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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融化

整个秘境犹如被碎片拼凑一般,参差不齐地排列着正常生活画卷和漆黑画面。

慕时忽然意识到,留下的场景拼凑出的景象,正是荣安王女理想中的安国。

秘境中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的人,这些人去了哪里无从得知。剩下的人避开黑洞,顺着现有的安全地带,陆陆续续走到城门口。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城墙与城中隔着宽阔无比的岩浆河流。

“这是什么?”慕时对这段历史不怎么了解。

巫洵解释道:“当年外敌强攻,安国损失惨重,最后只剩王女一人守城。这条岩浆河流是她提前设下的法阵,如果她守不住城门,便和外敌大军同归于尽。”

慕时抬头看去,“那就是荣安王女吗?”

城墙之上,一人执剑傲立,身着铠甲,神色锐利。

可谓英雄之姿。

“是她。”

王女全身亦是灰败的颜色,除了眸眼中倒映着火红的滚滚岩浆。

众人试探地往前走,无一不被热浪烘得逼回。

慕时侧目,“你去试试?”

闻人鹤不可置信地眯起了眼,“你想看我去送死?”

“你不是极阳之体,不怕烫的吗?”

闻人鹤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慕时些许心虚,“不……是吗?”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与他错开视线,转移话题,“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唤醒秘境之主。”巫洵答道。

慕时不解,“荣安王女五千年前便身死道消,还能被唤醒?”

“你瞧她脚下。”巫洵倾身靠近她解释,“那个像莲台一样的东西,是聚魂鼎。王女战死之后,安国王室遍寻四海九荒,寻到了她一缕残魂,这也是此秘境的由来。”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慕时遥遥望去,“既然如此,岂不是得想办法近她身。”

巫洵点头,“或许这就是第二关考验,第一关验人心,第二关明实力。想要越过此阵,需得修为高深之人。”

已经有人望之心怯,止步于此。

慕时抱臂,“你行吗?”

巫洵面露迟疑,道:“或可一试。”

“那你呢?”她看向好似事不关己的人。

闻人鹤瞥她一眼,轻巧道:“我当然可以。”

巫洵看了过来,此人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虽通灵纵术使得出神入化,但境界一般。

他凭何如此自信?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与兄台也是过命交情,还不知兄台名讳。”

“闻人鹤。”

他一愣,“闻人?可是世家第九那个闻人?”

“不是。”闻人鹤没有过多解释。

他的名字是当初救他之人,师父的前前前道侣闻人景所取,他的术法也是此人传授。

至于闻人景的姓氏是不是世家第九那个闻人,他不知道。

见他不愿多说,巫洵也就没再问,“既然兄台有把握,可要先行一步?”

“不必,我没兴趣。”

慕时挑眉,凑近了些小声嘀咕,“你该不是根本过不去,怕说大话被拆穿吧。”

闻人鹤对她的质疑很不满,“现在激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眼神乱瞟,略带犹豫,嘟嘟囔囔,“听说有好多宝贝呢。”

闻人鹤:“……”

慕时眨巴眨巴眼睛,“你能去干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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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忘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竞争关系。哪怕是之前的同伴,也可能把你推下去当垫脚石。我若不在,你要如何?”

慕时闻言一愣,扫视过其他陌不相识的人,果然大家对彼此的戒备高了许多。

巫洵:“?”

之前的同伴,说的是他吗?

“慕姑娘。”他温柔道,“你若是信任我,我或许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闻人鹤先慕时一步看向他。

“慕姑娘天人之姿,没准正是王女等的有缘人呢。”

他轻笑,“何况姑娘屡次救我,我还没有报答过。我与姑娘也算生死之交,姑娘知我所求,我望全姑娘心愿,我们理当互相信任。”

慕时目瞪口呆,这回她可没胁迫他。

实话说,无数宝贝就在眼前,她不心动是假的。可她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有缘人,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刚欲开口婉拒,又闻……

“我带你去。”

慕时震惊,掩下讶异回头。

闻人鹤神色平静得好像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慕时霎时想起那时荼灵花漫天。

他说:“我替你赢。”

她久久未言,闻人鹤有些烦躁,“他自己都只能试一试,你还信他不信我?”

慕时莞尔,摇了摇头,声音清甜道:“我最信的就是师兄了。”

闻人鹤怔住。

怎么突然又那么乖,就这么喜欢宝贝吗?

四目相对,心思各异。

“啊!”

惨叫声频传。

慕时不由得紧张,她没有探索过秘境,但世家子弟组队开拓秘境是常事。

就好比说钟离砚,进过大大小小秘境无数,自从与她订婚后,每去过一个地方,都会叫人给她送一件秘境中所得的东西留作纪念。

他还在信中写道:秘境中得获机缘者唯一,但为之丧命者无数。

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何谓丧命者无数。

有人御剑,欲横过岩浆河流,但剑融人坠。

有人法器加身,欲淌过岩浆,但被淹没,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甚至,有修为高深者灵力护体,强行越阵,但在即将成功时,人群中不知谁放暗箭射穿其身。他灵力爆破,在众目睽睽之下爆体而亡。

此后,人群散开,互相提防,无人敢做先行者。

慕时愕然,哪怕验过人心,也有阴险之人藏匿其中。

众人踌躇不前,陷入僵局。

“看来现在最大的难题不是摆在面前的岩浆,而是藏在人皮下的野心。”巫洵面色凝重道。

慕时左右看一眼,试探道:“所以只靠单个人的本事,再强也不能安全过岸。”

巫洵心领神会,“可惜闻人兄不信任在下。”

“那郎君信任我吗?”慕时笑容无害道。

巫洵一愣,“自然。”

慕时在荷包里摸出一颗碧绿的丹药,“这颗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但它其实是毒,你若吃了,我的师兄会信任你,但也意味着,你的命握在我手里。”

巫洵未动。

闻人鹤虽无甚表情,但慕时从他眼里读出了一行字——你看,我就说他那些好听的话都是骗你的。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我并非不信任慕姑娘的为人,只是我如何确定,闻人兄能带你平安过去,平安回来?”

慕时理解他的顾虑,“我留下,让我师兄独自过去。”

“不行。”闻人鹤先否定。

“你又怎么了?”慕时凶巴巴问。

闻人鹤:“……”

怎么跟那家伙说话就好声好气,跟他就这态度?

他当然不能独自离开,留她在这狼窝里。

他别过脸,“我不信他能拦住所有其他人。”

慕时:“……”

得,白费口舌。

三人陷入诡异的寂静。

甚至整个秘境都陷入低迷和死寂中,滚滚岩浆流动的声音最为刺耳。

“漫上来了。”慕时惊愕道。

“快跑!”人群中有人尖叫。

岩浆漫过河岸,以惊人的速度向城中扩散。

来不及反应的人被覆盖,剩下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转身逃亡。

慕时腰被一揽,闻人鹤将她捞起,御剑腾空反向逃离。

速度和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悬于岩浆之上,慕时低头往下看,火红一片,已经看不到活人。

一般人下意识往岩浆流动的方向逃,现在已不知逃窜到何处。

可仔细一想,以这个趋势,岩浆早晚漫灌整座城。只要出不去,便是死路。

唯一安全的地方,是王女所在之地,城墙之上。

“站得稳吗?”闻人鹤问。

这岩浆其实是法阵,宽度不是肉眼可见的距离,哪怕是他御剑,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慕时没有那么强的抗“烤”能力,灼热难耐,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融化,身体软趴趴的。

没什么心情犟嘴,摇了摇头。

闻人鹤只好背起她。

“师兄,别人的剑都会被烤化,怎么这把桃木剑不会。”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闻人鹤声音也软了些,“有我的灵力包裹。”

“可你不只是个乘黄境吗?怎么好像比谁都厉害。”

还知道他厉害,闻人鹤心里好笑。

“乘黄境是我的修剑境界,在此之前我是法修。”

“那你修法是什么境界?”

“扶摇十二境。”

慕时趴在他肩头,没有声音。闻人鹤捏着她的手腕,防止她昏死过去。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说不出话的时候,又听到她哼哼,“可师父才扶摇九境。”

“我不是跟师父学的术法。”

“啊?”她说话含糊不清,“那师父为什么是你师父?”

闻人鹤侧目,瞥见了她通红的脸。

“你哪那么多问题。”

她猛然抬头,好似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一下,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安静,好不好?”

闻人鹤低笑,“什么?”

“师兄。”慕时贴在他耳畔,“你是不是喜欢我?”

闻人鹤愣住,而后感觉全身的血液逆流,他竟觉得有些热了。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他闷哼,“看谁都喜欢你。”

慕时的声音里带着纯然的困惑,“你明明不愿意带我穿过岩浆,怎么别人一说带我,你就愿意了?”

“我……”他语塞,“那是因为……他是陌生人,遇到危险就会把你丢下。你若是在我眼前出了事,我还怎么跟师父交待?”

“哦。”她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

忽而又天真问:“你是说,你不可能丢下我,对吗?”

闻人鹤:“……”

他避而不答,“这就是你说的,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就乖乖安静?”

“我说过吗?”她理直气壮,“我不记得了。”

闻人鹤哑然失笑,耍无赖就是她的本性。

“你还没有回答我!”

慕时揪起他的耳朵,“你永远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你给我松手!”

“你回答我,我就松手。”

闻人鹤无奈,一本正经道:“会不会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慕时不高兴,揪得更用力了。

“不是回答了就松手吗?”

“我说的明明是,你回答我——是,我就松手。”

闻人鹤:“……”

“大小姐,你还讲不讲道理?”

“你快说!”

“越慕时,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你快说!”

“……是。”

第22章 越氏起源

上至城墙才看得到城墙外面是什么——黄沙漫天,大军压境。

闻人鹤背着慕时走向王女,扫视过大军的磅礴气势,心知他们的铁骑踏破城池不是虚言。

慕时突然从他背上滑下。

他连忙回身接住,发现她的身子沉重,软趴趴的根本立不住。

“慕时,慕时?”闻人鹤跪地,怀抱她滚烫的身躯,喊声逐渐焦躁。

拍了拍她绯红的脸,又晃了晃她的肩膀,她都没有一丝反应。

*

慕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独自走在城墙上,左看城外杨柳飘飘,景色宜人。右看城内人来人往,百姓安居。

岩浆呢?秘境呢?师兄呢?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她没有目的地往前走,终于瞥见一坐在城墙上的青色人影。她加快脚步走近,那人似有察觉,笑意盈盈地望了过来。

慕时愣住,是荣安王女。

或许是没有身披铠甲的缘故,眼前的王女并不令人望而生畏。

她年轻的面庞青涩柔美,左手撑在城墙上,边上放着把剑,右手攥着酒葫芦,微微摇晃,姿态洒脱。

“要一起喝酒吗?”她期待地问。

慕时走至她身边,在她拍拍示意的地方与她并肩而坐。

“我喝不了。”

王女仰面饮酒,满足地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喝不了。”

慕时讶异地看向她。

“因为身体不行,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她扬起笑容,“你知道我是谁吗?”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慕时点头,“荣安王女。”

王女目视远方,“是活在五千年前的荣安王女。”

她悬空的腿摇晃着,“我认识越之涟,你的老祖。”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啊。”她轻飘飘道,“但在我秘境中发生的任何事我都知道,除了那家伙的后人,谁又能看到别人的记忆呢?”

慕时沉默。

“那家伙就病怏怏的,一个大男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矫情得很。”王女不掩嫌弃,“你看起来倒是比他强不少。”

王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那个老祖,一遇事就躲你祖奶奶身后,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心眼子多得跟狐狸似的,靠着那张脸,把你那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实心眼子祖奶奶哄得找不着北。”

慕时忍俊不禁,“听起来你们很熟。”

“熟。”王女将酒壶放在两人中间,“你祖奶奶剑术卓绝,号称剑道第一。我不服,隔三差五就去跟她打一架。那时候他们两个隐居在一个小竹林里,每天过得简单又满足,打完了我就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她敲了敲酒壶,“你那老祖人品不咋地,做菜和酿酒的手艺倒是一绝。”

“隐居?”

“嗯。”王女轻笑,“那是他们过得最安宁的十年,若是没有那十年,现在也就没有你。”

慕时神色些许茫然,“是因为那时候各国混战,时局动荡,所以才会如此吗?”

王女讶异地看向她,“你也是有天眼的人,如何会糊涂。”

慕时一头雾水,诚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有天眼这件事情,没有别人知道?”

“有一个。”慕时如实回答,“他不准我告诉别人,便只有他一个。”

王女了然于心,点了点头,“他是对的,你很幸运。”

见慕时依旧面带迷茫,她提起酒壶牛饮,畅快地长舒一口气,可很快,眉眼便生了落寞。

“你说的没错,我活着的那个时候各国混战,是乱世。但乱世出英雄,那时人才辈出,一个赛一个的强、狠、聪明。后来的世家,大多都是在这个时期发的家。”

“什么一剑破天西陵诀、万蛊之王巫承羽、雁云符主阴山邶……包括你的老祖和祖奶奶,绿瞳问鬼越之涟,北境圣女百里菁。”

“其中,唯有你的老祖越之涟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是最令人忌惮的。”

王女眉目深沉,“你可知为何?”

慕时略加思索,“因为……心眼不好?”

王女:“……”

她一本正经地附和,“对!这是原因之一。”

“但最根本的是,这个世上、不存在、没有秘密的人。”

慕时怔然。

“所谓秘密,便是不为人知,不愿为人知。往往越强的人,越害怕被人看穿。所以你的老祖能窥人记忆的消息一传出,哪怕还没有得到证实,便已经开始遭遇刺杀。”

王女神色复杂,“他运气也不错,那个时候已经遇上了你祖奶奶。你祖奶奶自幼生活在冰天雪地里,一身本事但没啥见识,头回南下,就被你老祖哄得赔了一辈子。”

“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一次次逃出生天,是你祖奶奶一个从苦寒之地而来的小丫头成名的开始,也是你们越家有今天的根源。”

“说多了。”她低头道,“竟然已经过去五千年了。”

慕时追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都死了呗。”王女云淡风轻道。

她再度饮酒,“隐居的第十年,他们还是被找到了。死的时候……也就三十来岁吧。”

慕时垂眸,盯着她手里的酒壶,“是谁做的?”

“我说了,天底下不存在没有秘密的人。”

王女屈膝踩在城墙上,拿酒壶的手搭在膝盖上,“越之涟活着,就是一把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所以,这一直是场心照不宣的合谋。”

忽然陷入长久的沉寂。

慕时回首,遥望一派祥和的安国,百姓的日子是如此平淡又和谐。

“既然如此,我越家在五千年前不就没了吗?”

“那你们得谢谢我啊。”王女捧起自己的脸,满是傲娇。

“我七岁的时候误入他们隐居之地,后来便时常去做客。第二年他们生了个女儿,叫越安宁。孩子嘛,没经历过大人遭遇过的腥风血雨,如何能和他们一样耐得住寂寞。小宁向往外面的生活,于是在她七岁,我十七岁的时候,经过你老祖和祖奶奶的允许,她跟着我离开了小竹林。”

王女抬起手,抓住了被风吹折后,又飘扬在空中的柳叶。

“我战死后,小宁隐姓埋名。一个人靠着她爹留给她那本厚厚的秘辛和半吊子疗愈之术,以及先跟她娘后跟我学的剑术,慢慢积累出一个家族。在她离世那年,宁氏改姓为越,经历五代人的努力,才奠定根基,站稳脚跟,令越氏延续至今。”

“你或许不知道,你们越家最开始是疗愈术和剑术一起传承的。但是后来的族人偷懒,渐渐就只剩下疗愈术了。”

慕时忽然想起祠堂里立的那把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她就在想,越家的祠堂里为什么会放一把剑。

只是后来天眼觉醒,她的心思全被挤占,便将此事忘了。

王女拿起手边的剑,指腹轻轻摩挲过剑身。

这是把很漂亮的剑,精致如器,貌易堪折。

“我的一缕残魂游荡世间,心想你们这些后人忘本,越氏早晚要完蛋。没想到还能风光到现在,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你是五千年来第一个,完全继承越之涟衣钵的人。你和他有一样的能力,一样的体质,甚至一样身边有个战力奇高的道侣。”

慕时愣住,后知后觉她说的应该是师兄。

“可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一样的命运。”

慕时怔怔望向她,因她年轻的面庞却流露出了长辈的慈爱。

“想必,他们也如此想。”想起故人,王女笑容苦涩,“如若早知道暴露自己的第二双眼睛带来的除了扬名天下,还有无穷无尽的追杀,那越之涟一定不会那样做。”

王女将自己的剑递向她,“接下它,我留下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慕时眉头轻蹙,“我其实还没有通过你留下的考验,对吗?只是因为你认出了我是你友人的后人,你便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吗?”

“你还不乐意了?”王女叉腰,“你总不会连脾性都和你那老祖一样,不知好歹吧!”

慕时摇摇头,“您明知我身体差,恐辱此剑名头。我接下,岂不是注定要辜负您的好意?”

王女轻哼,“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她再度摸上剑身,“世人唤它王女剑,只因我用它斩敌无数,危名在外。可它真正的名字,叫金缕衣,是这世间最昂贵的剑。并非每把剑都为守护而生,就好比它,是为风花雪月而铸。可当主人有了守护之责,它也不得不承担起守护之意。”

“你老祖和祖奶奶两人和我的确交情匪浅,我今天将此剑赠你,有其原因。除此之外……”

王女侧身背倚城墙,像卸了重担般放松了许多,“我累了,不想等了。”

话音刚落,她便将手中剑一抛,慕时睁大眼,不接也得接。

冰凉的剑入手,慕时惊慌,难掩茫然。

“它为风花雪月而生,本不该在战场上血溅三尺,更不该在破秘境里吃灰。你若用不上它,就带它出去见见新世面,或替我另寻个有缘人,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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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能拿得起它,就用它保护好自己。你别看它一碰就碎的样子,剑不可貌相,厉害着呢。”

慕时哑然失笑,能挡下两万敌军的剑,怎么可能弱呢。

可她的笑容在看到面前之人身体淡去时戛然而止,“前辈……”

王女的身体趋近透明,但她自己好似没有察觉一般,面色平静。

“你的老祖曾痛恨自己的羸弱,寻求过解法,后来便有了以毒淬体之偏方。可惜他还未将其完善,就已经尸骨无存。以毒淬体现存记载并不完善,你切不可轻易尝试。”

慕时颇觉意外,第一次见此法时她便好奇过,这么偏门的东西是谁闲得没事研究的,竟是自家老祖。

“不过这也说明,事在人为,你未必不能寻到其他方法。”

王女双手抱臂,笑容灿烂,“毕竟你身体里流的可不止越之涟那个病秧子的血,还有你那你那金刚不坏的祖奶奶。”

“前辈!”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慕时抓空,不留给她挽留的机会,王女的身体瞬间烟消云散。

……

城外的敌军攻得越来越猛,城内的岩浆也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怀中的人始终昏迷不醒,闻人鹤的心情就像城池内外一样难以平静。

忽地剑光闪过,闻人鹤抬袖遮挡。

良久,不再有动静,他垂下胳膊,只见慕时手边多了一把剑。

毫无预兆,她无声无息睁开了眼,和他大眼瞪小眼。

“师兄,你抱我好紧。”

闻人鹤蓦然松手,她整个人“砰”的一下掉地上。

慕时:“……”

彻底清醒。

“你没事了?”

她杵着剑,扶着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本来没事的,现在不一定。”

闻人鹤恍若未闻,微微歪头,仔细端详她手里的剑。

“我的。”慕时仰面道。

“王女剑?”

慕时点头,“我已经得到王女的机缘了。”

她顿了顿,面露狡黠,“我们一块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她选我不选你吗?”

闻人鹤看着她未语。

“因为……”慕时凑近他,煞有其事道:“她觉得我比你聪慧。”

闻人鹤:“……”

他瞥了一眼旁边聚魂鼎上站立的王女,也没瞎啊。

“走吧。”他懒得计较,转身就走。

慕时扶着城墙站起来,“去哪?”

“机缘拿到了,当然是先找路离开。”闻人鹤头也不回地答道,顺着绵延的城墙往前走。

“你等等我!”慕时仍觉热得慌,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

她刚欲往前追,余光里灰败的王女令她止步。

慕时忽然意识到,王女战死时,比她刚刚见到的模样大不了几岁。

多出来的沧桑不是岁月的痕迹,是战争的磋磨。

秘境的最后关卡,是唤醒秘境之主。

慕时沉思片刻,轻声道:“殿下,援军到了。”

刹那间,城外敌军撤退,黄沙散去,杨柳飘飘。城内岩浆瞬间消失,风和日丽,百姓穿街走巷,一派和谐。

色彩自王女的眼睛开始蔓延至城池内外。

王女的碎发随风扬起,她缓慢抬头,声音沙哑。

“我等到了。”

……

第23章 入狱

色彩纷呈的秘境只维持了半刻钟便骤然消失,慕时和闻人鹤仿佛脚下踩空,坠入深渊。

还没来得及自救,便以落地,双双摔在王女石塑前。

已至陵墓内部,四下无人。

石像前的香烛明明灭灭,桌上的供奉满满当当。

慕时身体疲软,既然已摔,那就躺会儿,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动。

“我们好像出来了。”

闻人鹤见她躺平,也没有着急站起来,在她身边盘腿而坐,短暂休憩。

半个天炙城成了废墟,王女陵墓周围站满了人。

慕时出来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躲在檐柱后不敢现身。

外面一大半是看热闹的人,向里张望着,想知道谁是这局秘境的最大获益者。

另外还有成队的侍卫,大多在维持秩序,还有部分穿梭在人群里,似乎在找什么人。

闻人鹤出来时见这场面,亦止住脚步。

“他们该不会在抓我吧。”慕时略微心虚。

闻人鹤想起进秘境前的事,问:“那条闹事的蛇跟你什么关系?”

“我的灵宠。”

“那不抓你抓谁。”

慕时:“……”

闻人鹤事不关己地往外走,还没露脸就被她拽了回来。

“你就这么出去?”

“肇事的又不是我。”闻人鹤扒开她的手,似要跟她撇开干系。

慕时哭丧着脸,“那也不是我呀。”

见他无动于衷,她更委屈,“你要丢下我自己走?是谁说永远不会抛下我的。”

闻人鹤愣了愣,回过头来揪上她的脸,“这你倒是记得挺清楚,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逼我说这话的?”

慕时神色黯淡,“母亲说的没错,天底下就属男人的嘴最不可靠。”

闻人鹤:“……”

只见她靠着檐柱蹲下身,双手抱膝,叹了口气,“你走吧,出去不要说认识我,免得连累你。”

闻人鹤饶有兴致地歪头瞧她表情。

“你赶紧走呀!”

慕时低着头,半晌没见他有动静,又认真问:“要是你能碰上巫洵,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告诉他我在这里?”

闻人鹤神色一僵,忽而冷哼,“你还指望他来救你?他指不定已经死在哪了。”

“你也太小瞧人家了吧,他可是堂堂巫氏的少爷,手里岂会没有几个保命的手段。”

“他活着就一定会来救你吗?”

慕时振振有词,“他怎么不会?你又不是他,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是不了解他。”闻人鹤将她从地上拉起,“但我随时可以了结他,他哪有那个本事救得了你?”

话音一落,他便单手拦腰捞起慕时,御剑飞离陵墓。

出现在人前的瞬间,便被人盯上,四五拨人追逐而来。

闻人鹤提速七拐八绕,很快甩得只剩一条尾巴。

慕时不喜欢他捞人的这个姿势,感觉自己像条死鱼,因而不满地扑腾着。

“再乱动把你丢下去。”他恐吓道。

慕时像在砧板上垂死挣扎,费劲地昂起脖子,“你试试?”

闻人鹤点了点头,斜往高处飞,几乎入云端,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啊!”

慕时惊恐,垂直下坠,还是脸朝下。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巫洵仿若救世主,在她眼里浑身冒着金光。

“慕姑娘!”

他伸手要接她,却不料一道黑影从头顶闪过,瞬间将人劫走。

慕时惊魂未定,被他横抱在怀良久才反应过来。

“闻人鹤!”

她气急败坏地扑去,挠向他的脸。

“混账!你真敢丢我!”

巫洵终于追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们两人在“缠斗”中双双踩空,“同归于尽”般摔向地面。

自然坠落的速度远比飞得快,巫洵落地找到他们时,两人还没分开。

平日瞧着柔柔弱弱的慕姑娘此刻土匪似的跨。坐在男人腰腹上,用力扯着他散开长发中唯一一条小辫子。

眼角被挠开一道口子的闻人鹤抿唇未语,忽然想明白,她当初给他编这辫子根本就是为了方便日后行凶!

“咳!”等了许久不见他们打出结果的巫洵无奈出声。

慕时忿忿站起来,抬头便换了张脸,“你果然没事。”

巫洵笑笑,“王女心怀天下,慈悲为怀。她设下的秘境,又岂会真的要人性命。不只是我,其他人也都没事。”

“那就好。”

刚刚一直甩不掉的尾巴原来是这家伙,还坐在地上的闻人鹤心想。他用食指点上眼角,豆大的血珠盖上指腹。

再看向面对别人和面对他两幅面孔的慕时,很是不爽。

“放心不下姑娘,我便一直在陵墓外等候。没成想,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慕时懒得客套,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既然你那么记挂我,我也不能忘了你,喏,送你了。”

巫洵接过,神情略微呆滞,“这……不朽苍珠?”

“对。”

“可你就这么送我了?”

巫洵不可置信,这样稀罕的东西,她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对他如此大方和信任,倒让他觉得之前自己的试探之举有些小人了。

慕时颔首,这样的好东西她当然舍不得,但她仔细想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巫家那样严密的世家,肯定和越家一样处处禁制,绝不给外人可乘之机。

以她的本事硬闯不可能,伪装风险太大,倒不如和巫洵打好关系,正大光明的进去。

“你不是还要替兄长迎亲吗?就当我随礼喝个喜酒。”

巫洵应下,“姑娘临疆之行我必尽地主之谊,姑娘想喝这喜酒,我也一定亲自招待。”

“好。”

“想必这一遭姑娘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不说还好,一提休息,慕时便困得打哈欠。

闻人鹤眉头轻蹙,将她拽回身边,“你又去哪?”

“回去睡觉!”跟他说话时依然愤怒中带着哀怨,“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啊。”

“跟我走。”

慕时愣了片刻,“什么叫跟你走,你不能跟我走吗?”

巫洵在旁看着他们咬耳朵,静静等待,若有所思。

“你当我没旁的事,时时刻刻都围着你转吗?”闻人鹤语气冷厉,“你才跟他认识几天,你就又送礼物又跟他时时在一起。”

慕时压低声音解释,“我要去临疆拿的东西就在巫家,有他方便。而且他身上有伤只有我能治,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闻人鹤觉得烦躁,“你要是跟他走,就别指望我再管你死活。”

“又威胁我?”慕时眯起眼,“谁稀罕你管了?”

四目相对,各自执拗。

“好得很。”闻人鹤起身,扬长而去。

“你……”

他走得毫不留恋,就像把她从天下丢下来那样果断,慕时心里堵得慌。

“其实……”巫洵走至她身侧,同她一起看着前面的人背影逐渐消失,“慕姑娘,你其实很喜欢你的师兄吧。”

“谁喜欢他了!”慕时下意识反驳。

良久又道:“我的师兄是个别扭怪,我喜欢逗他玩,喜欢和他对着干,喜欢看他生气又只能对我妥协的样子,这样,算喜欢吗?”

巫洵怔然,“这……还真是问倒我了。”

*

再度潜入城主府,闻人鹤在屋顶与褚今今碰面。

“师妹那边没事了吗?”

“她没事。”

褚今今觉得师兄语气怪怪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师兄你可是受伤了?”

“我也没事。”

“怎么师妹没和师兄你一起过来。”

闻人鹤心烦意乱,不想频繁提起某个人。

“四师姐这边倒是不用担心安全,但她不知是被下药还是怎么了,用不了灵力。”

褚今今没多想,“要是师妹在就好了,她能给师姐看看。”

闻人鹤沉默。

“今日你们进了秘境后,我就回这探查了情况。这城主府有三道守卫四道防线,我们如果带师姐硬闯出去,胜算不大。就算出了这座府,也逃不出这座城。”

“对了,师兄,你和师妹在秘境里还顺利吗?有没有得到什么宝贝?”

闻人鹤今日才觉他如此聒噪。

褚今今喋喋不休,“查完城主府我又去外面打听了一番,巫家来迎亲的队伍大概明日到。从天炙城到临疆巫家,有一条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那埋伏,劫走师姐。”

“就是不知道这边送亲的人和那边迎亲的人中有没有高手,我们只有两个人,实在有些难。”

“师兄,师妹会和我们一起吗?”

闻人鹤面无表情,“不知道。”

褚今今茫然抬头,“你没跟她说吗?”

“她又没问。”

褚今今:“……”

他蓦然想起一件事,“师妹现在在哪啊,白蛇闹事的时候有人看见她召唤主仆契了,她现在可是被全城通缉。不只是城中守卫,连那些遭难百姓都在找她算账。”

闻人鹤猛然抬眼,瞬间消失身影。

——

“砰!”

侍卫狠狠摔关牢门,看向让他们忙碌整夜的人满满的怨气。

慕时欲哭无泪,走在路上就被抓了,连反抗都来不及。

她看过月芽儿的记忆,这条笨蛇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吞下过小虫子,根本就没这段记忆。

“倾家荡产。”慕时冷笑着逼近墙角,“我倾家荡产才保下你这身蛇皮。”

角落里的小白蛇蜷缩成团,耷拉着脑袋。

原本天炙城的人要拔了它的尖牙,剥了它的蛇皮,把它曝尸城门的。

慕时答应赔偿整座城的损失,才保下它的小命。

因此她荷包空空,能当的全当了,只留下几件保命的东西。

从王女秘境里得到的东西,除了已经送给巫洵的不朽苍珠和她自己昧下的王女剑外,全都上缴了。

甚至还不够。

“好吃懒做,惹是生非。”

慕时气得掐紧了它的脖子,“被人摆了一道还不自知。”

月芽儿眼眶红红的。

“你还有脸哭?”

它立刻打住,把眼泪憋回去。

自己养的,自己惯的,慕时在心底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免得失手掐死它。

“伤好以后,就给我开始修炼,听到没有!”

月芽儿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一个月内结丹,一年内进阶,十年内比肩九尾赤狐,不行我就剥了你的蛇皮做衣服!”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月芽儿:“……”

不敢动。

“十年内比肩九尾赤狐,怕是九尾赤狐本尊来了都不敢应。”

人未到声先到,慕时丢下小蛇探头一观,见是巫洵,又退了回来。

“是我,好像令慕姑娘失望了。”

“砰!”

慕时将瓷瓶摔在他脚下,瓷瓶四分五裂,一只黑色小虫子迅速爬上巫洵的身体。

“天底下的蛊虫,都这么亲近你吗?”

巫洵尴尬一笑,将手里的食盒和被褥递过牢门,“慕姑娘不也在我的旧伤上动了点手脚吗?只是我没想到,慕姑娘这只灵宠看着无甚本事,爆发起来竟有如此破坏力。”

慕时也没想到。

“你放心,余下的赔偿我会替你补上,我明早便来接你。”

慕时将脸卡在两道栏杆间,咬牙切齿,“我会报复你的。”

巫洵忍俊不禁,“你真可爱。”

“你真有病。”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他笑意不减,也未反驳。

慕时所在之地,是天炙城最高级别的牢房,里面关的是最穷凶极恶的犯人。

牢房深处,时不时传来骇人的嘶吼声。

入夜,慕时枕着变成枕头大小的月芽儿,闭紧双眼,试图入睡。

但实在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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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传来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隔壁牢房关进了新人。

慕时睁眼,与扒着栏杆的褚今今大眼瞪小眼。

“五师兄?”她愕然坐起,“你怎么进来了。”

褚今今神情麻木,“我被举报说,是你的同伙。”

慕时笑出声,“谁这么有正义感。”

“不知道。”褚今今气呼呼别过脸。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问师妹一个人在牢里会不会害怕了,她哪里像害怕的样子?

还有!

从今天开始,师兄再也不是他崇拜的师兄了!

第24章 剑不理(小修)

夜幕下,窗台前,巫洵身着单薄的里衣,遥望月亮。

“公子。”

他的侍卫白莹推门而入,神色为难,“我们真的要替慕姑娘赔偿吗?”

“怎么了?”

“若被大少爷发现我们有私产,恐生事端。”

巫洵用指腹缓慢抚过自己肩胛处的伤痕,冷笑一声,“他还不是家主呢,就算是,又能如何?”

“可是……”

“你今日怎那么话多。”

白莹费解,“属下只是不明白,慕姑娘对公子亦有所图,即便在此事上不帮她,她也不会跟公子撕破脸。既如此,公子何必要冒风险动用如此庞大数额的私产。”

“因为……”巫洵眉眼晦暗不明,“我今日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

巫洵未答,看着天边的月亮,忽而问道:“慕姑娘那位师兄,你瞧他是什么境界?”

“乘黄一境。”白莹如实道,“很普通。”

巫洵回身披上了外袍,“真的普通吗?”

那家伙通灵纵术出神入化,御剑的速度连他都追不上。

“公子为何突然问起此人?”

“因为我想要一件东西。”

巫洵低笑,“要从他手里抢。”

——

五师兄在旁絮絮叨叨了一晚上,慕时不仅知道了四师姐现在的遭遇,还有整个师门的琐事。

比如二师兄是师父的继徒弟。

所谓继徒弟,是指师兄本是师父前前前道侣的徒弟。

师父和她的前前前道侣掰了以后,前前前师公以一句“你总有一天会再拿起剑”为由,师兄便被留在了无稷山。

“前前前师公,还会预言?”慕时好奇得很。

褚今今摇摇头,“师父就是因为他爱信口开河和他掰了,照师父的话说,他每天瞎说八百句,总能蒙中一两句。”

慕时:“……”

浪费她一晚没睡觉。

中途听着听着快睡着的时候,手背感觉被什么蛰了一般疼了一瞬。

以为蛇虫鼠蚁,牢房不干净,吓得她弹起,睡意全无。

可低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草戳到了。”五师兄安慰她。

慕时点头,许是她太困了,放大了感知。

一大早,巫洵果然来捞她出狱了,还给她带了新衣裳。

褚今今横在两人中间,很是提防。

“迎亲的队伍已至,慕姑娘要和我一起去见识一下天炙城城主的风采吗?”

慕时见他就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穷光蛋,来气。

她理所当然地蛮横,“我要见识新娘子的风采。”

“好。”巫洵笑意温柔,无有不应。

慕时不仅成功见到了四师姐,还在师姐的闺房,见到了对人爱搭不理的师兄。

两人互相忽视,谁也不理谁。

给师姐把过脉,慕时眉头紧锁,“没有中毒,也没有术法入体的痕迹。”

“那怎会平白没了灵力?”

“也许……”慕时面色凝重,“是蛊。”

鹿见汐脸色煞白,“那怎么办?”

“不用着急。”闻人鹤淡淡道,“不伤及性命,还有时间想办法。”

慕时在侧怔愣,原来他会安慰人。

“我不会解蛊,但巫洵肯定会。”她起身,“我去找他打探打探。”

“你当他是傻子吗?”闻人鹤冷不丁道。

慕时瞥他一眼,“我看你是傻子。”

说完便跑了出去。

她一走,房中陷入寂静。

“师兄。”褚今今后知后觉,“你和师妹吵架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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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今今:“……”

闻人鹤和褚今今是隐藏在城主府中,处处遮掩不能暴露。而慕时是以巫家的人身份进来,能大方在府中走动。

和巫洵一同用午膳,她直白道:“新娘子好像不太乐意。”

“那不重要。”

慕时侧目,“那什么重要。”

“天炙城与我们联姻是大势所趋,尤其是如今半毁后的天炙城。”

巫洵说着,将亲手剔过鱼刺的鱼肉放到了她碗里。

慕时用筷子戳着这块熟透了的鱼肉,“她身上的蛊,也是你们下的?”

“是。”巫洵轻笑,“你是不是还想问解法?”

“那是同心蛊,拜堂成亲,洞房花烛,有了肌肤之亲后,自然会解。”

慕时愕然,“没有旁的办法了?”

“杀死蛊主,受蛊者可解。但若杀死蛊主者为受蛊者,死的会是受蛊者。”

“同心蛊是用蛊主精血养育,一人只养得出一只。若是在时间期限内没有解蛊,受蛊者会受万蚁噬心之疼,直至死亡。”

好无赖好无耻,慕时捏紧拳头,出声质问:“你们好歹也是名门世家,还用这种低级手段逼迫一个姑娘?”

巫洵迎上她的质疑,目光坦然,“是天炙城的城主要求的,非我巫家主动。”

“可你也明知人家姑娘不愿,助纣为虐就不下作了吗?”

“大局当前,牺牲个人在所难免。”

慕时向他投了一个白眼,“如果牺牲的是你,你还会这么说吗?”

“没有下棋的本事,就该有做棋子的觉悟。”

巫洵转动着手中酒杯,“怪局势,不如怪自己。”

慕时盯着他,久久未言。

*

不夜城灭了一半的灯,慕时独自走在坍塌的建筑上,不由得想起钟离砚。

如果她当初听从安排,安安分分嫁入钟离氏,如今会是何光景呢?

是夜,她远远看着城主府侍卫清理着街道,为明日城主府送亲做准备。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在偶然的拐角,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到是我都露出这副失望的表情,我也是会伤心的。”巫洵无奈道。

慕时绕过他,“你不是应该在城主摆的宴席上吗?怎么还能出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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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她冷哼一声,“这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有损家族声誉?”

“你是在嘲讽我吗?”

慕时假笑,“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没关系。”巫洵跟在她身后,“如果这样能让你的心情好一些的话,我不介意。”

慕时脚步顿住,“有个办法能让我心情更好,你愿意配合吗?”

“好啊。”他依旧有求必应。

慕时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往下游走。

巫洵僵住,迷失在她满含情谊的双眸里,一动不动。

忽而刺痛,瞬间遍布全身。

“你不可以杀我!”他哑声道。

慕时的手最终落在他肩胛,在他恍神时给他一掌,令旧伤复发。

“没看出来,你还挺怕死。”慕时轻嗤。

“死不了,也就疼两个时辰。”

轻飘飘撂下这一句,她转身就走,脚步的确因为心情好轻快了许多。

……

寻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她原地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拿出荣安王女送她的剑。

漂亮的剑,剑柄、剑鞘,处处精致。

“呀!”她试图拔剑,用力到面目狰狞。

但没拔出来。

“你是睡着了吗?”她对着剑自说自话。

拔、扣、甩……她能试的法子都试了,可这把剑高冷得很,半点不带搭理她。

慕时气得把它往地上一丢。

半晌,又蹑手蹑脚去捡了回来,用帕子擦去灰尘。

不死心,再试。

依旧无果。

她满脸挫败,坐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抱剑发呆。

忽然觉得很委屈,又莫名愧疚。

“咳。”

慕时抬头,瞥见一片玄色衣袂。

“你偷看了我多久?”

闻人鹤跃下,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我没偷看,是你自己没发现。”

她没说话,整张脸藏在黑暗里。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闻人鹤背过身去,“怎么想起来试剑了。”

“闲得慌。”

“然后发现自己拔都拔不出来。”

慕时心堵,“你要笑就赶紧笑。”

她还把剑丢了出来,“送你了,我不要了。”

闻人鹤捡起来,随手就拔出,剑光皎洁,短暂地照亮慕时咬紧后槽牙的脸。

“凭什么!”

闻人鹤轻笑,“出来。”

“干什么。”

“王女剑和寻常的剑不一样,它伴王女征战沙场,早有灵性。你心中无剑道,它不认你,也属正常。”

慕时生硬地“哦”了一声。

“出来。”

她不动。

“不出来使使这把剑消气,你今晚能睡着?”

半夜想起来都要锤床的程度。

慕时脚步迟疑,闻人鹤格外有耐心的等着她。

“我……”她扭扭捏捏,两步路花了半刻钟。

闻人鹤将王女剑合上还给她,她再度握紧,抿唇,莫名紧张。

“嗯……”用力一拔。

毫无动静。

“砰!”慕时气得牙痒痒,将剑拍他胸前,“给你给你给你!不要让我再看到它!”

闻人鹤忍着笑意,见她又要躲回黑漆漆的角落,忙拉住她。

“等等。”

慕时犟着不回头,好像多看王女剑一眼,就会气得把牙咬碎。

闻人鹤挪了半步,站在她身后,“还记得上一次握剑的感觉吗?”

上一次握剑的感觉……绝对的掌控和力量。

就是因为记得,她今晚才会来偷偷摸摸试剑。

“不想再试试吗?”

慕时有些难为情,万分纠结,许久嘴里才蹦出一个字。

“想。”

下一刻,他的气息逼近。

闻人鹤左手握剑,停在她面前。右手掌心贴上她手背,试探般,一点一点,十指相扣。

慕时呼吸放缓。

被他带着,握住剑柄,拔出剑身。

王女剑异常乖顺,剑光皎洁,同时映过两个人的脸。

剑身如琉璃般美丽易碎,慕时想起王女提起过它本来的名字。

金缕衣,听起来与它的模样一般,如同镜花水月,犹如虚幻的泡沫。

慕时回头,瞥见师兄好看的半张脸。

“专心看剑。”闻人鹤在她耳畔低声道,“别看我。”

“哦。”

闻人鹤垂眸瞥过她眨动的眼睫,再度轻声提醒,“专心看剑。”

剑鞘在他左手隐去,腾空的掌心扶在了她腰际。

忽而剑起,闻人鹤借她的手,舞起苍岚九剑。

完整的苍岚九剑,斩风、劈石、映月、气势磅礴……

慕时心生从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好似自己人站在了云端,身体轻飘飘。心又落在地底,分外踏实。

掌控力量的感觉,令人着迷。

仿若执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又似琴弦在手一曲流连。

剑落,畅快无比。

慕时呼吸急促,胸脯起伏,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惊喜地回头,泛红的脸和灿若星河的眼睛,令闻人鹤眸光微滞,心跳漏拍。

“师兄?”

“嗯。”

他急忙松开手,剑还留在她手里。

慕时饶有兴致地独自挥着手里的剑,没注意身后略显局促的人。

“高兴了?”闻人鹤回过神,抱臂倚靠破碎的檐柱。

慕时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笑靥如花。

第25章 口不择言(小修)

夜幕下,新娘院落里守卫重重,但黑影掠过,众人仿佛看不见般,静默未动。

屋内,悄悄聚集的师门四人表情各异。

“简单。”闻人鹤侧倚窗台,目视天际,淡淡道,“我去杀了他就是。”

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慕时白他一眼,“你当堂堂巫氏的大少爷,是你家后院大白菜,说杀就杀?”

听到质疑的闻人鹤回过头,与她四目交汇。

见他缓缓抬起手,慕时心生提防,身体后倾。

他掌心的阴影覆下,她闭上眼,随后便……被轻敲了下眉心。

闻人鹤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没有出声。

“我都要被卖了,你们还在这打情骂俏!”鹿见汐气得叉腰。

慕时眼皮跳了跳,“话不可以乱说。”

“不会让你有事的。”闻人鹤自然地接过话茬,“你若害怕,可以让你师弟替你上花轿。”

褚今今顿时瞪大双眼,“我?”

他满腹狐疑,“是让我伪装成四师姐,在新婚夜去刺杀巫家大少爷吗?”

“这听起来倒是个办法。”慕时双手捧起脑袋,“怕就怕,还没到洞房花烛就露馅,毕竟巫家的人也不是傻子。”

闻人鹤望向窗外,“今晚守卫看似多了,但看管却比之前松懈了许多,我们进来得几乎毫无阻碍。”

褚今今一愣,回想片刻,“你这么一说,我刚刚挪动瓦片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但那底下的人一个都没发觉。”

“而且阿汐中蛊之事,慕时还没多问,那个姓巫的便主动和盘托出。”

慕时微怔,她当时有些气血上头,所以没多想。现在回头看,巫洵那般行事谨慎的人,那样不设防,确实古怪。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可他图什么。”

“他或许是想博师妹欢心?”褚今今摸着下巴认真道,“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对师妹不一般。”

慕时轻哼,“就我能治他的伤,相当于捏着他的小命,他可不得把我供着。”

闻人鹤轻瞥,“什么时候把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你的毛病治好的。”

慕时:“……”

“他可不像会被威胁的人,你不要觉得自己有所倚仗,就对他掉以轻心。”

“我当然知道要提防他。”她不满道,“我又不是缺心眼。”

闻人鹤虽然没出声,可慕时却觉得他看过来的轻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了四个字——你不是吗?

两人目光隐隐对峙,鹿见汐挤到两人中间,强行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其他的都放一放,重点是我呀!明天就要启程去临疆了,我要怎么办?”

闻人鹤环顾一圈,“让今今替你上花轿,或者让他做你的贴身丫鬟寸步不离。”

“我……”褚今今欲言又止,憋红了脸,“若要伪装刺杀,师兄你去的胜算不是比我大吗?”

“因为不能保证巫洵说的是真话,所以这是下下之策,迫不得已才需你动手。”

褚今今面露为难,最后还是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闻人鹤看向慕时,问:“你是用什么身份混在巫家迎亲队伍里的,他的医师?”

慕时愣住,“不知道啊,没问。”

……

三更半夜,巫洵刚从旧伤复发的疼痛中缓过来,正要躺下休息,慕时便闯进来了。

她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我何时成你房中宠侍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巫洵给她安的身份是他的帐中侍妾。

“城主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就你这作派,给你安个下属身份,有人会信吗?”

此时见她,巫洵心怀怨气,“对我颐指气使,呼来喝去,不正是被宠坏后无法无天?这身份与你再相配不过。”

慕时语塞,好像有点道理。

她歪头瞧了眼他憔悴的脸色,哭笑不得,“不就挨了会儿疼吗?你怎么成这样了?”

巫洵气恼,“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得你如此对待。”

“你……”慕时摸着下巴沉思,此人拿蛊喂月芽儿,害她倾家荡产,可谓罪大恶极。

不过这算礼尚往来,毕竟她也给他伤口动手脚了,再者他也补上了赔偿。

真论起来,他体贴周到,有求必应,对她还挺好的。

“我这不是来看望你了吗?”她关切地上前道。

巫洵侧目,“你确定你是来探望我的?”

慕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

巫洵目光躲闪,“你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这个点进了我的房门,又立刻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我有多没用。”

慕时白他一眼,“那为了彰显你的厉害,我今晚还不能走了?”

“你若没有旁事……”他似乎底气不足,压低了声音,“留下又何妨。”

“行吧。”

巫洵愣住,没料到她如此爽快。

恰好有些事要打听,慕时原地转了一圈,见整个屋里最舒服的就是那张床,便客气道:“麻烦你从我的床上下来。”

巫洵:“……”

见了鬼,他竟老老实实起身,移至旁边的太师椅上,将床榻让给了她。

已经好几天没正常休息的慕时扑进被褥,把自己卷起来,打了个滚。

没一会儿她又钻出来,将被褥叠起,趴在上面,捧着脸望向他。

“巫洵,你跟你的兄长关系好吗?”

他颔首,“自然,不然兄长也不会准许我来替他迎亲。”

慕时长叹,“他都娶过两个了,都快四十了吧,还有脸娶小姑娘。”

巫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