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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哄

傍晚的余晖将荼灵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慕时得了闲,小跑过廊道,奔向闻人鹤的房间,想要质问上次去梵月城之事。把他当成五师兄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他会联想出些什么。

她敲门敲得放肆,却不料,开门的是闻人前辈。

“我找师兄。”她退后半步,立马收敛。

闻人景盯着她的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在,我叫他去给我打酒了。”

“那我待会儿再来。”

“等等!”

刚刚迈开步子的慕时顿住脚步,“前辈找我有事?”

闻人景一边打量她,一边摇头,“你怎的,一点你娘的优点都没占到,倒是随了你那磕碜的爹。”

慕时闷哼,“我爹年轻时也是人尽皆知的美男子,他说当年的修真界,论美貌他能挤上前十,正好排在一个姓闻人的家伙前面。”

“我呸!”闻人景没好气道,“他可真不要脸,老了就可以胡说了?明明是我刚好排在他前面!”

慕时不置可否,这种各执一词的事,哪有真相可言。

“前辈还有别的事吗?”

闻人景冷哼,“你爹娘就生了你一个,他们怎么舍得你流落到这种地方来?”

慕时没理由跟他解释太多,只是反问:“这里不好吗?”

“比起堪比金银窝的越家,这里好在哪里?”

“好在……无拘无束。”她煞有其事道,“闻人氏又不比越家差,前辈不也流连外面的世界。”

闻人景抱臂,“你知道闻人氏?”

“鼎鼎大名,很难不知。”

他点了点头,“也对,世家的大小姐,理应对其他氏族有所了解。那你知道,闻人氏靠什么起家吗?”

慕时眼皮跳了跳,“预知。”

闻人氏传承卦术,特别玄乎,不为外人道,所以外界都说,他们的传承早就断了。

“我替我徒儿算过,他身边有人克他。”

慕时微愣。

“这人会给他带来灾祸。”闻人景掐着指头,“而且是个女子,与他师兄妹相称。”

慕时面露迟疑,“前辈所指……是三师姐还是四师姐?”

闻人景:“?”

她眨了眨眼睛,非常诚恳地想要知道答案。

“不能是你吗?”

“不可能!”

慕时正义凛然,“我人这么好,还救过他的命,又老实又听话,从来不惹事,怎么可能给他带来灾祸。”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前辈若是因为嫉恨我爹,所以不喜欢我,不想我跟师兄有来往,大可以直说,用不着编这种瞎话。”

闻人景:“……”

她骤然冷脸,“退一步说,就算前辈真的算出这么个结果,又怎么确保自己没算错呢。我瞧前辈,也不太像可靠的人。”

闻人景:“?”

慕时此刻头脑无比清晰,“再退一步,就算前辈真的会预知,那又怎样呢?千年前面对荒武大帝的暴政,闻人氏族人预言的结果明明是大败,可闻人氏仍做了世族反抗的先锋,并得到了与预言相反的结果。”

“前辈所说,要么是无稽之谈,要么毫无意义。”

闻人景白她一眼,“我说一句,你顶十句。”

他挑了挑眉,忽而语调变得阴阳怪气,“难怪我徒儿跟我说,你这丫头无礼……”

慕时怔然。

“蛮横。”

慕时捏紧拳头。

“骄纵。”

她咬紧后槽牙。

闻人景幽幽道:“还不讲道理,实在惹人厌烦。”

“还有呢?”慕时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他还说我什么了?”

闻人景耸了耸肩,反而抿起了嘴。

慕时转身就走,气冲冲的,脚步越来越快。

“跟娘一点都不像。”闻人景瞧着她火冒三丈的背影远去,摇着头嘀咕道,“全随爹了。”

廊道里,面无表情的慕时和从外面回来的闻人鹤迎面碰上。

他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捧了个饱满的纸袋,散发着糖炒栗子的甜腻香味。

“你要不要吃……”

“嘭!”

慕时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撞到了他的胳膊,既无歉意,更不停留,进自己房间后还摔了门。

闻人鹤:“?”

若不是他身手够敏捷,就撒了一地的栗子。

他看到在自己房间探头的师父,些许无奈,快步走回,“你跟她说什么了?”

“呦呦呦!”闻人景夸张道,满脸悲痛,“竟然为了个姑娘来质问你的师父,真是白养你了!”

他坐上椅子,翘起腿,“你怎么不问问,她跟我说什么了?这丫头跟他爹一个德性,一点礼貌都没有。”

“您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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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景伸了个懒腰,“就随便聊聊呗。”

——

入夜,慕时垫着叠起的被褥,瘫坐在床榻上。她抱着枕头,一拳接着一拳地将其锤扁。

月芽儿在她身侧叼着荷包玩。

忽然响起和缓的敲门声,月芽儿扭着身子要去开门,被慕时捏着尾巴拎了回来。

她扬声问:“谁?”

“是我。”外头传来闻人鹤的声音。

慕时摁着月芽儿,无动于衷,压根不理会。

他又敲了一回,不见回应,便消停了,

“不许开门。”慕时压低声音,威胁月芽儿,“他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要是敢帮他,我就把你丢出去睡走廊!”

月芽儿呜咽一声,爬上窗台蜷缩着。

大概过了两刻钟,又响起平和的敲窗声,把它吓得一激灵,摔了下去。

慕时顺手接住它,“胆小鬼。”

月芽儿委屈地钻进她袖子里。

敲窗声持续在响,慕时隔了许久才问:“谁?”

“我我我!”桑音的声音在外响起,“糖炒栗子你吃不吃?”

“哪来的糖炒栗子?”

她困惑着开窗,愣了愣。

桑音抱着纸袋的影子从拐角快速掠过,窗前只有立如芝兰的闻人鹤。

他身后是皎洁的月和烂漫的荼灵树,衬得他像画里的人。

“给,糖炒栗子。”他掌心托着纸袋,递了过来。

慕时别过脸,作势要关窗,“我不吃!”

香味令月芽儿伸出脑袋,她的拒绝又让它缩了回去。

闻人鹤匆忙用手抵住窗户,“他说那么多你都不信,偏信我会在背后说你坏话?”

“那谁知道呢。”

“他逗你玩的。”

慕时不看他,也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扉。

闻人鹤无声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剥开一颗栗子,捏着送到她嘴边。

“都说了我不吃。”

“前天炒栗子的没出摊,你还闹着要吃的。”

慕时理直气壮,“前天是前天,现在是现在。”

她态度恶劣地将他的手推开,“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快走吧。免得被你师父看见,他可不喜欢你跟我在一块。”

“他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师父呀!而且他难道没告诉你,我会给你带来灾祸吗?”

瞧她愤懑的模样,闻人鹤哑然失笑,“我不是说了,他逗你玩的。”

慕时心情沉闷,“他可是靠预知发家的闻人氏后人,你就不怕他说的是真的?”

“他算得不准。”闻人鹤肯定道,“从来没准过。”

“真的?”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他比你还喜欢胡说八道,只有傻瓜才会信他。”

慕时终于回头,正眼看他。

他再次将手里的栗子喂到她嘴边。

慕时轻哼,“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反正你都要跟他走了,没准以后都见不着了呢。”

闻人鹤动作顿住,“你希望我跟他走吗?”

“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干系?”她低下头嘟囔。

下一刻,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

慕时怔愣,缓缓看向他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闻人鹤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

慕时神色微滞,“为什么?”

他的唇边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因为、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慕时慢慢睁大了眼睛,“那你现在学小狗叫。”

闻人鹤:“……”

如鲠在喉。

他哭笑不得,“我明天买一只小狗给你养好不好?”

“不要。”慕时忍俊不禁,“我又不是要听小狗叫,我要听你学小狗……唔。”

闻人鹤强行将栗子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她眼神幽怨,但嚼栗子很积极。

闻人鹤接着剥第二颗,视线下移,“所以你到底是希望我走,还是留下。”

“当然是留下。”慕时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不然以后谁给我剥栗子。”

她抬起一只手折着手指数,“还要剥葡萄、剥莲子、剥虾壳……唔。”

栗子再次堵住她的嘴。

慕时不满地瞪他,又听见他含笑道:“好。”

怨气霎时烟消云散。

她含着栗子,鼓起右脸颊,含糊不清道:“你再说一遍。”

“好。”闻人鹤轻声道,“给你剥就是。”

慕时眯起眼,伸手去掐他的脸。

他没躲,只是幽怨问:“干什么?”

“我看你像假的,是还没清醒呢,还是被谁夺舍了?”

他倏忽倾身往前,逼得慕时下意识后仰折腰,待她反应过来后顿住。

腰际隔着窗台,两张脸近在咫尺。

“看得清楚了吗?”他问,“真的还是假的。”

四目交汇,慕时忽地不敢动弹。

蓦然又笑了。

“终于开心了?”

闻人鹤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

“砰!”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慕时猛地额头砸他一下,把他撞开。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闻人鹤:“……”

懵。

“好痛。”慕时捂上额头,“居然不是做梦。”

她心生狐疑,“突然这么好,你是不是在哄我玩?”

闻人鹤语塞。

她笑容灿烂,拍了拍装着糖炒栗子的纸袋,“继续。”

“你刚刚还说不吃呢。”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

第62章 甜

一大早,院子里的吵架声就惊醒众人。

“你还打算在我这白吃白喝多久?”

“我没指点你那几个徒弟修炼吗?怎么就白吃白喝了?真不知道你这个师父怎么当的,一个个都稀里糊涂的!”

道玉和闻人景在院子中央吵得火热,前者叉腰,后者抱臂,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几步之外,坐在荼灵树下的闻人鹤淡定地打磨着刚刚折下的荼灵枝,将他们两人当作空气。

慕时打着哈欠趴上窗台,用睡意朦胧的眼睛向外张望。

月芽儿爬上她的头顶,同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道玉白了对面的人一眼,诚然道:“修行尽是苦头吃,我从来就没指望他们能有多厉害,他们只要过得开心顺遂就好了。”

“这不是你放纵他们的理由!”闻人景觉得她不可理喻,“外面的世界那么残酷,若不自身强大,何来开心顺遂?你就是懒散!就是不称职!”

“你吼什么吼!”

道玉气急,“要不是看在阿鹤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这是我家,轮得到你在这大呼小叫吗?”

“到底是谁在大呼小叫?”

“你给我滚!”

闻人景瞪大了眼,“你还赶我走?要不是我及时回来,你连你徒弟丢哪了都不知道,宣槿知道你差点把她闺女弄丢了吗?”

“说得好像你有多大功劳似的,他们难道是你救的?他们明明是自己回来的,跟你有屁关系啊!”

听到母亲的名字,慕时霎时清醒,竖起耳朵继续听。

不料眼前人影乍现,把她吓得猛然回头,脑袋“砰”的一下砸到窗户。

瞬移而至的闻人鹤迎上她幽怨的目光,伸手给她揉了揉额头。

“你故意吓我是不是?”

他矢口否认,“没有,你本就该起床练剑了,我之前也是这个点来叫你的。”

慕时闷哼,向外头努了努嘴,“这还能练什么剑,你也不劝劝架?”

闻人鹤回头看去,只道:“无能为力。”

院中的争吵持续升级。

“你还好意思提宣槿呢,她要是知道你说她的女儿是灾星,跟你那点美好回忆能立马碎掉!”

道玉冷笑,“算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没让越良河知道阿鹤跟你姓,不然你的好徒儿早就被他毒死了!”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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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没看见,你的好徒儿差点跟人动手抢人家闺女,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的好徒儿已经尸骨无存了!”

闻人景一愣,蓦然得意,“不愧是我徒儿,干得好!气死那玩意儿!”

道玉:“……”

“我闻人景的徒弟,配他女儿绰绰有余!”

“得了吧,阿鹤哪都好,就是你个师父多余!”

闻人景龇牙,“你才多余!”

“你!”

两人渐渐演变成了路边不对付的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幼稚地骂着对方“多余”。

内容无聊了起来,慕时没有兴趣再听,意图躺下继续睡,被人拽住了后衣领。

闻人鹤将手里的荼灵枝抵在她脖颈间,“还睡?”

“怎么了?”她理直气壮,还目露挑衅。

“你……”闻人鹤拽着她的后领,把她勾到身边。

就在慕时以为他要出言威胁的时候,听见他笑着道:“你不吃早饭了?大师兄今早做了酒酿圆子。”

不等慕时作答,月芽儿率先跳窗而出,奔向厨房。

“好贪吃的蛇。”慕时嘀咕着,翻窗而出。

翻到一半停了下来,掰向闻人鹤的肩膀,让他转过去,背对自己。

然后爬到他背上,胳膊环他脖颈,手指向厨房的方向,“出发!”

“够懒得你,自己去。”

“我不。”慕时不满地揪上他的辫子。

闻人鹤见怪不怪,“又来这招?”

“你再磨蹭,我的那份就要被月芽儿贪掉了!”

“那你倒是自己去啊。”

“我不!”

这边低声争论着,院子中央的“大战”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道玉丝毫不留旧情,“你叭叭那么多干嘛?就一句话,你到底什么时候滚蛋?”

“好好好!”闻人景原地转了一圈,“我现在就走行了吧!”

他嘴里不停叨叨:“亏我还想带你们一起去骊山秘境呢,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宝贝吗?你知道一条骊山秘境的消息在天下百晓堂要卖多少钱吗?你知道愿意分享消息的我有多慷慨吗?”

道玉顿了顿,这几日吹起了骊山秘境的风,她在外也听说了一些。

因为此秘境不久前就开过一次,只有一小部分人收获了点金银和美酒,真正的机缘还没被人拿走。

最为重要的是,进去的人不管有没有收获,都无一伤亡。

就当是游玩,去一趟也无伤大雅。何况那柄绝世之剑的确很诱人,或许真如这家伙所说,和阿鹤很相配。

她看向廊道里的闻人鹤,思绪良多。

若不让大家一起去,尤其是慕时,恐怕这小子不会愿意跟闻人景走。

“行了!”道玉扬声打断他的絮叨,“你最好这次能靠谱。”

闻人景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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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道玉朝走廊喊,“你们俩别玩了!去把大家叫出来!”

慕时闻声看去,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们俩。”

闻人景亦看去,没好气道:“你师父都要被人扫地出门了,你还搁那跟人打情骂俏!”

闻人鹤:“……”

*

今天的早饭摆放在了荼灵树下的石桌上,大家围坐。

道玉一脚将闻人景从凳子上踹翻,只许他站着。

闻人鹤无声叹息,让开位置来,独自背倚树根而坐。

“大师兄手艺越来越好了。”慕时舀着酒酿圆子,大方夸赞道。

元降立马多给她盛了一碗。

顺便问:“师父把我们叫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道玉认真道:“我寻思着,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一玩。”

“玩?好啊!”鹿见汐眼睛一亮,“去哪?”

闻人景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骊山秘境。”

慕时咀嚼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们知道此秘境是谁留下的吗?”

大家配合地摇了摇头,闻人景很是满意他们的无知。

“棠午剑仙。”他手里比划着执剑的动作,“棠午剑仙何人?他的剑,比同时代的西陵剑心更胜一筹。”

褚今今激动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他特别厉害,是史书上以剑留名的人里最厉害的!”

“他名气那么大,到时候秘境一开,肯定人满为患吧。”桑音塞了满嘴的小圆子,含糊不清道。

道玉摸了摸她的脑袋,“咱们就是去玩的,寻宝什么都是次要的。万一挤不进秘境,骊山风景优美,也是游玩的好去处。”

桑音笑眯眯地点点头,“那我去!”

“我也去!”鹿见汐举手道,“没准运气好还能捡漏呢。”

“听说这个秘境开过一回了,那秘境里有什么考验,是不是已经有人知道了?”褚今今手里攥着勺,已经对吃饭不感兴趣了。

闻人景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这个棠午剑仙脾气古怪,之前去过的人遇到的考验都是些猜灯谜、比酒量、掷骰子等等,压根没有正经的。当然了,没有人闯到最后一关,后面还有没有离谱的,就不得而知了。”

褚今今难掩兴奋,“这么好玩!我也要去!”

“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也去。”元降附和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唯一没表态的人身上。

慕时专心吃着小圆子,忽然就成了焦点。

“去、去呗。”

“好耶!出去玩!出去玩!”鹿见汐欢呼。

许是大家心情好,家里的氛围一下就变得欢快。道玉被徒弟们感染到,看闻人景顺眼了许多,暂时休战。

*

饭后,慕时休息了一会儿,正要温习上次学的新剑招。

闻人鹤站在她身旁,莫名道:“你若是不方便去骊山,也可以不去。”

“我为什么会不方便?”她歪头瞧过来。

“你不是……”闻人鹤一怔,扭头不看她,“今今说你……”

慕时轻嗤,“别装了,五师兄已经招供了,你为什么要假扮他?”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梵月城太远,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傻,万一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闻人鹤越说越有底气,“而且那时候他身体刚刚恢复,不宜远行。”

他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那个谁肯定会去骊山吗?你要是不想碰上他,也可以不去。”

“荒芜大帝的秘境都能容纳九百人,棠午剑仙的肯定能进去更多。成百上千的人混在一起,碰上的几率也不大。他没见过我几回,到时候再带个面纱什么的,面对面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我,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慕时说服了自己,再看向他,“你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棠午剑仙的考验古怪,他好酒人尽皆知。万一继承他的剑,要求之一是酒量好,你可怎么办?”

“这剑我又不是非要不可。”闻人鹤幽幽道,“而且,我若是成功夺剑,你不就要失望了吗?”

慕时面露茫然,“啥?”

“你不是说,那人对衔金剑势在必得,你也希望他能如愿吗?如果我拿到了,他不就又要无功而返。”

“哦。”

慕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也对。”

闻人鹤:“……”

他直勾勾看向她,“你说什么?”

慕时莞尔,“我说,你说的对。”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颇好,“可以练剑了。”

“你自己练吧。”他转身就走。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慕时:“……”

她连忙追上去,在他把自己关进屋里前拦住,“催我练剑的是你,要罢工的也是你。”

她压不住嘴角,“我不过顺着你的话说,你怎么还不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

“真的?”

“嗯。”

慕时顿时笑容灿烂,用食指戳向他的脸,“可是不高兴三个字,都写在这里了耶!”

闻人鹤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打掉。

“慕时!”

桑音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塞了已经剥开的半个橘子过来,“这个特别甜,你尝尝!”

说完又风一样的走了。

“好了好了,我骗你的。”

慕时心思在别处,剥着橘子没有多想,哄着面前的人道:“如果师兄也想要那把剑的话,肯定是师兄拿到,我才如愿啊。”

她毫不设防地将橘瓣塞进嘴里,一咬,立刻被酸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闻人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笑。”慕时觉得他在嘲讽自己,“可甜咳!甜呢咳咳!”

她扶额,居然忘了,三师姐手里怎么可能剩下好吃的。

闻人鹤轻笑,“甜就全吃掉,别浪费。”

“就是甜!”她艰难咽下,嘴硬道,“不信你尝尝!”

她将橘瓣送到他嘴边。

闻人鹤忽地头脑空白。

慕时当然知道他不会吃,做做样子,他不敢吃,就不能反驳它是甜的。

正要收回手,蓦然被他抓住手腕。

慕时亦怔然。

他的视线扫过橘瓣,又落在她的脸上。

他松了手,目光躲闪。

慕时捏着橘瓣的手滞留空中,盯着他的脸,突发奇想,将橘瓣往前推进。

“尝尝吗?”

他没有从前的抗拒,更多的是迟疑。

“可不是谁都有荣幸,被我喂的。”她笑容明媚道。

她又胡说八道,闻人鹤心想,她明明天天喂蛇。

下一刻,橘瓣贴在了他唇边。

注视她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微微张开了嘴。

慕时用食指小心翼翼推着橘瓣,橘瓣进了嘴,她的指腹弥留在他唇上。

四目相对,不知名的情愫蔓延。

“咳。”慕时后退半步,将收回的手藏到身后,强装镇定问:“甜吗?”

闻人鹤依旧看着她,缓慢咀嚼,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根本不知甜是什么滋味。

如果她说是,那便是吧。

“傻子。”

慕时神色复杂,“师兄是傻瓜!”

她从袖子里摸出包着红纸的糖,动作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傻子,这个才是甜!”

闻人鹤呆呆的,“嗯。”

慕时忽然鼻头一酸。

傻瓜,师兄是傻瓜。

干嘛要欺负傻瓜呀。

第63章 上山

骊山自秘境初现那日起,便从日日阳光普照,变得霜花漫天。

虽然温度骤降,花草树木都裹着一层冰衣,但它们并未丧失生命力,茂盛的枝叶依旧翠绿,娇艳的花朵依旧绽放。

但上山的路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溜回原地。偏偏整座山都被秘境影响,修为再高深的人都只能步行,连山上的鸟都飞不起来。

来此的人大多裹上了冬衣,毕竟要等秘境开还不知要在山上逗留多少时间,将大把的灵力消耗在保暖上并不值当。

路上那些身着轻便的人,基本上都是有着护体法器的世家子弟,极好辨认。除此之外,还能不受这诡异低温影响的,只有天生的极阳之体。

怕冷的小蛇抛下了主人,躲进了闻人鹤的袖子里,惬意酣睡。

慕时穿得严实,以至于走路略显笨拙,加上路陡地滑,走一步能往下滑三步。她和四师姐肩并肩,互相搀扶,忙活半晌,还在原地。

全靠师兄在身后,一人托一下背,推着往前走。

每过半刻钟,她就能看见一个锲而不舍的五师兄从身边连滚带爬地掉下去。

每过一刻钟,就能听到三师姐在后面大喊:“师兄!我在这里!捞捞我!”

话音一落,就会有一缕纯白的通灵之手从上面伸下来,缠其腰将其捞上来。

闻人鹤一个不留神,她把结冰的路当滑梯一般玩,“喔”的欢呼着,到了山下。

每隔两刻钟,鹿见汐就要回头看,扫视一眼上山的人群,顺便问一句:“大师兄呢?”

闻人鹤便会一边叹气,一边原路返回,去找迷路的人。

待他终于在起点找到了兜兜转转毫无进度的大师兄,抬头一看,三师妹兴奋地滑了下来,五师弟再次踩空,像个球一样滚了回来,四师妹热心地想过拉一把身边同样艰难前进的陌生姑娘,结果没站稳,两人一块跌落。

“好好玩啊!”

待桑音再想喊一声,让师兄把她捞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就在身边,且脸色阴沉。

顿时不敢再笑。

“慕时呢?”闻人鹤终于开口说话。

鹿见汐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人群中一黛紫的“俏丽”背影,她撅着屁股,正在努力地拔着什么。

“她发现一株很稀有的红果串,正在挖。”

“草药?”

鹿见汐眨巴眨巴眼,“她说……很好吃。”

闻人鹤:“……”

“我挖欸欸欸!”慕时攥紧完整的红果串,还没来得及高兴,脚下打滑,两条胳膊像风车一样疯狂转着,试图找到平衡。

熟悉的灵力向她卷来,她低头一瞧,通灵之手缠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回了起点。

“你们到底还上不上去?”

一下来就被凶,慕时满脸懵,桑音和鹿见汐躲在她身后,一边推她一边道:“快快快,师兄生气了。”

“他生气你们推我干什么!”

慕时迷茫着往后退,奈何敌不过二人合力,一头撞向闻人鹤。

呀,真暖和,她心想。

抬头却是一张委屈的脸,“我爬得好好的,是你把我拽下来的。”

“我不拽你,等着你自己摔下来吗?”

“好吧。”慕时既不反驳,也不扭捏,将他环抱,“师兄真好。”

闻人鹤:“……”

“我今天一定要爬上去!”褚今今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上山是一道坎,止步不前的大有人在,甚至偶尔还会刮大风,将快要登山的人吹下来。

秘境隐藏在山顶一块无字石碑上,前日上头忽然出现了黄字规则,是上次秘境大开时所没有的。它声称只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且是剑修的年轻人可以入内,所以道玉和闻人景组团去喝酒了,决定在山下等他们的好消息。

谁知道耗费了半日,他们也还在山下。

“算了。”闻人鹤望向山顶,“反正上山也是等。”

早早上山的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围着石碑安营扎寨,等待着时机到来。

慕时缓了口气,闻人鹤戳她的脸,她推开,他还来。

“你的旧友。”他低声道。

慕时一愣,回身看去,一身墨绿劲装的滕玉棋正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

她左右瞧了瞧,见其只有一人,颇觉意外,“这么低调?”

“我溜出来的。”滕玉棋耸了耸肩,“家主大人不批准我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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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好剑不来也罢,但千年美酒,我必须来争一争。”

慕时嗤笑,“你的家主大人,可不好糊弄。”

“大不了小黑屋里走一趟呗。”

“你家禁闭室都要成你第二个家了吧。”

滕玉棋浑不在意,顺手拿走她的红果串,用袖子随便擦擦就丢嘴里。

还点头认可道:“真新鲜。”

“废话,我刚摘的。”

“我猜你们就会来,我寻思着,还能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你们真来了,看来我要不枉此行了。”

慕时愣了愣,“什么热闹?”

滕玉棋朝她眨巴眨巴眼,没有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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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费那劲了,我带你们上山吧,正好我一个人无聊。”

她说着,小黑蛇从她衣服领口里钻出来,跳到地上,瞬间成了威风凛凛的巨蟒。

慕时:“……”

当初她跟这家伙炫耀自己捡了一条漂亮的小白蛇,这家伙第二天就抓了只黑蟒蛇来养。

“它能行吗?”

滕玉棋白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竟爱挑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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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芽儿从梦里惊醒,从袖子里钻出来,满眼错愕。

“别说你们几个,虎牙儿驮起一城的人都不成问题。”滕玉棋骄傲道。

慕时扶额,“别吹了,那走吧。”

“急什么,再等个朋友。”

“西陵桥?”

滕玉棋“啧”了一声,“西陵祖上和棠午剑仙有仇,他怎么可能会来。”

慕时恍然大悟,“差点忘了,那你等谁?”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慕时立刻警惕。

“你又勾搭谁了?”

“没有!”滕玉棋叹了口气,“家主大人对我上次荒武大帝秘境的表现很不满,说我剑道不精,不够勤勉,强行让我闭关,我这次好不容易出门的,哪有时间和帅气小伙建立深厚友谊呀。”

慕时狐疑,这家伙从小就喜欢凌驾于人,所以没啥朋友。和她那是因着母亲的关系,和西陵桥纯属西陵桥这个人随性。

还能有谁?

听她那遮掩的话,瞧她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慕时心里迸出不好的预感。

“该不是钟离砚吧。”她将后面三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滕玉棋大声反问:“你说谁?”

“钟离砚。”闻人鹤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慕时挠挠头,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瞧不出他有任何情绪。

她干笑了两声,揪着滕玉棋往旁边走了两步。

“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滕玉棋满脸无辜,“钟离砚一直都跟旁人说你没死,就算被他认出来了也无妨啊,反正别人只会觉得他失心疯。”

慕时匪夷所思,“你和他什么时候成朋友的,他哥哥钟离陌可是被你亲手……”

滕玉棋耐心解释道:“他一直想出来找你,所以也被他家家主关了禁闭。他一天不愿意放弃你,就一天不会被放出来。你应该比我更知道他有多崇拜棠午剑仙,听说秘境重开,就也偷溜出来了。我和他就是在山下客栈里碰上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就结个伴相互照应呗。”

“至于我杀他哥哥的事,他又不知道。就算哪天他知道了也没关系啊,我又没想跟他做多好的朋友,我就是个找乐子的。”

慕时捏紧拳头,“让我和他碰面,这就是你要找的乐子?”

滕玉棋挑了挑眉,“上次西陵桥跟你师兄比试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师兄,貌似心眼不大。他和钟离砚撞上,那可不是一出好戏吗?”

“你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死活吗?”

“还是那句话,我是在帮你。”滕玉棋信誓旦旦道。

她揽过慕时的肩膀,压低声音,“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我们……”

慕时语塞。

滕玉棋轻嗤,“看来没什么进展。”

慕时:“……”

也不全是吧。

“说到底,钟离砚才是你正儿八经的未婚夫。”

“一个没有亲口承认过喜欢你的人、一个没有明确表示过非你不可的人、一个没有请求你与他相爱且得到你应允的人、一个名义上并没有成为你伴侣的人,无论你跟别的男人做什么,这个人都无权干涉你,甚至没有资格争风吃醋。”

慕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身为一个男人,不主动跟你更进一步,就是在占你便宜!懂不懂啊你个白痴!”

滕玉棋说完,立马将她推回闻人鹤身边。

慕时踉踉跄跄,闻人鹤伸手扶她,却被她避开。

“怎么了?”

“我、你……”慕时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结结巴巴半晌,低下头道:“没怎么。”

闻人鹤看向滕玉棋,似乎在质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后者摸了摸鼻子,背过身去,当无事发生。

“你要等那个人一起上山吗?”

慕时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那个人是钟离砚。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闻人鹤微怔,“你、不怕他认出你了?”

慕时停顿良久,缓缓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有人说,他或许是这世上,除了爹娘和哥哥外,最爱我的人。”

“师兄,你觉得这话对吗?”

闻人鹤怔愣,心中翻过惊涛骇浪,面上神色呆滞。

“不……”

“滕玉小姐。”

令人如沐春风的男子声音灌入众人的耳朵。

慕时缓缓回头,看向已经褪去青涩,且消瘦了许多的少年人。

“抱歉,路上耽搁,让你久等了。”

他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世家独有的清贵和从容。

闻人鹤掐着自己的虎口,指骨发白,感觉心口在被灼烧。

第64章 区别

山脚下人来人往,无数人从身旁路过,可有的人眼里,只存在一人。

与滕玉小姐寒暄过,钟离砚侧目,不经意间,与白衣紫袍的女子对上视线。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自此,他便不敢挪开眼。

慕时淡然的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回身想听师兄没说完的话,不料身后有人唤她。

“小时。”

刚刚与师兄汇聚的目光骤然呆滞,慕时强装镇定,没有反应。

还没说上话,她裹得这般严实,他怎可能这么快认出她。

钟离砚连眼都不敢眨,缓缓向她走近。

“小时。”

慕时动作极其自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垂死挣扎般说道:“公子认错人了吧。”

钟离砚却笑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认错呢。”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他的声音温柔,如同夏夜的风。

慕时无声叹了口气,不再躲避,迎上他的注视。

说到底,她对此人,总是需要给一个交待的。

“小时。”

唯恐吓到她,钟离砚强压住心中喜悦,但嘴角依旧伴有藏不住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向她靠拢。

将要相拥的那一刻,慕时猝不及防被身旁的闻人鹤一拽,踉跄着被拉到他身后。

气氛忽地变得诡异而沉闷,闻人鹤横在相认的两人之间,挡住钟离砚柔情似水的视线。后者蓦然愣住,下一刻,在前者冷漠地提防下,两人互生敌意。

隐隐对峙。

“阁下是?”钟离砚冷了几分。

慕时回过神来,手腕想要从闻人鹤手中挣脱,却没想到他抓得这样紧,好似将她嵌住一般。

“师兄!”

闻人鹤松了几分力道,但依旧让她挣脱不掉。

这场面勾起滕玉棋的嘴角,又将本要上山的褚今今硬钓回来。

打破僵局者出乎意料,月芽儿从闻人鹤袖口钻出,身躯变大将众人挤开,对着虎牙儿凶巴巴地龇牙。

慕时:“……”

没一个称心的。

“钟离公子,不知你将在下错认成谁,我虽叫慕时,但不曾有机会和你这等世家公子相识。”

钟离砚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就重新认识吧,在下钟离氏行七,钟离砚。”

钟、离、砚,那你岂不是我的、未来夫君!他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响起她曾经的声音。

但此刻的慕时只是礼貌颔首。

他笑着问:“我可以叫你小时吗?”

“不……”

“随便你。”

慕时狠狠瞪了把她手腕圈红的闻人鹤一眼,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并且反客为主,扯着他走,“上山!”

月芽儿得令一般卷起几人,扭头时将头顶翡翠冠的穗子甩在了虎牙儿脸上。

已经感受到它被冻得发抖的慕时忍不住提醒它道:“若是瞎逞强,半道掉下来,比躲起来更丢面。”

月芽儿满脸坚定,晃晃悠悠往山上爬去。

虎牙儿紧随其后,睁大一双眼睛盯着它,做着随时捡人,甚至捡它的准备。

慕时拉着闻人鹤坐在月芽儿头顶,元降故意带着大家离他们远远的,位于蛇尾。

“你干什么?”慕时怒气冲冲,抬起他没松开的手,“你在干什么?”

闻人鹤目光躲闪,“是你自己说,没有打算跟他成亲的。”

慕时不明所以,晃动着手腕,“跟这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打算跟他成亲,那他要抱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

慕时愣住,许久都没理清他话里的逻辑,“抱一下,和成亲,有什么关联?”

“有什么区别?”

慕时:“……”

她忽然就不生气了,还有点想笑,但面上板着脸,“只是抱一下而已,给久别重逢的朋友一个拥抱,哪里不对吗?”

她轻哼,“再说了,你就没有抱过我了?”

“他算你哪门子朋友?”闻人鹤低语,忽略了她后面那句。

慕时攥紧拳头,“他是我未婚夫,更合理了。”

“不是。”他执拗道,“他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

“有没有都是我说了算。”

慕时掐上他腕骨,试图让他吃疼,“你在这争什么争?”

“我……”闻人鹤语塞。

“你松不松开?”

他看向别处,不再吭声,任她把自己的小臂拧红,也不松手。

慕时挣扎半晌未果,也别过脸生闷气,“好烦啊你!”

脑袋被敲了两下,她愈发气恼,“你还打我!”

两人同时回头,面面相觑,各自抬头,尖锐的冰点子打在脸上,令慕时一哆嗦。

竟然下起了冰雹,而且越下越大,雪砾像是落进人的心窝里融化,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多被打中几下,面上还会生霜,渐渐铺满全身,人就会像这山上的花草树木一样,裹上冰衣。

闻人鹤掌心朝上,凝出纯白色的保护结界。本欲将慕时拉入怀中取暖,却不成想,原本在虎牙儿身上的钟离砚跃至月芽儿头顶。

“小时。”

钟离砚一把将碍事的人推开,半跪在慕时面前,将腕上的护身手镯取下,给她带上。

手镯替代了师兄的手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暖流,慕时缓过劲来,向左右望去。

元降几人速速向他们靠拢,鹿见汐些许茫然地问道:“不是说闯骊山秘境,没有伤亡吗?”

不知多少人被冰雹砸中后跌落,还没滚到底,就成了冰雕。

这怎么都不像,会没有人受伤的样子。

闻人鹤接上一把雪砾,雪砾并非不规则的圆钝,而是两头尖刺。

“不像天降,倒似人……”

“秘境上一次并没有如此景象。”

钟离砚不仅打断他说话,还横在他和慕时之间,“上一次的确也有银装素裹的异象,让整个骊山美不胜收。但却没有低温下蚀骨的寒冷,路面也没有滑到频频让人回到原点的地步,更没有冰袭。”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棠午剑仙那样正派的人,岂会布下如此阵仗伤人。所以我猜,是提前上山的人不想后来的人与之竞争分一杯羹,所以捏造异象,企图将大家拦在山下。”

慕时侧目,随口问道:“那该怎么办?”

“不怕。”钟离砚微微屈身,笑着道,“这点小技俩算不得什么,阻挡不了我们上山。”

话落,他掌中结印,更大的保护结界扩散开来,将风霜完全遮挡在外。

为了省力气,滕玉棋也钻进了他的庇护之内,还扬声夸赞道:“真强!”

鹿见汐歪了歪脑袋,打量一番钟离砚,见他只盯着小师妹看,连忙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闻人鹤。

她压低声音,着急道:“师兄,你快快表现,不能输啊!”

“无聊。”闻人鹤扭头,眼不见为净。

慕时谁也没看,望向结界之外,被冰袭的众人从山上滚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欲言又止。

“你们顾好自己,我先去解决源头。”

闻人鹤欲孤身先行,慕时脚步迟疑,“你、你……”

她结结巴巴,在他马上就要离去前还是匆忙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闻人鹤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将挡在面前的钟离砚推开。

他道:“好。”

慕时:“?”

闻人鹤莫名其妙应了一声后,便揽她腰肢,脱离结界。他借力峭壁,顶着冰雹,带着她疾行上山。

风雪被他挡去,慕时并未觉得有何不适,只是心头疑惑,“你好什么好?”

“你刚刚不是问我,可不可以带上你吗?”

慕时:“……”

她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我问的明明是,你一个人能不能行!”

闻人鹤面不改色,“有什么区别?”

慕时揪上他的耳朵,“你是听力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哦!”她自言自语地恍然大悟,“是心眼不好!”

闻人鹤不语,却忽地笑了。

两人几乎是瞬间消失在视野中,钟离砚不自觉握紧拳头,回头时依旧平和道:“滕玉小姐,在下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明白。”滕玉棋摆了摆手。

闻人鹤发现身后有人穷追不舍时,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上山的速度。

但慕时还是发现了钟离砚的跟随,“你等等他呗,山上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他修为还是不错的,你们加起来肯定胜算更大。”

“用不着。”他一字一顿。

心知多说无用,慕时也懒得再劝,反正钟离砚慢不了他们几步。

令人意外的是,外头传言骊山人满为患,可山顶之上的人寥寥可数。

慕时和闻人鹤刚在山顶站稳,就被那几人发现。那些人对视一眼,纷纷拿上武器,朝二人走来。

“果然是有人恶意伪造异象。”

钟离砚忽然出现在慕时身侧,气息平稳,好似悠哉走上来的一般轻松。

他扬声质问:“尔等是想将其他人阻在山下,自己瓜分秘境中的宝贝吗?”

空中有一银色法器,形状像六角灯,受灵力催动,不断旋转,散发寒气。

钟离砚冷哼一声,“棠午剑仙岂会将机缘留给你们这等宵小之辈。”

“上!”

那几人并不多言,蜂拥而上,想要将他们三人斩杀。

慕时手中握剑,但……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

师兄的强悍她是见识过的,只要对面的境界不高于他,他砍人就跟砍瓜一样简单。

她没想到,钟离砚也有这般实力,剑意磅礴,压得对面喘不过气来。

慕时挠挠头,看向那悬空的六角法器。

她纵身一跃,挥剑斩去。王女剑之威,将其震落,且劈成两半。

风雪霎时消,天清气朗。

慕时向山下看去,已然平静,花草树木仍裹着冰衣,但无凛冽寒意,只余美丽。

她长舒一口气。

回头看,那些意图对他们行凶之人已全都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火药味。

慕时:“?”

那解决完外敌的俩男的,没有收剑,带着审视,隔着三丈距离对望。

双方气势骇人,好似大战一触即发。

第65章 凶他

慕时刚欲上前隔开那两人的视线,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身后幽幽的一句“他们要打起来了吗?”吓一激灵。

她回头一看,是满脸期待的滕玉棋。

“这冰雹刚停你就上来了,这么快?”

滕玉棋白她一眼,“不停我也上得来啊,在你眼里,我很弱吗?”

慕时心道也是,这家伙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修为上说不准和钟离砚谁高谁低。

“所以他们要打起来了吗?”她又问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别想了,打不起来的。”

慕时甩了甩手,让她把心思收起来,“钟离砚最是温润知礼,不会主动挑事。至于我师兄,别人不挑衅他,他绝不动手。他俩最多互相看不对付,打不起来的。”

滕玉棋面露怀疑,“万一呢?”

“不可能!”

“万一打起来了,你希望谁赢?”

慕时叉腰,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我希不希望有什么用?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跟钟离砚加起来都打不过我师兄,他那个人心慈但不手软。在秘境结束之前,你最好不要搞事情!”

“切。”

滕玉棋不屑地从旁走过。

慕时一边跟上她,一边取下手镯。

闻人鹤眼看她走向了钟离砚,背对自己。

他不自觉向她靠近,见她只是归还手镯,且礼貌道谢后松了口气。

“多谢。”

钟离砚没有接,“你拿着吧,它不止可以防寒,还可以防尘防毒,总之没有坏处。”

“它好处再多,也是你的。”

他蓦然笑了,拍了拍腰间的香囊,“你我之间,何需分得这么清楚。”

慕时沉默。

前后的目光都落在她身后,好似都很期待她对这话的反应。

她拿镯子的手悬空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那好,你若有头疼脑热,疑难杂症,尽管来找我。”

钟离砚嘴角上扬,“若有需要,我一定会去麻烦天底下最厉害、最漂亮的医修妹妹的。”

慕时忍俊不禁,不仅因为面前的人嘴甜,还以为余光里,某个人似乎生气了。

钟离砚环视一圈,陆陆续续有人爬上了山顶。

他道:“等秘境开估计还需几日,我先给你搭帐篷吧。”

“呵。”

冷笑声突兀地响起。

钟离砚皮笑肉不笑地扭头去看他,“阁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闻人鹤转身欲走,轻飘飘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上一个对她这么殷勤的男人,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慕时:“……”

她听见了滕玉棋的笑声。

“别管他,他有毛病。”

闻人鹤脚步顿住,回身将蛐蛐他的人一把拽走。

“小时!”钟离砚着急喊道。

慕时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转头又换了一副面孔,“闻人鹤!”

“这个归我。”

元降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搭好,还没来得及进去躺一躺的帐篷被闻人鹤顺路占为己有。

即便他们二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钟离砚依旧没有挪开视线。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滕玉棋在旁道。

钟离砚侧目,“滕玉小姐早知小时如今状况?”

“也是偶然。”

“那滕玉小姐可知,她身边那是何人?”

滕玉棋扭头避而不答,“听说钟离公子执意去寻已死的未婚妻,因此被家主禁足。钟离氏忌讳的,应该不单单只是你失心疯吧。”

钟离砚不语。

“这个时候跟越家扯上关系没有好处,你何不把这烫手山芋甩给别人。”

“她是我的未婚妻。”

“可钟离氏的态度已经明了,钟离公子怕是左右不了。”

钟离砚沉默半晌,只道:“小时是小时,她现下已经和越家没有关系。”

“那她也就和你没关系。”滕玉棋笑道。

四下寂静。

钟离砚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所以那人是谁?”

“她师兄啊,你没听见她喊吗?”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只是师兄?”

滕玉棋睁圆了眼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她笑容微妙,“我只知道,她说她师兄是天下第一强!”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钟离砚再度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嘴里喃喃。

“最强……是吗?”

*

帐篷里,慕时几度欲出门,都被闻人鹤揪了回去。

她一屁股坐下,放弃抵抗,满目幽怨。

“你到底想干嘛?”

“你缺镯子吗?”

慕时歪了歪脑袋,“缺。”

她还扬起手,炫耀般向他展示,“漂亮吧!”

闻人鹤:“……”

他没好气道:“你说你想要我……那你也不能乱收别人东西。”

慕时不以为意,“你有看见他的腰带吗?从前我送的。还有他系的香囊,从前我送的。甚至他手里那把剑,也是当年我找名匠铸造,当作生辰礼送给他的。一个镯子而已,我想收就收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闻人鹤微怔。

慕时把玩着镯子,随意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只听他冷哼一声,“你对他还真是大方。”

“我对你不大方吗?”

慕时捧着脸,“况且,他是我未婚夫,我对他大方,不是理所应当?”

闻人鹤缓缓抬眸,迟疑问道:“那对我……是为什么?”

“对你大方那是因为……”

慕时忽而严肃,倾身向他靠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霎时开朗。

“因为我人好啊!”

闻人鹤:“……”

趁他怔愣,慕时灵活起身,逃之夭夭。

跑时的笑声还回荡在帐篷里。

*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上山的人越来越多。慕时登高望远,还能看到不断有人涌进上山的路。

三五成群,热热闹闹。

骊山风景秀丽,再有天降异象加持,美得动人心魄,让人流连忘返。

慕时流窜在花草树木间,时不时就地拔出一棵草,递给身后三师姐,“这个是甜的,你尝尝!”

桑音保持着对她的绝对信任,吃完直接倒地不起。

“救救救!”鹿见汐忙不迭道。

慕时连忙救治,桑音醒来时第一句话便是对她的肯定,“确实是甜的。”

就是有毒。

慕时默默记下,草药记中有很多药材的记载详略不等,还是需得自己亲身实验过才知道。

现下有三师姐就方便多了。

另一头,闻人鹤拿着一张纸,左右颠倒来回看了不下十遍,也没将上面画的和地上长的对上号。

慕时亲手画出了青荇叶的模样,说要摘来涮锅。

面前的好几种叶子差别倒是挺大的,但这画的……跟哪个都像。

他正纠结着,旁边伸出一只手摘叶,替他做了选择。

“是这个。”钟离砚的声音温润含笑,“小时的画比较特别,不够了解她的人,定是看不懂的。”

闻人鹤沉默地捏碎了纸张的一个角。

“青荇叶味甜不涩,不止可以用药,还可以做菜吃,小时一向都喜欢的。”

闻人鹤头也没回,“钟离公子对草药也有研究?”

“本是不了解的。”

钟离砚缓缓道:“我有一次闯秘境眼睛受了伤,开始畏光。所以小时差人送来一罐药液,只要将白布浸泡后裹眼七日,就能痊愈。很久以后我才得知,那罐药液中有一味穹风草,是小时亲自上山,千辛万苦所得。”

闻人鹤愣住。

“为寻一株穹风草,我被看守山谷的神兽一翅膀呼下山顶三十九次,次次都骨折。”

慕时曾经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在他耳边响起。

她明明说过,她的执着是为了学草药,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个人。

定是骗他呢。

钟离砚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道:“我竟让她为我受苦,实在不该。后来我反省自己,身为她的夫君,理该……”

“我师妹可没说她嫁过人。”闻人鹤冷冷打断,“哪来的夫君。”

钟离砚轻笑,“是我失言。”

“总之,不了解自己的未来妻子所喜,定是我的过错。”

闻人鹤将纸张揉皱,揣进袖中,折下一大把青荇叶,转身欲走。

见他无动于衷,钟离砚扬声又道:“听滕玉小姐说,阁下的剑,完胜西陵氏西陵桥。”

“顺手的事。”闻人鹤轻蔑道,忽然顿住,“你莫不是也和他一般不自量力,想要试试我的剑?”

钟离砚捏紧手心,“请阁下赐教。”

“可惜。”闻人鹤幽幽道,“师妹不许我再跟人比试。”

“为何?”

“因为……”

闻人鹤转过身来,与他视线交汇,彼此的敌意正面相接。

“她怕、我会失手把人打死。”

*

慕时正弯腰在拔一株红果串,忽地起了风,四面的人都开始往一个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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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站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秘境开了?”

过路的人兴奋道:“前头有两个超级俊俏的小郎君打架!”

慕时咧嘴,脚步不自觉地跟随去看热闹。

一到场,看清主角,立马垮了脸。

“某人不是说,他们打不起来吗?”滕玉棋不知不觉站到了她的身侧。

慕时闷哼,往前挤去,双手扩在嘴边大喊:“谁先动手谁王八!”

熟悉的声音插入,本已蓄势待发的闻人鹤和钟离砚皆是一踉跄,下意识将手中剑藏于身后。

“这不就打不起来吗?”慕时洋洋自得。

滕玉棋:“……”

慕时继续往前,朝向她看的钟离砚严肃道:“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多人,打起来很容易就会误伤别人。况且我觉得,在秘境之行开始之前,跟可以暂时结为同盟的人打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很不明智,你觉得呢?”

“嗯。”钟离砚不动声色地收剑,“我听你的。”

慕时转身走向闻人鹤。

闻人鹤正想说,不会两败俱伤,他会单方面碾压。

“给我滚回来!”

慕时与他擦肩而过,暴躁地撂下这么一句。

闻人鹤:“?”

为什么只凶我呀!

第66章 不算

热闹没看成,大家各自散去。

元降在帐篷旁边支起锅,大家围坐涮菜,气氛还算和谐松快。

“咳。”

慕时拿着筷子捧着碗,吃得专心致志目不斜视,好似放空了一般,旁边的声音丝毫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闻人鹤不死心,“咳。”

“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桑音眉头轻蹙,面露担忧。

鹿见汐将碗倒扣在她天真的脸上,“吃吧你,别瞎操心。”

慕时无端冷笑了一声。

滕玉棋背着手走到她身后,严肃道:“口腹之欲会影响修行,你这都不知道?”

“哦。”慕时终于有了反应,抬头倒看她,“给你添一副碗筷?”

“行。”

慕时挪动给她腾位置,抬起屁股时犹豫,扭头换了个方向,用她把自己和闻人鹤隔开。

“这……我坐这不合适吧。”正要挤进来的滕玉棋顿住。

“怎么了?”慕时佯装困惑,又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想挨着那种喜欢出尔反尔,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的人,对不对?”

闻人鹤:“……”

又听见她叹了口气,“怎么办呢,我也不想挨着那种人。”

“我不是还没动手吗?”

西陵桥那次后,承诺过不会再跟人瞎比试的闻人鹤为自己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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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继续捧碗涮菜,将他的话以及他整个人当空气。

“你……”闻人鹤气急,“你吃的还是我摘的菜。”

“砰。”

慕时面无表情地将木碗放下,力道明显带气,“饱了,我去睡觉了。”

她起身就走,干脆利落。

闻人鹤愣了片刻才追上去。

留在原地的几人表情各异,鹿见汐摇了摇头,“就师兄这悟性,不会都到这份上了,还被别人把墙角撬了吧。”

滕玉棋嗤笑,“贼喊捉贼啊。”

“哪有墙?”桑音一头雾水,“还有贼?”

“你就吃吧。”鹿见汐夹了一筷子菜,把她的碗堆得满满当当,“没你事哈。”

*

帐篷前,慕时被闻人鹤宽阔的身躯拦住。

她语速极快地嘟囔道:“好狗不挡道。”

“自从……”闻人鹤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好,压低声音后还是忍不住道:“自此他出现后,你就总跟我闹脾气。到底是因为我惹你了,还是因为……他?”

“都不是。”慕时诚然道。

闻人鹤满目困惑,“那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哑巴!”她肉眼可见的气恼。

闻人鹤不明所以。

彼此僵持着,忽而被一道温柔的低唤打破。

“小时。”

是钟离砚。

慕时和闻人鹤双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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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天黑了,你可有事情要忙?”

“没有。”慕时回头道。

钟离砚轻笑,“我来时听山脚下的当地人说,在山顶北面看星星,就像在看一副浩瀚星河的画卷。所以我来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是真是假。”

慕时还未有反应,闻人鹤先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去瞧那只想要抓紧她又不敢用力的手,片刻后抬头,“你先过去,待我处理完一点事情,就来找你。”

“好。”钟离砚明白她的意思,先行一步。

“一起看星星,真是浪漫。”

“你少阴阳怪气。”慕时抬起被他圈住的手,“松开。”

闻人鹤眉头紧锁,“你真要去?”

“去。”她直白又肯定道。

“可是……”

闻人鹤头脑混乱,千头万绪最终只揉杂出三个字。

“不准去。”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慕时白他一眼,抬起的手伸出食指,伴随着言语一下一下摁在他心口。

“你不觉得,你对你的、师、妹!掌控欲有点过重吗?”

“我……”闻人鹤神色微滞,“今天是第七日,今晚是要……”

“我晚点会回来的。”

慕时趁他怔愣将其甩开,“反正你也不睡觉,等等怎么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步伐从容地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犹如静止。

闻人鹤能感到从心口蔓延出,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

*

钟离砚早就占据骊山北面最好的观赏位置,只等她来。

慕时如约而至,来时被天边明亮的星星吸走一半注意,剩下的,都在钟离砚递来的酒里。

很淡很淡的果酒,从前她身体不好,偏又对酒的味道好奇。爹娘看得紧,不许她拿身体开玩笑,她便写信威胁钟离砚,让他想办法。

他便将此果酒藏在给她送来的礼物里。

慕时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味道没变,满是果香。

“你到底从哪买的,我差人去外头寻,怎么都寻不到。”

写信问他,他只回两个字——秘密。

钟离砚笑道:“不告诉你,这样等你馋嘴的时候,就只能找我。”

他微微叹息,“毕竟,你甚少主动给我写信。”

慕时转动着空酒杯,低头笑笑,没有说话。

就像提笔给他写信时,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

“抱歉。”他忽然道。

慕时侧目,“你抱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