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修)(1 / 2)

“祁姑娘,现在总能告诉我是与师门同行,还是一个人来的了吧?”印梵又接连与祁云筝拼了几杯酒,仍未忘记找来的目的。

祁云筝放下酒杯,道:“一个人。”

印梵道:“所为何事?”

祁云筝道:“拜师。”

印梵道:“那姑娘可有心仪的人选?我或许认识,可为姑娘引荐一二。”

祁云筝没答话,只将印梵的酒杯重新斟满。

印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祁姑娘若无心仪的人选,我可为你推荐一个人。她人特好,也没收过徒弟,武力更是当世首屈一指的。更重要的是她人护短,你拜她为师后,完全不用再担心有人会欺负你。”

祁云筝安静听着,又重新斟了酒。打算与印梵再碰一杯时,忽地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在慢慢靠近。

她抬眼去看,视线一错不错。

苏拂雪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脚步略一停顿后继续落下。

她冲视线的源头看去,发现正来自先前与印梵说话的姑娘。再一细看,发现那姑娘更熟悉了,似乎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她确实想不起来。

苏拂雪在桌旁站定,道:“看姑娘与我师兄相谈甚欢,想来不会介意我也讨一杯酒喝吧?”

她自顾取出常用的酒杯,从祁云筝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己倒酒,一饮而尽后不忘夸赞一句:“好酒。”

印梵被苏拂雪一连几个动作给惊到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眼看就能给她骗一个徒弟回去交差,这下倒好,怕是要没戏了。

他转头看祁云筝,见她面上神色如常,眼中却似有一种莫名的愉悦。他觉得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祁云筝已经笑出来了。

那就不会错,所以这事有戏?

印梵用手肘碰了碰苏拂雪,示意她说话注意点。苏拂雪却似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一般,又倒了杯酒不说,还自顾朝祁云筝举了杯。

祁云筝愣了一瞬,跟着举杯。

印梵无奈,只得跟着举杯。

三人满饮。

放下酒杯后,苏拂雪盯着祁云筝认真打量了一阵,忽道:“我叫苏拂雪,年龄记不清了,大概七百出头。来自长生仙门。我瞧姑娘甚是眼熟,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年芳几何,又从何处而来?”

印梵:“……”

印梵瞪圆一双眼,没明白是怎么个事?以前不都报假名吗?这次怎么报真名了?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他当即去看苏拂雪,却听祁云筝声音缓慢道:“祁云筝。”

祁云筝只说了名字,苏拂雪却是听的一愣。她心里想着这个名字,嘴里也念了出来:“祁云筝?”

祁云筝轻轻点头。

苏拂雪又细细打量起祁云筝来,愈发觉得她长得像曾经的故人。不过,七百年过去了,想必那位故人早已不在人世,不然怎么可能从来寻不到人呢?

凑巧罢了。

她在心里这样说,便将听到名字的那种异样感快速从心中撇去,道:“歌扇但疑遮月面,舞衫犹记倚云筝。祁姑娘好名字。”

祁云筝回以一笑。

苏拂雪也跟着笑:“祁姑娘酒量想必是极好的,不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印梵狠瞪了苏拂雪一眼。

哪有她这样的,初次见面就拉着人家姑娘拼酒,是酒桶吗?他张口欲言,更想说苏拂雪几句,却听到了祁云筝的应承之言,只得就此作罢,甚至加入其中。

三人把酒言欢。

到最后,印梵醉了,苏拂雪也没多清醒。只一个祁云筝,除了脸红一些,其他倒看不出什么。

将手中酒杯放下,苏拂雪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待微风吹到脸颊上,她这才清醒一些。

她看着祁云筝,面上倏地扬起笑来,话却说的有些磕巴:“祁,祁姑娘,好酒量。”

祁云筝在苏拂雪起身时就跟着站起来了,见她走路有些踉跄,慌忙伸手去扶,却晚了一步。又听苏拂雪这样夸赞,心中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万事有因方有果,她的酒量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就这么好的,不过是等待和找寻的那些年多喝了些,这才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不会喝酒,也不愿那些事情发生。可惜,人生没有如果,而当下这一刻,她切实站在了这里。

“苏姑娘过誉了。”

苏拂雪以手支颐,半趴在窗沿上,眼神已经有些发飘了,但说话还算有条理:“哪里哪里,祁姑娘的酒量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好的了。我以前也爱喝酒,酒量算不错,可与你比起来,当真算不得什么。”

顿了顿,她又道:“因为一些原因,其实少有人与我一起喝酒,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不喝,倒真是很久没有这般开怀畅饮过了。”

“为什么?”祁云筝不动声色发问:“你明明可以选择自由的。”

为什么要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为什么始终不肯放弃找寻那个会杀死你的人?为什么坚持维护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她很想问,可看着苏拂雪那张在当下这一刻有些迷蒙的脸,忽然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祁云筝想,如果这就是她的命,是她回来改变命运要付出的代价,那她认了。但结果不该由师尊承担,师尊该如过往几百年般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困在那莫须有的命运里。

她们的命运里。

苏拂雪听完愣了一下,又忽地笑起来,道:“自由吗?我那时也以为可以,可这几百年的经历告诉我,不行,因为人总要为了这所谓的自由付出许多代价。祁姑娘,你明白吗?况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由,比起从前认识的许多人,我已经很幸福了。而且,如果我足够努力,又足够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回到曾经的生活中去。”

破空有一剑破虚空之能,或许可以斩开两个世界的壁垒,让她重新回到现代世界。只是,一切又似很难实现,因为这几百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修成正果,而那个被人当胸一剑捅个对穿的梦后来还会做。

会做梦,证明那个命运避不开。

无可否认的是,苏拂雪害怕那个必死的命运到来,可极其偶尔间,她也在期待命运的到来,更想看看那之后还会发生什么。总不能莫名其妙让她来这一遭,多活了六七百年,被人一剑捅死之后就什么都没了吧?

如果真是,那原因呢?

捅她一剑的那个人是谁?

她们因何结怨?真就非不死不休吗?

也不尽然吧。

梦中的情绪她虽不能全然理解,可那样复杂的感情,真的是一个修无情道的剑修该有的吗?

修无情道的剑修,心中若有了情,那于道基有损,纵然不至走火入魔,修为也当有损才是,可梦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苏拂雪想不明白,干脆不再想,转身去看祁云筝,细细打量几眼,道:“这样说或许有些唐突,但我看姑娘确实面善,颇有故人之姿。敢问姑娘可是从富贵村而来?”

富贵村,是她曾经生活的村子。

后来,她和水芊凝又回去过一趟,待了不过两三日便离开了。

祁云筝听的一愣,缓缓低下了头。

富贵村吗?

村子的一切她早没什么印象了,唯有的记忆是那场将一切付之一炬的大火,和苏拂雪曾经在那里生活的八年。

开始几年,她不曾走远,也不曾现身,就暗暗跟在苏拂雪身边,在不会被发现的地方默默关注她,直到她最终离开富贵村。

她看着苏拂雪与那个叫水芊凝的医修结伴同游人间,结识新的人,救下许多人,更是将人遣往长生仙门寻求长久的庇护——那是过往不曾发生的事,因为除了十六岁那年下山将她带回师门外,到修为突破到化神圆满境前,师尊再不曾下过一次山。

现下发生的一切,与曾经再无相同。

这是她一直期望发生的,所以心中升起欢愉的不似作假,可难过也是真的——她最爱的人终于可以避开那必死的命运了,可从今往后,她们也将再无关系。

纵使对面相逢也将不识。

她无法接受,却必须接受,因为比起她们相识、相伴,师尊活着才最重要。

“不是吗?”

苏拂雪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你与我那位故人长的当真极为相似,连名字也一样,我以为……如果她还在世的话,想必会是个如你一般的美人。”

听这夸奖,祁云筝原本该开心的,可却倏然红了眼眶。她低下头,强自忍着,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下了,滴在地上,很快湿润一片。

酒劲不时上涌,加上此刻莫名的全然放松,苏拂雪一时间未曾即刻察觉祁云筝的异常,到真发现她在哭时,醉意登时吓走了大半,说话也更利索了:“唉,你别哭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是哪句话说错了吗?还是你介意我刚才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别哭了。”

风一吹,她脑袋更清醒了些,赶紧走到祁云筝身边要给她擦眼泪,继续哄她。

祁云筝却吸了吸鼻子,赶在苏拂雪动手前擦干了眼泪。

她轻轻摇头,道:“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情绪一时有些不受控制。”

苏拂雪默默收回手,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她想问是什么事,又怕再惹得祁云筝落泪,只得悻悻作罢,改为劝慰:“往事不可追,既然过去,姑娘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要往前看。”

她从没对人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说的竟十分顺嘴,最后还轻轻拍了拍祁云筝的肩膀,算作安慰。

跟着又道:“今晚很高兴和祁姑娘一起喝酒,但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回房间休息,祁姑娘也该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便要往二楼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