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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水芊凝看着苏拂雪,兀自出了会儿神后笑言:“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短呢。”

苏拂雪望着远方,面上神色自若,眼中情绪更是不显,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掷地有声:“当然!若是我连在乎的人都护不住,又如何护住这天下苍生?芊凝姐姐,我的命运,我可以坦然接受,但想让我认命,不行。”

水芊凝做假设:“若有一日,要让你在护一人和护苍生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苏拂雪问:“必须做个选择吗?”

水芊凝点头。

苏拂雪却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全都要。人我要护,天下苍生我也要守。”

最坏不过一死。

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

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反而要庆幸,终于可以结束一切回家了。

直到当下这一刻,苏拂雪终于确认,她可以坦然接受死亡的命运了。

一个人若连死亡都不怕了,还有何惧?

水芊凝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心中震惊之余,还是拍着苏拂雪的肩膀,点了点头。而后,她望着演武台的方向,到底没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

该发生的一切,总会发生;

该他们做的事,总要去做。

或许一切不远了,可总归没到那天,便能多逍遥一刻是一刻吧。

苏拂雪撤了结界,也抽空往演武台上看了一眼。

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似乎是比到最后一场了?她有些不确定,但左右无事,便又坐在原地与水芊凝聊了些有的没的。

水芊凝心里还是好奇:“有人用大神通替那两人互换了灵魂,之后又如何了?拂雪,你再与我说说吧。”

苏拂雪点头应好:“我知道的,也都是林默告诉我的,是不是事情本来的面貌,我却不甚清楚,姑且听一听吧。”

水芊凝问她:“你都知道什么?”

苏拂雪想了想,道:“林默在赵府见到了她的青梅好友王姑娘,但起初,王姑娘一直避不相见,哪怕林默就藏身赵府,很多次,她都看见她了。直到月余后,赵家少爷携双亲去寺庙还愿,王姑娘因为还在病中,便留了下来。

王姑娘大概知道避无可避了,也许是想再见一见林默,所以,那夜林默趁着府中无人寻过去时,她见了林默。

她们具体谈了什么林默没有细说,但我从她的话中推断出来,王姑娘应该是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可能是为了保护林默,但用错了方法。

之后,林默就离开了赵府。

她们再见面是一年后,那时王姑娘已沉疴缠身,不久于人世。

芊凝姐姐,你知道的,凡人之身,承受不了那般狠绝的大神通,她们之中,必有一人会死。大概人之将死,对世间的期盼也不过最初的那个人。王姑娘想法子将林默留在了身边,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再后来,王姑娘将林默骗走了。

我猜她是不想让林默看着她走,也想再骗一骗林默。这不是我的猜测,是林默亲口告诉我的。”

林默的原话是:“她说会来找我,让我等她。可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她病的很重,治不好了。可我只是想再陪陪她。她不想我伤心,想骗我她还活着,这样我就能继续活下去,等她。她怕我寻死,可怎么会呢?我还要替她活下去的啊,去看看这个世界,感受四时风物不同。最后,才好去见她啊。”

那时,天边挂着一轮满月,林默倚在门旁,望着天上。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仿佛那是她期待已久的,可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林默确实去看了外面的世界,不过在生命快终结之时,她选择回到最初青梅好友与她约定相见的地方。

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苏拂雪当时就站在一旁,没问林默为什么,因为她隐隐猜到了一些。

之后,她告别林默,返回师门闭关,后成功渡劫,修为更近一步。

水芊凝也明白了,不免为之叹息。

林默想死却不能死,因为身体是那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青梅好友的,可她真的明白好友对她的感情吗?当真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期望重来一次的机会?可真的能重来一次,没了后来那些经历,她能做出对她来说正确的选择吗?

她们的生命终结于几百年前,也许真如苏拂雪所说,一切还没有完,那她们见面了吗?诉说心意了吗?

没人知道。

人间常有遗憾,而她们便是遗憾组成的一部分。

苏拂雪也跟着叹气。

两人坐在一起,久违的没有说话,还是印玺的声音唤回了苏拂雪的思绪。

印玺此刻站在高台上,正准备为最终的获胜者颁奖,趁着还有点时间,顺便用了一下秘法传音,呼唤苏拂雪:“拂雪,莫与水师妹闲聊了,快些过来。”

苏拂雪往高台那边看:“来了。”

她收回视线:“芊凝姐姐,今日之后,你是回千山,还是留下来,再待一段时间,与我三师姐叙叙旧?”

水芊凝道:“我先送孩子们回千山,之后再去人间一趟,会在那里多待一段时日。倘若你猜测非虚,人间或许会是动乱最先出现的地方。”

苏拂雪点头:“如此也好。有什么事情,随时传讯给我。”

水芊凝笑言:“这次不会看不见,不回我讯息了?”

苏拂雪辩解:“之前是真没看到,等看到的时候,大比就要开始了。我想着,你既然给我传了讯息,那应该是会过来的,便没有回复你。”

水芊凝不知信没信,反正没纠结这事:“放心,我会留心的。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拂雪应下:“那一切辛苦芊凝姐姐了。不过,姐姐你是医修,战斗力终究有限,切记量力而行,保重自身。真有什么问题,等我到了再解决。”

医修不善打斗,小心总无大错。

水芊凝没解释什么,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拂雪这才转身往座位那边走,顺便看了一眼她那个精神抖擞的大徒弟,想来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她笑着问印玺:“大师兄,你觉得阿枝这几天的表现如何?”

印玺叹一口气,瞪她一眼:“好的很。”

作为长生仙门的弟子了,却代表旧金门拿下了此次大比的冠军,可不是好的很吗?

苏拂雪当看不见,满意的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这样的话,他日,即使他们这群老家伙身死道消了,长生仙门有此后辈,也万不至于就此没落。或许,还可以趁此次开山门,再收一批有资质的弟子,悉心栽培一番,也算又多了一分保障。

“你那个小徒孙,叫祝含的,师兄觉得他表现如何?”

说到这个,印玺心中不免生气。

他平日忙着门中事宜,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个最小的徒孙,可连放没少在他面前提起这小子,说他天资如何好,是近百年没见过的,给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这次,印玺对祝含是寄予了厚望的,结果呢?决赛第一场就被人轻松打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差强人意。”

“师兄对他今后有何安排?”

“那是他师尊的事,我不管。”

苏拂雪心里明白了,这事得去找她那个大师侄。还有这个叫祝含的小子,最好不要因为输了一场比赛就来找梧枝麻烦,不然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双手背到身后,问印玺:“师兄唤我过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印玺不想跟她计较,将乱七八糟的事抛在脑后:“大比至此落幕,你作为长生仙门的掌门,该给这群孩子说些激励的话。”

这就结束了?

苏拂雪以为还要打两场的,刚才都没注意梧枝什么时候又上场了,对手是哪家的,打的轻不轻松,赢的漂不漂亮。

她可是答应了梧枝的。

苏拂雪心中懊恼,面上却丝毫不显:“应该的。”

她往演武台上看,那里分队站着此次仙门大比的上百名参赛者,梧枝更是站在最前面,身旁是旧金门的那群剑修。

长生仙门此次作为东道主,参赛选手也不少。本来可以更多,但大比开始前,印玺却遣了好一批年轻弟子出去历练,当时还遭到了印梵的反对。

当然,这些苏拂雪是不知道的。

她理了理衣物,上前两三步,难得拿出掌门人的架子来。

“诸位小友连日比试辛苦,今日结束归家后,便可多休息几日了。当然,也莫误了修行,不然家中长辈可是会不满的。”

她这话说的有趣,引来对面一阵哄笑。

跟修行比起来,不过跟人打了几架,算得上什么辛苦?

苏拂雪免不得跟着笑,而后正色:“我知道,这与你们平日的修炼比起来,是差的远了,但你们真的明白这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的含义吗?”

她话里含着询问的意思,却不等对面有人回答,已自顾说了下去:“十年,对修真者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你们的家人呢?他们又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待到你们功成之日,还有再见家人的机会吗?”

对面台上一阵沉默。

这话遭到了印玺的传音责难:“拂雪,你要干什么!”

苏拂雪却不理会:“我并没有让你们放弃当下选择的这条路,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这注定是一条孤绝的路,中间会经历诸多磨难,更甚者,会死。但只要坚持下去,成果也是喜人的。

有个姐姐曾经告诉我,我辈修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我也将这句话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莫负初心,砥砺前行,他日学有所成,能以有用之身,造福天下苍生。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但希望你们将我这些话记在心中,时刻不忘。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最后一点想提醒你们一下,趁着还有时间,回去看看家人。”

说完,苏拂雪就退了回去,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印玺免不得要说上几句,苏拂雪只听着,并不言语,最后实在不耐烦了,才回一句:“师兄还记得家中亲长的模样吗?”

印玺一顿,停了下来。

当然是不记得了,爹娘的模样,早在记忆中褪去,再也找不回。

苏拂雪叹一口气:“师兄,莫让你我前日之遗憾,成为他们的来日。”

印玺沉默良久,最后道:“等开山门试炼过后,让孩子下山去游历一番去吧。”

苏拂雪点头:“那我先替孩子们谢谢师兄了。”

第17章

印玺没应声,也没在意周围人的反应。

他想起了往事,关于苏拂雪的来历。

那是一个雨夜,他们的师尊清音真人,将尚在襁褓的小师妹带了回来,交代他们师兄妹四人定要好生照看,莫让她出了意外。还说,小师妹关乎着天下苍生的未来,绝不容有失。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何那样说,也不指望这样一个奶娃娃能有什么大作为,但他们还是将小师妹照顾的很好。

小师妹很有天赋,似乎就是为了修炼而生的,不足五岁,就已突破炼气圆满,到达筑基初期。

小师妹很乖,只是性子稍微冷了些,除了他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几乎不怎么跟外人说话。而且,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定性,整日不是窝在房间修炼,就是坐在院中,望着远处发呆。

他有心让小师妹与旁人多交流,但总被拒绝。时间久了,也就明白了,小师妹性格如此,勉强不来。

到小师妹修为突破金丹时,师尊回来了,开始亲自教养小师妹。之后,小师妹更加深居简出,连坐在院中发呆这件事也不常做了。再后来,他因为要闭关突破,便没怎么再关注小师妹的事。

到他闭关结束那年,小师妹十六岁了,师尊忽地让她外出历练,等历练归来时,他明显察觉到了小师妹的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他与另外两位师妹说了,想着女孩子心细,或许更能察觉出什么来。

但很遗憾,并没有。

之后,小师妹便闭关了。

再出关时,修为更进一步不说,性格竟也越发活泼了些。对的,小师妹那时近百岁之龄,修为却已达元婴中期,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

就是那时,他忽然理解了师尊的话,可让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姑娘肩负守护苍生的重担,真的合适吗?

他不知道。

好在后来小师妹的性格越发活泼了,虽然在外人眼中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他就是察觉出了不同,也愿意纵着这个最小的师妹。一年又一年,直到那个重担落下来。

印玺收回思绪,看了苏拂雪一眼,始终不明白,她那时那样小,根本不可能对家中双亲有任何记忆,今日怎么会无端说出这些话来?

也许是在外游历的久了,见的多了,多少有些思念故去的亲人吧。

印玺只能这样想。

而后,他站起身,走到苏拂雪之前站的位置,宣布此次大比正式结束,奖励稍后便会送到各位优胜者的手中。

之后又是一大堆官方的话术。

苏拂雪自然也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也懒得听这些她说都说不明白的话术,但还是老神在在的坐在位置上等一切结束。

她当然知道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她不想理会,心里也觉得怪怪的,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或许,该想个办法,探一探那姑娘这些年的经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又是什么?

那个人当然是祁云筝。

她一到场就在关注苏拂雪的动向,原本想着,等她问清楚了,总会往她这边看一看吧?

可是,没有。

祁云筝想,师尊还真是一点不将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啊,就在台上看了梧枝的一场比试,就去别的门派找人聊天了,一聊就聊到大比结束。

还真是无所顾忌啊。

可那个女人是谁呢?能让师尊随心所欲的与她畅聊。

祁云筝记忆中并无多少与这人有关的记忆,只知道她是个医修,在未来那场仙魔之战中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但她怎会和师尊有交集呢?过往的记忆中,从未听师尊提起过这人。难道,是她此行回来,真的带来太多变数了吗?

祁云筝无法确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拂雪是那种想做就会立刻落到实处的性格,当即又往苏若水旁边凑,与她小声咬耳朵,询问开山门试炼的具体安排。

他们师兄妹五人分工是十分明确的:大师兄印玺负责统筹全局,二师兄印梵负责仙门大比的相关事宜,三师姐苏若水全权负责开山门试炼,四师姐柳如霜则从旁协助,并负责一应防护工作,小师妹苏拂雪向来是个吉祥物,哪里需要就叫去往那一坐,其他不需要她多做什么。

苏若水小声给她解释:“与以往的安排一样,来参加开山门的人,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山门口那几百级台阶,也就是心魔幻境试炼。只有通过了试炼,才能进入下一步的灵根灵力测试。符合入门条件的,由有收徒资格的门人收徒。被收徒的,直接跟着师尊走,没被收徒的,便统一安排,就住在你的山头。先学习门中课业,练习最基础的法术剑招,待一年后的新人考核结束,统一分配到各个山头。”

苏拂雪好歹看过几次试炼,最基本的流程还是知道的:“我是想问师姐,已经被收徒的,可以继续参加试炼吗?”

苏若*水解释说:“原则上,所有人都需要参加心魔幻境试炼。一来,此次试炼可以帮助他们了解心底最深处欲望的来源,做到心中有数;二则,方便以后有针对的规避风险,让他们少走些弯路。怎么,你是不想让你那两个徒弟参加这次的试炼吗?”

恰恰相反,正是要让两个徒弟参加。

苏拂雪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要让她参加。怕师姐到时候说我已经收她们俩为徒了,不让她们俩参加,所以提前问一问。”

苏若水笑了笑:“不会。”

苏拂雪道:“阿枝师姐是知道的,虽与我一样是剑修,但我修的是无情剑道,她却未必适合。具体让她修什么,我想等这次试炼结束再决定。至于阿筝,不瞒师姐,我其实不了解她,所以想通过这次试炼观察一下,再决定该怎么教她。”

苏若水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了解对方,却执意要收徒,该说她这个小师妹太过自信呢,还是要说她太单纯了呢。

她叹了口气。

苏拂雪又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师姐能成全。”

苏若水扬了扬眉:“说来听听。”

“关于阿枝和阿筝在心魔幻境试炼里发生的事,我不希望有除我以外的人知道。”

心魔幻境试炼,可以通过特定的水镜观察试练者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已经收了徒,所以苏拂雪的这个要求其实合情合理。

苏若水应下了:“可以。你肯让她们俩参加试练就行。”

“多谢师姐。那便这么说定了。”

这么说会话的功夫,此次大比的最后阶段也结束了。

印梵照常安排仙门百家的人下山,印玺和柳如霜一起去了,梧枝也跟着旧金门的师兄师姐一起走了,身后的小辈们也都散了,只留下一个祁云筝,坐在位置上,盯着还在交谈的两人,一动不动。

苏拂雪又问了苏若水一些关于幻境里面的情况,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她心中便有数了,这才与苏若水道别。

她起身,喊祁云筝:“阿筝,走了,我们去找你师姐。”

梧枝去送同行的旧金门弟子下山了,走之前特意来跟苏拂雪说了一下。苏拂雪没理由不让她去,便由着她去了。

这会便得去找,不然待会儿程羡带人到守静峰上了,没人考核。

祁云筝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往下走,经过苏若水身边时,朝她行了一礼,才继续跟着苏拂雪往山下走。

两人全程毫无交流。

苏若水最后走的,瞧着这师徒俩的相处方式,突然有点怀疑之前的猜测,这姑娘,当真对小师妹有别的心思吗?

不管有没有,为了小师妹的安全着想,还是要找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

苏拂雪一路上都没跟祁云筝说话,只自顾走在前面,等看到梧枝远望的背影时,才停住脚步,冲身后的人说了句话。

“阿筝,你在吃食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祁云筝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没有,我不挑食。”

苏拂雪不善厨艺,也不喜旁人打扰,刚上山时,她只能每日往膳堂跑。等后来修了辟谷术,连膳堂也不用去了,就对口腹之欲更没那么在意了,自然也不会有特别的偏好。

苏拂雪听到了,便没再问,而是站在原地喊梧枝:“阿枝,我们该走了。”

旧金门一行十几人已经御剑走了,梧枝正站在山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听到声音转回身,抬步往上走。

苏拂雪站在台阶上问:“昨日让你拟的单子,你拟好了吗?”

梧枝几步来到苏拂雪面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苏拂雪问:“那你准备怎么考核她们?”

梧枝想了想:“师尊觉得抓阄行吗?”

苏拂雪对这个提议并无异议:“修行一途,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既有此提议,那便如此安排吧。谁能留下,就全凭运气了。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祁云筝、梧枝一同应声:“是。”

苏拂雪召出破空,一手拉一个,载着两个徒弟返回了守静峰。

程羡早就等在那里了,身后站了一行十几个身穿门服,腰挂玉牌的年轻女修。

见到苏拂雪回来,她们赶紧行了一礼,齐声道:“弟子见过师叔祖,两位师叔。”

苏拂雪看过去一眼,抬抬手,示意她们起来,又转头对梧枝说话:“你程师姐已经带着她们来了,就按之前说好,你去考核她们吧。出结果了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梧枝应下:“是,徒儿明白。”

苏拂雪又去看祁云筝:“你也留下,有什么事情,跟你师姐商量着来。”

祁云筝自也应下了。

苏拂雪便没再理会那一行十几人,自顾进了院子,回了房间。不过,在出结果之前,她还是留了一丝神识,关注外面发生的一切,这才专心处理她的事。

第18章

回到房间,苏拂雪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散开神识,将守静峰探查个遍。

但很遗憾,还是没有那个人的踪迹。

也不知那个人藏身哪里,总能她的避开探查。

是了,就在苏拂雪刚踏上守静峰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没说话,只有轻轻的一声叹息,带着人的情感。

苏拂雪怀疑听错了,立即追问,甚至散开神识探查了。但那个人没回答,她也没探查到。是以,见到程羡及她带来的那十几个小姑娘,三两句话后,她便撇下两个徒弟进了屋,进行了第二次查探。

“你究竟是谁?”

苏拂雪随手布下一个结界,在屋里转了几圈,和走之前没什么变化,甚至是毫无变化。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收了祁云筝,见了无极子,甚至是可以坦然赴死了,你却还不肯现身一见吗?”

还是没有回应。

苏拂雪有些生气了,这人简直毫无诚意可言。也许就不该答应做这些,只要她不去做,又有谁能逼迫得了她?

可现在,徒弟已经收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回头路是难走了。

怎么办,把祁云筝逐出师门吗?她又没犯什么错,突然这么做,怕是要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更不愿拜师了。而且,好不容易才收的徒,这么做的话,之前的苦口婆心岂不是白费了。

苏拂雪找了个位置坐下,想事情想的有些出了神。

冷不丁,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这次夹杂着明显的情绪。

【你不能那么做!】

苏拂雪冷笑了一声:“你说不能便不能吗?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或者,你给我一个不那么做的理由。”

那个人只说:【你一定会后悔。】

苏拂雪更想笑了,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你既先收了她为徒,便不该再让她去走心魔幻境。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什么都不知道对我就有好处了?”苏拂雪反唇相讥,嗤笑一声:“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和你这个人一样很可笑吗?让我为她而死的是你,让我护住她的也是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的还是你。怎么,我就不配有一点知情权吗?

她是魔族,你难道就没想过,他日东窗事发,我若什么都不知道,轻而易举便能撇清一切,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那时,你该怎么办?你还想让我护她吗?你觉得我还会愿意吗?

人都自私,我自问也不会是例外。所以啊,你要想清楚了,等真到了那天再来找我谈判,我的答案是,不愿意。”

那个人没有回答。

苏拂雪便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逼的再急,话说的再狠,对方不接招,她一样毫无办法。

室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苏拂雪不愿意这么无聊的等着对方想明白,然后说一部分真相出来糊弄她,她干脆分了大部分心思去注意院外一行十几人的动静。

梧枝已经将这次考核的要求说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纸条,这会正让那十几个小姑娘选,然后当场公布了结果。

过程之快,令人惊奇。

祁云筝全程没动作,也没说话,就一直看着。等结果出来了,才将留下来的三个小姑娘带去安置,留下梧枝与程羡交谈,最后将人送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苏拂雪原本存了些考验梧枝的心思,想看看她后续会如何安排。毕竟,以后整个守静峰都会交到她手上。

没想到祁云筝直接将那三个人留了下来,还安排到隔壁院子住下了。

倒是省了功夫,也不会耽误那三个姑娘的修炼,一举两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苏拂雪坐在椅子上,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便知道这次也不会得到什么令人意外的答案。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那个人说话了。

【你当真那么想知道一切?】

“当然,我有知情权。”

【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就算后悔,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开山门结束后。到那时,或许不用我说,你就会清楚的知道一切。】

“这么神奇?你这话说的,我更想知道她心里藏了什么。”

【你别后悔就好。】

“放心,就算后悔也不会怪你。去死这事我都能答应你,其他事情再严重,还能大得过生死吗?”

【倒是不能。】

“那不就好了。这世上,除了生死,全是小事。其他的,不过是我生命终结前,现有生活的调味剂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

“左右不过一死,但你答应我的,事成之后送我回家,可不能食言。”

【当然。等一切结束,你会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这件事谁也阻止不了。】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苏拂雪一心只挂记着回家,没想那么多。而且,她还想从那个人嘴里再套些话出来,比如她人在哪里?为什么会找上她?她是自己主导的整件事,还是受雇于人?很多很多,却问不出来了,因为那个人压根不搭话了。

她叹气:“那我能见一见你吗?”

那个人答:【我们总会相见。】

苏拂雪觉得她这话有意思:“不会是我死那天吧?”

【不会。】

“那还算你有点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