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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乔成玉推门进来,她赶紧坐起身来,不料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那些东西也跟着簌簌地振起来。

阿罗失神,犹如惊弓之鸟,又坐回去,动也不敢动,只是轻声抽泣着。

乔成玉替她把铃铛和流苏全取下来,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这个铃铛好漂亮,你还记得么?第一次见你,你也拿着一只银铃。”

在她的话下,阿罗总算稳了稳心神,怔怔望着她的动作,眼眶带着泪,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手跟着摆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

乔成玉伸手握住她手:“没事的。”

兴许是她说得太坚定,阿罗渐渐止住了声音,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见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乔成玉将取下来挂饰全放在桌上,叮叮当当一片。

渡灵村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作为祭司,阿罗知道的应当也不少。

乔成玉想着,小声问:“你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开么?”

阿罗忽然抖了下身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见这副架势,乔成玉就知道她有办法,试探性地问:“很难么?”

阿罗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仿佛下了什么决定,她怯声,刚要开口,门前就传来几声敲门声,江泊淮说快入夜了,叫她们出来。

乔成玉实在想知道办法,可是确实到时候了,只好叹口气,想着下次再问算了,手却不期然被拉住。

阿罗握着她的手,空出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写着,借着若隐若现的灵力,勉强叫乔成玉辨别出来。

她写:“我猜测是那团恼人的灵力入体,把灵力取出来就行了。”

倘若真是这么简单,江泊淮没道理不知道也不开口,乔成玉思考,不自觉打量着阿罗。

阿罗被她一看,心虚地躲开视线。

乔成玉只好作罢,她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她一边攥着掌心,一边将门拉开。

江泊淮和她笑笑,然后审视似的,视线绕过她,直直地望向她身后。

阿罗被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怵,猛得垂下头,不敢同人对视。

江泊淮的目光冰冷地收回,抬步走了。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乔成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脚一脚踩着他的影子。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江泊淮特地放慢了步子,叫她踩着。

“江泊淮,你说非得压制么,就不能用点手段,把那部分进来的灵力拉出去——”她话还没说完,江泊淮忽然止住了步子,乔成玉一时不察,撞上了他的脊背,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江泊淮回过身,脸上神色淡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空出一只手给她揉额上的红,轻声哄她,问她“疼不疼?”

乔成玉摇摇头,直觉江泊淮有些怪异,歪着脑袋,小声:“怎么啦?”

江泊淮没有马上说话,另一只手抓着乔成玉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无可奈何似的开口:“阿罗和你说的么?”

虽然卖队友不对,可是江泊淮是外人么?乔成玉这恋爱谈得有滋有味的,点了点头,和他说是的。

江泊淮于是弯了弯眼睛:“她骗你的。”

什么啊?!乔成玉气得跺了下脚:“骗人,你才骗我吧。”

江泊淮一边求饶似的说“怎么会”,一边拉着人继续走下去。

“她说的认真,我相信一下。”乔成玉认真解释。

江泊淮同样认真回她:“好啊,那你和她说一下,说你其实也中了招,看她这次说不说那个法子了。”

打什么哑迷,乔成玉觉得和聪明人聊天实在太累了,又觉得江泊淮总是瞒着她,有些扫兴,手挣了一下,想要松开。

感受到她的意图,江泊淮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视线一转,落到乔成玉身上,眼尾下垂,看起来十分可怜,他问:“你后悔了?”

乔成玉不看他,企图躲过美人计,她先发制人:“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么?”

江泊淮使劲点头,眼睛亮亮的,像漂亮的黑琉璃。

乔成玉叹了口气,手没有继续挣扎了,她循循善诱:“那就不能什么都瞒着我,没有这样谈恋爱的,我会不高兴的。”

江泊淮沉默了一下,在乔成玉的注视下垂下了眼,扣着人的手指一寸寸伸进她的指间,要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的力气。

“好吧。”他轻声。

*

取灵一事风险很大,因着联系血脉加上同人的灵力已经融合起来,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叫人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江泊淮不乐意乔成玉受这么大的风险,一百零一个心眼,没让她猜出,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阿罗捅了出来。

事到如今,不乐意的反而是阿罗了,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受折磨,才告诉乔成玉的,没想到乔成玉也是,又扬言说要其他法子。

乔成玉制止了她,她才不情不愿地跟在答应了。

叶竟思啧啧称奇,腹诽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法子,接过江泊淮递过来的古籍,照着上面的秘法学。

乔成玉倒不担心自己出什么事,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加上还有个系统,理所应当的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还有心情去哄江泊淮,叫他笑一笑,不要冷着一张脸了。

江泊淮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眼压得很低,看起来有点凶,也只有乔成玉敢上前和他搭话。

“江小公子,怎么不笑一下啊?”

江泊淮勉强弯了弯唇。

还不如不笑呢。乔成玉倒是被逗笑了,抵着他的肩,哄:“真没事的,你信一下子我,好不好?”

江泊淮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他摊开手,挂了一个坠子到乔成玉身上。

“这是什么?”乔成玉低头看,是一片透明纯色的霜花,很漂亮,每个小角都捏得刚刚好:“又是你们江府的什么宝贝么?”

江泊淮摇了摇头,声音越往后面走越弱:“是我的,给我的宝贝……”

乔成玉几乎疑心最后两个字听错了,她有心逗人,又难得不好意思,最后张开手抱抱他,诚恳而认真地回应:“好。”

*

江泊淮的灵力同他的人一样,很凉,像冰霜,难怪他整个人都是冷的。乔成玉的神识跌入一片虚幻,感受到他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转,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法阵的灵力几乎同她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想要分离不大容易,几乎是要在茫茫灵海中大海捞针。

江泊淮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慢慢滤出,奇异得感受到乔成玉陌生的灵力。

她的魂魄颜色很淡,只有将死之人会是这样的颜色,虽然用力抵制住了,江泊淮却依然能察觉到她的异样。虚幻的灵力同魂魄一样,像一团雾气,不用什么力气就能将它们解散,轻得就像下一瞬就要消散——

仿佛不该存在这个世间。

江泊淮狠狠地蹙了下眉,反应过来又稳住心神,竭力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到那片霜花,不再想这些,继续梳理起乔成玉体内紊乱的灵力。

乔成玉觉得浑身熨烫,浑身上下的灵力都被洗过一遭,舒服得像刚晒过了太阳。

她回神,旁边的江泊淮就适时地递上了一捧温热的茶。

乔成玉知道这是成了的意思,得意洋洋地和他邀功:“看吧,我就说没问题。”

江泊淮没有接话,弯唇,看不出太多情绪,也没有特别特别欣喜若狂,乔成玉没有留意到这些,探头过去。

叶竟思那边也给阿罗梳理完了,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阿罗同样不好受,她耽误了太久,阵法的灵力几乎已经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疼痛不亚于剜肉割血。

见事成,她喜极而泣,眼眶又一片水雾起来。

乔成玉赶紧给人擦眼泪,听她高兴得语无伦次也跟着开心起来。

末了,忽然灵光一闪,她开口:“那个大阵非得镇压么?同这次一样,把阵里的灵力和村民的一起牵引出来,不可以么?”

她话音刚落,阿罗忽然顿住了声音,低下脑袋,叫人看不清神色。

乔成玉姗姗来迟反应过来。

叶竟思犹然不知,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啊!”

乔成玉知道自己失言,只好和叶竟思打眼色,叫他先别说话。

果不其然,阿罗闻言,头低得更下了,好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要想一想。”

话音刚落,她逃也似的回了房。

“她既然知道可以这样解决,一开始却执拗地给法阵供给灵力,就是没想好。”乔成玉望着阿罗的背影,叹了口气。

法阵全仰仗那股邪门的灵力维序,灵力一散,法阵毁了,村民身上的灵力散了,也意味着他们从今往后,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了。

没有多出来的一魂,也没有山川草木皆有灵的能力,数百年的神祝功亏一篑。

叶竟思不解:“这些都没有性命重要啊。”

乔成玉连忙拉着江泊淮同自己站在一旁,一起辩驳叶竟思。

阿罗把头抵在门上,清楚地听到外头他们的争执,像有把钝刀,牵扯住她最重要的两侧,松开那一边都会被刀划得疼痛不止。

她慢吞吞地靠着门棂坐下,望着手腕上带着的祭司铃出神。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门被人敲了几下,传来乔成玉犹豫的声音:“阿罗,你在么?”

她赶紧回神,擦干脸上的泪,含糊:“在。”

“我可以进来么?”乔成玉又问。

阿罗赶紧把门打开,却垂着头害怕看乔成玉。

她声音细细的:“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

“没关系。”乔成玉眨眨眼,碰碰她发顶,将怀里的娃娃递给她,轻声:“看,这是什么?”

阿罗打起精神,聚到她掌心的娃娃,一怔。

“是慈幼院的孩子们送给你的,你不在,他们叫我一定要给你,然后呼啦呼啦地跑了。”乔成玉解释,把娃娃塞进她手里:“你是很好很好的祭司。”

阿罗怔怔地望着那个做工粗糙的偶人,它脸上的笑被缝得歪七扭八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轻声:“我是么?”

“当然啦!”乔成玉没有半点犹豫。

棉絮那么软那么软,叫阿罗想到了阿娘的怀抱。

阿罗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没能叫她再抱一抱自己,阿娘只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阿娘最爱阿罗了。”

她明明没有说想要一个拥抱的,乔成玉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欲落的泪,率先抱住了她。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同阿娘一样,有着最最温暖的怀抱。阿罗察觉脸上好像有大颗大颗的泪掉下来。

尝起来却不是苦的。

于是她也笑起来,和手上的娃娃一样,是歪七扭八,看起来不大聪明的笑。

“乔姑娘。”她坚定地开口:“把那个阵毁了吧。”

第47章 烟火

灵力倾泻带来的巨大威压压得周遭的倾倒,风飒飒吹过,好像怪物在嘶吼,石块欲碎不碎,摧枯拉朽。

乔成玉勉力稳住身体,额上冒了细密的汗,于一片鼓噪声中又听到了那钟声。

像钝刀往脑袋里磨,强迫她停止下来。

乔成玉按捺住痛意,一抬眼,发现叶竟思和江泊淮同样也不好受。叶竟思冷汗涔涔,衣服都被洇出了一块深色,仍在勉力继续。

江泊淮手中的剑微微地弯出了一个弧度,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

他背对着乔成玉,把人全罩在自己身后,叫她只能感受到江泊淮投下来的一小片阴翳,像被他的世界包裹住了,不留一丝缝隙,平稳而安全。

乔成玉试图探出头去看他的神色,没成功。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

罡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刮到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痛,乔成玉不自觉眯起了眼垂下头,最大程度地规避伤害。

江泊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踏了半步,又将她大半个身子挡住,他声音很轻,对乔成玉好像永远都只有无可奈何似的:“回去。”

乔成玉没理会他,坚定地迈出步子,站到他身侧,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指,轻轻地晃了下。

她言之凿凿:“恋爱要这样谈的。”

*

天穹翻涌起绵密的云,偶有狂风大作,伴随几道惊雷,大有一副黑云压城之势,分明是白日,天色暗得却几乎要不能视物,叫人疑心是不是天谴要降下来了。

阿罗稳住村内村民的心,自己的却早就飞到乔成玉那边去了。

她的唇紧紧地抿着,视线死死地盯着祭司台的方向,浑身绷紧,像一根稍稍松懈就会断裂的弦。

刹那之间,天边涌作的乌云渐渐消散开,露出方才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太阳。

天光大好,太阳刺得人几乎忍不住要掉眼泪,阿罗强忍住了,往远处一望,看到乔成玉踮起脚朝她挥动的手,于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松懈下来,挺直的背终于得以喘息,才发现自己出了浑身冷汗。

乔成玉浑身没劲,每一节骨头都跟松了似的,艰难地控制住四肢,才有力气朝阿罗挥挥手。

江泊淮和叶竟思缀在她身后,剑都提不起来,剑刃划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痕,想来也累得够呛。

“别哭啊。”乔成玉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手忙脚乱给人擦脸,又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还指挥叶竟思和江泊淮也跟着转。

叶竟思觉得幼稚,碰碰鼻子,不想理,没成想偏头一看,江泊淮已经没有半点犹豫地转完了。

他瞠目结舌,震惊的程度好比江泊淮有一天大发善心和他说要将自己的绝学都教给他。

脑子还未清醒,叶竟思身子先动了,也跟着老老实实转了个圈。

“你看,都好好的。”乔成玉满意了。

阿罗使劲地点头,嘴巴被呜咽声堵住,发不出声音,只好一个劲重复动作。

底下的村民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大一场劫难,清醒过来见了祭司就要拜。

乌泱泱的民众统一的行着祭拜礼,嘴里高喊着祝词。

渡灵村终年四季如春,冬日里格桑花照样能开的很盛,艳丽的花骨朵绽放着,偶有几片花瓣不知道为什么,飞得很远很远,顺着阿罗的脸颊落到她肩侧。

似亲昵的爱抚又像欣慰的鼓舞。

*

渡灵村荒废了好些日子,积攒了不少事情,阿罗这几日忙着处理厚厚的公文,忙得团团转。

乔成玉手里捧着发烫的药碗,临进门前看到她又风风光光地跑出去,见怪不怪。

江泊淮在给手腕上药,他用剑划的时候下的很是狠手,伤口很深,现在还留了一道疤,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引人瞩目。

注意到乔成玉望着那块皮肤的视线,他掀起眼皮,弯了下眼睛,将另一只手递过去:“上了药,咬另一只吧。”

乔成玉假模假样地作势要咬,见他当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又抬手轻轻将他的手腕扫下:“我都好全了!才没有乱咬人的习惯。”

“哦。”江泊淮只好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失落,继续上药的动作。

“这是补汤,等下记得喝哦!”乔成玉在他对面坐下,见他手指翻飞,“艰难”地打着纱布,动作有点笨拙,弄了好几次也没弄好。

她抓住江泊淮的手腕,对方意思意思地挣了一下,不动了,视线凝在她脸上,漂亮的眼睛起了一点雾气,一副乖顺地任她蹂。躏的模样。

看得乔成玉有点不好意思,手指也跟着发热,竟然也缠不好纱布,歪七扭八弄了半天都没成,烦躁地揉成一团,换了张新的,打算重新来过。

江泊淮觉得她高兴的时候可爱,不高兴的时候也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我?”乔成玉灵敏地听到,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没有。”江泊淮摇了下头,觉得她这样更可爱了,低下头,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她,手指碰上她的,教她怎么包扎。

江泊淮的手指冰凉,只有虎口处会有一点茧,贴近乔成玉手指的时候,叫她指腹更加敏感,那块茧磨着细腻的指尖,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江泊淮捏了下她的指尖,明明动作很轻,却让乔成玉觉得不仅是指尖还有心脏也被他捏了一下的感觉。

她抬起眼,看过去。

江泊淮生了一张很好的脸,五官精致昳丽,像是漂亮的芍药,然而他不经常笑,通身气派又冷,又叫他像霜雪,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突兀又合适地出现在了他身上。

他垂下的眼睫细密又长,恰好扫下一片阴翳。乔成玉不知道是想碰碰他的眼睫还是那块阴翳,有点情不自禁地摸上去。

被她的手指扫到了眼睫,江泊淮有些不自在地飞快眨了几下眼,失神片刻,手腕就跟着抓住她的。

眼睛因为被外物碰到,很自然地起了一团雾气,如同夏日寒潭腾起了水汽。江泊淮微微地眯起来一下,模样映照在乔成玉的眼底,让她不自觉抿了下唇。

江泊淮的视线于是顺着落到了唇上。

他把呼吸放轻,怕惊扰到乔成玉,朝乔成玉低下头的动作很熟练,额头抵住她的。

“乔姑娘!”阿罗猛得将门推开:“听叶公子说你们要走了——”

她急匆匆地刹住车。

又干脆利落地将门板一甩,飞快地关上。

乔成玉被大动静一吓,回神,发现不知不觉就要和人亲上了,还要被人看到,脸上发热,臊起来,赶紧拉开距离,用手作扇,给自己扇风。

江泊淮只好停下动作,也给她扇风,只是眉头蹙起,嘴也撇了撇,难得看起来有点幼稚,不大高兴。

*

“怎么了怎么了?”叶竟思跟在阿罗身后,没等到她进去,反而被她推着退开几步。

“还怎么了!”阿罗一想到江泊淮,就隐隐约约地有些后怕:“都怪你!”

“姑奶奶,我又怎么了……”叶竟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打算绕过她自己推门进去。

谁知道又被阿罗抓住。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四。阿罗被他一盯,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呀了半天。

叶竟思也不催。

阿罗只好咬咬牙:“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个姐姐。”

叶竟思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记得啊,怎么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就好说了,阿罗松了口气,顺着说下去:“乔姑娘同江公子很恩爱,没准你还会有机会添个兄弟姐妹的。”

叶竟思脑子好像被人塞了一桶浆糊,没反应过来,“啊”了半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乔成玉他们的人物设定。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阿罗,决定今后要对她好一点,毕竟比自己单纯好骗的人不多了。

*

乔成玉他们没在渡灵村的多待,已经临近年末,渡灵村一切也已经步入了正轨。

阿罗继任新的祭司,同其他村民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已经从当初总给人添乱的小女孩成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祭司大人。

她雷厉风行地压下了对渡灵村几百年来旧俗的争议,允许村中村民与外头接触,希冀有一天村中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毫无缺陷。

村子里没有莫名其妙的活物了,只是村民的好手艺还没有荒废,做的木偶和娃娃活灵活现的,几个婶子听说乔成玉要走,给她送了好几个。

“你叫什么?”

“我叫阿罗,最喜欢格桑花……”

阿罗一只手一个手偶,自己跟自己玩,还变换声音,没过一会就被自己逗笑,把手偶取下来给乔成玉:“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乔成玉朝她眨眨眼:“是啊,我们的阿罗祭司今后也要一样高兴。”

阿罗点几下头:“当然啦,我要做最好的祭司。”

漂亮的格桑花开满了山谷,她晃晃手里的铃铛,再一次珍重地同他们道别。

*

霜雪兆丰年,青云宗下了厚厚的雪,树枝被雪压弯了枝条。

叶竟思玩心大起,算好了距离,拍了一下树干,不曾想往乔成玉那边去的雪劈头盖脸地朝自己砸了。

他原本张开了准备笑话的嘴一下子就被雪塞满,冻得抖了下身子。

乔成玉显然也被他吓到,一边纳闷一边好笑,问他:“你干嘛呢?”行为艺术么?

叶竟思反应过来,擦干脸上的雪,果然对上江泊淮似笑非笑的眸。

遂吃哑巴亏。

乔成玉怕江泊淮冷着了,不叫叶竟思离江泊淮太近,怕他过了冷气给宝贵的江小公子,拉着江泊淮往上走。

没成想在渡灵村待了那么长时间,紧赶慢赶回来青云宗离小年也不过四五日了。

入了宗门,叶竟思这次仍然被刁难。次数一多,乔成玉也觉得奇怪,好像什么设定好的程序。

叶竟思熟门熟路地同那些弟子争辩回去,顺着长长的门阶,拾步而上。

乔成玉收回纷飞的思绪,和江泊淮落在他后面半步。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压得低低低,大多是讨论叶竟思的,间或着掺了几句乔成玉。

“乔成玉从前长这样么?”

“没印象了,不过她长得这么面善么?真是人不可貌相……”

“女大十八变,兴许长开了,或者吃了什么养容的仙丹。”

乔成玉跟在叶竟思后面,笑他一身雪,没有留心这些动静。

江泊淮微微侧头,记住了那几人的模样,收回视线,继续同乔成玉并肩,脸上无波无澜。

“采丹去哪了?”乔成玉走了数十步,才发觉不对劲,采丹喜欢她,之前听说她要回来了,哪一次不是风风火火地跑出来迎接。

她随手抓了个弟子来问,那弟子颤颤,怕自己被恶人乔成玉盯上,只好告诉她,说采丹是妖魔,走了死了都活该。

乔成玉听了来气,想动手,叫他嘴巴干净点。

江泊淮怕脏了乔成玉的手,捏着人的衣领把他拉过来,手中长剑出去,不偏不倚卡在他脖颈处。

他声音散漫:“问你就好好说话,不然要这张嘴也没用。”

那弟子两股战战,朝身侧的其他人递求助的目光。

其余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出江泊淮不是个好惹的,回避他的视线,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绕开这块地方走了。

那弟子只好招了,言语之间客气不少:“采、采丹师妹身负妖丹,一夜放离珠玑峰的大妖,被掌门发现,宗门上上下下,派出不少弟子去抓她,现在还没消息。”

乔成玉反应过来,联想起同采丹的每一次际遇,后知后觉是自己反应太过迟钝。

人各有路,她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江泊淮松开那弟子,他赶紧屁滚尿流地跑了。

“算了。”乔成玉踢了颗石子,有些烦。

江泊淮捡起一捧雪,给她捏了只兔子玩。

乔成玉短暂地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握住,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冰凉,给人小心地用灵力温着。

*

日子慢吞吞地往前走,好不容易磨到了年末,乔成玉这几天努力假装无事发生,为了不让江泊淮起疑,只能半夜偷偷溜先前问采丹的平阳城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这平阳城确实挺热闹,尽管好几次都是夜半,乔成玉还是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前后去了两三次,总算把这平阳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摸透了。

期间还要冒着回来被江泊淮抓包的风险——天知道江泊淮那边窗户动一下,她都能被吓成什么样。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江泊淮原本打算同人一起将房里的书都抱出去晒一会的,没想到乔成玉没翻几本就小鸡啄米了。

他放缓声音,将乔成玉手里的书全接过,声音轻柔:“困了么?要进去睡一会么?”

乔成玉艰难坐直身,朝他摆摆手,今夜去平阳,下午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

江泊淮朝她招招手,给她腾出滕椅,低声保证:“我叫你。”

乔成玉没想着霸着江泊淮晒太阳的位置,拉着江泊淮在藤椅坐下,自己缩进他的怀里,坐在他腿上,鼻端闻到熟悉的味道,朝他怀里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她含含糊糊:“那你要记得叫我。”

江泊淮觉得她像缩在自己怀里的猫,漂亮而柔软,叫他不敢动作,生怕弄疼了乔成玉。

太阳暖洋洋地晒下来,江泊淮有规律地给她拍着背,觉得全身上下都温暖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乔成玉这几天夜里的动作,担心她睡不好,也试着借口出去,给乔成玉腾机会去平阳城。

然而乔成玉玩心大,觉得晚上再去有氛围。江泊淮没辙,担心她,夜里要跟着她把路走一遍,又要比人更早回来,给她房里点上助眠的熏香。

乔成玉花了三个夜晚,费尽心思给江泊淮最好的过节体验,江泊淮从未感受过这么温暖热烈的爱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好像将自己的性命抵出去都不够。

晚风轻柔,江泊淮叫人的动作也一样,他低低地喊了乔成玉几声,扶着她的背,捏她的手指尖,是最没有痛觉的触觉。

乔成玉睡了一场好觉,醒来时正好能赶上自己流程表上的第一项,高兴得不得了。

*

平阳城居民众多,加上是年夜,青云宗不少弟子都来了,人群熙熙攘攘的。

乔成玉怕同江泊淮走散,在摊贩几声叫好声中要买一根彩绸将自己同江泊淮牵在一起。

江泊淮低头望着琳琅满目的彩绸,问:“可以我来选么?”

“好啊。”乔成玉当然答应了,歪着脑袋偷偷看自己记下来的下一个地点是哪。

尾指忽然就被江泊淮抓住了,她失神,偏头一看,江泊淮板着脸,看起来十分认真地给她尾指缠上了一根细细的红绸。

她轻微一拽,江泊淮的手也跟着扬了扬,乔成玉这才发现红绸的另一端是他的尾指。

怎么刚好是红色的,乔成玉以为他不懂,眉开眼笑,逗他:“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江泊淮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知道的,是月老的姻缘线。”

乔成玉讶异他竟然知道,听他这么说,又有点隐秘的开心,她偏头,遮住脸上过分的笑意,拽了下红绸:“走啦,去下一个地方。”

平阳城内有一家偏僻的摊位,蟹粉包一绝。乔成玉点了好几笼,自己却吃几个就饱了,江泊淮只好将她剩下的都吃了。

城内还有一处梨院,里面舞剑的戏码美轮美奂,乔成玉早早要了位,热热闹闹地同江泊淮一起看完了。

……

只可惜孔明灯没放成,天公不作美,下了点细密的雨,灯罩沾水飞不起,乔成玉只好作罢,带江泊淮去看最后一处地方。

廊桥上人不少,江泊淮护着乔成玉,视线扫了一周,实在没猜到来这里干什么。

乔成玉嘴巴严,也不告诉他,就拉着她在长长的廊桥上走。

直到桥上的民众都停了下来,她才也跟着停下步子,手指点了点头远处,叫江泊淮看过去。

“什么?”江泊淮不解其意,配合地看出去。

夜幕上突然炸开一朵漂亮的烟火。

“比洛邑的好看。”乔成玉挨他挨得近,心乱七八糟地跳着,有些紧张,以至于开始没话找话。

江泊淮扣住她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嵌进去,同人十指相扣:“对。”

乔成玉被他的动作稍稍缓了下心,润润嗓子,又轻轻咳了几下,慢吞吞的:“那你过来一下。”

江泊淮靠近,弯下腰,想问她怎么了。

唇畔不期然被乔成玉的贴了一下,动作很快,好像稍纵即融的一片雪花。

刹那之间却叫他的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聒噪的心跳声。

乔成玉也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很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尖碾着一块小石子,问江泊淮的约会体验,因为太急,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你开心么?喜欢我带你看的烟花么,喜欢刚刚吃的蟹粉包么?你最喜欢什么?”

江泊淮还没反应过来,一向聪明的人难得迟钝下来,脑袋在艰难运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她:“很开心,喜欢,都喜欢……最喜欢你回头亲我的一下。”

乔成玉:……

她掌心渗出绵密的汗,脸上又红又烫,心好像也被一只手掌抓住了,跳得很快。

烟花炸开的声音那么大,她却那么清晰地听到了江泊淮剩下的半句话。

他虔诚而认真地问:“还可以再亲么?”

第48章 小猫

亲嘴是门学问。

天纵奇才,剑道第一的天才江泊淮难得有不会的东西,只是嘴唇和乔成玉的贴着,暂时没有其他的动作,唇畔蹭蹭她的,没有其他动作,像小动物亲昵的舔舐。

空出来的手僵硬地一下一下顺着乔成玉后脑的发丝,给小猫顺毛。

江泊淮看起来冷冷的,气质也是,结果嘴和头发丝一样,柔柔软软的,乔成玉没忍住,抿了一下,意外地把他的唇一起抿住了,反应过来又飞快张了张嘴。

对面一怔,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侵入乔成玉的口腔,轻微地试探,又由于不熟练,期间牙齿不小心磕到她的。

感受到乔成玉朝后退了半步,江泊淮将动作放轻,小心地收着劲。

接吻的感觉好像一脚踩在云朵上,乔成玉大脑晕晕乎乎的,好像被亲得有些缺氧,感觉嘴巴鼻腔里全是霜雪的味道,干净而纯净,有些微冷,是属于江泊淮的。

她伸手,意志力不是很坚定地推了推江泊淮的锁骨,声音轻轻,脸上潮红,热得都可以把雪融化了:“我要呼吸不了了——”

于是江泊淮只好最后碰碰她的唇畔,撤开距离,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江泊淮脸上很少会有鲜活的情绪,特别是现在这样,因为亲吻,脸颊泛了一点红,因为白得过分而格外明显,耳垂也红红的,要滴血。

漂亮的眼睛又蒙上了水汽,眼睫有些湿答答的,在泛红昳丽的眼尾处扫下一块阴翳。

乔成玉没见过,明明自己的脸也红通通,也有点不好意思,逗他的新奇却占了上风。她踮起脚,凑近望他的眼,忍不住想碰碰对方湿漉漉的眼睫,检查是不是真的那么潮湿。

江泊淮环住她的腰,担心她站不稳,把脸凑到她面前,任由她碰自己的眼睛,强忍住天然后撤的冲动。

原来不是湿的。乔成玉收回手,得出结论,也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踮起的脚尖。

“怎么了?”江泊淮问她,拉住她要收回的手,把脸埋进她掌心,因为被手掌罩住,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像撒娇。

乔成玉掌心被他纤长的眼睫扫过,有些发痒,想笑,感受到江泊淮埋在她掌心的脸蹭了下,漂亮锋利的眉骨和鼻梁于是在她手里过了一遭。

“好像小猫。”乔成玉热衷于猫塑江泊淮,空出的一只手要使劲揉他的头发,像给小猫梳理毛发。

江泊淮不懂她的像从何而来,抬起脸,把下巴支在她掌心,看着她,眼睫轻轻又有规律地眨,问:“哪里像?”

他想了想,认为乔成玉喜欢猫,又担心她认为自己质疑她,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喜欢么?”

“喜欢!”乔成玉捏住他的下巴,手指陷进他脸侧的皮肤,按在他笑起来会有的酒窝上,重重地开口。

江泊淮觉得自己被乔成玉惯坏了,有点不依不饶,得寸进尺,他问:“喜欢小猫还是喜欢江泊淮?”

乔成玉又觉得江泊淮不像小猫了,毕竟不是所有小猫都和江泊淮一样可爱了,她忍不住笑,又努力绷紧脸上的神色——为了逗人,没了马上回答,反而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果然看到江泊淮神色变得紧张,眼睫也不眨了,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喜欢小猫,更喜欢你!”乔成玉大声回答他。

江泊淮松了一口气,脸离开她的掌心,又忍不住想凑近亲亲她了,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乔成玉被亲完脸上会红红的,身上发着热,凉风一吹,忽热忽冷的,可能会感冒。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去亲好了,江泊淮会在院子里里外外下好多道屏障,保证乔成玉在里面是永远安全的,不会吹风也不会淋雨,一直干干净净地做乔成玉。

*

林子里静悄悄的,鸟雀翅膀扑腾的动静都能惊起一片动静,采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生怕被人找到。

她靠在树上,隐约察觉到脚步声渐渐远离,稍微松了口气,刚要揉揉发软的腿站起来,忽然抬眼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自己发髻上面还有一处脑袋,身影很大,几乎将她的影子罩得严严实实,清风吹过,那道影子动也不动,像一座巨大的山,牢牢地锁在她身后。

采丹惶惶回头,果然对上意料之中的一张狰狞面孔。

那人手里碰着一座精巧的锁楼,随着风,铜做的锁叮咚作响,而他只是笑着,满意地望着采丹惊恐的脸:“抓到你了。”

……

“别靠近——”叶竟思猛得惊醒过来,大汗淋漓。

自从渡灵村回来,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梦里不是那恼人的破烂钟声,就是采丹空洞地望着自己的一张脸,叫他焦躁不安,要踩了鞋下床。

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那劳子破钟声的缘故,听到钟声的不止他一个,叶竟思有心想要同乔成玉他们问问,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此想来,便半刻也不耽误,拿起剑就风风火火往乔成玉院子冲去,也不管是不是晚上了。

青云宗对弟子管束虽然不严,为了防止妖魔进山,却也是设了门禁了,乔成玉和江泊淮踩着点,总算按时赶回了山门。

她拍拍胸口,说:“好险,被发现了的话差一点又要写检讨了,上次写得累死我了。”

江泊淮看着她,没有拆穿上次其实是自己写的,并且要是这次真有,估摸也是自己写,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吉人自有天相。”

“嘿嘿。”乔成玉心说是这样的,被吹了几句又有些飘了,一蹦一跳地进屋。

她梳了双元髻,两个小丸子似的乌发用细细的束带绑住,还多出一截,飘呀飘的。发髻上两只漂亮的蝴蝶簪子于是也随着动作,翅膀一颤一颤,生动得像真蝴蝶。

江泊淮静静地望了几瞬,做了决断,于是又将目光收回来,跟在她后面进屋。

今夜不仅约会了,还亲嘴了。乔成玉想想还是有点兴奋,一没事干,视线就容易跑到江泊淮身上去。

她下午睡够了,这会子眼睛又闪闪的,江泊淮猜测她应当不想睡,也没催着人进房了。找了点东西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案上,同乔成玉一起坐在外头,陪她。

乔成玉看他拿着一些有的没的,实在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发觉兴许是银一类的东西,没猜出他要做什么,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也不急着问他要干什么,乖顺地看他动作。

江泊淮放下带回来的糕点,拆开,一只手捏着那块银料,一只手拾起几块糕点喂她。

梅子味的糕点有点酸涩,甜味轻,乔成玉挑嘴,咬了一口就不喜欢的摇摇头,拿下巴点点江泊淮的手背。

江泊淮知道她这是不爱吃的意思了,也没强迫她吃完,捡着乔成玉剩下的吃了,又拿起一块凤梨酥喂她。

这个乔成玉喜欢,一口一口就着江泊淮的手吃了,嘴里含含糊糊的,视线要盯着对方手里的动作,东西还没咽下去就问:“银针?”

江泊淮:……

他业务不熟练,手里的银块在灵力熨烫下变得太细了,尖端也太锐了,还真有点像银针。

他叹了口气,只说:“不是,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然而也没放弃,拿起另一块银块就要接着弄。

钱多得烧的。乔成玉得出结论,但谁让他有那么那么多钱,她于是也不计较了,心安理得地享受江泊淮伺候她吃糕点,偶尔会盯着他发呆。

江泊淮总算做出个比较满意的,察觉到肩侧忽然一沉,以为乔成玉睡了,刚打算收手,抱人回去,低头一看。

乔成玉哪里睡着了,她糕点吃不下了,无聊起来又找别的事做,找来找去,还是觉得看江泊淮这件事最有趣,于是一点点凑近。

最后一步!大半个人又塞进他怀里了,脑袋腾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江泊淮顿了顿,想了想,觉得乔成玉兴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脸的。

他自小被人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好看”,一点没往心里去,觉得皮相是同一个人来往最最最不重要的东西,此刻却有些庆幸。

“你困不困啊?”乔成玉还记得江泊淮没睡,又陪自己折腾了大半宿,手指戳戳他脸,问。

江泊淮本来想摇摇头,他其实不需要睡多久,一天两三个时辰足够,可是再这么也该到乔成玉睡觉的时候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说“好困了。”

乔成玉觉得真是太巧了!自己也有点困了,于是站起来,拖着他往屋子里走,说“那好吧我陪你我们睡觉吧睡觉好不好?我好不好?”

她一骨碌说了很多,也不管江泊淮断句断得好不好。

江泊淮学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却也不分标点符号,每个尾字拉得长,同她一样“好啊睡觉好你也好。”

乔成玉脚磕到了门槛,有点疼,心跳得快,一边嘟嘟囔囔似问非问:“我又好了。”一边踮起脚和他贴贴鼻子。

像小动物表达亲昵友好和感谢的方式。

江泊淮按下她,没让她抬头,自己弯下腰,和她贴贴鼻子。感受到两个人交融的呼吸,温热的,要向彼此传递体温。

“乔……”

叶竟思开门,叶竟思关门。

他讪讪地碰碰鼻子,也终于发现已经夜半了,实在不是个找人好时机。

出于生命安全的保障,他缩缩脖子,怕被杀人灭口,遂决定努力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蹑手蹑脚地跑了。

风水轮流转,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阿罗为什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是心虚又是慌张了,跑掉的时候差点被老树根绊倒。

冷风一过,叶竟思又马上清醒过来。

他这几日那么憔悴,觉都睡不好,乔成玉他们竟然还有时间谈恋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恨恨踢一脚树根,被硌得脚趾发麻,“嗷呜”了几下,更气了。

第49章 撞鬼

乔成玉不常做梦,这一夜,她出奇地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远处天边有一点亮,刺目得很,叫她一时停住步子,不愿往前。

可是后头好像忽然伸出很多双手,一齐将她往那里推去。

声音催促着“快点快点”……

实在不像什么好人,乔成玉于是更不情愿了,脚跟在地上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处。

一道怒斥穿过一片空茫,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她心声。

它问:“你不想回去了么?”

……

乔成玉自梦中惊醒,猛烈地呼吸几瞬,直到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才略微松了口气。她卸了力,后脊贴上衣物,才发现出了一点冷汗。

那道声音好像被带出梦境了,在她耳边催促,叫她不要沉溺于现在,同她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回家才是真的。

乔成玉卷起被子,拿枕头捂住耳朵,竭力平息呼吸和思绪,慢慢地终于将那恼人乱心的话抛之脑后了。

然而她的一颗心却仍然惴惴不安,像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枝脆弱植株,等待着哪一天石壁的松动。

门板被人敲了几下,极有规律,是江泊淮。

他隔着门问乔成玉起来没。

乔成玉甩甩脑袋,一边踩着鞋下床,一边和他说起了起了。

门被拉开,外头的阳光照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江泊淮稍微挪了半步,替她把阳光遮住。

“这么晚了么?”一看日头,乔成玉才发现已经要中午了。

修仙之人日日都要早起练剑,衡心长老对乔成玉要求甚严,所幸这段时间她闭关,乔成玉偷了好几日的懒。只是生物钟没那么容易改过来,前几日明明还能辰时起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

她莫名想到了那个梦,更觉怪异。

江泊淮看出她神色不对,一边揣测原因,一边和她并行,垂下眼皮思忖。

他本来话就少,乔成玉也没发觉有什么反常,急匆匆地用完了午膳就要去真灵台。

真灵台是内门弟子每日修炼的地方,由关门弟子轮值指导,不巧今日轮到了她。

乔成玉难过。

江泊淮也难过。

其他弟子比他们更难过。

在他们眼里,乔成玉还是个小肚鸡肠,心比天高,眦睚必报的恶毒反派师姐,是宁愿自己修习也不要指导的存在。

真灵台刀剑无眼、人多嘴杂的,乔成玉虽然有心同江泊淮相处,却也怕他待得不舒服,没想叫他陪着自己的。

然而江泊淮眼睫一垂,还没来得及装一下可怜,乔成玉就没条件心软了,她抬起手,妥协:“好好好,去去去。”

*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真灵台上弟子余十人,没有一个吭声的,各个都低着头练剑,一眼都不敢往乔成玉那边看,生怕被大小姐找麻烦。

乔成玉乐得清闲,同江泊淮一起坐在一旁枝繁叶茂的树下,枝条繁盛,遮蔽出一大片暗色的阴翳,实在是很隐蔽的地方。

江泊淮不喜欢晒太阳,窝在乔成玉一边,脑袋靠着她,偷偷睡觉。

细软的头发从他肩侧滑下来,有几缕被她捏着扎辫子玩。

两个人依偎得很近,乔成玉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江泊淮,空出来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背摸上去,本意是打算握暖他的皮肤的。

没想到意外把江泊淮吵醒了。

他这几日没睡好,初醒时不太清醒,头发被乔成玉拽得用力生疼了也没反应过来。眼神对不了焦,雾蒙蒙。

直到后知后觉被她温暖的体温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抓着乔成玉的手腕,提了下,刚睡醒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含糊,像撒娇:“干什么呀?”

乔成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一只手的掌心已经摸到江泊淮手腕上一点的位置了,笼罩在他宽大的袖袍里。

她骗人:“偷你东西。”

江泊淮迟钝的“哦”了一声,没等乔成玉反应过来,就把袖袋里的芥子袋拿了出来,塞进她的怀里。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把脑袋埋进乔成玉的肩膀,额间一下一下的点着她的肩膀,慢吞吞地说:“全都是你的。”

乔成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是江泊淮心大还是确实有那么信任乔成玉,她其实好久之前就可以随意取用江泊淮的芥子袋了,刚认识那会往里面塞了好多东西。

江泊淮物欲寡淡,乔成玉猜测他鲜少打开芥子袋拿里面的东西,因此暂时都没有发现。

“那你先替我放着。”乔成玉回他,手指顺他的头发,抓到刚刚给人扎辫子的那缕,捡起来蹭他的脖子。

还要问他:“好不好看?”

江泊淮无可奈何,手指扣住他的,顺她的话:“好看。”

乔成玉更高兴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想要把江泊淮满头都扎上小辫子。

江泊淮想象了一下,微微抬起脸,真诚地问:“真的要那么多么?可以少一点么?”

“你不喜欢吗?”乔成玉震惊,低着头看他。

在对方清凌凌的眼神下,江泊淮到底还是妥协了,他叹口气,把头发都拨到乔成玉那一侧:“没有,很喜欢,你扎吧。”

乔成玉满意了。

可惜扎辫子大业先到崩殂,真灵台上起了一小段争执,吵吵闹闹的,乔成玉在这头都能听得到。

她只好遗憾地松开江泊淮的头发,拎起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不知哪家金贵的小公子,看不起旁的弟子,阴阳怪气他的剑不是什么好剑,又说他的剑法烂得一塌糊涂。

刻薄的言语刀子直往人心口捅,叫那个被羞辱的弟子心生不忿,两个人差点扭打在一起。

“都不许动手!”乔成玉及时出现,拯救了一桩惨案,一只手一个,把两个人拉开。

那个刻薄的小公子人缘同乔成玉一般,不怎么样,周遭的人小声地告起他的状。

“住口!”他张牙舞爪,眼睛都要冒火:“谁准你们这样说我的!小爷要把你们的舌头都拔掉!”

乔成玉险些拽不住人,结果他的衣领就被江泊淮轻轻松松地拎住了。

江泊淮一副没用什么力气的样子,却成功的止住了对方的动作,对方只好一副鹌鹑模样,垂着头,不敢看江泊淮,有心和乔成玉攀关系:“乔师姐,我是赵家五公子,幼时还同爹娘一起去过乔府的!”

周遭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又想到求情对象是乔成玉,只敢小声嘟囔“狼狈为奸”。

似乎是笃定乔成玉会站在他这一边,赵五公子洋洋得意,脸上怎么也掩不住喜色。

乔成玉懒得塑造他已经烂朽了的三观,示意江泊淮松开他。

她剑刃一指,冷着脸:“你既然说他的剑法练得不如你好,今日就去练一百遍,好叫其他人都看看清楚。”

赵五公子瞠目结舌,脸上掩不住不满,脚动也不动。

江泊淮奇怪地看他一眼,手里捡了一把剑,剑尖点点地,弯着眼睛好脾气问:“怎么?聋了么?你的耳朵也不想要了?”

赵五公子不敢惹他,内心再怎么不忿,也只好夹着尾巴做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的人,抱着剑老老实实去练剑了。

乔成玉然后再朝另一个弟子,手中蕴起灵力,替他把伤处处理干净:“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剑走游龙,破空时传来飒飒的动静。不消片刻,凌冽的剑意又被乔成玉尽数收好。

那弟子怔了片刻,反应过来飞快开口:“谢谢师姐!我会了。”

乔成玉故作高冷地略点一点头,同江泊淮一起回去,直到确认后头的弟子看不见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弯起眼睛,得意洋洋:“我厉害吧?刚刚!是不是很威风!”

江泊淮忍俊不禁,替她理理乱了的头发,也夸张地作出一副惊异的模样:“好厉害。”

他平时脸上就没有大表情,因此夸张起来显得格外生动,还因为不熟练,看起来有点夸张和虚假。乔成玉相信他是真心夸自己的,摇头晃脑,哼着歌坐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惩恶扬善了一下,其余的弟子对乔成玉有所改观,抱着剑都上来了,真诚地寻求乔师姐的指导。

乔成玉的好日子到头了。

江泊淮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站在阴翳底下,阳光照不进来这里,只能借着叶缝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远处乔成玉的身影,她的世界光明而温暖,阳光下连头发丝都发着细碎的光。

乔成玉的世界那么多人,江泊淮想,要是只有他一个就好了。

*

乔成玉累了小半天,回来的时候身子都有点发酸,泡了一个澡才舒服一点,然而身子刚一碰上床榻,就免不得想起上午的噩梦,吓得她又站起来。

原地踌躇踱步了一会,实在没办法,她咬咬牙,抱起枕头,打算去找江泊淮挤一挤。

夜半时分了,江泊淮的屋子却还燃着烛火,看起来还没睡。

乔成玉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收拾东西叮叮当当的动静,忍不住好奇:“江泊淮,我可以进来么?”

“好——”江泊淮赶紧应她,却没有马上开门,乔成玉把耳朵靠在门上听动静,听了半天没听出个好歹。

门忽然被他拉开,乔成玉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江泊淮的怀里,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江泊淮扶着她,把人塞进自己怀里,又给她揉揉腰,说辛苦她了。

乔成玉点点头,意思是真的很辛苦。然后又不许江泊淮转移话题,问他刚刚在做什么。

江泊淮的目光可疑地飘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与从前一般无二,可是乔成玉认为自己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早就能识破他的小动作。

于是说:“不能骗我!”

更深露重,怕人冻着,江泊淮先把她拉进屋子里来,坐回桌案前,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抽开抽屉。

乔成玉顺着看过去。

里面放着一对漂亮的蝴蝶发簪,装饰的蝴蝶通透漂亮,晶莹剔透不似凡品。

“好漂亮。”乔成玉夸,把它们拿起来,摇头晃脑,眯着眼睛高高兴兴问:“送给我的么?”

江泊淮说是,因为乔成玉坐在自己腿上,难得可以同他平视。他额头和她相抵,声音轻轻地解释:“还没做好,本来想做更漂亮一点的。”

“已经很漂亮了!”乔成玉体贴大方地回答,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算是表扬。

江泊淮的手一寸寸摸过她的脊背,给人揉按,没接话,眼睫垂下,看不出什么神色。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开口:“真的么?”

“真的。”乔成玉半点也不违心,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好似终于松了口气,江泊淮像一只小兽,让乔成玉的脑袋枕在他身上。

他轻轻地,又无比郑重地告诉她:“我好喜欢你。”

乔成玉听到自己和他的心脏一同重重地跳起来,像往里面灌了蜜糖,咕噜咕噜的,要冒出甜滋滋的泡泡。

她使劲眨了眨眼,从一切难以抉择的困境中挣扎出来。

乔成玉不做选择,江泊淮就是她的真实,回家和江泊淮,她总有办法可以两全。

*

想要两全,叶竟思自然是突破口。乔成玉想,那个系统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堵叶竟思了。

叶竟思是卷王,怕跑空,她特地早起,精气神都有些萎靡,不过好在把人堵到了。

没想到对方比她还萎靡,眼眶下重重的乌青,看到她,先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江泊淮不在,纳闷:“江泊淮不在啊。”

乔成玉点头,被他的黑眼圈吓到,好奇:“你多久没睡了?”

叶竟思掰手指——数不清了。

他仰天长叹,心说这可不怪他,他已经空时间给小情侣谈恋爱了,是乔成玉自己找上门的。

叶竟思招招手。

乔成玉以为有什么重大要事,赶紧上前,听到他一脸凝重,神神秘秘地说:“我怀疑——我撞鬼了。”

乔成玉:……

第50章 暖冬

乔成玉凝噎片刻,同叶竟思对视许久,终于发觉他不是说笑。

她纳闷:“青云宗哪里来的鬼?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么?还怕这些。”

“那不一样!”叶竟思觉得自己被她笑话了,解释:“倘若是在身边的鬼,我定然将它挫骨扬灰了,可惜我怀疑它潜伏在我梦里,所以怎么都找不到。”

他一副很沮丧的模样,又觉得乔成玉不会理解自己,愁得要撞树了。

乔成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字,猛地开口问他:“什么梦?”

叶竟思吓得缩了缩脖子,回忆起梦境还是有些后怕,他想了想,老实说:“没梦到我,梦到采丹师妹了,在梦里躲什么人,可还是被抓到了……”

他三两句话就将事情说完,乔成玉仔细推敲,还是觉得奇怪。

她不信叶竟思凭空做那么诡异的梦境,何况自己近日来也噩梦缠身,实在是不对劲。

乔成玉审视的目光在叶竟思身上逡巡,看得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摆弄,末了实在忍不住了:“你有话直说……别这样看我,我怕。”

自己做梦倒是有迹可循,恐怕是叫自己赶紧行动,争取回家,那叶竟思做这些奇怪的梦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催促他走主线么。

乔成玉一百零一个心眼子,猜不出来,再次确认地问了一嘴:“你最近没惹谁吧?不是他们下的手?”

说到这个,叶竟思更不高兴了,委委屈屈地把嘴一撇:“我还惹他们,他们不惹我就不错了!我这几日都将那些同门当空气。”

乔成玉料想也是,倘若在青云宗对叶竟思动手,事情肯定难成。她叹了口气,为恋爱没谈多久就被催促上班感到难过。

“你敢不敢去找长老掌门问问采丹情况?”衡心长老对弟子严厉,乔成玉不敢,于是给人下套,让叶竟思去。

叶竟思洋洋得意,挑起半边眉:“不用你说,我早就找人去问了。”

乔成玉沉默片刻:“人呢……你什么时候叫的”

叶竟思跟着沉默:“……兴许大抵在路上?在你找来前半个时辰去的。”

很好,聪明了,但没有完全聪明。乔成玉叹口气,猛地想起什么,反应过来,扭头朝外跑。

*

江泊淮多智近妖,乔成玉担心同叶竟思商谈的时候被他猜出什么,千方百计软磨硬泡,好不容易叫他留在外面等着。

这样一算,说不定江泊淮到头来还是要碰见那个人,猜出来。

腊月寒冬,雪花一层层落下,寒意怵人。

江泊淮扣着人脆弱的脖子,垂着眼静静看着对方,眸中情绪难辨。

“能说的我都说了……”他是叶竟思院中跑腿的一个小童,叶家于他有恩,虽然倾覆,却仍然愿意替叶竟思干些小事。

江泊淮神色不变,手指点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底下人的呼吸和脉搏于是随着他的动作规律地搏动着。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江泊淮轻轻地折断了自己的脖子。

很快,江泊淮撤开了手,目光投向远处,那小童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追着望过去,看到急匆匆赶过来的乔成玉同叶竟思。

他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叫人,却发觉自己已经失声,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瞪着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字词,不消片刻,就知道是江泊淮动的手脚了。

江泊淮眉目放缓,一副无辜做派,只是问乔成玉怎么了。

果然还有旁人,乔成玉意料之中,不知道江泊淮知道多少,视线朝旁边的小童望去。

那小童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紧张得咽口水。

却猛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力地咳嗽几声。也就是这时,惊异地发觉自己可以言语了。

他下意识观察起江泊淮神色,动了心思。他隐去江泊淮威胁自己的事,将去问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了。

采丹本就是半妖之躯,隐瞒师门是一桩罪,放跑山门镇守了许久的妖魔又是另一桩罪,数最并罚,青云宗不会放过她,已经通缉人数日了。

然而数日之前,突然得到了消息,有另外一股势力,追捕大量的修士,被盯上的很快都没了踪迹。采丹也成了其中一员,现已下落不明。

“那我们……”乔成玉一面试探着开口,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江泊淮的神色,他手指抵住虎口,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察觉到乔成玉的视线才忽然抬头,朝她弯了弯唇,慢吞吞地回复:“好啊。”

“我还没说干什么呢。”他越平静,乔成玉越有一种他什么都知道的感觉,着急开口,企图转移话题。

江泊淮果然慢慢点头,又问她要干什么。

叶竟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认为这事主要还是为了自己,便抢先开口:“是这样的,我这段日子梦见许多古怪的事情,与采丹师妹有关,便同乔师妹想着去找找她的下落。”

“哦。”江泊淮把嘴角拉平,不大爱搭理叶竟思似的敷衍了一句。

乔成玉连连点头,和叶竟思说改天再商量怎么找人,抱着江泊淮的手臂把人拖走了。

静谧的山道,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乔成玉心慌,听到这动静更烦。

她合眼又睁开,做好决断,忽然停住步子,侧头问江泊淮:“你不问些什么么?”

“问什么?”江泊淮问了这个。

乔成玉没有马上接话,他于是无可奈何地说了下去:“我想问的有很多,但我知道,你不是所有的都会告诉我。”

乔成玉心虚,有些不自在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然而江泊淮却先一步扣住她的下巴,不叫她闪开。

他的眸色很深,眼珠黑沉沉的,能轻而易举将人的注意力全卷入眼底的寒潭。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却弯了一弯。

“我知道,但我爱你。”

江泊淮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乔成玉总愿意去帮助叶竟思,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十分在意他,更想知道她做这些是不是会有朝一日离开自己——

然而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从前是为了兴趣,现在是因为爱。

乔成玉高兴了,踮起脚,亲亲他的唇,又很快退开,把脸埋进他怀里,感受江泊淮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希冀着自己的体温可以温暖他的。

雪下得那么大,她一点也不冷,乔成玉想,这个冬天是个暖冬。

*

寻找采丹小师妹不算易事,首先要知道她被谁抓走了。乔成玉这几日叫叶竟思有事没事多睡觉,看看能不能梦到什么线索。

叶竟思堂堂卷王,这几日被迫躺平,心痛得更加睡不好了,精神萎靡得同鬼魂一般,走路都悄无声息的。

江府和乔府同时也派了人出去,找找那股势力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过去总算有了点消息。

江府传信,说凡间现在失踪修士共计一百二十余人,皆是修为灵力不低的修士,散修居多,这些人身上会被灵力拓出一个印子,用以被那股势力追踪,直到落入他们的手里。

没人知道这些印子怎么烙上去的,又如何挑选出“合格”的修士。

巧的是,蓬莱州有一名女弟子,叫洛川雪与江府也算有些远的关系,臂上出现了这个印子,这几日正在金陵老家探亲,倘若有所需要可以直接过去。

乔成玉垂着眸,静静地想了片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做出决断,拍案决定回一趟金陵。

*

“师姐,外面日头好大,就不能不出去么?”蓬莱州女弟子居多,回一趟金陵,除了洛川雪外,还有其余的几个师妹一同陪着她回来了。

“我想出门走走,你们要是不想,就留在洛府等我吧。”

发髻上的蝴蝶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动翅膀,生动得像真蝶。

乔成玉朝对面的人使使眼色,那些蓬莱州弟子只好妥协,又嘱咐她早去早回。

是的,她现今才不是乔成玉,是赫赫有名的蓬莱州镇派弟子洛川雪。

洛小姐性子温婉,心有大义,不用乔成玉她们多权,态度坚决地同意了乔成玉顶替自己,引蛇出洞的决定。

最难说服的竟然是江泊淮。

乔成玉哄了人好久,又是收下了他给的许多法宝,又是亲亲贴贴的,好不容易叫他勉强松口。

然而他和叶竟思,暂住在一墙之隔的宅院。

那烙印来路不明,看起来像是什么修为高深的人,用灵力硬生生烙上去的,沾染对方灵力的痕迹,轻易仿照不得。

江泊淮说有一些简单法子,不过他说这也只能暂时遮掩伪装,还要乔成玉每隔一日来加固。

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乔成玉心里揣度,自己却也很高兴地能去找人。

金陵入春早,明明还是冬末,却没了太多寒气,枝头又新冒了绿芽。

乔成玉猜测这是什么树,托着下巴想的认真,忽然被轻轻拍了拍肩。

江泊淮放缓眉眼,弯着眼睛,告诉她:“是桃树。”

桃树好啊。乔成玉平等地喜欢每一种能结果子的树木,幸福地眯起了眼,做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江泊淮身后。

江泊淮显然还对她以身犯险不大认同,走在她前面。

乔成玉手指一抬,握着他的尾指,轻微地晃了晃。

“干什么呀。”江泊淮吃这套,却还是要明知故问。

乔成玉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突然想到一件事,洛道友是有道侣的一名修士。

于是她抿抿唇,观察江泊淮的神色,然后润润嗓子,开口。

“来找你偷个情。”

江泊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