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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竟思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他“嗐”了一声,没什么大不了似的:“那你问他呗?再不济问我,问采丹,我们知道的都可多了!”

比如我们都发现他不是好人。叶竟思得意地想,觉得自己比乔成玉聪明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觉得身负解决同门恋爱难题的重大责任,加上江泊淮这段日子对他确实还挺好的,便狂妄地认为他不会杀自己了。

于是口无遮拦起来:“就比如他和你成婚那事……”

乔成玉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下脑袋,钝痛感如影随形,搅得她头脑发昏,却又能无比清晰地听清叶竟思的每一个字。

“你说什么?”

*

锁楼的锁是用赤铜锻造的,这种东西稀奇的厉害,坚固无比,火侵水袭都不惧。是以不少剑修想拿来锻炼剑刃,然而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这东西究竟在哪。

传闻中它们是仙人的馈赠,只有天上的神仙才知道究竟在哪。

江泊淮将手指从锁上收回,指尖上有一缕很淡的灵气,缠绕住他的手指,像想要侵入他的体内。

果然是麻烦的东西。江泊淮将它扔到一边去,看这玩意又不死心地缠上来,耐心告罄,周转灵力将它团团围住,最后吞湮干净。

神力就和它主子一样,没有眼力见。他想。

可是为什么要缠上乔成玉呢?是知道什么么?

江泊淮觉得自己不算聪明人,乔成玉这段时间都不亲近他了,叫他的脾气更差了,更懒得动脑子,只想拎起剑用最简单粗暴的杀上瑶境。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乔成玉的声音随着传来:“江泊淮,我进来了!”

江泊淮把锁楼放好,先她一步把门打开,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委屈。

好像在埋怨乔成玉这几天不搭理人。

“谁让你不给我晒太阳的。”乔成玉故作轻松,找了个借口,点几下头,很理直气壮地开口。

“眼睛还痛么?”江泊淮果然服软,指尖碰上她的眼皮,动作很轻地用灵力给人熨烫着。

乔成玉眼睛真没事,但很享受江泊淮这样的服务,半推半就地随着他动作了,用手摆弄江泊淮空闲出来的另一只手。

“事情解决了,我们也不能在金陵多待了,离开之前同我一起回乔府看看?”

江泊淮当然一口应下,又问她什么时候。

乔成玉假装想了想,最后盖棺定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江泊淮还真没料到是现在,略微迟钝了一下,乔成玉趁机将他的手拉下来,弯着唇指了指他那只被乔成玉摆弄地手。

是一只小兔子。

江泊淮记得,刚认识乔成玉不久,她也给自己摆弄过一只一样的,不过当时是她的手。

*

乔母乔父离世后,乔府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了心腹管家处理,乔成玉落个清闲,自然乐意。今日回来一趟乔府,没想到乔府不仅没有颓败的迹象,反而日益繁盛,连侍女都多出许多新面孔。

几个新侍女不认识她,悄悄多看了几眼,和待久了的侍女姐姐说乔大小姐多么多么漂亮,姑爷又是多么多么好看,两个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泊淮面上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和煦的笑,一边却令人给夸好话的侍女发赏钱,还是大块的金子。

这种好事自然很快在乔府长了腿,来来往往的小厮侍女见到都夸一嘴,如约得到赏钱。

乔成玉心疼,一边思考要回来的合理性,一边小声嘟囔江泊淮败家。

“芥子袋里的东西你看都不看就拿出来打赏人。”她控诉。

江泊淮说冤枉,自己有很多个芥子袋,这个是装赏钱的,给乔成玉经常用的那个是贴身的。

这还差不多。乔成玉摊开一只手,掌心果然被人放了一个钱袋上去,沉甸甸的。

江泊淮弯眼睛,讨好地和她说今后钱都归乔成玉管。

“好吧。”乔成玉“勉强”开口,把钱袋收下了,不许他再赏赐。

她的贴身侍女早早就将她的院子收好了等人,见到乔成玉,眼泪都要掉下来,情难自抑。

“小姐瘦了!”一个侍女抢先说。

“不止瘦了,模样也变了,险些没认出来。”另一个话头接的很快,给两人奉上茶。

乔成玉以为她们只是简单奉承,说了几句没有没有,就带着江泊淮在她的小院转圈。

江泊淮是第一次见乔成玉的小院,乔成玉也是,绕了大半圈,做出不少重要指示,例如今后还是把院子的花坛改成小的,比较精致可爱,又如东南角想要一个秋千。

江泊淮都记在了心里,跟着点头,和她说都会有的。

“以后我们家就按这样子来,好么?”乔成玉指点江山完,笑眯眯地问江泊淮。

叫他的心没由来地快了几分,话立即接上:“好,你说的都好。”

乔成玉满意了,看左右无人,凑上去亲亲他,算是表扬。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要改的么?”她最后问。

江泊淮直觉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是他实在不如乔成玉聪明,没反应过来,最后只是摇摇头说没有,乔成玉说的样样都好。

乔成玉好像叹了口气,很轻,又像是松了口气。江泊淮分不清,下意识讨厌这样看不懂乔成玉情绪的时刻。

“你困不困?”乔成玉问他,碰碰人眼底下的青黑,还是没办法理解怎么有的人一天睡那么短就够了。

江泊淮不困,但是乔成玉给了他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拥抱,温度足够叫他融化松懈下来。

于是他竟然也拢着怀里的乔成玉,沉沉地睡去。

确认人已经睡着,乔成玉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出来,和侍女说给他拿张毯子,又让侍女不要叫他,等江泊淮醒了之后再告诉他,自己先回洛府了。

今日的春光一如既往的好,乔成玉想了想,觉得江泊淮可能没说错,她眼睛可能还是有点不舒服,看到这么温暖的光线会有很想掉眼泪的冲动。

她克制住眼眶的湿润,收拾了下包裹,愁苦地发现往常的包裹都是江泊淮收拾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捡什么,于是挑挑拣拣,拿了点自己的东西出来。

最后把目光放在那把剑上,想了想,还是抿唇放下了。

乔成玉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她很聪明,能够轻易地看出每个人的真心,因此从不质疑江泊淮对她的爱。

可是偶尔也会想逃避。因为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太多算计和隐瞒。江泊淮暂时做不到,乔成玉也是。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发髻上的簪子被黄昏照得泛起轻微的橙光。乔成玉没由头地想,要离江泊淮多远,才能让系统避开自我保护功能呢?

第56章 柳絮

金陵的晚春多柳絮,洋洋洒洒就能轻易布满整座城,扎进人眼里很不好受。

乔府管事的管家有敏症,见不得柳絮,府中的侍女特低每三个时辰就在府内洒水,让柳絮湿落,最后一齐拿出去倒了。

只差小姐屋子没有沾水了,玲珑捧着一盆水,刚要进去,就被年长一点的侍女姐姐珍珠拉住,她轻声喊:“先不要进去了。”

玲珑闻言,顿了下,试探性地问:“又来了?”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回应。

她于是只好将满盆的水搁置在一旁,愁苦地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看江公子几乎是日日来,愁我都要愁死了。”

江泊淮不喜欢外人伺候,他虽然不凶,相反脾气竟然还好,总是弯着唇朝人笑,和煦得如同三月春风。

可常在府内做事的下人,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能看出这江公子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好相处的。更有传闻说他克死父母,府内便人人自危,都不敢往上凑霉头。

前些日子小姐和江公子一同回来一趟,原以为至少要在府内待好几天,结果一个下午人就单独走了。最后据江公子说,她兴许是想出门散散心,过些日子就会回来。

于是玲珑这些天日日打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小姐回来,没成想都过去小半个月了,都不见人影,反倒是江泊淮,往乔府跑得这么勤。

“我看江公子就是诓我们的。”玲珑掰了个橘子吃,说得振振有词:“他应该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不然不至于天天来这抓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珍珠年长一点,想的自然比她多,叫她谨言慎行,又看了看她只会吃橘子的傻样,到底沉默片刻,挥手赶人下去:“先不洒水了,你先下去吧。”

玲珑捧着橘子高高兴兴地下去了。她于是终于敲几下门,大气不敢出,一颗心悬着,尽量沉稳地问里头的人要不要续茶。

门板忽然一下被拉开了,她吓得赶紧退到一侧,头垂得低低的,一点也不敢抬起来。

“不用了,我们公子这就走了,要是你们家小姐回来了,还有劳传个信。”一位老伯笑眯眯地和她说。

“自然自然。”珍珠忙不迭应下了,只敢用余光小小地打量两人。

李伯脾性好,不为难下人,没阻止她的小动作,只是快步几下,追上江泊淮。

她于是得以空子,趁江泊淮无暇回头,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看人。

江公子比初次见瘦了一些,他一个人的时候尤其不爱笑,鸦羽似的睫垂下,冷淡而不近生人的模样,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翳,却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眼睑处的乌青。

他表情总是淡淡的,叫精致的眉眼也多了点不沾染人气的出尘味,是漂亮得叫人不敢多看的模样。

只可惜看起来病怏怏的,也不爱说话,她心里犯嘀咕,没想到抬眼看的小动作被江泊淮抓到,他轻轻巧巧地扫了一眼过来。

目光太凉,冻得珍珠没忍住哆嗦一下,刚想要解释什么,李伯和事佬似的挡在两人中间,和江泊淮说已经酉时了。

江泊淮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见人走出了一长步距离,李伯才低声和珍珠交代:“公子这段时间都先不来乔府了,有乔姑娘的信息,务必告诉他……”

末了,似乎是察觉到珍珠的轻微颤抖,他还是补充了句:“我们公子心肠不坏的。”

珍珠头点得拨浪鼓似的。

心肠不坏的江泊淮没有在金陵多待,酉时到了,他要回一趟青云宗收拾晒在外头的娃娃。

娃娃是上次去渡灵村的时候阿婆送给他和乔成玉的,乔成玉把它们塞进了江泊淮的芥子袋里。

江泊淮幼时就被人夸赞,说少年早慧,聪颖绝伦。可是直到等乔成玉离开,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聪明。

比如他不知道乔成玉现在在哪,又比如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还比如在她离开后,他才终于发现常常被乔成玉提起的芥子袋里有什么。

有一块能叫人体温常热的温玉,有一只漂亮的蝴蝶剪纸,有一只香包,里面的材料全是安神入眠的……

可是自大梦一醒,乔成玉不知所踪,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泊淮始终记得那天,黄昏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好梦初醒,没能找到人,乔成玉不见踪影,任由他在哪里都找不到,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桌上的一柄剑。

他不确定乔成玉是不是不想要了,所以把它孤零零地留在这里。于是只好把剑收回来,剑身四溢出灵力,一点点地进入江泊淮的体内。

江泊淮一向不喜欢将离体的灵力收回来,总觉得有的东西放在外面就会脏了,而且收回灵力和拿出一样,如同刮骨割肉,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着发着痛。

可是事到如今,这好像是唯一和乔成玉有所联系的东西了,他想。

江泊淮终于明白,剑和他一样,都是被丢下的。

春日的风一向和煦,可是金陵太奇怪了,江泊淮想,往日没什么感觉的温度,现在刮到身上竟然像冰刀子一样冷。

只可惜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在掌心蕴出温热的灵力,然后弯着灵动的眼睛朝他笑,问他“冷不冷”了。

*

乔成玉这段日子很发愁,她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可是很奇怪的,江泊淮不在身边,她奇异地发现自己花钱如流水,买的东西也总是找不到。

原本以为会出现的系统也没有出现,叫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竟思”她的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了这三个字,最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黑化。

她定定看了好久,又擦掉,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

为什么偏偏要叫叶竟思黑化呢?江泊淮不是才是反派么?她疑窦丛生,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莫名其妙的系统到不知所然的剧情线,怪异得像是又什么东西左右着这一切。

春夜多惊雷,一阵电闪雷鸣,天空像霹了个口子,阴沉沉的。

乔成玉将窗户关起来,又多点亮了几盏油灯,正打算开门叫小二拿多一点灯油上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怕被里头的人听见似的,它的动作迈得很轻,怕惊扰了对方。

乔成玉垂下眼睫,退后几步,躲在门后,听越来越近的动静。

门板轻微晃动一下,眼看就要被人推开——

她先发制人,率先拉开门板,手中的符纸飞快地飞了出去,落在那歹人的身上。

那是道定身符咒,能叫人半天筋骨酥麻,动弹不得。

确认人已经被定住了,乔成玉上下将人打量,最后得出结论,这人实力一般,身上穿戴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腰上一把剑。

看来是个剑修,想钱想疯了,看到乔成玉,猜测她非富即贵,身上又没有剑,于是认为她好下手,是待宰的肥羊,这才恶向胆边生。

“滚出去。”乔成玉又抽出一张惊雷符,符纸掉在地上,起来一团闪电,威力很小,但看起来唬人,果然把他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念了好几句求饶。

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乔成玉才叹了口气,坐到桌案旁。

惊雷之后是春雨,淅沥沥地下着。

看来太招摇了,乔成玉得出结论,特地将头上的值钱珠钗全取下,又把腰际挂的玉佩摘下,塞进芥子袋里。

芥子袋里顿时鼓鼓囊囊,她犹豫片刻,到底在最底下拿出一只发簪。

顶上的蝴蝶栩栩如生,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漂亮得不似凡品。

乔成玉承认,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江泊淮了。

第57章 美梦

叶竟思回了青云宗,本来打算找乔成玉聊聊怎么她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突然就超过了自己。

没想到乔成玉竟然没有回来!他纳闷,本来打算再试探着问一下。

没成想江泊淮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好像他再敢问一嘴,就要将他干脆利落地抹脖子杀掉。

叶竟思害怕,叶竟思退却,叶竟思滚出了院子。

他怀里还抱着一起被扔出来地功法秘籍,心里犯嘀咕,有些后悔,想是不是自己多嘴说的话叫乔成玉不高兴了?

可是他也没说错嘛!江泊淮就是个坏人。他想,他这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倘若不告诉乔成玉,才是害了她!

江泊淮要真后悔,就应当学他,平日多帮帮同门师妹和百姓,做做好事。

叶竟思调理好心情,觉得再也怪不到自己身上,身前的竹拎却忽然晃动起来。紧接着,落下几片竹叶,攻势猛烈,扎在他脚前,只差半厘,就要那么深得插进自己身体里了。

他有些后怕,过了好久,脊背才从紧绷勉强松懈下来,感受到湿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江泊淮没有用剑,却同样能叫叶竟思有一千种受难的方法。

他指尖夹着一片竹叶,叶刃带着灵力,锋利得叫他指尖也被划破,露出一点点血迹,沾脏了叶子。

他眯起眼,语气不善地问:“你和乔成玉说了什么?”

这人会读心术么?!叶竟思大骇,下意识朝后退好几步,不料那片被江泊淮夹在手里的叶子倏的飞出,刺进他袖子,把他钉在一只竹子上,动弹不得。

要命了——

叶竟思哀嚎,吞咽了口口水,弱弱地小声开口:“没什么……就是先前你和她成亲的事……怎么!就是你做的,敢做还不敢当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泊淮倒还松了口气似的,叶子落下,没有继续束缚着他了。

只是他的声音还是很冷,一字一句,叫叶竟思听得很清楚:“不要多管闲事——想要你的命的人多了是,从前是乔成玉想要保护你一二,不然你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江泊淮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和他聊今天天气很好,平铺直叙地在说着一件广为人知的事实。

却忽然叫叶竟思想起了金陵的九婴、衰败的叶府、渡灵村的劫难……还有只有他才会梦到的悬案。

他忽然心口一窒,好似江泊淮给他了一面铜镜,叫他终于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他透过镜子,终于发现,江泊淮一直在局外,那么冷静地看着着一切发生。

“为什么——”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江泊淮止住了,喉咙突然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江泊淮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他语气冷静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天机不可泄露啊。”

叶竟思大汗淋漓,胸前的印记忽然在发着烫,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手不自觉摸上那块皮肤。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刹那之间,仿佛能闻到满是血腥味的金陵,看到叶府的火海,听到渡灵村的哀鸣……

这一切如影随形,深刻地刻进了他的脑海,恍如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感觉到身子越来越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血脉地束缚喷涌而出——

是滔天的恨意,伴随着那些谩骂他的声音和求饶的百姓,那么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中和脑袋里,告诉他,应该报仇——

叶竟思不自觉蜷起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滑出一片血痕,刺目而鲜艳。

随着他的动作,刚刚在竹林里沾染的竹叶紧接着掉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他的掌心。

恍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带着霜雪的寒冷,却轻而易举叫叶竟思冷静下来。

身体的温度开始恢复正常,连同血脉离压抑不住地东西也是终于镇定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于是只能暂时蛰伏出来。

叶竟思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死死地攥住那篇竹叶,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

“小公子说得太多了。”这片竹林掉下不少叶子,清扫起来可麻烦了,李伯用了不少灵力总算把它们清理好,小声和江泊淮嘀咕。

江泊淮指了指眼前,意思是还有一片叶子没毒处理干净,然后蹲下去把叶子捡起来,学李伯的花坛:“李伯,你的话也说得太多了。”

李伯知道他就是表面上吓唬人,也不怵他,反而笑笑:“救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的,我们看着就是了。”

“救没救得到的还是一回事。”江泊淮给他泼冷水,扭头往院子里走,声音淡淡,好像在说实话:“叶竟思这么笨,未必能听懂。”

“小公子……”李伯笑笑,跟着人走进去。话说得这么难听。

叶竟思多嘴,江泊淮一向讨厌多嘴的人,原本是要将他杀掉的。

可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乔成玉。

乔成玉那么想要一个善良、乖顺的道侣。

江泊淮一点也不善良,也不乖顺,但想一直做乔成玉的道侣,于是觉得自己可以稍微忍受一下叶竟思。

最后也没将人杀掉,反而还做了好事。江泊淮想,又觉得乔成玉兴许只是有点害怕,所以才离开的。

——还好,她只是离开了江泊淮身边,也只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东西,只要再给江泊淮一个机会。

他不会叫她再离开自己的。

柜子里的衣服被江泊淮全都翻了出来,他看起来有些苦恼。

李伯见了稀奇,问:“公子在做什么?”

“哪件最好看?”江泊淮问他。

李伯已经上了年纪,最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喜庆。于是指了指一身大红衣袍:“这个。”

江泊淮皱眉,告诉他:“下次这种颜色的别做了,难看。”

说了又不爱听。李伯腹诽,装作没听见,问他为什么要准备穿哪一件。

江泊淮垂眸,弯了下嘴角,手指轻轻点起一片灵力,光辉照得指尖发亮。

他高兴得好像终于得到糖果奖励的幼童,点了点指尖:“乔乔找到了。”

*

昨夜才遇袭,叫乔成玉警惕起来,觉得这个小镇实在是不宜多待了,免得又遭贼人惦记。

于是飞快地将包裹收拾好,准备下楼找小二退房。

谁知道刚踏出房门,就被门前的门槛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人差点摔出去。

她的眉头忽然跳了跳。

左眼是财还是灾来着?

乔成玉心里嘀咕,没太当回事,把木牌朝小二递出去,就要收回自己的押金。

空气却好像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喧闹的客栈顿时变得静谧,好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乔成玉不明所以,身体却比动作已经更先一步的察觉到了什么。

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下,一道凌冽的霜雪味钻进她的鼻腔,带着数不尽的风霜似的,如同长途跋涉过一个四季的霜雪,终于降落在她身旁。

乔成玉:……

她好像能猜出来了。

看来是灾。

于是连押金也不要了,乔成玉不敢回头,硬着头皮就打算往偏门出去。

一柄长剑却忽然落在了她面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乔成玉望着那把熟悉的剑,只觉得大事不妙!

江泊淮望着数步之外的人,奇异地感受到心脏随着乔成玉飞扬的头发丝跳动着。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叶竟思喜欢这个颜色,江泊淮于是自作聪明地觉得乔成玉见到了也许会高兴一点。

可是事实是,乔成玉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他才只好用长剑截掉去路的。

乔成玉听着他一点点靠近,感受到越来越重的霜雪味——好像即刻之间要下一场暴风雪。

江泊淮抬起眼皮,朝她看过来,神色晦暗难辨,只有一双眼睛是弯着的,勉强能流露出一点情绪。

他语气放缓,朝乔成玉伸出一只手,很高兴地宣布:“找到你了,夫人。”

然而伸出去的手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人握住,江泊淮只好轻轻地圈住乔成玉的手腕,轻微地摇了摇,声音很轻,和从前的无数次一样。

他问:“我们回家,好不好?”

乔成玉迟钝的神经终于开始运转,她吞咽了口口水,感受到心脏飞速地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江泊淮还算被他吓的。

能打过么?她的大脑飞速周转,芥子袋里的符纸还有多少张?够不够……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江泊淮那么聪明,就先一步看出了她的打算。

而后,她的脑袋传来轻微的酸痛,意识也跟着飘飘荡荡,最后陷入一片昏沉,最后只能看到江泊淮伸手接住她,动作温柔而轻微,仿佛接住一只蝴蝶。

他轻声:“睡一下吧……”

而后又有些不高兴地补充:“都瘦了。”

*

乔成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天下第一剑修,要什么有什么,修为高深,一日下山,发现有个漂亮的小公子在被人欺负,一时兴起救了人一把。

结果小公子感激涕零,说要以身相许。

善良的乔成玉一向助人为乐,没有叫他以身相许,没成想对方不知道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害的乔成玉稀奇古怪地就和他拜了堂。

红烛一闪一闪,烛油落下来,乔成玉掀开盖头,猛得和人对上目光。

江泊淮。

最后发现欺负他的人是他自己雇的,日复一日地在山底下排练,就等着乔成玉英雄救美。

乔成玉出现那日,是他等待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乔成玉天都塌了。

她猛然惊醒,窗外鸟鸣阵阵,眼前一片昏暗,像是天还没有亮。

乔成玉吞咽了口口水,觉得有些渴,刚要喝水,唇前就被递了一杯茶水,她连忙喝了下去,慢半拍反应过来。

抬眼一看。

——江泊淮。

她狠狠闭眼,总算想到了睡前发生的事,气不打一处来,扭头不去看他。

江泊淮声音轻轻地问她还要不要喝了,没有得到回答顺没关系,把她剩下的茶水喝完了。

然后自言自语:“睡得好像不是很好,奇怪,李伯说这香料能叫人做美梦的才对,他骗我……”

乔成玉麻木地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梦境——你说美梦吧,倒也不算,但是噩梦吧,也不至于。

哦,看来左眼还是跳灾。

她思绪跑偏,想来想去,就是不知道和江泊淮说一句话,江泊淮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再开口。

他的目光太灼热了,好像要将乔成玉烫得不清,叫她浑身发热,实在顶不住,于是硬着头皮问:“这是哪?我要出去。”

“是按你心意布置的家。”江泊淮话接的很快,好像一直在等乔成玉开口问。

江泊淮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将乔成玉留在身边,无论用什么什么方法。

第58章 糖水

乔成玉撑了下床,床榻太软,受力不均,反叫她差点没撑住,又摔回去。

江泊淮用手轻轻一拢,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腰握住,又拉着人坐好,甚至还体贴地给她垫了一个软枕。

然而他越是这么平静温柔,乔成玉越感觉有隐隐的不适感,催动着她逃离这一切。

她攥了攥被子,出了一点细密的汗,大了点胆子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泊淮没有回答,他抬手,手背碰碰乔成玉的眼尾,把她刚睡醒粘在眼睫上的水珠抹走,双手朝她摊开,平静地答非所问:“抱你出去看看么?”

乔成玉不自觉朝后缩了下,江泊淮却没给她太多拒绝的时机。

他上前半步,手不容抗拒地自她的臂下穿过,用一种抱娃娃的方法把人抱起来,一边声音轻轻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乔成玉说话:“你会喜欢的。”

失重感叫乔成玉有点恐慌,手臂紧紧搂住江泊淮的脖子,被他抱着,连动也不敢动,怕摔下去。

然而江泊淮的姿势和动作都很稳,叫乔成玉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似的。

“这是你想要的秋千,这几日雨水多,花被打落了不少,不然荡起来可以看到落英缤纷。”

乔成玉破罐子破摔,也不去挣扎了,视线随着江泊淮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架漂亮的秋千,每一个细节都很符合她的想象,叫她不自觉走了片刻的神。

江泊淮却忽然掂了一下她,乔成玉一时不察,紧张地重新将视线收回来,有点不高兴。

见人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江泊淮高兴了,手臂稳稳地托住她,又亲亲她的脸,讨好似的哄人:“不会叫你摔的。”

美色当前,然而乔成玉自觉自己正在与人闹别扭,因此应当更有抵抗力一些,于是把他的脸推开,不去看他。

江泊淮停顿了下动作,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不过片刻之后,他点几下头,步子一转,带乔成玉看其他地方去了。

这个院子的每一处地方都没有不合乔成玉心意的——除了实在不知道这个院子在哪,一切都很满足她的想象。

因此乔成玉勉强给了他一点好脸色,问:“你有没有要和我说的?”

“我好想你。”江泊淮把脑袋低下,恰好卡在乔成玉的颈侧,声音慢而慎重,每个字都黏黏糊糊,拖了很长的尾音,像撒娇。

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撒娇含糊过去的。

乔成玉想,坚决的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认真的,江泊淮,你回话。”

江泊淮于是抬起眼,好像要望进她的眼底,眸中混了许多乔成玉看不懂辨不清的情绪,他许久没有接话,好久之后才终于问,声音同乔成玉的话一样慎重:“你喜欢我么?”

乔成玉大脑空白一瞬,一种莫大的可笑席卷了她的胸腔。

江泊淮在质疑她的喜欢。这个事实叫她不自觉火冒三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率先甩到了对方脸上。

兴许是氛围太过静谧,巴掌落在脸上的动静格外明显。

江泊淮的脸随着她的动作往一侧偏了偏,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乔成玉打他他也不生气。反而握着人的手腕,就着巴掌看过去。

“痛不痛?”他问。

乔成玉大骇,手掌确实有些麻,但更多是不知所措,难言的情绪堵在胸腔,发泄不出去,像顶气顶满的罐子,稍微一晃就会冒出泡泡。

她尝试将手从江泊淮手里挣脱,然而无门。

他垂着眸,望着乔成玉的手心,轻轻地替她揉着,没有继续说话,任由一室安静蔓延。

*

胸膛的印记灼热地燃烧着,仿佛要将叶竟思的血肉都融化。冥冥之中,叫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窥探着自己——

他犹如惊弓之鸟似的,自床榻上跳起,半步也不敢耽搁,跑到隔壁的房,连拍数几下门。

李伯被他吵醒,脑袋疼,把门开口,就要骂人:“又怎么了祖宗!”

“我、我……”叶竟思抚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胸膛,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伯一看他这副模样,隐约能猜出一二,手指点上那块地方,“嘶”了半天。

叶竟思随着他的声音,心脏一跳一跳的,收紧得好像要不能呼吸了。

李伯一边暗暗打量他的神色,看他确实惴惴不安的模样,也不逗人了,手指撤开:“没事,不过就是盯你几天,不会死人的。”

闻言,叶竟思总算松了口气,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是汗,他小声嘀咕:“江泊淮到底去哪了!”

李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不知道:“公子总有自己的事,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寻着人的,你把我拉出来真没多大用处。”

叶竟思也知道,江泊淮神秘叵测的,然而现今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不愿意做人手底下的棋子,就只能找江泊淮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这已经是李伯活着的不知道多少个日头了,大多时候,他还是很高兴见这些小辈的热闹的,然而叶竟思同以往的都不一样,一根筋。

江泊淮不知道,他从来不关注无关紧要的人——除了乔成玉,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可是李伯能感觉到,叶竟思兴许是唯一的生门。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他,愿意同他找一找江泊淮。

“怎么乔成玉也联系不上啊。”叶竟思叫苦连天,通讯符跟石沉大海似的,他谁也没办法找到,这几天又担心胸膛那个印记,已经好些日子睡不好觉了。

“小公子去找乔姑娘了,你自然找不到。”李伯打了个哈欠,实在熬不住了,挥挥手叫他滚蛋。

叶竟思猫憎狗嫌的一生早已习惯,没理会他赶自己走的动作,持续地贴上去,求人:“要是江泊淮有消息了,务必务必,同我说一声。”

*

在乔成玉的印象里,江泊淮一直是温柔而无害的,虽然眼里偶尔会流露出对万事万物的漠然与冷淡。

但乔成玉是如此相信他是个好人。

没想到一切都是演给乔成玉看到,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显露出骨子里的强势。

乔成玉被他半软禁起来,这个院子很大,可以玩乐的东西也不少,鲜少的时候,江泊淮会陪她去外面看看。

然而这地方不知道是哪里,乔成玉仅有几次的出去,除了一片茫茫的风景,再不见他物。

“我喜欢热闹。”乔成玉推开江泊淮凑过来的糖水,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提出自己的诉求。

江泊淮作势想了下,手里的糖水朝她继续推了推,好脾气地问她:“渡灵村的添灵之术我应该也会一点,你想要什么活物?”

乔成玉已经记不得多少次被他震惊到了,她别过头:“我才不要这种活物,你把采丹、叶竟思叫过来陪我,要么陪我去附近镇上看看。”

随着她的话语,江泊淮的脸色却是一点一点淡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都陪着乔成玉不出门,他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更苍白了点,有点微弱的病气。

“不要。”江泊淮难得拒绝了她。

“那我也不要。”乔成玉把糖水推回去,语气硬声硬气的,质问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江泊淮的眼睫很快地眨了两下,他对乔成玉总是没有底线,看出她有些难过得要掉眼泪了,又伸手接住人的眼泪,声音轻轻地哄:“我没有把你关起来。”

“你自己信么?”乔成玉几乎要被气笑了,又笑又哭的。

江泊淮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凑上去仔细地替她擦眼泪,声音却难得的有点冰冷,仿佛提到了什么恶心东西:“你想叫叶竟思、采丹,还有镇上陌生的人带你离开,是不是?”

乔成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江泊淮按住了后颈,他动作很轻,怕弄疼乔成玉似的,然而捏着人,叫她抬起脸的动作又那么叫人不可抵抗。

他端起那碗糖水,自己先喝下了,又别过头,用手指试探地探入乔成玉的唇齿间,捏开她的唇,同她接吻,要把糖水渡给她。

乔成玉被他忽然的动作应激到,牙齿轻轻一碰,先是把他漂亮的手指咬下牙印,又抵着舌头抵抗进入的糖水。

然而江泊淮的吻带着强势的侵略性,来势汹汹,因此叫她难以抵抗,被亲得微微后仰,连接脑子的神经也绵软下来,不自觉就松开了底线,任由他的侵入。

江泊淮得寸进尺,鼻尖蹭到乔成玉的,他想,兴许是糖水够甜,乔成玉很喜欢,所以才会接受这个吻。

这碗糖水乔成玉只喝了小半,不过江泊淮原本就没打算叫她喝多少,他松开怀里的人,望着乔成玉迷迷蒙蒙的眼,十分诚恳而慎重地开口:“你喜欢我么?”

乔成玉明明可以说喜欢,却对江泊淮有些生气,于是也不顺着他,只是将人推开,狠狠瞪着他,故意唱反调:“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江泊淮轻垂下眼皮,眼睫在底下轻轻带过一片阴翳,因此遮住他眸中所有的神色。

他点几下,低声喃喃,不知道是不是劝慰自己:“没关系,再等等。”

第59章 蜜饯

庭院里的门没关严实,随着午后的清风,被吹动得开开合合。

乔成玉的目光停留在上面。

她吞咽了下口水,掌心冒出细密的汗,有什么东西隐隐作祟,催促她推开它,一看究竟。

犹豫良久,乔成玉还是抿了抿唇,下了秋千,慢吞吞地挪到门前,大着胆子,猛得将门彻底推开。

庭院里有遮阴的棚,因此乍一拉开门,乔成玉还是难免被外头耀目的阳光刺到,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一只巴掌轻轻地搭在她眼前,替她遮住恼人的亮,江泊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

“要出去看看么?”他问得随意,好像乔成玉出不出去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但她知道,一切都在江泊淮的意料之中。

她忽然很扫兴地松下手,不大高兴:“不出了。”

江泊淮没有问为什么,伸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牵着人坐回秋千上:“我洗了葡萄,要吃一点么?”

秋千前放了一只小几,上面盛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和糖水,被盛在漂亮剔透的琉璃碗里。

江泊淮这样总叫乔成玉有一种使不上力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能说的会一字不漏地告诉她,不能说于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仿佛乔成玉在他心里十分不可靠,是连他秘密都不能知晓的外人。

她想,忽然觉得那些水果和糖水也没有那么想吃了,于是干脆坐在秋千上,用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推远:“我不要吃。”

江泊淮眼睫眨了两下,凑上前哄问她为什么,是不是不喜欢,又问她想吃什么。

末了片刻,他顿了顿,用一种有点委屈的语气指控:“你也可以出去的,我没有不让你出去。”

谁知道这个出去是真出去假出去。乔成玉现在不是很吃他撒娇这套了,别过头不去看他。

结果又被人掐着下巴亲了过来。

江泊淮弯下腰,细软的长发一大部分倾泄下来,扫到乔成玉的脖颈裸露出的皮肤处,有些痒,叫她不自觉连连后缩了一点。

江泊淮握着她的腰,不叫她后退,好像要将一颗心全捧给乔成玉,不许她拒绝,也不让她离开。

“别动。”他稍稍退开了点,刚说完两个字又重新亲了上去。只是空出来的手拎了下乔成玉,坐在秋千上,把人抱进怀里,终于叫她没了从秋千摔下去的后顾之忧。

乔成玉只好黏黏糊糊地和他亲了很久,气几乎都要喘不过来,好不容易松开之后,鼻端里又全没入他身上的霜雪味。

她原地扑腾几下,从江泊淮的怀里探出半只脑袋,感受新鲜的空气,小口小口地喘息。

江泊淮亲人的时候喜欢用唇磨她的,因为知道乔成玉不喜欢被咬到和磕到,小心地收着牙齿,只敢用唇舌同她的纠缠。

因此她的唇畔总是被润得格外红,比庭院的桃花要艳上一点。

江泊淮垂着头,看她漂亮的唇,滑动下喉结,又凑近了一点,呼吸几乎要和她的纠缠在一起,眼看又要亲上。

乔成玉眼疾手快地抵着人的胸膛退了一点,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没亲上。

江泊淮上辈子是艳鬼狐妖吧!那种专门勾引乔成玉这种可怜善良无辜的小书生的那种。

乔成玉腹诽他,成功地忘了要质问他什么,只是坐在他怀里动几下,蹬脚踢踢他的腿,命令:“我要吃葡萄。”

江泊淮抓住她的脚踝,手指冰冷,好像能透过足袜传递到乔成玉的皮肤上,凉凉的,有种被毒蛇盘旋的错觉。

叫她不自觉失神片刻。

然而他只是握着人的小腿,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近了点,空出另一只手,去给她够杯盏里的葡萄,知道把皮全都脱去,才递到乔成玉的嘴边,哄她张嘴。

乔成玉二十来岁也终于算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日子了,她含糊着张开口,吞下江泊淮递过来的果子,思绪再一次跑偏。

直到江泊淮突然出声,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说起隔壁院子里搬来一户新人家。

乔成玉将信将疑地眯着眼。

她前些日子不是没在江泊淮的严防死守下同她一起出去过,这一片有点偏。

虽说隔壁的确是有几个破落的院子,但打眼一看,还是一片荒芜,就离最近的镇上都有些距离,实在很难有人会选在这里落户。

“这样。”乔成玉心里猜测江泊淮怎么会说起这个,目光落在他身上,思考的意味的显然。

江泊淮坦坦荡荡地接受她的揣测,好像压根没发现似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很轻地拍了两下,紧接着又端着桌上的糖水过来。

今日的是桂花木薯凉粉,桂花和木薯都不是时宜的蔬果,她也不知道江泊淮从哪弄来的,确实还是喝了下去。

甜滋滋的,因为怕春日倒春寒,没加多少冰。

江泊淮只让她喝了半碗,剩下的自己喝进去了。他的手指摩擦着碗沿,目光好像落在乔成玉身上,不过一瞬,又很快挪开了,重新凝到只剩一个碗底的糖水上。

默了片刻,他问,声音轻得像随着一片风无意到来似的,轻轻一吹就散了。

“你喜欢我么?”

乔成玉没听到。

*

江泊淮说隔壁搬来一户人家,乔成玉半信半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早就有想法要出去看一眼。

江泊淮同往日一样,给人送来了饭菜和糖水,乔成玉假装说想要吃蜜饯,成功把江泊淮骗走了,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外探头。

院门对她而言有着巨大的诱惑力,静静地立着,没有关严,好像潘多拉魔盒,天生就对乔成玉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抿了抿唇,踩着鞋子下床,第不知道几次,手指碰上了那扇欲掩的门。

这次很顺利地推开了,外头的鸟叫声急促而清脆地响着。

乔成玉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立在门前,没有第一时间动作,直到一声清脆的叫声把她拉回神。

“姐姐!”一个小女孩怀里捧着一束漂亮的野花,大老远就看到她,抱着花就朝人跑过来。

“你住这里么?阿娘说我们的邻居是一个漂亮姐姐。”她点着头,把花递上去,脸上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

乔成玉几下猜出她的身份,摆着手拒绝了她的花,犹豫良久,还是舔舔唇,声音有些迟疑地问:“你们怎么会搬来这?这离最近的镇上有多远?”

小女孩被拒绝了也不管,手里的花还是固执地朝她递过去,又露出一双月牙的眼睛,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她:“我不知道呀,脚程快的话不到两刻钟吧。”

她的姿态自然而活泼,同寻常的无辜天真的稚女似的。

“那……”乔成玉又吞咽了口口水,谨慎地开口:“外面还太平么?有没有多出来什么妖怪啊什么的……”

“这里不就是外面么?”大抵是觉得乔成玉的问话很奇怪,小姑娘看她一眼,又垂下头:“很太平的吧,我每天都能吃上糖葫芦呢!”

乔成玉还想问下去,没想到手很快被人不轻不重地拉住了。

江泊淮一只手里还提着包好的蜜饯,油纸包在风声中发出细碎的动静,他弯着眼睛笑着,问乔成玉怎么出来了。

油纸裹不住蜜饯的糖渍味,透过薄薄的油纸轻易地传出来。

看见小姑娘吞咽了口口水,乔成玉忽然发问:“你要吃么?”

那小姑娘怯怯地看了一眼江泊淮。

江泊淮脸上的笑有点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油纸袋往后退了毫厘,跟着乔成玉问:“要么?”

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泊淮于是只好和乔成玉说:“她不吃。”

好吧。乔成玉心说也是,小朋友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好了。她还想要继续说什么,手腕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江泊淮最大的让步了,于是只好放弃继续和人搭话的打算,老老实实地被江泊淮拉进院内了。

江泊淮把蜜饯放在桌上,脸上的神色很淡,好像乔成玉压根没做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然而他越是平静,乔成玉就越感觉不妙,她站了一会,先发制人,理不直气也壮地小声嘟囔:“你买个蜜饯这么久……”

江泊淮微不可查地笑了下,和她道歉,说对不起让她久等了,又把蜜饯递给她,要她试一试合不合口味。

乔成玉这段日子天天喝糖水,觉得牙齿都要蛀光了,对甜甜的东西已经全失了兴趣,丝毫没有一开始是自己要吃甜食的自觉,歪着脑袋拒绝,说自己不要吃了。

江泊淮没有逼她,自己重新拿端起糖水,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都说不想喝了。乔成玉小声嘟囔,推开他的手。

然而江泊淮这次没有任由她的拒绝,执拗地端着勺子,朝她伸过去。

他越是这样,乔成玉越不想喝,脑袋晕乎乎的,拒绝他。

江泊淮只好重复之前的做法,喝下一口,再渡给她,眼睫轻扫到她脸上,有些痒。

没想到换来乔成玉更大的反应,她仰头,躲过江泊淮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人,有些气恼,手打向江泊淮的手腕。

“我不要喝糖水了。”

碗里的东西尽数被她扫落在地上,石板上映出一块深色。

江泊淮只是望着那块深色,难得没有开口。

乔成玉心中疑窦丛生,朝人望过去,突然开口:“糖水里有什么?”

江泊淮没有回答她,直到好一会才把视线从弄洒的糖水里收回,他给乔成玉擦拭手上的糖渍,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地问:“你现在喜欢我了么?”

她想起许久之前,睡前叫江泊淮给自己讲奇闻异事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种神药,据说能操控人的喜恶,然而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神话里,并且所需的药材十分苛刻,是以无人知晓真假。

乔成玉隐约有了点答案,后脊忽然生凉,被他拉着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来,奇怪地看着他。

她“你”了大半天说不出什么旁的话,过了好半晌才开口:“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都是假的好不好。”

江泊淮似乎一下子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没有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仔细地把她一根根手指擦干净,又将打撒的糖水收拾好,最后几近摇尾乞怜似的。

鼻尖抵在乔成玉的鼻尖上,看起来像是同人亲昵的某种犬类。

然而他的眸色深不见底,流露出一点晦暗难明的情绪,又不那么像小狗了,像狼。

他语气执拗,又苍白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只是药效还没发挥。”

乔成玉觉得荒谬,又同人说了一遍,没想到江泊淮还是听不进去。有些气急败坏,想叫面前这个傻瓜江泊淮清醒过来,把先前那个聪明机智的江泊淮还回来。

她气都有些气饱了,也不想看江泊淮端过来的饭菜和蜜饯,推了下桌子。

没想到桌上的东西本就在边缘,被她一推,尽数摔在地上,发出嘈杂的动静。

乔成玉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江泊淮及时捂住了她的耳朵,没叫她被吓到。

他望着满片狼藉,脸上还是淡淡的,只是心有一点收缩的疼痛感,像长了一大片荆棘,连轻微地呼吸带动的心跳都会把一颗心刮得千疮百孔。

可是荆棘是玫瑰花枝上的,江泊淮喜欢乔成玉,因此不觉得她的刺是什么坏刺,只觉得是自己心脏的问题,不关乔成玉的事。

乔成玉也有些后悔,攥着自己的袖子,小声地呼吸着,想说什么拯救一下。然而江泊淮很快的就蹲了下去。

一向爱洁的江小公子伸手,将地上的蜜饯尽数捡了起来,一颗颗地放好,最后找了一颗比较干净地塞进嘴里。

半晌,他皱起眉,又带着一点庆幸地朝乔成玉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安慰她:“嗯,是太甜了,还好你没有吃。”

第60章 娃娃

江泊淮病得不轻。

乔成玉得出结论,却仍然觉得有些后怕,嘶了好几口气,终于在他身上找出一点那种恶毒大反派的潜质。

江泊淮却一点也没有病重的自觉,每天勤勤恳恳地伺候乔成玉,都要把她养成四肢退化的小猫了。

一大早起来自梳头都被他承包。乔成玉心里叹了口气,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都怪江泊淮!她想来想去,想得脑袋疼,还是决定怪一下江泊淮。

头发被拽了一下要怪,洗澡的水有点高温了要怪,被子被江泊淮掀开灌进了冷风也要怪。

乔成玉皱了下眉,江泊淮就从善如流地亲亲她的眉头,和她说对不起,又替她把被角掖好,让她再睡一下。

乔成玉一面要和自己的困意作斗争,一面还要问他去哪里。

江泊淮只说今天有点事,好声好气地哄她说不希望她出门,但她如果要出去,那就带上他留在桌上给乔成玉的护身符。

觉还没睡够呢,乔成玉又觉得他话有点多了,伸手推开他的脸,把脑袋钻进被子里,继续睡。

江泊淮微不可查地笑了下,怕她闷着,和她保证不再说了,把人把被子里拉出来,最后亲亲她的发顶。

*

茶楼常有说书人讲些趣味故事,最广受好评的还是什么修仙之人莫欺少年穷,以及什么无情剑修杀妻证道飞升又悔过的故事。

叶竟思听得津津有味,正打算再续半盏茶,没想到被风风火火赶过来的李伯拽着衣领揪上去了。

他把包裹都收拾好了,只匆匆给叶竟思扔下一句:“等你半柱香,把你有用没用的东西都收一下。”

叶竟思眼睛发亮:“有江泊淮消息了?”

李伯点了下头,有点悲痛地开口:“有是有了——”

还不如没呢。

叶竟思没听完,火速地跑进房里收拾东西,哼着歌高高兴兴的。

直到被李伯领进一片荒芜的山林,还是满脸不知所措:“来这干嘛啊?”

“小公子说,守着。”李伯干脆利落地回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发呆,还真是兢兢业业地守着。

没想到是这种消息。叶竟思只好腹诽,目光扫来又扫去,觉得这片山林有些古怪,又说不上什么缘故,只好撑着下巴走神。

李伯上了年纪,容易犯困,叶竟思往日嘴没停过,今日却不知怎么,安分了这么多,他倒有些不习惯了,润润嗓子,叫叶竟思给自己说话。

叶竟思忙着呢,他将这山林里里外外打量了好一通,最后还是没忍住:“这林内是不是有什么阵法啊?”

李伯目光顿时一凛,望向他的眼神多了点审视。

叶竟思求饶:“我靠实力看出来的,我好歹也是青云宗的镇派翘楚,而且不知为何,一靠近这地方,我胸膛那个印子就止不住的发烫……”

李伯暗道一声坏了,显然也没想到他胸膛上印子这一出,他摇摇头,眼看就要把人甩掉。叶竟思看出来了,抱住他大腿,装哭,说还没见到江泊淮呢,怎么就要把他丢了。

江泊淮从小到大都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李伯第一次见叶竟思这种会闹会哭的孩子,脑子有点疼,推了人好几下,最后说不会把他丢了叶竟思才麻溜地将眼泪全擦掉。

然后嘿嘿一笑。

李伯脑袋更疼了。

“这阵法干什么的?”叶竟思又开始套话了。

“掩人耳目的。”李伯难得没有模棱两可地回他,他犹豫片刻,做出决断,揪着人的领子,拽着他直愣愣地朝林中走去。

诶诶诶!叶竟思艰难地跟着走,本来想问几句,为什么要掩人耳目,掩谁的耳目?江泊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么?

然后顿时灵光一闪。

想到金屋藏娇,心中天平果断倾斜,气不打一出来,决定要给乔成玉出口恶气。

——乔师妹才不见了多久,江泊淮这就有新欢了是吧!

李伯心中也惴惴不安,然而叶竟思胸膛上的印子,叫他的一举一动都受监视,不敢再把他放在林子外。可是江泊淮如今联系不上,他只能斗胆做主,把人带进林中。

*

乔成玉一觉睡到晌午才醒,眼睛睡得有点发酸,揉了好几下才下床。

想起早上江泊淮出门前的嘱咐,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护身符,想了想,还是没揣身上,她绕着原地转了几圈,吃了江泊淮留下的还温的饭菜,一点都没有意外朝外头走出去。

江泊淮很少出门留乔成玉一个人在家,乔成玉还有点新奇,趁着外头阳光正大,找了一只风筝出门,打算找隔壁的人家套话,顺便同人放着玩。

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妇,仅有一女,叫“小桃”,小桃还不到上学堂的年纪,只能自己在家拿着笔自己写写画画,闹着玩。

她见到乔成玉很是高兴,看到她身后的风筝更是跳得高高的,围着乔成玉转圈,要她带自己放风筝。

“把糕点吃完了再去。”她母亲喊住人,同乔成玉问好,手里的盘子沉甸甸的,她放在桌案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要乔成玉也尝尝她的好手艺。

乔成玉推脱了几下没推脱掉,只好陪桃子坐下来,一边看她有没写错的字词,一边教她识几个拼音。

小桃无一不应了,捧着母亲做的乳酪糕,吃得津津有味。

乔成玉被逗笑,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端着小碗朝自己伸过来,问她要不要也来一块。

乔成玉这段日子吃甜的吃得有些烦了,刚想拒绝她,又不太好拂小孩的面子,正在想怎么回答呢。

小桃好像误会了些什么,先一步地回答她:“母亲用的是牛奶,不是羊奶,乔姐姐可以吃一点。”

乔成玉脸上的笑忽然顿住了。

小桃犹不自觉,话头絮絮叨叨得继续说着。

乔成玉这回是真的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她尽量语气平稳地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羊奶。”

乔成玉对羊奶过敏,好在修仙界餐食上没有什么羊奶,羊奶只会在糕点上用上一点,是以这件事除了江泊淮,暂时无人知晓。

不知道是不是年岁不大,小桃还不会撒谎,只是可疑地停顿几瞬,反应过来之后飞速开口:“是江公子同我们说起过的!”

“是么?”乔成玉半信半疑,江泊淮不喜欢和人社交,看起来不像是有这么闲功夫的人。

小桃头也不敢抬,遵循半真半假的话难以叫人猜出的真理,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真没骗你乔姐姐。”

乔成玉冷哼一声,手中凝起一团灵力,忽然朝小桃扑过去。

她刻意控制着力气和分寸,叫自己有可以随时收回的毫厘空间。

然而小桃刚成人不久,还是有点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飞快地显出原形软趴趴地掉下去。

乔成玉及时撤回手,低头一看,乐了。

是一只娃娃。

渡灵村里得到的那只,兴许是江泊淮用了什么法术,把它们附了灵,捏成了人,因此成了一对母女。

那娃娃“呜呜”了好几下,为自己露馅,没有办成事感到难怪,可惜娃娃湿了要好久才能晒干。

于是它又不敢掉小珍珠了,只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哭腔,向乔成玉求饶。

乔成玉还没说什么呢,它就秉承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一骨碌得将江泊淮供了出来。

“是江公子叫我们做的,他说给你解解闷,我和我娘也没法子的呀,我们只是娃娃,娃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都是江公子的坏主意!”

江泊淮也没有坏主意,乔成玉生气虽然生气,却还是见不得人别人说他,小小地在心里辩驳了一下,把它抓在手里拷问:“那这一片除了我们四个之外,还有什么活物么?”

“小鸟,小树,小花……”娃娃一连串说了好多。

乔成玉轻轻拍它的棉花脑袋:“你知道我要的活物是什么,给我老实点。”

小桃只好又“呜”了一下,老实了:“没了。”

乔成玉就知道,“哼”了几句,想了想,假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于是又把它放回原地,让她变回原形,嘱咐:“不要让江泊淮知道了。”

“好嘛好嘛。”棉花娃娃没人权,小桃哭了,心说早知道就不离开渡灵村了,做一只只用等天晴就可以被拿出去的娃娃多好!

都说了棉花脑子里也全是棉花,下次这种事可不可以不要叫她来做。

乔成玉不知道它内心千回百转的思绪,也不想陪娃娃放风筝了。

她将风筝留给小桃,不太高兴:“你自己玩去吧,多认点字!”

小桃委屈地应了好,和她说再见,巴不得乔成玉早点走。

乔成玉气急败坏,觉得江泊淮真是出息了,瞒着自己的事又多了一件,好在乔成玉足够聪明,不然就中计了!

她往院子里赶,也不想出去了,反正这一片地方肯定都被江泊淮做了手脚,让她看到的都是他觉得可以看到的。

还不如回去睡个觉呢!

一颗石子被她忿忿地踢了一脚,飞出去老远,乔成玉望着它咕噜噜地滚走,直到被一双脚挡住。

叶竟思拦下石子,朝动静处看过来。

一瞬间面容有点复杂,脸上闪过了许多神色,最后才恍然大悟,好像勘破些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别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