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归第四天
这两天，魏云裳和碧玉把行李收拾妥当。
阿洲那群孩子吃饱穿暖，吃了一人一方对症调理的汤药，身体也都好了许多。
期间庄头张大虎好几次带着小儿子石头来求见，魏云裳不想见都让伍德峰兄弟挡了回去。
小平安感觉到娘亲的情绪不佳，也没有嚷嚷着要找石头。
况且他嗓子也还没好，说不出话来，魏云裳就假装没理解他的意思，每天陪他读《西游记》，还拿出一盘小时候爱玩的跳棋教他玩，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平安再怎么聪慧也是个才五岁的小孩子，有新鲜好玩的游戏，又有最喜欢的娘亲时时陪伴，转眼就把陪他玩了一阵子的小石头忘到脑后去了。
这日用了早膳，伍德峰兄弟俩套好自家的两辆马车，行李都妥善装好之后，来请魏云裳三人上车。
碧玉捧着装着银子账本的木匣子，临走时看着已经住习惯的屋子，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尤其是在看着那带不走的双开门原木大衣柜时，直道可惜了。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笑话她：“你若喜欢，等去了五里坡再打一个就是了，放心～还给你报销！”
碧玉那一丝愁绪散去，笑盈盈地一屈膝：“那婢子提前谢过夫人了。”
小平安不甘落后地指指衣柜又指着自己：“啊～！”
平安也要！
魏云裳掐掐他的小脑袋：“好～给平安也打一个更大的。”
小平安满意地点点头，牵着娘亲的手往外走。他们要去新家啦！
昨天下午碧玉就遣散了张大嫂三人，让她们收拾东西归家了。
无论是发的衣裳还是她们房里的铺盖，都让她们带走了，如今整个宅子空空如也。
魏云裳三人上了马车，伍德峰兄弟俩一人赶一辆。
马车后跟着租来的几辆骡车，阿洲一群孩子带着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坐在骡车上。
车队慢慢驶向庄外，然而走了没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正跟碧玉交代之后怎么安排阿洲这群孩子的魏云裳推开车窗，就见张大虎领着一群佃户等在庄子外。
伍德峰无奈地请示：“夫人您看？”
魏云裳眉头微皱，还未等她说话，张大虎就带人退到一边弯腰而拜。
“恭送夫人少爷，祝夫人少爷日后万事如意，平平安安！”
总算学聪明了！伍德峰在心底叹了口气：“夫人？”
魏云裳默默关上窗：“走吧。”
看着马车远去，原本一直躲在父亲身后的小石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隐隐约约传入魏云裳耳中，她低头看了一眼犯困的小平安，从暗格里拿出一条薄毯给他盖上。
一路顺利地抵达五里坡，碧玉给骡车队结算了尾款，车队便立即离开了。
因昨天已经来通知过了，五里坡的庄头王勇此时正带着人在庄子外等候，看到魏云裳他们的马车后立即上前迎接。
“拜见主子。”
魏云裳打开车窗看了一眼王勇，惊讶地挑了挑眉。
上次走的匆忙，她没注意这位庄头，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魁梧。
她笑着点了点头：“王庄头辛苦了，今天赶路疲累，我们先回别院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详谈。”
“是主子！”
王勇恭敬地带人在前头带路，脚步比以往接待主人家时轻松两分。
他的眼神掠过马车后跟着的一群小“和尚”，心里嘀咕着。
这一任主家倒是挺和善的，希望能长长久久下去，别又像上一任主子那样，就种一茬麦子的功夫一大家子就都没了。
换的主子多了，有时候王勇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座庄子是不是风水不太行。
别院不愧是别院，三进的大院子可比以前方便多了，至少不缺房间。
碧玉把阿洲他们安置在一进的外院里。
按照魏云裳的安排，四个人一个房间，平均都是一大三小的组合。
保证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稍微年长懂事些的孩子，能够照顾其他年纪更小的孩子。
别院里负责伺候主子的丫鬟婆子各司其职，倒是不用魏云裳再操心。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魏云裳手上，更不用担心她们背叛。
不过毕竟是临时凑合用的，她们的规矩能力远远不如碧玉。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进宅子时，还有几小丫头好奇地抬头猛瞅。
尤其是阿洲这群小光头，十分引人注目。
旸朝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普通人什么时候剪头发，一生剪几次，都有约定俗成的规定。
所以除了和尚之外，光头还是十分罕见的。
好在阿洲他们在街上乞讨时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
爱看就看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就连几个年纪最小的都没有露怯，惹得王勇都忍不住目露赞赏。
魏云裳让碧玉总管别院诸事，一进内院，她就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开始收拾行李。
把别院的丫鬟们指挥得团团转。还不时找伍德峰兄弟帮忙抬一抬笨重的家具。
不多时就将正房收拾好了，魏云裳和小平安得以去室内休息。
别院的厨子手艺比张大嫂不知好了多少倍，两人用过午膳后心满意足地一觉睡到太阳快要落山。
睡醒陪小平安玩了会儿木剑，又读了一章《西游记》，便又到了该吃晚膳的时候。
面对着一桌子和中午几乎差不多浓油赤酱的菜色，魏云裳艰难地挑了些稍微清淡些的给小平安吃。
这样重口味的大鱼大肉，偶尔一顿还挺新鲜，连续两顿就有些发腻了。
倒是几乎一直清淡饮食的小平安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过魏云裳可不敢让他多吃。
饭后看着只吃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饭菜，魏云裳忍不住揉揉额角。
看来她的特定菜单又得出山了！
魏云裳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关心阿洲他们：“给他们的饮食单子交给厨房了吗？”
碧玉点头：“一进别院我就送去了厨房，晚膳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蛋……”
魏云裳十分满意，见碧玉神情有些犹豫不决，问道：“怎么了？”
碧玉抬头看了主子一眼，考虑了片刻才道：“庄子里也有十几个孩子，都是奴生子。最小的六个月，最大的十五岁。”
“庄子上养的鸡不多，下的鸡蛋不够每天吃的，还得让人去庄外收，好些人都羡慕阿洲他们，能够每天吃一个鸡蛋。”
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碧玉怕庄子里的奴仆嘴上不说心里却生了芥蒂，回头做出什么危胁到夫人少爷安全的事儿。
魏云裳愣了愣：“五里坡看着还算富庶，怎么这里的佃户也吃不起鸡蛋么？可是田租收得过高？”
如今一个大钱就能买两个鸡蛋！
第32章 回归第五天
碧玉解释道：“佃户们都是夫人名下的奴仆，他们和婢子一样每月拿月钱，田地里的产出都归夫人所有。”
原来如此！
原主从前名下既没有奴仆也没有农庄，魏云裳也就不知道其中门路。
“他们月钱有多少？”
碧玉翻了翻王勇送来的账册：“他们吃住都在庄子里，男子每月二百枚大钱，女子一百二十枚大钱。”
魏云裳喝茶的动作一顿：“……多少？”
碧玉无奈一笑：“夫人您没听错。这其实不算少，衣食住行，吃住庄子里都有，庄子里的驴车他们外出也可以使用，这月钱也就是让他们自己添置衣物用品的。”
原主也过了好些年苦日子，魏云裳还不至于说出类似“何不食肉糜”的话。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在庄子里干活的奴仆们月钱竟然会这么少。
也难怪连阿洲他们一天吃个鸡蛋都要被羡慕了。
民间常有人说，宁为豪门奴仆不为田野贱民。
可是魏云裳看他们这日子也没比普通百姓好到哪里去，顶多灾年没那么容易饿死罢了。
这么大个农庄，之前在将军府名下还不用交税，一年的产出可是非常可观的。
魏云裳从碧玉手中接过账册勉强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成本低廉到可怕的奴隶经济！也难怪奴隶制畅行几乎整个封建时代。
魏云裳摩挲着茶壶思索着，前段时间的经历给她留下了一丝阴影，这次她不想一来就搞大动作了。
片刻后她决定：“让庄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跟着阿洲他们一起吃吧，就说是为了给平安积福。”
碧玉温柔一笑答应道：“是，婢子稍后就吩咐下去，保证明天早上就能正式施行。”
魏云裳摸着已经开始变凉的茶杯，想了想：“是不是快要过年了？”
碧玉点头：“还有一个多月，夫人打算在这儿过年，还是回京城的宅子里？”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过年时人员来往复杂，庄子里怕是没有城里那么安全。”
魏云裳不懂她的意思：“怎么说？”
碧玉便将自己从前听说过的事儿娓娓道来。
原来是前两年原主还未来京城时，曾经有一伙匪徒流窜到京郊，犯下了一起惨绝人寰的罪案。
他们一夜之间将一座庄子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庄子里的年轻女子都被凌辱至死。
这些匪徒还在掠走庄子里所有财物后，一把火将整个庄子烧了个精光。
虽然这伙流匪最后被朝廷全部剿灭，但是人死不能复生。
今年虽然战乱平息，朝廷也颁发了一些措施希望恢复经济和秩序，但是效果不大理想，整个旸朝北部依旧民生凋敝。
靠着种地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户们终将变成强盗匪徒，有时候他们甚至比一般的匪徒还要可怕。
碧玉深怕年底混乱时会有匪徒流窜，冲击庄子。
魏云裳眉头紧皱，心里也有些担忧。
她看着高高的院墙发呆，忽然问：“我恍惚记得佃户们的房屋就在宅子后头？”
“是的。”碧玉抽出一张五里坡的地形图，其上标记着庄里田地和建筑的分布。
她指着别院后门不远处一排排房屋道：“为了方便管理，随时能传唤，他们所有人都住在一起，离宅子很近。”
魏云裳没想到竟然还有地形图这种东西，她惊喜地接了过来，一看却有些懵圈。
地图十分粗陋，只能勉强从图案的形状看出建筑、田地和山川的分布。
可是山有多高，河有多深，地势平坦还是崎岖，都没有标记。
魏云裳无比怀念地理课本上标记了等高线等深线的详细地图。
不过有张地图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她打算明天有空就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碧玉倒掉冷茶，换了壶热的。
魏云裳见她事事亲力亲为，又思及她后续的教学计划，建议道：“现在咱们人手足够，你多带两个小丫头在身边教导，也好帮你分担分担这些杂务。”
碧玉倒茶的动作一顿，表情愣了愣。
作为一个贴身婢女，主子的信任自然是最重要的。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几乎把着夫人身边的一切事物。
如今夫人突然要增加人手，她着实有些不适应。
五里坡的人和之前的小静小满还不同，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夫人名下的奴仆，身契都在夫人手里，夫人可以放心用。
碧玉怅然若失：“是，明天婢子就挑选两个伶俐的一起伺候夫人。”
罢了，没有哪位夫人身边只有一个得用的丫鬟的，她也没办法干完夫人身边所有的活，加两个新人也好。
不说她这段时间和夫人相处的情分，还拥有共同的秘密。
她自己也有信心不会比其他丫鬟差，她绝不会让夫人有舍弃她的机会！
魏云裳不知道短短时间内碧玉心里想了这么多，她稍微提了一下之后对碧玉的安排。
“你的才能只当个丫鬟可惜了，回头我给你补补课，以后给我当管家正好。”
碧玉闻言愣在当场，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不敢置信。
她之前虽然名为贴身丫鬟，其实干的也差不多是管家的活，准确的说还得加上账房的活。
不过之前摊子小，夫人身边也没有其他可用的人，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夫人手里的产业不少，管家责任和权力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夫人现在说，要让她当管家！就算是只管内宅，那也不是贴身丫鬟可比拟的！
魏云裳见她难得露出一丝孩子气，有些可乐。
别看碧玉平时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其实也才不到二十岁而已。
不过，要不是之前秦温辞打算将她留作他用，她这个年纪怕是早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魏云裳笑了笑：“怎么了？是不想当管家？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
碧玉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咬着下唇眼神挣扎。
她当然想当管家！可是她也想继续留在夫人身边伺候！
她眼神明明暗暗，许久后呼了口气，猛地站起来朝魏云裳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夫人栽培！碧玉一定倾尽全力，不让夫人失望！”
谁说当了管家就不能继续在夫人生边伺候了？她自然会两样都兼顾！
“好！”魏云裳十分高兴，不论做什么，主动总好过被动，她是真的看好碧玉。
这年头遍地都是文盲，她想要找个识文断字的都难。
像碧玉这种既识文断字，又能算账，还懂一些人事安排的人，简直就是高端人才好吧。
有了明确的职业规划，碧玉迅速进入角色，将明天魏云裳需要做的事情，例如正式接见宅子里伺候的奴仆和庄头王勇之类的，一条条列了出来。
这法子还是从魏云裳这里学的。
魏云裳十分满意，又让她添上去周围勘探地形这一条。
等她们聊完，小平安已经靠着娘亲昏昏欲睡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手里还攥着魏云裳的衣袖，把她的这件新衣裳攥出许多折痕。
财大气粗的魏云裳丝毫不在意，一把将他抱起来：“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平安今天累了，早些帮他洗澡让他睡吧。”
小平安眼睛都没睁开，感觉到熟悉的体温，顺势倒在魏云裳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小胖脸挤在一起，脸蛋红扑扑，小嘴嘟嘟的，可爱得不行，魏云裳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碧玉笑着出去叫水，准备好后，魏云裳抱着小平安去了专门用来洗澡的耳房。
门口正对着一道高大的花鸟屏风，其后飘出袅袅水汽。
魏云裳抱着小平安转过屏风，就看到一个放大版的大木桶，或者叫浴桶。
因为是给小平安使的，高度只到魏云裳膝盖，里面装了大概三分之二，旁边还放了一桶备用的热水。
一个面色和善的嬷嬷跟在碧玉身后，看着熟睡的小平安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慈祥。
“夫人，奴婢姓李，大家都唤奴婢李嬷嬷，曾经当过奶嬷嬷，伺候过不少小主子，可要奴婢帮少爷洗澡？”
李嬷嬷？魏云裳不由想到当初将军府里被她和秦温辞送到庄子上去干活的李嬷嬷。
虽然这位李嬷嬷看上去和那位性格完全不同，不过她才把小平安找回来，可不敢让陌生人帮小平安洗澡，更别说小平安现在还睡着了。
她现在看所有想要接近小平安的陌生人，都像是想要偷孩子的人贩子。
都怪小平安被她养的太可爱了！
魏云裳甜蜜又苦恼地叹了口气：“不必，我和碧玉来就行了，嬷嬷出去吧。”
李嬷嬷十分知进退，行礼后便默默退了出去，并没有不依不挠，也没有倚老卖老地“指点”她们该怎么给小平安洗澡。
魏云裳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伸手试了试水温，确定温度合适才把小平安衣服给扒了放进桶里。
也许喜欢水是小朋友的天性，小平安一入水就醒了过来，眼睛才睁开一半四肢就划拉起来。
好在他很乖，配合着好好洗澡没有光顾着玩水。
给小平安穿好睡衣后，魏云裳拿起一旁厚厚的珊瑚绒毛毯将小平安包起来抱回了正房。
这段时间小平安格外黏他，现在又换了新地方，魏云裳准备带他睡一段时间。
等魏云裳把又睡着的小平安塞进被窝，李嬷嬷适时出现在门外，轻声问：“夫人，热水烧好了，您现在要沐浴吗？”
此时碧玉正在叠毛毯，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手，她仍然感叹于此布料的柔软度和保暖性。
夫人告诉她这是一种布料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皮毛。
听到李嬷嬷的话她动作一顿，看了这位笑容满面的老嬷嬷一眼。
她心神一动，这位嬷嬷似乎不简单，若无什么花花肠子，或可一用。
夫人身边正缺一位经过事儿的老嬷嬷。自己毕竟还年轻，有些事儿还是缺点经验。
魏云裳挑了挑眉，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这位李嬷嬷的细心体贴一般，照旧自己洗了澡，等碧玉帮着烘干了头发就睡下了。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第33章 回归第六天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的魏云裳睁开双眼，转头一看，小平安还蜷在她身边睡的香甜。
屋子里光线暗淡，想来天还未大亮。
窗外已经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人声。她从枕头下摸出手表，夜光的表盘清晰可见，才六点多。
初冬的清晨空气中都多了一丝寒意。
魏云裳怕吵醒小平安没有起床，只轻轻披了件毛绒绒的居家外套靠坐在床头。
感觉到天气好像一日比一日冷，想起原主记忆中总会冻死人的冬季，魏云裳觉得还是要快些把穿越者必备之火炕给盘出来。
要不是来不及，她都想把整个正房都给铺上地暖。再每个房间砌一道火墙。
她拿出用作备忘录的笔记本，抽出配套的中性笔，在一长溜计划的最后写上火炕两个字。
写完又看了一眼小平安，确定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魏云裳从老宅里掏出平板，戴上耳机，开始看纪录片。
虽然没了网络，但是电脑平板手机都还能正常运行。她以前下载下来的东西也还能正常播放。
这部纪录片是一部非物质文化遗产纪录片，详细记录了从材料准备到成品展示的过程。
里面有很多东西都非常有意思。
虽然有老宅在，衣食住行都不缺，但是魏云裳还是非常居安思危地把这些制作方法都记录了下来。
她不知道老宅是怎么进化成金手指的，也不知道老宅会不会哪一天就突然消失。
为了能好好养大小平安，她必须做多重保险。
说起来，老宅里她屯的那些东西已经快要塞不下了，一些不那么惊世骇俗的生活用品，也该找个地方腾出来了。
她在备忘录上的火炕后面再加上了仓库两个字。
*
五里坡农庄的人都习惯早起，哪怕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也是天微亮就起来了。
地里如今只种了些菜，不需要怎么伺候。
男人们便上山捡柴准备过冬，女人们呆在家里打理里里外外。前几日刚发了月钱，庄头统一帮着买了便宜耐磨的粗布回来，她们还要赶制一家子的冬衣。
孩子们也没闲着，年纪大的要么跟着去捡柴，要么去菜地干活、打猪草。
再小一些的也能去捉些虫子喂鸡鸭，捉的多了，庄头隔十天半月会付给他们一个鸡蛋。
拿回家蒸一蒸，全家都能尝一口，也算是荤腥了。只不过大多数都是给家里孩子吃罢了。
所以昨晚上庄头忽然把大家召集起来，说新主子让庄子里的孩子们，以后三餐都跟着主子带来的小娃们一起吃。而且孩子要是还在吃奶，这份吃食还能发给孩子母亲吃的时候，但凡家里有孩子的都差点乐疯了！
虽然那些小娃才来了不到一天，但是所有食材都是庄子里供应的，小娃们每顿吃的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早起出门干活的人们路过宅子时都忍不住会多看一眼。
这座宅子在主人入住之后仿佛活了过来。往常不怎么开门的宅子此时正热热闹闹。
米面、鸡蛋、肉、菜一筐筐地运进去，他们不禁想象了一下自家孩子一天一个鸡蛋，三天一顿肉食的美日子。
这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早起只吃了两个黑面饼，一碗青菜粥的男人们咽了咽口水，大步朝山上走去。
还没有孩子的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心想现在抓紧时间生一个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就怕这位新主子也像之前几个主子一样，过不了多久就又把庄子卖了！
*
魏云裳看了个把小时纪录片，小平安就迷迷糊糊醒了。
她眼疾手快地把平板耳机收回老宅，和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小平安半睁着眼，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
魏云裳看了一眼手表，拍拍小平安：“平安起床吧，该吃早膳了。”
小平安眨眨眼睛松开她的胳膊，朝床内侧滚了两滚，钻进被窝里拱成一团。
赖床还真是小孩子的通病。
魏云裳好笑地起身穿好衣服，?*?碧玉听到动静在门外问：“夫人可是起了？需要洗漱么？”
魏云裳把小平安连着被窝一起捞起来：“起了，进来吧碧玉。”
碧玉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一般高矮的年轻女孩，一个圆脸，一个鹅蛋脸，看着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碧玉上前帮魏云裳一起给小平安穿衣服。
她身后的两个姑娘端着热水鱼贯而入，放下东西后安静地呆在一旁，看着碧玉如何伺候主子。
魏云裳看了一眼两个陌生的婢女，两人五官端正，看着就觉得性格稳重。
她笑道：“这两位就是你选的徒弟？”
碧玉谦逊地笑道：“婢子可不敢随便自称师父，这两位妹妹虽然在这别院蹉跎了几年，却是难得的伶俐人，都有手艺在身呢。”
魏云裳眼神一亮：“哦？”
难道这两个小姑娘也和碧玉一样识文断字能算账！
两个小姑娘依次走上前来。
“奴婢知星，擅长梳妆，会梳许多种发式。”
“奴婢知月，擅长刺绣裁衣。”
魏云裳略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果然，碧玉这样的人才难得，不然秦温辞也不会千里迢迢把人从边疆带回京城。
小平安穿好衣服后彻底清醒过来，他感觉脑袋凉凉地，抬手一摸，只摸到光秃秃的头皮。
他小嘴一瘪，站起来一手拉住魏云裳的衣袖，一手摸着脑袋：“帽！帽！”
他的喉咙还没有好全，还只能发一些简单的音节。
碧玉忙将他的瓜皮帽给他戴上。
魏云裳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来帽子的事儿，她看着自述擅长刺绣裁衣的知月，心情十分愉快。
都是人才啊！
小平安抬起双手用力将帽子按实，才感觉到一点安全感，松了口气拍拍肚子：“呃……饿！”
一大早就可爱的不行！魏云裳忍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蛋：“先洗漱！”
小平安穿好鞋子跳下床，在碧玉的帮助下开始自己刷牙洗脸。
知星知月睁大眼睛认真看着碧玉怎么帮小平安挤牙膏，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东西的用法用量，生怕记差了。
碧玉也不时轻声出言提醒她们，讲解得十分详细，一副倾囊相授的模样。惹得知月知星两个感动不已。
小平安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刷牙的娘亲，见娘亲没有看自己，低头凑近牙刷上的牙膏。
“不许舔牙膏！”魏云裳头也不抬地说。
“哦～”小平安蔫蔫地答了一声，失落地再看了橘红色半透明充满香甜味的牙膏一眼，开始认真刷牙。
魏云裳吐掉口中橘子味的泡沫，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得快点把果树种起来，小平安平时能吃到的水果实在太有限了。
这年头交通不便，水果这种需要保鲜的食物运输起来非常困难。
就算想尽办法运到了京城，也不新鲜了。所以商人们要么直接做成果干卖，便宜量大。要么就直接高价专门供给皇室贵族。
魏云裳想买都没地方买。
除了老宅里的，也还有几种本地水果，但是没有经过一代又一代的驯化和改良，无论是口感还是个头都不太理想。
也不怪小平安用个橘子味的牙膏都想尝尝味道。
洗漱完早餐也摆好了。厨房有专业大厨就是不一样，早餐光是种类就有六种，营养均衡，有一半都是适合小孩吃的。
魏云裳很满意，这回儿应该不用她再给菜单了。
小平安吃饭的时候很乖，虽然还不太会用筷子，但是用勺子就能吃的很好。
吃完早饭漱了口，魏云裳趁着消食的功夫意思意思地问知月：“你可会做帽子？”
知月毫不迟疑地点头：“奴婢会做，夫人想做哪种帽子？给谁做？”
魏云裳道：“我带来的那些孩子不知道你见过没有？他们为了祛虫都剃了头发，天气越发凉了，没有头发容易吹得头痛，我想着给他们一人做顶帽子，不知道难不难做。”
知月知星表情一愣，随后便露出羡慕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两分。
知月道：“若是做最简单的帽子，我一天便可做二三十顶。若要做复杂的样式或者绣花就会慢些。”
魏云裳眼睛一亮，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几张画纸递过去，这上面是她前两天画好的Q版十二生肖的帽子图纸，她还细心地上了色。
“你看看这样的帽子能做吗？多久能做好一顶？”
她怕帽子还没做好，小平安头发先长出来了。
知月眼神惊叹地看着魏云裳手中洁白如雪的纸张，不敢伸手去接，生怕弄脏了纸面。
她认真将一组图看完才谨慎地说：“这些样式有些比较复杂，需要特殊剪裁还要绣图案，一天怕是只能得二、三顶。”
“这么快？！你真厉害！”魏云裳忍不住惊叹道，她还以为做一顶怎么也要个三五天，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人才啊！魏云裳惊喜地看着知月。
知月小脸泛红：“夫、夫人谬赞了，只要擅长女工的姐妹应该都能做到。”
这孩子太实诚了！
魏云裳笑着将几张图纸塞进她手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按平安的尺寸，做出一顶奖励二十枚大钱！”
“其他孩子的帽子做最简单的款式，一人两顶好换洗。”
“你另外找个擅长女工的帮忙做吧，尽快做好发下去给他们，做成一个也给一枚大钱，材料问碧玉要！”
知月一上任就接到重要任务顿时斗志满满：“是！夫人放心，我娘的女工比我更好，我嫂子也能帮忙，一定今天就让那些孩子都戴上帽子！”
碧玉交代了知星两句就带着碧玉领材料去了。
过了没多久碧玉回来了，却是眉头微蹙：“夫人，两位伍大哥过来向您辞行了！”
魏云裳：“……什么？！”
第34章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去见伍德峰兄弟。
兄弟俩已经收拾好行李套好马匹，正等在大门外，打算向魏云裳辞行后就立刻回京城。
魏云裳十分不舍却不得不放人走：“这段时间辛苦两位了，两位助我良多，我准备了一点谢礼，请务必不要推辞！”
伍德峰兄弟都知道魏云裳的性子，没有多加推辞，都收下了碧玉递过来的包袱。
包袱十分坠手，里头银子必然不少。
这两个月兄弟俩几乎挣到了以往两年都挣不到的银子，想着家中一家老小，心里越发感激。
伍德峰抱拳：“日后夫人若有需要，尽管派人去将军府后巷左数第三家送信，我兄弟俩若能做到绝不推辞！”
魏云裳带着小平安一起朝马上的两人招手：“祝两位前程似锦！”
送走伍德峰两兄弟后，魏云裳带着众人去了书房。
她拿出小平安之前耽误的功课给他，让他继续做。
一边监督一边问碧玉：“庄头他们来了吗？不是说今日就要交接清楚？”
碧玉看了眼时辰：“许是到了，婢子去看看。”
知星忙上前：“碧玉姐姐，奴婢去看吧！”
碧玉笑着点头：“行，你去吧。”
片刻后知星领着几个人进了二进，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独自进书房禀报：“夫人，王庄头他们来了。”
魏云裳让小平安自己做功课，带着两个婢女去了隔壁。
庄头王勇等人拜见魏云裳时都分外淡定，毕竟这事儿他们也干了不止一回了。
在旸朝除非主人家特别允许，否则奴仆是没有私产。就算主人家允许了，哪日这奴仆犯了错，主人家也可以直接抄没他的私产。
是以交接工作非常顺利，并没有生出什么波折。
碧玉正式上任管家一职，五里坡的库房都交接给了她。
王勇以后依旧管着庄子的农事，其他人也暂时各居原职，若是之后发现问题或者有很合适的人选再调换。
新官上任魏云裳让碧玉派了颗甜枣：“夫人说了，从下个月开始，每个人的月钱涨五十枚大钱，庄头涨一百枚，以后逢年过节还另有赏赐，希望大家好好干活，不要偷奸耍滑。”
众人皆意外不已，往常换了新主人，不扣月钱就算好了，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然还给他们加钱！
不管夫人怎么想的，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大喜事！顿时都觉得浑身是劲，喜滋滋地回去干活了。
碧玉跟着账房先生去清点库房，魏云裳则留下庄头王勇。
“我想坐车去附近转一转，麻烦王庄头帮我找个熟悉附近地形的车夫。”
原本低着头的王勇诧异地抬头看了魏云裳一眼，对上她视线后又立即反应过来低下头。
这些夫人们可不喜欢奴仆直视她们，更别说像他这样粗鄙的男仆。
只是这位夫人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上，比起其他人，自己好歹算是见过一些世面。
“小的就会赶车，这就去准备。”
碧玉还在忙，魏云裳除了小平安就带上了知星。
虽然五里坡里的人都是她名下的奴仆，可是万一有一个包藏祸心的怎么办？
现在她可不放心让小平安离开她的视线，正好也带他出去散散心。
知星知道夫人要带小少爷出门玩耍，十分贴心地带了许多点心和一套煮茶的小火炉，保证让主子们随时都能喝到热茶。
因为有老宅在手没考虑那么多的魏云裳赞了一句：“你想的挺周到！”
知星激动地红了脸，忙低下头行礼：“夫人谬赞了，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一同被选中的知月都领了差事，唯独她还没有着落。
偏偏夫人又不是爱梳妆打扮的，让她一身功夫却无处使劲。
好在如今机会来了，碧玉姐姐当了管家有事要忙，知月的差事也得忙好几天。
她一定要趁着这个功夫在夫人面前多露脸！
应魏云裳要求，马车走的很慢，嘚嘚行驶在压实的路面上，不算太颠簸，几乎赶得上官道了。
许是因为夜里下了点雨的缘故，路面上的尘土也不算太多。
魏云裳打开车窗，小平安好奇地靠在窗口往外看。她则一边看一边在茶几上的纸上涂涂画画。
这张纸是她昨天照着那张简陋的地形图描下来的，只描了大概位置，其他的她都打算自己补全。
她一边记录一边和王勇聊天。从庄子的田地分布到附近地形地貌，从他来京城之前的逃荒经历到他的前几任主子。
王勇原本还有些警惕，聊着聊着就稀里糊涂全说了。
说完他心里还感叹这位新主子是位好人，知道人间疾苦，不像那些眼高于顶只知道醉生梦死的贵族。
一直旁观的知星表情越来越惊恐，夫人是会什么法术吗？为什么一向不爱闲聊的王大哥，不到片刻工夫就把老底都抖出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敬畏地看着魏云裳，收起了心里所有的小心思。
这位夫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自己还是老实干活吧！说不定以后也能像碧玉姐姐一样，捞个管家当当。
学了一点刑侦皮毛的魏云裳还不知道身边的小丫头已经单方面加入了她的阵营。
她正专注的描绘地图，五里坡的地势相对平缓，周围有一片几十米高的矮山，东边还有一条河流经过，河面也就两三米宽。
不过据王勇说，他来了这里三年，这条河里的水都没有干过。
魏云裳把五里坡方圆一里的地形都补充完整，画出一幅只有她自己看的懂的地图。
知星和小平安都好奇地看着这幅奇怪的画，魏云裳笑而不语，直接收了起来。
一晃眼已经快到中午，魏云裳让王勇选了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下车吃了点点心，喝了两杯茶，带小平安捡了几片好看的树叶，就掉头回家了。
用了午膳魏云裳在书房一边消食一边教小平安怎么看地图，顺便用另一张纸粗略设计了一个类似坞堡的建筑。
其实也就是建一道高墙把别院和奴仆房一起围起来，四角建上瞭望塔。
另一头王勇卸好马车回到别院后的奴仆房，正好回家吃午饭的男男女女们看到他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怎么样怎么样，这位新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听说这位夫人一来就给咱们涨了月钱，肯定是位好人吧！”
“也不一定啊！有些人就是笑面虎面甜心苦啊！”
“以后这位夫人要在庄子上常住，希望是位好相与的吧！”
还沉浸在自我情绪当中的王勇挥了挥手：“别在这唧唧歪歪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下午还有一堆活干呢！”
“放心，夫人是位好人，大家安安分分干活就是！”
大家都知道王勇是见过世面的人，人也正直，不会骗他们，闻言纷纷放下心来，安心的去食堂吃饭去了。
听说今天有肉沫酸菜汤，可得赶紧点，不然肉沫都得被捞完了！
下午魏云裳午睡起来给小平安读了几页书，碧玉也终于忙清楚了。
“库房里除了咱们带过来的东西以外什么也没有。”碧玉无奈地笑笑：“前任主人走时搬的十分干净。”
魏云裳无所谓地点头，没有就没有吧，正好她也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碧玉又说：“今年的赋税已经交了，收税的小吏应该知道咱们与将军府的关系，都是按朝廷今年的新规收的。”
魏云裳点头表示了解，这也是她最开始选择不和秦温辞闹僵的原因，不论如何，在外人看来她是将军义妹和只是普通孤女，那可是天差地别。
说完碧玉又拿出一大串钥匙，开始一一数过这座宅子的房屋分布。
因为一共也就魏云裳和小平安两个主子，这座三进大宅很多房间都还是空着的。
魏云裳问了问哪几间屋子最大最空，最后选了两间做仓库。
她拿着两把钥匙问：“还有另外的备用钥匙么？”
碧玉摇头：“钥匙都只有一把，没有主人允许没人敢私配钥匙。”
魏云裳十分满意：“好，这两间房间我用来放些东西，钥匙就我收着了。”
“是，夫人。”碧玉没有多问，她早就知道夫人有秘密。可是谁没有秘密呢，她从小就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好奇心不要太重。
傍晚魏云裳趁着碧玉带着知星给小平安洗澡的时候，独自去了她选中的两间仓库。
两个房间都在三进，闲杂人等比较少。
两个房间足够大，但是魏云裳摸了摸地面，长期没有人住，房间难免有些潮气，直接把东西堆地上肯定受潮。
魏云裳打开门窗通气，转身回了正房。
小平安已经穿好衣服躺进了被窝，看到娘亲便拍拍被子：“睡！睡！”
魏云裳拍拍他的小脑袋：“你先睡，娘亲还要洗漱。”
小平安便老实地躺平，只眼睛一直看着她。
魏云裳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一边准备洗漱一边交代碧玉：“明天早上把王勇和庄子里的木匠泥瓦匠都叫来见我。”
洗漱完魏云裳躺在床上拍着小平安的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缓缓入睡。
第35章
次日用了早膳王勇就带着人来了，只不过一共也才三人。
虽然魏云裳原本也没报多大希望，不过这人数也着实有些太少了吧？
魏云裳：“……你们谁是木匠？”
王勇上前一步：“夫人容禀，这三人都算是木匠，他们以前都给木匠当过几年学徒，手艺都还不错。”
“其他也还有些会木工活的，只是手艺比不上这三人。”
“咱们庄子上没有专业的泥瓦匠，不过大多数都会一两手，普通建房筑墙都能行。”
比她想象中好多了！魏云裳松了口气，先把放仓库的脚架图纸递过去。
王勇看着眼前白如雪花的纸张，双手不由自主地在身上擦了几遍，才怀着敬畏之心接过。
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两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纸！
王勇退回三个木匠身边，四人一起看图纸。
图纸上脚架的大小，需要的数量，还有基本承重要求，都写的清清楚楚。
干木匠这一行的都认识些常见字，至少看图纸是没问题的。
三个木匠一商量，报了五天的工期。
这脚架虽然简单，木材庄子里也有现成的，但是都得处理过才能用，而且做好还得打磨光滑了。
给主子用的东西，要是没做好，别说把主子手给扎了，就是把主子衣服给刮破了都是他们的罪过啊！
五天时间不长不短，魏云裳还算满意，点头同意了就把高墙和火炕的设计图递了过去。
“那你们看看，建这样一道高墙，还有这个火炕，如果内院每间卧室都盘一个，需要多长时间？钱不是问题，我要尽快。”
四人首先看到火炕图纸，看清楚其中原理之后，四人都忍不住大呼：“妙啊！从前咱们怎么没想到啊！”
火炕其实原理简单，只是有时候一个东西就是差捅破那么一层窗户纸。
王勇四人都是穷苦出身，深知火炕对穷苦人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心神巨震的四人依依不舍地放下火炕图纸继续看另外一张围墙图纸。
说是围墙可太低估了它。
围墙图纸上明确标注了围墙要多厚多高，哪一处要建瞭望塔，围墙上还要留出能一人行走的小道。
四人看完面面相觑有些语结，这、这不就是缩小版的城墙嘛！
魏云裳看到他们的表情，不由问：“怎么了，不能这么建吗？”
王勇犹豫道：“若是从前自然是不能的，只是这几年战乱频频，匪盗横生，许多富贵人家都自建防御工事，只要上头有点关系，这事儿民不举官不究。”
魏云裳皱眉：“没有更合理合法的法子吗？”
秦温辞那头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靠得住，不能事事都依靠他。
不然，万一哪天他倒了，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等人攻讦的理由吗？
王勇松了口气：“也还有个法子，就是麻烦些。”
魏云裳迫不及待：“你说！”
王勇笑道：“这法子其实不难，就是去镇上衙门申请个保甲户，等衙门批准了，只要后续建的不要太离谱，咱们就能想怎么建就怎么建了。”
至于怎么才不算离谱，这个度就要他们自己把握了。总归魏云裳没打算把五里坡建设成铜墙铁壁的战争堡垒。
不过……
“这个保甲户是什么意思？律法里似乎没有这一条？”
魏云裳回忆了一下自己大致浏览过的旸朝律法，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过这一条。
也就认识几个字，连旸朝律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王勇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许是因为这是这两年才出的新法吧，保甲户其实也没什么，咱们这周围的庄子多半都申请了。”
“平时是没啥事的，就是遇到战事儿时庄子可能被暂时征收，做为临时据点或者用来安置伤员之类的。”
魏云裳闻言有些犹豫不决，她对这个时代的士兵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王勇见了忙劝道：“夫人莫怕，咱们这里离京城近的很，就算是真有战事儿，一般也打不到咱们这来不是。”
“如果真打到京城来了，那时候咱们估计早就逃命去了，哪还能留在这里等死呢？”
“况且，真遇到需要征收咱们庄子的情况，咱们就算不是保甲户，也没办法拒绝不是。”
魏云裳闻言恍然大悟，是她太过杞人忧天了！
魏云裳：“那今天你就带上我兄长的名帖去镇上衙门申请，等批文一下来就动工，争取在下雪之前竣工。”
“这……”王勇为难道：“夫人，这离下雪总共也不到个把月了，这工程量这么大，还要盘这个……火炕，这就算是全庄子的人一起干怎么也得到两月才行啊！”
魏云裳皱眉：“不行，太久了。我听说这些年年底都有匪徒流窜，宅子里还好，高墙大院的，匪徒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你们就危险多了。”
王勇四人闻言都感动不已，这些年确实不太平。
所以以往每年年底他们都是要轮流巡逻守夜的，就怕被人摸黑抹了脖子丢了小命，那可就冤枉了！
虽然如此，但是工期实在是没办法缩减了！
魏云裳道：“你们别光想着自己干，我不怕花钱，只想保平安。”
“你们看着请人，最好半个月就把墙给起好了，大门是重中之重，一定要请好工匠，别怕花钱！”
“火炕也给我同步搞起来，这玩意儿可是过冬必备，有了它，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也不怕过冬了！”
王勇猛然惊醒：“是！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找人估算一下半个月建成需要多少人手！”
“等等！”魏云裳忙叫住兴冲冲想要离开的王勇，把秦温辞的名帖递过去。
“你先去把申请的事儿给办了，请人这事儿让其他人去办。”
双管齐下，速度更快。
自己真是乐昏头了！王勇懊恼地接过名帖：“夫人放心，小的保证晚膳前就把事情都办妥！”
魏云裳十分满意：“好！需要什么找碧玉管家要。”
王勇四人走后，小平安扑到魏云裳膝盖上，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疑惑：“娘亲，建高墙？”
老大夫医术确实不错，一瓶养咽丸吃完，小平安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魏云裳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小平安的头发已经被养的油光水滑漆黑如墨，手感好极了。
“是呢，娘亲要给咱们家再建一堵高墙，建好之后坏人就进不来了！”
小平安眉头一皱：“平安打坏人！保护娘亲！”
魏云裳心头一软：“好～那就辛苦平安保护娘亲了哦！”
小平安一脸郑重地点头。
魏云裳忍不住捧住他的小胖脸揉搓了一顿，直把人揉得眼睛水汪汪才不舍地松开手。
话说起来，给小平安请武师傅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魏云裳找出当初秦温辞给的地址。这地址就在京城外，离五里坡还不算太远的一个村子里。
驾马车过去的话大概一个小时。
唉……
魏云裳忍不住叹气，这年头路况差车速慢，不管去哪里，动不动就是几个小时，显得这一个小时都不算远了。
魏云裳把这件事放进明天的日程表里。
今天过去有些晚了，而且去请人，不管成不成，总该准备些礼物。
她记得秦温辞说过这位武师傅备选两条腿受了伤，那应该行动非常不便。
老宅仓库里有一把轮椅，是有一次外公不小心摔骨折的时候魏云裳买的。
虽然已经好几年了，但是外公显然一直保养得挺好，看上去和新的差不多。
正好用得上。
当晚魏云裳直接把轮椅转移出来，大大方方地摆在正房。
除了小平安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还当成玩具坐着让人在庭院里推了好几个来回，其他人没有一人过问窥探。
魏云裳很满意，不过也注意到一个新问题。
她该给小平安准备一些新玩具了。
瞧坐个“车”就把孩子给乐的！
第36章
次日一早魏云裳带着小平安和准备好的一车礼物，坐着马车颠来颠去地请武师傅去了。
真是出门在外方知行路难啊！
之前魏云裳还有些嫌弃官道尘土太大，结果离开了官道以后，这一会儿一个坑的，差点把她肚子里的早饭给颠出来。
就连小平安也是蔫蔫的，一反刚出发时的兴奋劲，靠着娘亲，隔两分钟就要问一句到了吗？
魏云裳苦着脸忍着想吐的欲望，一手揽着小平安的肩膀，生怕他一不小心被甩车壁上去，变成一块小肉饼。
随行的知星看着两位主子难看的脸色吓得有些心慌：“夫、夫人！您要不要喝杯热茶？”
魏云裳艰难地摇摇头，她现在别说喝茶了，她连话都不想说。
知星更慌了，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啊！
“夫人您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然咱们先去看大夫吧？”知星话里都带上哭音了。
魏云裳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别怕，我就是晕车，不用看大夫。”
虽然知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晕车，但是顾名思义也能猜个大概。
她不明觉厉地想，这大概是一种贵人才会生的病吧？
虽然放心了些，但是知星还是觉得如坐针毡，不由再次问车夫：“李哥，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车夫老李也是满头大汗，这一路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他都已经被催问了不下二十遍了！
车里的主子身体还不舒服，还“晕车”！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这路况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差了些好歹还有路。
早知道是这么个苦差事，他就不那么积极地往上凑了！
马上就到这话已经连知星都不信了：“你倒是告诉我到底还有多远啊！半刻钟还是一刻钟？”
“到了！”车夫老李停下马车狠狠松了口气，可算到了！
可是一想起还有一趟回程，他就忍不住悲喜交加。
不行！不能他一个人受这份罪！
他看了一眼后边单独拉着一车礼物的老吴，等会儿怎么也得和老吴换一下位置！
魏云裳听到“到了”两个字，立刻回了神，等车一停稳就抱着小平安嗖的一下窜下了车。
终于脚踏实地了！娘俩手牵着手站在车外，深深呼了口气，庆幸的小表情一样一样的。
慢一拍的知星惶恐地跟着下了车。
等缓过劲来，魏云裳看着眼前破旧的村落，有些怀疑：“这里就是樟木村？确定没走错？”
秦温辞不是说有这村子里有许多和她们想请的这位武师傅一起退伍的军官定居吗？就算不是什么富村，也不能破败成这样吧？
带路的车夫老李一向最自豪的就是自己记路记得牢，他这强项可是让他在车夫这个职位上稳坐庄里第一宝座不动摇！
一听新主子竟然怀疑他走错路，顿时急了：“夫人这肯定不能错！您问问知星妹子，我老李什么时候走错过路？”
老李指着不远处一颗两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道：“您看看村口这颗大樟树，这村子就因为这颗树才叫樟木村的！”
另一个车夫老吴也说：“这村子可是附近有名的光棍村，还挺有名的，夫人放心，绝对错不了！”
越说越不对了，光棍村是什么鬼？
魏云裳：“……进去找人问问吧。”
她牵着小平安走进村子。村里十分安静，别说鸡鸣狗吠了，连个乱跑的孩子都没看到。
魏云裳正疑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雷鸣般洪亮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小平安被吓了一跳，猛地抱住娘亲大腿，藏在娘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探查敌情”。
魏云裳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量极高大的独臂大汉，看模样应该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一把锄头被他拎在手里，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
这还是魏云裳第一次在旸朝看到这么高大的人。
旸朝京城地处北方，祖上据说是从更北边的地方迁移而来，人均身高都不低。
奈何时代如此，从小就能吃得饱吃得好的人太少，就算天生就长得高，也很少有这么壮实的。
这大汉的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周围原本安安静静的人家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只是这些人都有些不太对……
魏云裳看着周围出现的一个个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瞎了只眼睛，或者少了只耳朵，最轻也毁了容的汉子，默默吸了口气。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车夫老吴说这里是远近闻名的光棍村了！
知星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群的羊，瑟瑟发抖地站在夫人身边，恨不得贴在夫人身上。
魏云裳低头看了小平安一眼，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表情，才放下心。
她对大汉拱手：“这位大哥，听说陆无仇陆先生在这里落脚，我们是专门来拜访的，只是不知陆先生住在何处，能不能请大哥帮忙指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