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夫妻,在家中孟柯白总对她端着“夫为妻纲”的架子,眼下这个人却成了她砧板上的一条动不了的狗,任她怎么摆弄,都只会昏睡。
“小洛英,你笑什么呢?”景晖看着她,疑惑,“因为孟大哥已经顺利脱险了?”
这会儿,偌大的中军营帐里,只有两个人一条狗,景晖就不叫孟柯白“使君”了。
洛英笑着把话题引开:
“因为我被夸了啊,两位军医都夸了我,夸我医术好、夸我手艺好,我很简单的,有人夸我我就高兴。刚刚他们来的时候,其实我还是有点紧张的,万一他们给使君检查,说我这里也没对、那里也没对,要我给使君赔命,怎么办?我都想好了,如果真这样,我就把你推出来,反正是你非要我干的,你来给使君赔命,我可不赔。”
“你的医术,我信得过,根本不可能有问题!”景晖咧开嘴笑,露出的牙齿又白又整齐,
“等到孟大哥醒了,知道你救他的事,我保证,他肯定就不会再对你偏见,你可以安心留下来了,做军医,跟我们并肩作战!”
景晖又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的营帐休息,把孟柯白托给洛英一个人看顾,说是两个时辰之后,他回来换她守着。
营帐里只剩女扮男装的洛英,她转过身,背对孟柯白。
在他醒着的时候,她和他独处就浑身不舒服,他昏着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洛英就着凉水,胡乱吃了点军粮,一边吃一边想这个话本子里新世界的事。
她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带来的,这股力量自称“系统”。
除了带她来,“系统”还对她做了好几件事:
承诺她的男装扮相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被人识破;制造机会,让她救了受伤落单的景晖,方便她利用单纯的景晖打入孟柯白的军营内部;还有落地时,告诉她——
【请宿主完成任务:与孟柯白同床共枕】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请宿主根据提示,按时完成所有任务】
“……话本子里的那种剧情,会跟我有关吗?”
【是奖励还是惩罚,全看宿主的表现】
“孟柯白呢?我能不能先弄死他?”
【孟柯白是本书的重要配角,此时他还并不认识宿主,请宿主务必保证他平安健康活着】
“要求还真多呢,那我也提一个要求,告诉我,话本子后面的全部剧情和结局。”
【错误!错误!……】
仔仔细细重新洗了手和脸,洛英将燃了一半的烛火拨暗,转过身去。
这狗男人真是狗啊,刚才还平躺呢,悄悄咪咪就翻了个身侧躺。
眉毛皱这么紧做什么?要夹死苍蝇吗?
洛英走过去,蹲下来,不耐烦地用手背触碰孟柯白的额头。
一点点烫手,是有些发烧。
“狗男人,怎么破事这么多?消停一会儿行不行?”
洛英毫不客气骂出了声,反正也没人听见。
但骂归骂,有“系统”的警告在先,她还是把自己喝剩下的凉水全喂给了孟柯白,又重新打了水,一边絮絮叨叨骂人,一边又给他擦了两遍。
洛英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叫,冷脸洗亵裤。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像在给孟柯白冷脸洗亵裤。
“冷……”
被洗了亵裤但毫不知情的孟柯白,突然含糊着吐了一个字出来。
洛英被提醒,明天就是【同床共枕】任务的最后期限了。
而且两个时辰之后,景晖也会回来替换她给孟柯白守夜,再找不到别的机会了。
洛英不敢赌,对着行军床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三两下踢掉布鞋,挤了上去。
行军床是单人的,孟柯白本就占地广阔,洛英一上来,窄小的行军床更是捉襟见肘,还发出了令人十分尴尬的“咯吱”“咯吱”声。
更要命的是,孟柯白在发烧,因为畏寒,他还会自动寻找热源。
同床共枕而已啦,要不要贴这么紧?
行军床“咯吱”的惨叫一结束,洛英赶紧准备往后拉一拉,但刚要动,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按住了她的后背。
孟柯白很烫,发烧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夏衫烫着她。
还有同样燠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眉心和睫毛上,洛英用力闭眼都躲不掉。
她僵成了一块石头,绷得脚指头都麻了。
还要多久?【同床共枕】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吗?
就算和孟柯白做夫妻的时候,他们也都从来没有贴得这么近这么紧过。
……因为孟柯白连那个,都不舍得多碰她一下呢。
洛英咬着牙,只等【任务完成】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而她紧紧闭着双眼,并没有看见孟柯白眼皮下的滚动。
孟柯白被自己烧醒了。
在他的意识尚未恢复的时候,朦胧里,他好像听到有人在骂“狗男人”,还骂了不止一声。
咬牙切齿的。
然后全身的感官回笼,孟柯白又细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从前发热时的黏腻不适,反而是清凉舒爽。
就像……有人给他擦过。
而且,哪里都擦了。
这个念头让孟柯白突然撑开了眼帘。
因为烧着,头还是昏沉沉的,掌下有明显异常的手感,营帐里,昏暗的残烛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光亮,照明很不清晰,却也足以让他看个清楚——
他的怀里竟然抱了一个人。
这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救了景晖一命的少年。
叫洛英。
那一天景晖独自带了小股兵力离开军营,却一去不回,孟柯白足足等了三日,没有等到他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翻身上马,亲自出去找。
临近晚间的山林起了越来越浓的雾,就在迷蒙的雾色里,他看见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一个,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小的那一个肩膀上,把那又瘦又矮的身躯压变了形,差点压死在地上。
但小小的身影并没有放弃,而是把高大的那个半扛半拖,蹒跚着往前走。
孟柯白骑在自己的赤焰宝马上,高高地俯视下去,入目,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而这少年漆黑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使君的马很漂亮,使君你更漂亮,但能不能,不要光看热闹不做事?”洛英对孟柯白说的第一句话,是从喉咙底蹦出来的吼。
等到景晖身子养好了一些,孟柯白当众打了他二十军棍。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洛英对孟柯白的不礼貌。
只是景晖明知违反军纪,也坚持要把洛英留下来。
身为一军主帅,孟柯白不可以做任何冒险的事情。
他不针对洛英,下的死令,只允许洛英在军营的边缘几处活动——
他的营帐,他的怀里,不是无人区。
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违反了军纪?
疑惑让孟柯白的手掌轻微移动,洛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几乎同时,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眨眼之间,营帐的门帘被掀开。
闯进来的景晖高叫: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