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得特别好啊, 跟拉链的效果没有任何差别, 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司仪说,马上就可以开始了。”新郎开心的声音伴随着皮鞋的跑步声远去。
被夸赞的伴娘望着自己的双手,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我也不知道啊, 我刚刚拿起这根针, 满脑子都是要快点缝好,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缝好了?”
看来系统召唤的那位绣娘, 是直接附到了当时正在缝婚纱的伴娘身上,而且根本没有让对方察觉到。
这是什么“沉睡的小五郎”桥段啊?
明月听得头皮发麻,赶紧从洗手间里跳了出来, 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看网上有特别多在危急时刻激发潜能的新闻, 比如什么孩子快从三楼掉下来了,母亲离得很远冲刺过去接住了他, 据说后来测速都超过人类极限了,你这种情况应该差不多吧, 哈哈。”
虽然这个借口非常蹩脚,但大家都意外地相信了, 新娘一边把婚纱往身上套, 一边感动道:“呜呜,原来你这么爱我, 爱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被盖章“突破人类极限”的伴娘依旧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在众人的夸赞中接受了现实:自己刚刚真的激发了在缝衣服方面的潜能。
此时,明朝江南的一座普通宅院里, 王二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流下了两行清泪。
老爷俸禄微薄,养不起太多仆婢,就连太太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更别说她这个不受宠爱的王姨娘了。
能得一个小丫头侍奉,还是看在这一手绣技的份上。
即便如此,太太也总是奚落她自甘下贱,不去做正头娘子,非要扒着老爷做妾。
但她哪里是自愿到这府中为妾的?
她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父母疼爱,才花钱送她去绣庄学艺。
好不容易学成,却不曾想被老爷看中了绣技,强迫她进府为妾。
她也想过宁死不从,但抬着小轿接她进府的那位妈妈笑得温柔:“还是个烈性子的丫头,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一死,我们家没人会偿命,但你的娘老子和兄弟,可就不一定能活了。”
顶着爹娘哀求的目光,她只能坐上那顶小轿,离开自己的家,从王二丫变成了王姨娘。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老爷只是微末小官,哪有什么通天之能,以他的身份,年过四十无子才能纳一妾,选中她这个绣娘,也不过是为了省下那三瓜俩枣的裁衣钱。
白日里,王姨娘是府中的绣娘,到了晚上,王绣娘又变成了需要赶快生出个儿子的小妾。
她想离开这里。
哪怕进来探望的阿娘说她变白了、吃胖了、享福了,哪怕侍奉自己的丫头说只要生出小主子就好了。
她只想离开。
如果不是天幕的出现,自己早就一根白绫吊死在房梁上了。
上天有灵,怜悯她这短暂的一生,让她在死前能够听到明女郎讲那些传奇女子的故事,让她知道后世的男子不能纳妾,女子的才华也不会被觊觎,可以为自己而活。
所以,当天幕向诸朝发布任务时,她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神明啊,请选择我吧。
我不需要任何奖励,只要让我去后世看一眼就好。
让我死而无憾。
天幕的声音响起,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三个字,是王二丫。
不是王姨娘,也不是王绣娘,是她自己普通又俗气的名字——王二丫。
其实也没在后世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婚纱的材质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所谓的裙撑构造也非常简单,王二丫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按照天幕的吩咐,用最快的速度将二者缝在了一起。
再一眨眼,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二丫看着双手,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但不知为何,眼泪也一块落了下来。
取午膳回来的小丫头在王姨娘的小屋外徘徊了一会儿,她刚从厨房大师傅那边得知,老爷领了个养女回来。
姨娘到府上一年了,还没有喜信,老爷定是等不及了。
这消息肯定不能瞒着姨娘,但要怎么说,她还得再想想。
小丫头在心里措辞了半天,这才端着简陋的食盒推门而入,迎面撞上了两条晃晃悠悠的腿。
宅院里响彻小女孩的尖叫声,接到府里消息匆匆赶回家中的老爷骂了声晦气,转头就心疼起了自己的钱。
用一些碎银安抚好上门“讨公道”的王姨娘父兄,又花钱买了个张绣娘进来补上这妾室的缺,老爷跪在祖宗牌位之前,请求祖宗保佑他早得子嗣,不久后,他又欣喜地过来还愿:“仰赖列祖列宗,这不下蛋的母鸡终归是少数,不肖子孙那养女,终于有喜了。”
官府大张旗鼓地寻找着一位名叫“王二丫”的绣娘,耗费许多人力物力依旧一无所获。
就这样,王姨娘的死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池子里一般无人在意,只有太太偶尔会抱怨,新来的这位张姨娘,绣的花没有从前那个好看。
陈星穿好婚纱后,化妆师又给她补了一下妆,伴娘们先坐电梯下去,因为新娘的婚纱太大,一个人就占满了一整个电梯。
婚礼顺利地开始了,四位西装革履的伴郎打开饭厅的门,四位伴娘小心翼翼地提着婚纱的超长拖尾,一起见证着新郎新娘的爱情。
诸朝人津津有味地欣赏者后世的婚礼仪式,为这对新人隔空送上真挚的祝福,就连厌恶天幕之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一些讨人嫌的话。
新时代的新娘不愿意吃“生饺子”,新时代的伴娘伴郎们大部分也不想接手捧花,婚庆公司早有准备:
新郎抱着代表着“事事如意”的柿子抱枕,新娘抱着代表着“生财”的生菜抱枕,两人同时向后抛去。
混乱之中,明月仿佛回到了高中选修篮球课时的状态,一个飞扑拿下了那颗生菜。
拿到柿子和生菜的两位幸运选手轮番在台上送出了对新郎新娘的祝福,明月的父母在台下一直鼓掌,高兴得脸都红了,没办法,大家都是俗人,谁不想发财呢?
明月在这种氛围下也有些微醺,忍不住幻想着自己暴富的样子,但暴富的方法,她想了半天,发现还是通过系统的可能性最大。
鬼使神差一般,她小声地向系统问道:“系统,你说,我能发财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系统一向高冷,肯定不会回答她,自己这不是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吗?
但这次似乎有些许不同,不知道高维生物是不是也会被欢乐喜悦的氛围所感染,系统竟然回答了明月的这个问题。
明月的眼前浮现出了浅浅的一行蓝字,耳边系统声音的音色、音调和音量都几乎一成不变,但她莫名听出了一丝温和:
【宿主一定会发财的。】
明月为系统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连着激动了好几天,但鉴于每天都只能从系统那里抽到五块钱,她那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系统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给她出很难的理科题,最开始甚至只给了她一道非常简单的物理判断题:【[物理题]请判断:物体的速度越大,惯性越大。】
明月依稀记得,这是一道初中物理易错题:物体的惯性和速度无关,和质量有关,这句话很明显是错的。
又做了三四天的数学题,系统才给明月出了一道算得上是常识的化学填空题:【[化学题]请回答:鸡蛋壳的主要成分是什么?】
明月毫不迟疑地回答了“碳酸钙”,并且衷心希望之后的物理化学题都这么简单。
而天幕之下,人们俱是满心疑惑:碳酸钙是什么东西?
先前系统给明月出的数学题没有超出过初中数学的范畴,基本上都能在《九章算术》等算学书中找到解法,并没有超出诸朝人的认知。
细心的诸朝人还注意到,明女郎经常使用“x”和“y”这种外邦文字来解题。
但不管她的解题过程和诸朝人的解题过程有什么差别,两方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可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那道“物理题”,真是让诸朝人摸不着头脑了:物理、速度、惯性,这些都是后世新造的词吗?
前两个比较好解读,物理就是事物的道理,涵盖的范围很广,很明显是一门大学问;速在古代是“快”的意思,度有“标准”之意,这个词之前天幕发布任务时用过,当时说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一下上下文,诸朝人倒也能模模糊糊地将其含义领会出来;但惯性?“惯”的本质?“惯”的本性?
“惯性”这个词语,是一个舶来词。
其实古代很早就认识到惯性的存在了,春秋末年的《考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马拉车时,马突然停下,车还能再前进一段距离。
这就是古人对于惯性最初的认知。
之后很多人在实践当中也运用了惯性的原理,例如东汉张衡制造的地动仪等等。
“习贯”和“惯习”两个词,其实也是很早就出现了。
前者在汉朝的文献之中就已经出现,意为“习于旧贯”,后者最早出现在东晋葛洪所著的《抱朴子》之中,是“经常练习”的意思。
第57章 化学炼丹,武曌所求 你的意思是,鸡蛋……
诸朝人根据“惯”这个字, 倒是隐约猜到了“惯性”的意思。
这样就更加不解了:为什么惯性的大小与速度无关呢?
就拿刚刚提到的“马车”举例:马跑得越快,突然停下后,车往前移动的距离就越长啊。
这不就是速度越大, 惯性越大吗?
为什么明女郎认为这句话是错的, 而天幕也认可了她的答案呢?
诸朝人的这个疑问,牛顿和初中物理老师都能解答,但隔着时空,他们实在是鞭长莫及。
三天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化学”?是“变化之学”的意思吗?
明女郎脱口而出的“碳酸钙”一词更是让他们不知所云了, 且不说最后一个字诸朝人根本不认识,这前两个字拼在一起也很是古怪啊。
秦朝, 刚刚为始皇帝献上□□雏形的炼丹师们聚在一起,一边在心中为这几天死于爆炸的同伴们哀悼,一边庆幸自己借此物暂时保住了身家性命。
死亡的威胁远去, 他们也有心情仔细观看天幕, 其中一位炼丹师在脑海中揣摩着“化学”和“钙”这一词一字,突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他忍不住更加激动起来:“你们看,碳、酸、钙这三个字, 像不像是三种炼丹之材?”
尤其是“钙”这个字,听起来特别像是炼丹师专门为某种金属创造出来的新字。
其中一位听者瞪大了眼睛, 显然已经接上了他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 鸡蛋壳其实可以被‘化’成碳、酸、钙这三物?”
其余几位炼丹师皆哗然,不要忘了,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们真心相信,自己给嬴政炼的丹就是长生不老之药:
“怪不得我们先前炼不出真正的仙丹, 连鸡蛋壳都能被‘化’成三物,那之前的炼丹之材更并非我们所想的纯净之物了!”
正如同嘉靖帝深信童男之尿、宫女之经血能延年益寿一样,这群炼丹师也坚信自己炼丹用的那些水银、丹砂都是纯净珍贵之物。
最开始说话的那位炼丹师一脸恍然:“后世人寿命那么长,还有那么多奇物,原来是因为他们懂得‘化学’啊。”
虽然创造出了“□□”这样远超时代的产物,但如果能选,他们还是更想去炼丹,于是半推半就之下,这群炼丹师们凑了些金银,往蒙上卿府上送了几人的名谒和贽礼。
蒙毅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他和这些炼丹师们根本没什么交情,从前天幕尚未出现之时,他就已经对这些“仙师”深恶痛绝,炼丹师们拜山头时也不约而同地选择跳过了蒙毅,选择赵高或者李斯。
据此也能看出,他们这次找上蒙毅,实属无奈之举了。
天幕出现后,蒙毅掌握了这群炼丹师并非“仙师”的事实依据,更是几番劝谏陛下,将这些假仙师真骗子逐出宫去。
尤其是陛下告诉蒙毅丹药会让人成瘾之后,他更是一改从前温和沉稳的面孔,摇身一变成了狱中酷吏,给这些炼丹师上刑时那叫一个毫不手软,死在他刀下的炼丹师不计其数。
当然,在蒙毅眼里,死掉的这些人一个都不冤。
刻板印象既已形成,就算跟着陛下见证了炼丹师们献上的“□□”之威力,蒙毅也很难对他们产生什么好感。
但考虑到万一这些人真的有什么正事要说,蒙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奴仆告知了他们见面的时间。
依照蒙毅对秦朝和始皇帝的忠心,这次约见当然不是瞒着嬴政进行的。
所以当这群炼丹师对他表达出“继续炼丹”的想法后,蒙毅的脸色虽然非常难看,但还是听完了他们的诸多理由,并没有立刻把他们赶出去。
面圣之时,蒙毅也不曾添油加醋,而是一字一句地将炼丹师们所言,悉数告诉了嬴政。
看到陛下似乎真的把这些“骗子”的“狡辩之言”听进去了,甚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蒙毅只感觉天都塌了,只恨自己之前没有将这些炼丹师全都干掉。
“□□”再厉害,也不能与陛下的健康相提并论。
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蒙毅冒着可能触怒陛下的风险出言劝谏道:“陛下,您真的不能再吃丹药了。”
嬴政感受到了臣子的一片忠心,自然不会生气,反倒宽慰起他来:“朕当然不会再吃丹药。”
经历过痛苦漫长的戒断过程,嬴政比任何人都要痛恨丹药:“朕是觉得,他们对于后世‘化学’的解读,倒是有些道理。”
摒弃掉对炼丹师的偏见,蒙毅仔细思量了他们对“碳酸钙”的解读,发现这些话正如陛下所说的那样,确实有一些可取之处。
秦朝炼丹师能想到的事情,后面朝代的炼丹师自然也不会忽略。
这个职业能从秦始皇时期盛行到雍正时期,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管是自称“真人”的,还是被皇室册封为“真人”的,他们能把迷信这一行业搞得风生水起的,基本上都是聪明人。
至于他们的天赋是点在了“化学”上面,还是点在了“欺诈”上面,那就见仁见智了。
总而言之,这道化学题的出现吸引了无数道士的目光。
有人坚信其中蕴含着高深的道理,抱着鸡蛋壳冥思苦想、对着鸡蛋壳摧残折磨者不计其数;也有人嗅到了青云直上的味道,他们闻风而动,蓄势待发,想要抓住这来自后世的新机遇。
但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仅凭这一道题就看清“化学”这门学科的真面目,更没有野心家会在没有丝毫筹码、完全不清楚陛下喜恶的情况下去当那个出头鸟。
众人隐藏在暗流之下,焦急着等待天幕抛出更多有关“化学”的信息。
唐朝,大明宫。
尚服局内灯火通明,诸位司衣、典衣、掌衣和女史们并一众有品级的绣娘都在熬夜赶工。
这是陛下为皇后娘娘准备的惊喜。
圣上密旨,命她们尽快仿制出明女郎她们穿过的那套绿色伴娘服,而最重要的“婚纱”,将由两位尚服亲手缝制,务必比明女郎表姐穿的那件更华丽、更好看。
至于尚服局这边这么大动静,皇后娘娘那边有没有察觉到,那就不是她们这些女官要考虑的事情了。
身为内宫之主,长孙皇后在尚服局刚刚开工时,就已经知道这个“惊喜”了。
虽然算不上“惊”了,但“喜”却是货真价实的。
被爱人重视的甜蜜和不愿铺张浪费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长孙皇后心中几番挣扎,还是没有叫停此事。
李世民对她这个态度也颇为满意,若是观音婢领会不到自己的心意,那才是让他心里窝火呢。
但很快,真正让他心里窝火的人就出现了。
今日并无朝会,李世民无需早起,连带着长孙皇后也赖了一会儿床,夫妻二人在床第间腻歪了一会儿,便听外面有孩童的喧闹声,紧接着便是稚奴被吵醒后的细细呜咽声。
帝后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着,一边传早膳,一边安抚着活蹦乱跳的孩子们。
李世民从奶娘手里接过李治的襁褓,若有若无地忽视了行礼的武曌。
长孙皇后在心间叹了口气,笑吟吟地让她免礼。
武曌倒是一脸的泰然自若,今日确实是她唐突而至,打搅了他们一家人的幸福时光,被陛下甩脸色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李世民见武曌神情镇定,心中反倒更生气了:她这个态度,倒好像自己这个大人故意为难小姑娘一样。
但怀中的稚奴张开嘴冲自己露出了无齿的一笑,李世民又忍不住软了心肠,爱屋及乌这个词能在他身上用很多次:
为了大唐和观音婢,为了稚奴,他必须摒弃私心,公正平和地对待武曌。
李世民这边平复了心情,长孙皇后那边却有些惴惴不安,比起李世民,平日里她和武曌接触得更多,对这个小女孩也更了解:
这孩子平日里进退有据,如非必要,绝不会主动到二哥面前讨嫌。
今日专程前来,必定是有事相求。
如无意外的话,这一定是一件会让二哥非常生气的事情,才让她故意选择这个自己、丽质和稚奴都在的时辰前来。
想清楚其中关节,长孙皇后心中也难免有些恼火了。
倒不是因为武曌利用了自己和孩子,毕竟她这一招算得上是在打明牌了。
若是武曌越过自己,暗地里利用丽质或者稚奴,就像上次武顺之事一样,她才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孩子。
长孙皇后此时的恼火,更多来源于武曌的突然袭击:她既已知晓此事会让二哥生气,怎么不知道提前将此事告诉自己呢?
长孙皇后虽不敢许诺自己一定能完成武曌所求之事,但若是能留出时间,让她先行试探一下二哥的口风,肯定要比现在这情形要好吧。
武曌这样鲁莽行事,实在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第58章 丽质封地,雷电之力 绵延子嗣为重中之……
那么, 武曌究竟所求何事呢?
“陛下,臣女这些时日观看天幕,深有感触。”武曌沉稳道。
“哦?”李世民不可置否地眯了眯眼睛, “说来听听。”
“臣女认为, 同为皇嗣,陛下对皇子和公主,确实偏心了些。”武曌朝懵懂的李丽质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世人皆道长乐郡公主深受宠爱, 可与真正深受宠爱的诸王相比, 未免太过虚浮了吧。”
“你是来为丽质鸣不平的?”李世民放下了些许戒备之心,稍加思索, 倒是赞许地看了武曌一眼。
他是真心疼爱李丽质这个女儿,从前也没有人会把青雀和丽质的待遇放在一起对比,经武曌点破, 李世民才恍然发觉:
相较于封地有二十二州的青雀, 只有一郡的丽质确实可怜了些。
想到这,李世民怜惜地摸了摸李丽质的头:“阿耶不日便为你择一富饶之州作为封地。”
武曌面上依旧平和, 心中却在冷笑:一州?连杨妃所出的李恪都领了八州的封地,他是怎么有脸用这种恩赐的语气对丽质说话的?
长孙皇后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不变, 心底也有些发寒。
不过,她了解二哥, 他绝非故意如此, 只是潜意识里仍将公主和皇子分开看待而已,并非不疼爱丽质。
只要自己经年累月、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加上天幕的引导,一定能慢慢改变女子处境的。
武曌显然洞悉了长孙皇后的意图,倒不如说, 她从邸报中得知长乐郡公主重建娘子军一事时,就已经知晓长孙皇后的谋划了。
但这太慢了。
长孙皇后是被明女郎盖章的早逝,天幕也不一定会一直挂在天上,自己年纪尚小,两代人之间的空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她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武曌拔高音量,打断了正在冲李丽质倾泻满腔慈爱的李世民:“陛下,臣女斗胆请问,您对后世一夫一妻不纳妾的制度,是如何看待的?”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脸上,长孙皇后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她明白为什么武曌没有提前告诉她了。
她既是不善妒的贤后,又是深爱二哥的妻子。这个话题,她不能沾。
“朕认为完全不可行。”李世民声音沉沉,直直地看向武曌,警告道,“尤其是皇室,绵延子嗣为重中之重,绝不可能不纳妃妾。”
长孙皇后在一旁示意李承乾将弟弟妹妹们带走。
李泰和李丽质一步三回头,前者是不甘心只有武曌一人能参与这种大人的对话,后者则是在担忧自己的小姐妹惹怒阿耶。
此刻,兄妹三人的脑子里,倒是有一个想法格外一致:她怎么总是在撩阿耶的虎须啊?
“臣女也认为不可行。”武曌坦然道,“陛下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的子嗣问题,天幕不也说过,历史上臣女并未独宠,还主动为太子殿下引荐了姐姐。”
“陛下和皇后娘娘这般情深也做不到‘不纳妾’,想要推广到天下人,更是难上加难。”武曌小刺了一下李世民,又说回正题,“臣女提及此事,并不是不赞同纳妾,而是希望能够完善这纳妾之法。”
“完善纳妾之法?怎么完善?”李世民思考着现行之法中与官员纳妾相关的规定,只觉其中并无疏漏之处。
疏漏那可大了去了,直接漏掉了一整个性别呢。
武曌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直接这样说,而是立足于自己为好姐妹鸣不平的人设,为长乐公主未来的幸福发声:“诸王能有王妃和不同品级的妾室,没道理咱们公主只能有驸马一人,其他心悦之人只能顶着不被世人承认的‘面首’之名,这对公主而言多不公平啊。”
长孙皇后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庆幸自己刚刚支走了孩子们。
李世民一时瞠目结舌,错愕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要给公主的面首名分?”
武曌无视了李世民的惊讶,点了点头:“而且不同品级的公主,也要和不同品级的爵位一样,对于纳侧室的人数进行限制”
李世民在武曌侃侃而谈的童声里逐渐麻木,都说宫里的孩子早熟,但就算是最伶俐的皇子公主,也比不过面前这孩子分毫。
可惜了,聪明是聪明,但显然,武曌在宫里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她并没有领悟到皇宫内最重要的那条法则——皇帝,才是唯一的真理。
不管武曌是口绽莲花,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利用了观音婢和丽质,只要他不愿意那样去做,那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武曌甚至应该庆幸,自己是一个宽仁的皇帝,竟然包容了她这个会在未来篡位之人的幼稚。
长孙皇后望着武曌离去的背影抿唇一笑:这孩子,总能给自己一些惊喜。
今日之事虽然不了了之,但武曌的话已然在二哥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这是他第一次将丽质和几个儿子放在一起比较,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长孙皇后毫不怀疑,二哥对她诞下的每一个孩子,都抱有拳拳的爱意。
当他意识到自己和世界对女儿的不公后,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尚服局内,女史们还在缝制衣物,力求精益求精。
同样,在汉朝的少府里,衣丞并众多官奴婢们也都忙碌了起来。
他们要为皇后制作一件嫁衣。
众人一边做着前期准备,一边为少府衣丞默哀。
此举当然不合礼制,但陛下口谕如此,到时候大臣们劝谏不动陛下,必然要来弹劾他们这些小人,少府衣丞首当其冲,自然要为陛下背锅。
卫长公主深藏功与名。
指望父皇发现母后的心思,还不如指望彘儿会上树。
咳咳,这句话没有影射父皇的意思。
用她自己的人手,当然也可以做成这嫁衣,但肯定没有用父皇的少府来得名正言顺,母后纵使对父皇没什么期待,得知此事也会有些许的欢欣吧。
卫长公主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日她去向父皇请旨,张廷尉也在殿中
张汤这人一向嘴严,应该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吧。
但她转念一想,就算传出去了,那也是在证明她侍母极孝,找不出什么可以攻讦的地方。
于是卫长公主就愉快地将此事抛之脑后,转而琢磨起另一件事:张廷尉到底向父皇汇报了什么,以至于她走出殿外好远,还能听见父皇的惊呼声。
刘彻当然是在震惊,这“张安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有四岁又怎么样?他就喜欢这种少年天才。
好巧不巧,前些时日去往霍仲孺处的大臣也幸不辱命,将年仅十岁的霍光带回了长安城。
那么,明月此时在干什么呢?
她准备花上三百块,修好自己的小电驴。
还记得吗?表姐陈星婚礼的前一天,明月骑着电动车来到了高速出入口附近,换乘了家里的小轿车。
短短一天半,明月再见到它时,可怜的小电驴已经不幸丢失了自己的心脏,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了。
偷电瓶的人不得好死!
明月再怎么咒骂,小偷也不可能把电瓶再还回来,说不定都已经倒卖了好几手,到某个不知名的修车店里重新开始售卖了。
诸朝人也都心有戚戚焉,整日看天幕这好那好,不曾想后世也有扒手啊。
但他们也没预料到,明女郎与这卖“电瓶”的商人讲价时,也能学到一些新知识。
“铅酸电池锂电池石墨烯电池”炼丹师们每念出一个“电池”,眼睛就变得更亮几分,“快去告诉陛下,这‘化学’之中,一定藏着能造出电池的方法!”
上次将“化学”和炼丹相结合的想法,并没有得到陛下的认可,但因为他们对“化学”的一番解释有一些道理,陛下便为他们指派了几位宫人,如有新发现,就可差遣这些人去寻他。
“电池掌握雷电的力量吗?”嬴政若有所思,“蒙毅,你说,那些传说之中的上古仙人,会不会就是后世之人呢?”
蒙毅悚然一惊,硬着头皮回答道:“臣不知。”
嬴政也并不在乎他的答案,什么仙人、后人,他只在乎能护佑大秦之人。
帝王冠冕上的旒缨缓缓晃动,他不期然想到了尚在狱中的刘季,据说那人在监牢之中仍潇洒不羁,怡然自得
“把刘季送到丹房去。”嬴政吩咐道。
蒙毅懵了一下: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干掉刘季了吗?
但将他直接投入丹炉,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好歹也留个全尸?
嬴政显然对不上他的脑回路,继续说道:“让刘季带着那群炼丹师研究这个‘化学’。告诉他,如果能研究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朕便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入朝为官。”
“唯。”蒙毅应是。
“这皇帝,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刘季调笑一般向蒙毅发问,这精神头看上去,完全不像被关押了很久的犯人。
蒙毅冷着脸瞪了他一眼:“陛下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又见刘季挨个与诸位狱卒告别,竟是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喜好、家室。
而狱卒们的态度
若是自己不在,他们恐怕还要热情地为刘季送行呢。
以囚犯的身份与狱卒们相交都能有这样的成果,这样难得的本领,这样危险的身份蒙毅难以掩盖心中的忌惮之心。
第59章 刘季好学,姐弟破局 路上积了一层薄薄……
但蒙毅转念一想, 觉得还是陛下更胜一筹。
天幕的历史上,刘季那么厉害,也只敢反秦二世胡亥, 陛下尚在时, 不也得安安分分地当他的亭长吗?
而如今这一世,陛下凭借天幕占尽先机,却没有对刘季赶尽杀绝,反倒递给了他一条青云路。
不愧是陛下。
蒙毅这个始皇吹完成了自洽, 看刘季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压迫感。
只见刘季欢天喜地出门去, 复又转头来,殷勤地看向蒙毅:“敢问蒙上卿, 吾妻今何在?”
“吕夫人已向陛下求旨和离,拜李斯为师,前途无量, 你就莫要再去攀扯她了。”蒙毅警告道, 如无意外,吕雉会成为李斯的接班人, 也会成为第一个进入朝堂的女子,陛下对她寄予厚望, 容不得刘季破坏。
刘季才不会破坏吕雉的青云路呢,如无意外, 长女会是吕雉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自己这个孩子的生父, 是吕雉天然的同盟,当然只有盼着她更好的份。
他站在蒙毅面前, 继续没脸没皮地笑道:“蒙上卿意会错了,刘季并无攀扯吕夫人之意,只是刚从狱中出来, 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是无处可去啊。”
“你若是能在丹房里干出一些功绩,陛下赏罚分明,自然会在咸阳城内赐你宅院。”蒙毅干巴巴地激励了几句,随后便将刘季带到了丹房附近的炼丹师住处,“就住这吧,也方便你办差。”
刘季就这样踌躇满志地钻进了“化学”之中,但奈何天幕隔五六天才会出现一道“化学题”,涉及到的知识繁杂,并不连贯,刘季和炼丹师们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学着,后世新创的字倒是学会了不少,但根本没法与现实之物联系起来,学得那叫一个一头雾水,更别说搞出什么成果来了。
等到入了秋,情况就更加严峻起来了:题目越来越难,明女郎开始答不对题了。
她答不对题还有一块钱能拿,但天幕并不会公布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对于所有有志于学习“化学”的人,都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在汉朝,刘彻见过霍光、张安世后,大手一挥,将这二人都安排到了卫长公主身边。
一时间簇拥在卫长公主身边的人不计其数,甚至有人揣度圣意,递上了立卫长公主为皇太子的奏疏;与之相对应的,是刘据这个皇长子身边,已然有寥落之态,昔日陪伴在刘据身边的孩童们,都被出身显贵的父母们叫回了府中,显然不愿意掺和进陛下设下的迷局,只有张汤反其道而行之,把他的长子张贺送到了刘据身边。
刘彻此时又是什么态度呢?
他切断了卫子夫和孩子们的交流,勒令卫青和霍去病闭门谢客,不准见任何人。
让朕看看,你们会怎么做吧。
卫长公主当然是对那些趋炎附势者避之不及的,可在朝中隐隐分成两派的局势下,她只能勉力维持着和刘据之间的姐弟情谊。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据的眼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恐惧,而他的好友张贺,见到自己时甚至会刻意向前一步,呈保护姿态。
他怀疑自己会害刘据?他怀疑自己会害自己的同胞弟弟?卫长公主的心陷入了磨人的焦灼之中,自己会不会这样做已经不重要了
父皇曾经嘲笑她的那些话浮现在卫长公主的脑海之中,是啊,成为帝王,是一条注定孤独的道路,根本容不下她的天真,容不下所谓的姐弟情谊。
“长姊不会害我的。”刘据虚岁只有六岁,在现代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但在古代的皇室,他已经被父亲推入没有硝烟的战场了,“起码现在不会。”
他只是在害怕,连父皇这个出题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长姊和他,又该如何破局呢?
“殿下”张贺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刘据熟练地安慰起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好友:“别害怕,虽然廷尉两边下注的样子不太体面,但你的同胞弟弟在长姊身边,不论最后发生了什么,你的性命总是能保住的。”
张贺用手背抹去泪水,震声道:“殿下若是不在,张贺也绝不独活!”
刘据被他逗笑了:“那也不至于,忠心不一定要事死,你可以继续侍奉我的孩子啊。”
“那殿下什么时候有孩子?”张贺眼巴巴地看着刘据。
两个小豆丁陷入了沉思,刘据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十年后?”
而卫长公主府中,被刘彻强制绑在一起的三人也在讨论着同样的问题——如何破局。
霍光如今只有十岁,尚且不是历史上那个沉稳恭谨的天子近臣,更不是后来功高震主的权臣,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性情难免有些跳脱,聊来聊去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他一时气急,拍案而起:“陛下总不能把卫大将军关到府里十年,那匈奴还打不打了?”
说完又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我到长安城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我哥呢。”
张安世趴在榻上,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托住脑袋:“我也好久没见我哥哥了。”
卫长公主也很郁闷:父皇的寿数还这么长,现在就把她和据儿竖起来当靶子打,也太早了些吧。
想着想着,她眼珠子一转,刘邦传下来的基因似乎悄然觉醒了一下,叛逆少女嘿嘿一笑:“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说干就干,三人马不停蹄地进宫求见陛下,但挂着卫长公主府徽的马车驶入宫门之后,掉头就冲向皇长子如今居住的宫殿。
不多时,长公主殿下就左手提着张牙舞爪的张贺,右手提着茫然无措的刘据,直接蹦上了马车。
追在后面的侍卫们顾及车内人的身份不敢下死手,马车一路狂奔,俨然就要出宫去了。
消息报到刘彻那儿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皇长子被贼人从宫中掳走了?
正要震怒,又听:贼人竟是我闺女?
刘彻气笑了:“不用拦她,看她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当然还有更好的事:
长公主殿下私闯民宅,强抢民男
有一说一,倒真不是民,是品级还挺高的官——她把去病带回自己府上了。
卫长公主本来还想带上舅舅的,但卫青坚决不屈,誓死不从,这才免遭毒手。
而霍去病他在府中闷了这么久,已经快长出蘑菇了,表姐还没催促两句,他就半推半就地上了“贼人”的马车。
最后这一行人当然都被罚了,尤其是卫长公主和霍去病,他们已经不是能用“孩子”开脱的年纪了,做事还这么莽撞,顾头不顾腚。
万一真被宫中侍卫当成了贼人,弄出点意外来,岂不是把大汉的未来一锅端了?
但对于卫长公主和刘据而言,他们已经完成了父皇的考验。
那段惊心动魄的马车逃生路,消弭了姐弟俩这段时间的隔阂。
不知道这个结果,刘彻是否满意呢?
而宋朝这边,赵匡胤应该庆幸诸朝的信息并不互通。
不然刘彻那边都已经有人请立卫长公主为皇太子,而赵匡胤这边,朝中尚无一人赞同皇太女之事,对比起来多尴尬啊。
当然了,朝臣的做法也和皇帝的态度有关系,赵匡胤虽然有立嫡长女之意,却根本没有给予她任何特殊的权力,哪怕给她换个德高望重的老师也好啊?
反观刘彻,允许上朝、提前开府、配备府卫、安排幕僚,配置都快给全了,就差一个名头了。
倒不如说,赵匡胤自己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样做,才让事情这样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缠绵病榻的杜太后终于撒手归西,死前使了一招以退为进,母亲情真意切的忆往昔,倒真让赵匡胤想起了从前与弟弟们相处的美好时光,他又开始纠结该如何处置狱中的赵光义和赵廷美。
从后世回到宋朝后,王皇后一直缠绵病榻,历史上她会在后年年底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二岁。正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此时纵使有心,也是无力。
马皇后的剩余的时间比王皇后只多上一年,但身子骨却比她好上很多。
在皇后娘娘的监督下,南京这边的媒婆、妆娘已经在夏秋之交走马上任了。
明女郎虽并未生病,但她带着年年去了一家“宠物医院”,温柔的女医生给小狗打了一针“狂犬疫苗”,倒是解答了诸朝人之前有关“打针”的疑惑。
还有“疫苗”,听着后世的意思,这狂犬病疫苗除了狗用的,还有人用的,其他诸多疫病也都有对应疫苗,打了之后就能预防疫病,让无数身处疫区之人心生向往。
明初的大灾大疫可不少,朱元璋对此事非常重视,划拨了许多死刑囚犯给太医院用以研究“打针”。
和马皇后所想一致,因为天幕里给年年打针的是位女医生,她指使医婆、稳婆加入其中一事,倒是没受到太大的阻力。
老朱因为担忧天幕所说的标儿之死,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豫省的秋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明月一早出门,发现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原来已经入冬了。
她若有所感一般小声唤醒系统,蓝色光幕上赫然展示着这样一行字:
【请宿主完整地背出一首自己喜欢的诗词。】
其他要求,和从前那些文史类题目相比,别无二致。
第60章 扶苏溱洧,秋风春游 诸朝皇帝均可提交……
明月做了两个多月的数物化题, 题目的难度越来越高,出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星期的物化题, 她更是一道都没做对, 直接把她的答题积极性都给搞没了。
所以,明月今日见此题如逢甘露一般,恨不得连背十首也不嫌多。
可惜题目只让背一首。
明月小心翼翼地踩着前人的足迹往公司的方向前进着,出了小区, 人行道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连行道树上的雪也都所剩无几,往远处的大学校园眺望, 才能隐约看出银装素裹之态。
大厦门前的楼梯上已经铺好了地毯,物业小姐姐在门口发放着免费的姜茶,明月拿上一杯, 一边暖手, 一边小口抿着。
这个季节,对于明月而言, 只是上班路上艰难了些,但对于诸朝人而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常态。
现在还不是冬季最冷的时候, 能有一屋遮蔽风雪者, 尚能围坐在一起取暖。
露宿街头的乞丐们,若是健全的成年人, 还能抗一抗北风的寒意,但那些肢体残缺者和年幼的乞儿,已经在美梦中安然“睡去”了。
他们从未读过安徒生童话, 但却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相信死后的世界,会有爱他们的亲人,会和后世一样温暖。
挣扎在温饱线之下的人们努力地活着,就算为了转移注意力看向天幕,也只会对突然显现出来的题目感到迷茫: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听到过一句诗,更别说是背出来了。
而不需要考虑温饱的人们,倒是因此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刻板印象中,灭六国的嬴政应该总是一副狠毒阴鸷的样子,而《诗经》,是一部被孔子赞为“思无邪”的诗歌总集,二者看起来并不相称。
但不要忘了,嬴政给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起名叫“扶苏”。
《诗经》在汉武帝时才被儒家奉为经典,变成五经之一。在嬴政这个时候,它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诗歌罢了,形象地说,《山有扶苏》是专辑《国风·郑风》里的一首流行歌曲。
试想现代的父母给孩子起名叫星晴,这名字当然是很好听的,但如果孩子刚好在《星晴》这首歌大火时出生,那很难不怀疑这对父母是周董的粉丝啊。
嬴政是不是《诗经》的粉丝倒是有待商榷,但他热爱音乐这个人设倒是立稳了。
毕竟嬴政那么讨厌荆轲,但荆轲的好朋友高渐离送上门来,嬴政又因为爱惜他的音乐才华,不忍心杀掉他,宁可熏瞎高渐离的眼睛,也要听他击筑。
当然了,高渐离就算变成了盲人,也要刺杀嬴政,为荆轲和自己的眼睛报仇,嬴政只能忍痛处死了自己的“随身听”。
“随身听”这个说法倒是有些地狱了,但总而言之,嬴政见到这道题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山有扶苏》这首诗啦。
天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缓慢显现出了这样两句话:
【诸朝皇帝均可提交一首自己喜欢的诗词,经由系统审核无误后,可展示一周。】
【注意:不可暴露过多历史信息,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嬴政一时正色:在天幕之上展示一周吗?
若他选了《山有扶苏》这首诗,扶苏的声望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但这并非他想要的
纵然没有了赵高的隐患,扶苏的性子也并不适合成为君主,可宫中公子、公主众多,却并无一人能入他眼。
这首诗嬴政不可能不提交,先前天幕召集皇后时,秦朝因为没有皇后便未出现,若是这次他再没有提交诗,恐怕不利于本朝的统治。
实在不行,就随便提交一首。
正值此时,宫人进殿禀道:“四公主求见陛下。”
嬴政脑海中浮现出四女儿模糊的影子,他有二十一个女儿,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记住,但序齿排在前面的这几个,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溱洧似乎是嫁给了李斯之子李由。
难道是在李由那里受了委屈,来告状的吗?可在他的记忆里,溱洧是个很会审时度势、擅长抓住机遇的聪慧女孩,不至于连李由这样忠厚的丈夫都拿捏不住吧?
等等,审时度势,抓住机遇,聪慧嬴政思绪流转,不期然想到了之前李由莫名其妙与李信攀上交情一事。
还有抓捕藏匿在会稽郡的项氏一族时,本应悉数就地格杀,但李由却留下了项梁幼子性命,惹众兵士诟病。
后有名项籍者悍勇无比,可堪“万人敌”,然李由用此子威胁,才令他束手就擒、引颈受戮,不然还不知要损伤多少兵士的性命。
但论功行赏之时,李由却几番自谦,声称都是公主的功劳。
嬴政那时以为李由是顾及李斯之事,故意这样说,用以彰显对皇室的忠诚,如今看来,也许此事就是他那四女儿神机妙算也不一定。
逶迤的裙裾微微晃动,溱洧公主神色从容地在殿中央站定,她并非格外受宠的公主,已经多年未曾见过阿父了。
若无天幕,恐怕她也不会产生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更不会有今日这次求见。
溱洧不敢抬头直视圣颜,但嬴政却能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的女儿,眉眼之中还能看出幼时的模样。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已经出嫁的公主也在继承人范围之内呢?
“何事?”嬴政不动声色地问道。
溱洧行礼,缓声答道:“阿父,儿臣近日琴艺大有进益,欲为您弹奏一曲,聊表孝敬之心。”
“给四公主拿一把琴。”嬴政指使着宫人,停顿了半秒,又道,“就拿朕常用的那把。”
满殿人都被这句话震了一下,连蒙毅也猛地一惊:这事情的走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
溱洧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嬴政这一招还是让她有些心潮澎湃。
好在她这些年确实一直在苦练琴艺,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纰漏。
溱洧,和扶苏一样出自郑风。
这是一首青年男女在溱水洧水岸边游春,洗去不祥,祈求幸福和安宁的诗歌,欢快明亮的前奏响起,成功舒展了嬴政紧皱的眉头,“溱与洧,方涣涣兮”的歌声让人忘记了此刻尚在冬日,感受到了春时的勃勃生机。
一曲毕,殿中极静。
良久,嬴政哼唱着最后那句“赠之以勺药”,朗声道:“朕很喜欢《溱洧》,系统,朕决定选它了。”
【秦始皇嬴政已提交《诗经·国风·郑风·溱洧》一诗,作者佚名,经系统审核无误。】
【全诗如下:】
【本诗剩余展示时间还剩6天23小时59分钟。】
溱洧的心跳咚咚作响,震得她有些恍惚。
她甚至有些听不清阿父说的“朕决定选ta了”,说的是这首诗,还是她这个人。
或者二者皆有呢?
眼见嬴政动作这么快,已经选好了诗,刘彻急了。
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刘彻喜欢的诗那可多了去了,但此刻,那些诗都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当然是要提交自己作的诗啊!
刘彻心里还记挂着明女郎之前说过的那句“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向全天下证明,他刘彻和嬴政可不一样,自己文采极佳。
到底是选这首三言诗,还是选这首七言诗呢?
他对那“李白”所作的五言绝句也颇为喜爱,这段时间忍不住创作了几篇类似的诗作,也很想提交给系统怎么办?
问仲卿,仲卿只会说都好;问去病,去病只觉欣赏不了。
卫长公主眼巴巴地看着父皇,等刘彻问她,但刘彻就是不问,嘿嘿,朕是君父,朕不问,你就答不了。
最后还是选了《秋风辞》这首悲秋诗。
和大多数咏怀诗一样,这首诗通过萧瑟秋景抒发时光易逝的感慨,既有求取贤才之意,又有人生易老的忧愁。若是没有天幕,这首诗应该也是刘彻后来追求长生的铺垫之作。
诗中化用了屈原《九歌·湘夫人》中的句式,但与楚辞相比,刘彻的情感抒发得更加直白了些,尤其是最后一句“少壮几时兮奈老何”,立意一下子就拔高起来了。
综合看来,也算是一篇佳作。
刘彻美滋滋地看着天幕上的字:
【汉武帝刘彻已提交《秋风辞》一诗,作者刘彻,经系统审核无误。】
【】
自己的诗作要在天幕上展示七天,实在是太爽了。
而李世民这边,还在和系统打着商量:“为什么一定要是诗词?序文不行吗?”
但系统铁面无私,驳回了李世民的请求后就直接不搭理他了。
李世民不能向全天下推广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只能委委屈屈地看起了诗词,他觉得明女郎之前念过的那几首李白的诗都很不错,尤其是写盛唐气象这几首,正适合展示在天幕之上。
李世民正准备择选其中一首,便看到天幕之上出现了刘彻自己写的诗。
咦——汉武帝原来这么自恋的吗?
不过这也给了李世民新的思路,原来不一定要选过去或者未来的诗,还可以选现在的诗。
李世民当然不打算选自己的诗作,但是,他可以选观音婢的诗啊。
想到《春游曲》中字字句句皆是欢欣喜悦,李世民心中难免升腾起些许的愧疚。
观音婢为了他变成了不卑不亢的秦王妃,后来又变成了端庄贤淑的皇后,只有自己知道,她也曾是一位肆意风流的世家女,颇有林下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