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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弗雷凡斯。
这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城市,它的荣誉与富裕同太阳等量齐观。很多年前,发现了铂铅矿脉的国王选择将这笔财富与臣民们分享,于是便造就了这座永远光辉的白色之城。
王宫的清晨从财务大臣的汇报开始。
“……旅游收入下降35%,铂铅产量缩减至往年的60%,国王陛下,我们不能再等了。”
财务大臣有容长脸、猴眼睛和野猪鼻,让人大呼动物园开门的五官镶嵌在细细长长的长面条脸蛋上,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精明神采。
但现在,这张精明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赞同。
财务大臣:“我听说您最近拒绝了黄金岛的邀请?陛下,恕我直言,跟它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黄金岛的创始人奉行神秘主义,但北海没有人不知道它的话事人波特卡斯露玖。
这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女人,总能在谈笑间撕下好处,再像豹子一样吞下肉食。
在她的主导下,黄金岛势如破竹,除了那些成天像傻子一样乐呵呵掏出钱包的游客,北海没有势力敢小看那座新兴之城。
弗雷凡斯也不例外。
于是当财务大臣得知波特卡斯想要和他们合作,共建一条环北海空中航道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黄金热情洋溢围着他跳伦巴舞的未来。
只因黄金岛正如其名,每年连门票收入都是天文数字,财务大臣偷偷在被窝里打了一百遍算盘,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投胎或者减龄,一步到位做波特卡斯的儿子。
他们一年能赚多少钱?百万?千万?亿?
黄金岛是永不餍足的吞金兽,它的每一次营业,每一次表演,都能吸引人们挥舞着钞票蜂拥而上。
财务大臣难以控制自己的喋喋不休:“他们已经和两个加盟国合作了,我的陛下,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该凑上去吃肉啊!”
一说到这件事财务大臣就心肝疼。
杰尔马就算了,北海知名老牌霸主国,货真价实的全民皆兵,全员武装到牙齿,一根腿毛都比弗雷凡斯能打。
但南海那个索尔贝是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后加盟国,放在四海无人在意,却不知道为什么能搭上黄金岛的大船,从此荣华富贵,吃肉喝汤。
据说现在的索尔贝,人均年收入超七位数,个个富得流油。
就连酿酒这样的营生都能迎来一大批游客凑热闹,难以形容财务大臣得知这一消息时内心的无语。
怎么就这么爱凑热闹呢!(指指点点无比眼红)(恨不得自己也跟着酿酒)(为什么酿酒能赚这么多钱)(变成猴子发狂嗷嗷叫)
财务大臣:“我听说杰尔马的声望日益增长,索尔贝和他们联动卖联合门票,赚钱的赚钱,出名的出名。”
而弗雷凡斯呢?
论距离,同在北海的弗雷凡斯更近;论财力,手握铂铅产业的弗雷凡斯能做金主;论热情,就连财务大臣一家都手握八十年年卡!
怎么弗雷凡斯就吃不了蛋糕呢?
最痛苦的不是自己没赚钱,而是身边的熟人飞黄腾达。
最是让人抓心挠肺,痛不欲生。
财务大臣看着手里的报表,嘴里也泛起苦涩。
弗雷凡斯的收入主要分成两大块。
一是旅游,白色之城声名在外,每年都有无数游客趋之若鹭,前来弗雷凡斯朝圣,拉动城市第三产业发展。
二则当之无愧是铂铅。
铂铅原石一出世,就会流转至各大工厂,变成从化妆品到武器的制品,上至王公贵族炫耀,下至平民百姓家用,商品远销海外,甚至伟大航路。
但是最近两年……
财务大臣看着上位始终一声不吭的国王,语气里终于也带了祈求。
“黄金岛吸引了太多游客,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来我们这了,陛下。”
当年莉娅和露玖商量发展旅游业时,还打着算盘说让弗雷凡斯引流。
人们从大名鼎鼎的白城旅游出来,就能顺路到黄金岛体验农家乐。
结果没想到黄金岛一炮而红,并且越来越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弗雷凡斯反而成为了那个“顺路”。
论吉祥物,黄金岛有金麒麟、大耳狗、汪汪超人,弗雷凡斯有铂铅。
论自然,黄金岛有原野、丛林、高山与天空之城梅,弗雷凡斯有铂铅。
论人文,黄金岛有学校、博物馆、人类与鱼人和谐共处,全知巨树昂扬生长。
弗雷凡斯、弗雷凡斯还是有铂铅。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游客们立刻撒脚丫子一样抛弃了白色城镇,乐此不疲地续费年卡。
第一个月弗雷凡斯没放在心上,第一年末尾财务大臣发现收入锐减,第二年春天大批酒店倒闭。
这不是循序渐进,而是呈指数衰退。
没关系,他们还有铂铅——就在一众大臣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财务大臣面如金纸,拿出了今年的铂铅矿脉探测报告。
财务大臣:“……我们的铂铅已经快用完了,陛下。”
给予他们世世代代财富,让白色城镇的人们获得幸福、富裕与美满的奇迹矿脉,终于迎来了指针的12点。
钟声敲响,魔法失灵,大臣们不得不面对有史以来最
严肃的问题。
如果他们连铂铅也失去,弗雷凡斯又该靠什么谋生?
这是焦虑所在,也是枪靶红心。
而与黄金岛的合作无疑就是洪水中的方舟,救命的稻草,釜底抽薪拆掉枪靶的机会。
代表财富与名望的橄榄枝已经递来,谁又能在朝不保夕的生存困境下拒绝?
他们已经富裕太久、美满太久了。
听完财务大臣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国王才终于在清晨的曦光中开口。
国王:“你越界了。”
猴子一样精明的脸在一瞬间灰败,财务大臣不甘又苦涩地看向国家的统治者,却因为敬重而无法反抗。
只因弗雷凡斯的富裕与荣耀全来源于王室的慷慨,从第一位发现铂铅、决定与臣民分享财富的国王开始,弗雷凡斯王室世世代代都在遵行这一旨意。
人们打心底地敬重王族,大臣们更是如此。
正因为明白铂铅的利润,明白国王的决定会让自己损失多少财富,他们才真情实感地愿意为王室效忠。
财务大臣如丧考妣地退出书房,对着外面翘首以盼的一众同僚摇摇头,宣告吃肉喝汤作战的再一次失败。
财务大臣:“既然是国王的决定……那就算了吧,以后不要再提黄金岛了,我们总能找到出路。”
国王或许是因为国家被比较的自尊,或许是出于王族的傲慢,但不管如何,他们效忠的国君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苦中作乐地想,只要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呢?
弗雷凡斯总能在人们的努力下前进。
因为他们是未来之城,白色城镇。
一墙之隔,刚刚还神色淡然的国王却用钥匙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了一个黄金色的电话虫。
这一刻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在良久的沉默后,养尊处优的手指终于拨动了号码盘。
“……是的,格尔尼卡大人,”在外一向雍容优雅的国王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语气卑微,“我想请问您……之前的提议还算数吗?”
“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财富……”
“——请求加入玛丽乔亚。”
对方的声音随着电话虫的眨眼同频率传出,国王肥大的额头流下汗水,最后,他吞了吞口水。
“没有问题,”他道,“我会打开城门,让各位进入城镇。”
挂断电话,国王如释重负地长松一口气。
娇贵的丝绸手帕擦去汗水,明明是朗朗白日,他却满头大汗,仿佛做了什么心虚的事。
国王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缓缓清咳几声,雍容地拿出另一个电话虫。
“我想明白了,”听着那边财务大臣难以置信的反问,国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答应他们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打开大门,让黄金岛的家伙进来。”
“让我们尽情地合作。”
良久,随着书房门再一次打开又关闭,两个身影从天花板一跃而下。
长鼻子的那个摸摸头发:“你听到他在跟谁聊天吗?”
黑头发的那个嗤之以鼻:“当然。”
格尔尼卡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对方是CP0的最高指挥人
问题就在于,弗雷凡斯的国王为什么会联系他,又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话?
路奇按响自己的指骨,脸上出现与年龄不符合的戾气。
“刚刚的那番话录下来了吗?”
卡库正好伸了个懒腰:“当然,接下来怎么做?要不我们全城播报?”
路奇眯起眼睛:“不需要。”
卡库点点头:“卡莉法说她和莉娅在路上了,还有堂吉诃德——你还记得这个姓氏吗?”
路奇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笑呵呵的蠢脸:“那个海军?无所谓。”
对于他们来说,堂吉诃德到底是同姓还是巧合并不重要,甚至罗西南迪和香克斯这些人也不重要。
莉娅认可的就是他们认可的,别的东西路奇根本无所谓。
路奇沉吟:“走,跟上国王。”
卡库比了比脖子,吐出舌头:“直接咔擦了?”
路奇:“不够。”
他听着脑海里传来的指令,对方的声音在两年里已经无比熟悉,路奇甚至习惯了对方时不时来问自己要不要礼物。
天天都要送礼,这个老大奇怪又滑稽。
路奇咧开嘴,露出狼一般的笑容,残酷,冷静,又充满狠厉。
“按照指令。”
路奇说。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
风中的航船上,莉娅在维尔戈的注视下钓起来一个新宝箱。
莉娅:“小巴的。”
然后她继续甩竿,钓上来一颗珍珠。
莉娅:“嗯,阿本的。”
她一边钓一边念名字,维尔戈不停猜测这是谁那又是谁,脑袋都快被自己绕晕了。
难道飞天提督海贼团的凝聚力全靠老大钓鱼送礼?
“莉娅。”
恶魔之子走到她身边:“我们快到弗雷凡斯了。”
莉娅:“行,走吧。”
一路上都对他们爱搭不理的飞天提督收起钓鱼竿,高挑的身影闪现在维尔戈身边,他下意识端起手里的托盘。
褐色汽水带着廉价的甜味和透明泡泡,一向是多弗朗明戈菜单上的禁品。
但在飞天提督展现出别样的兴趣后,全北海的可乐都在第一时间塞满了堂吉诃德的冰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小弟多弗朗明戈是个很懂如何讨好老大的好男孩。
比如说恶魔之子显然深得飞天提督宠爱,于是在海上航行的途中,突然就有好几本珍藏绝版书籍争着抢着哭着闹着掉进妮可罗宾的怀抱。
而她们坦然笑纳,态度如常。
傲慢,真是太傲慢了。
维尔戈看在眼里,心里替自家少主憋屈不已,但他分得清楚什么是正事,脸上一丁点别的神情都不会露出来,反而热情地充当端可乐小弟。
多弗朗明戈:“您想做什么呢?”
莉娅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弗雷凡斯。”
多弗朗明戈笑意更深:“原来如此。”
如何壮大自己的势力?
黑白道各有不同的路径,但在大海上,最快捷的速通法子就是吞并。
大鱼吃小鱼,还有什么比得到一个国家更方便的办法?
弗雷凡斯可是个好地方,有钱,人多,地势好。
飞天提督在他身边抱胸而立,表情冷淡,代表金狮子的黄金徽章正系在她的腰间,熠熠生辉。
那是力量、地位、名誉、权力。
那是光荣、未来、欲望、世界。
家族中有愚人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站队,但只有多弗朗明戈知道,机会从来稍众即逝。
投机者追逐利益,高风险意味高回报,飞天提督越傲慢冷淡越证明她的有恃无恐。
强者决定世界的运行,强者决定什么是正义。
而他注定要成为强者——哪怕成为对方的属下也在所不惜。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多弗朗明戈的思绪下,黑发齐肩的大海贼继承人抬起脸,突然看向他。
“你不是锅盖头。”
莉娅:“嗯……果然不太像。”
多弗朗明戈:“?”
少主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疑惑地摸上脑门。
什么锅盖头来着?
他的发型明明很时尚!
还是说这是对方的服从性测试?她在暗示他需要剪成锅盖头?
一身高定西服,总爱摇晃红酒杯,追逐体面的多弗朗明戈陷入了沉思。
多弗朗明戈:“维尔戈。”
维尔戈:“是、少主,有何吩咐?”
维尔戈就是锅盖头,而多弗朗明戈盯着维尔戈的造型,再次沉默。
这个代价,好像有点惨烈啊。
莉娅不知道多弗朗明戈面临的挣扎,她看着湛蓝的天空,神色肃穆地吐了口气。
“装冷淡一定很难吧,”罗宾同情地摸摸她的额头,“莉娅,辛苦了。”
对于吐槽役来说最痛苦的事就是装逼。
罗宾:“你付出太多了。”
莉娅严肃地注视远方:“
这就是成为首领需要担负的职责啊,门外顾问罗宾小姐!”
罗宾:“是的,二十代目!”
她俩对视一眼,背对着堂吉诃德海贼团的人,脸上同时露出笑意。
罗宾:“真的要那么做吗?”
她有些兴奋,自从真正知道莉娅的计划后,小女孩就陷入难以言说的亢奋之中。
莉娅:“泰佐罗都跟我说准备好了。”
莉娅:“唉,也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堂吉怎么样了。”
她有些忧愁。
“应该收到我送的信了……吧?”
伟大航路,海军学校。
刚刚结束训练的罗西南迪浑身发痛地回到宿舍。
“罗西南迪!有你的信!”
斯摩格把签收的信件递给他,手里还拿着自己没看完的书,“又是你家里寄过来的。”
罗西南迪瞟了一眼他的封面,大名鼎鼎的文艺爱情故事,典型的斯摩格风格。
他的舍友虽然外表型男,抽烟喝酒一个不落,内心却是热爱文艺的细腻青年一枚。
别人不知道,作为他的朋友,罗西南迪和缇娜可是知道这家伙天天看诗集和名著。
斯摩格:“这是什么动物?孔雀吗?”
罗西南迪看着张牙舞爪的火漆印章,疲惫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笑意。
罗西南迪夺走他手里的信件:“你不懂就别看。”
斯摩格:“?”
他看着罗西南迪雀跃地打开信件,而脸上的笑意突然就像结冰似的凝固。
斯摩格:“额……你没事吧?”
罗西南迪保持笑容的弧度不动,在他心惊肉跳的注视下把信封放进胸口的内袋,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冲。
斯摩格:“啊?喂!罗西!你去哪??”
罗西南迪想着信件上的字眼,咬牙切齿,越走越快。
记忆里的谈话依旧记忆犹新——“如果你要弄一波大的,至少要跟我说一声。”
而信件上写的什么?
[致罗西:一声。]
气死了啊啊啊!!到底是谁把莉娅带坏的!!
罗西南迪立刻得出答案,怒火中烧:“海!贼!”
斯摩格无助的呼喊还在回荡:“不是,你要去哪?下午还有实训课!!”
罗西南迪头也不回。
“去找海贼!!”
他直冲到马林梵多的元帅办公室,正在吃年糕的战国差点没被突如其来的养子吓到呛死。
战国:“咳咳咳咳!!罗西?你来干嘛?”
罗西南迪急促地吐气,他脑子里翻转着一大堆想法,就像洗衣机一样搅动着他的头脑。
参谋办公室的人还在喝下午茶,战国元帅在偷懒,后勤部和机动单位都在自己的工位。
一切正常的反馈让他的大脑极速降温,这意味着莉娅不管做了什么,至少马林梵多都不知道——或者说,目前不知道。
战国:“罗西?”
“我……”
罗西南迪感受到汗水滑落,后背湿透,被莉娅嘲笑过的刘海尴尬地贴在额头。
“我……”
他的声带自主运作,身体被自动接管,灵魂闭上眼睛。
于是话一出口就转了个弯。
罗西南迪:“我想问您……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加入海军呢?”
战国:“啊?”
罗西南迪吞了一口唾沫:“我听说最近好像很乱、还有我哥哥,战国先生……我想找到他……”
这是再烂不过的借口,但却符合罗西南迪一直以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