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都不应该叫蜡像。
以藏缓缓扫过面前灰白色的石膏,脸上终于带了一些惊奇之色。
通常的蜡像往往需要先制作黏土原型,再将石膏覆盖在黏土上,等形成石膏模型后,再将加热融化的蜡倒进石膏里。
在蜡彻底冷却凝固后,就能把石膏取下,组成蜡像。
而眼前的“蜡像”却连石膏都没取下,模糊的灰白色石膏覆在模型表面,以藏隐约能看出内里模型呐喊的表情。
还挺栩栩如生的嘛!
他打量了一会,注意到石膏表面还有断断续续的裂痕。
“所以鬼怪在哪里?”
海贼疑惑地左顾右盼,这座蜡像馆里不仅只有这一座石膏像。
“藏在里面吗?”
以藏曲起手指,敲了敲石膏表面,轻轻的敲击声回响在室内,就像丢进大海的石子,很快就没了动静。
蜡像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类,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冰冷的一线月光照耀在幽暗的室内,仿佛一段冻结的时光。
以藏得不到回复,无趣地直起身,眼前扫到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
其他蜡像……刚刚都是这么正对着他的方向的?
在冷冽空洞的月色下,以藏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进来的时候,窗帘不是全部拉着的吗?
海贼看着越发明亮的月光,突地心生不祥。
多年来的战斗意识让他下意识侧身,护住自己的要害再思考,然而,余光汇报给视网膜的景象又是让以藏浑身汗毛倒竖!
那些面目模糊的惨白蜡像,竟然眨眼间又侧着身子一起看他了!
那惨白的石膏脸部只有几道敷衍的骨骼曲线能让人看出仿佛是人脸,而脸部下凹的两道痕迹显然是对方的“眼睛”。
被十几座石雕这么盯着,哪怕是以藏也不免起了一身毛毛汗。
他的脚下,月光越来越亮,石膏的影子也越拖越长。
以藏下意识握住背后的门环,想要再度推门出去,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已经让他忘记这是游戏了。
一摸上门环,湿腻的触感让以藏又是一惊,他立刻回头,发现手上突然多了一大滩血液。
背后的门在渗血?
来不及思考,背后突然一阵腥风袭来 ,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让以藏猛地弯腰侧身翻滚,手指扣住扳机,下意识冲着面前袭来的东西就是一枪!
“砰!”
糟了!这是妹妹的游乐场,不是敌人!
他惊魂未定,这才注意到刚刚袭来的东西竟然就是那座石雕!
会动?
以藏来不及观察剩下的石雕,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咔擦的一声脆响。
“哗啦!”
他的子弹击中了雕像,而那些僵化的雪白石膏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露出了蜡像的原貌。
“哗啦……哗啦……”
这阵脆响就像一个信号,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不断在室内响起,以藏远离那扇渗血的大门,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
蜡像是活的,蜡像会动,但重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眼睛!
以藏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多年的冒险与战斗经验赋予他惊人的直觉,他又同时身具大多数男人没有的仔细与细腻。
因此在第三次发现动静后,他便立刻敏锐地意识道,这些蜡像只在他眼睛离开时移动!
“哗啦……哗啦……”
这下,他终于明白那些雪白膏体上的碎痕是为什么了。
不是因为缺少保养,也不是因为年久失修。
以藏看着从石膏内部里面伸出血淋淋手指,顺着缝隙像脱衣服一样扒开膏体,睁着空洞眼睛的鲜红剥皮人像。
他由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
努斯特尔迪正在不停地上楼。
他一边跑一边怒骂城堡设计,他的个子宛如幼童,以莫利亚体型设计的楼梯对他来说明显太高了。
每一格都需要跳上去,努斯特尔迪都被自己气笑了。
他越跳越慢,气喘吁吁,最后不禁靠在墙壁上歇息。
楼梯怎么会这么长啊,还好墙壁软软热热的,靠起来就像软垫一样,真舒服,这应该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看着面前热乎乎的红色墙体,努斯特尔迪突然僵住了。
这里不是万国,普通人家的墙壁怎么会又热又软,就像烤出来的棉花糖一样把他裹住呢?
这不是家里的棉花糖,更不可能是兄弟姐妹们的恶作剧。
那……这该是什么?
感受着背后接连不断的柔软湿热的诡异鼓动,还有眼前仿佛越来越近,仿佛血肉一般涨热的墙壁。
努斯特尔迪仿佛听见自己颈骨缺少润滑,咔咔作响的声音。
当红墙伸出无数双长手,将他深深拉入体内的时候,饱受折磨的年轻人终于经受不住,白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在他晕倒后,原本鼓动的墙壁一下子停止了。
“又晕了。”
从墙壁里面飘出来的幽灵小男孩赛伦好奇地戳戳他的胡须:“好弱呀。”
“好了,赛伦。”
跟在他身后的是面容秀丽的弗莱娜,看着调皮的儿子,对方不禁好笑:“不要再恶作剧了。”
“好~”
赛伦拍拍墙壁:“琼恩,这边有人晕了。”
“收到!”
一直在兢兢业业工作的岛灵立刻道:“医务室又一位!”
“今天的医务室感觉会很忙诶,妈妈。”
“那就不要捣乱,我们快去见大公吧。”
“好~”
另一边,惊魂未定的以藏从房间里猛冲出来。
就在石膏彻底撕裂,里面的猩红人体攀爬出来之前,他就找到了蜡像馆另一侧的小门。
按照他先前发现的规律,只要他没有用眼睛注视着蜡像,蜡像就会一直行动到袭击他为止。
虽然只是游戏,但以藏还真不想体验被蜡像折断脖子的感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具具逼近的细长猩红人体,额边一滴冷汗滑过,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蜡像栩栩如生,恨不得给自己一锤。
全都是活人!能不像真的吗!
他正对着蜡像一步步后退,有汗水掉进眼眶,酸涩冲天,以藏一眨眼,原本近在咫尺的猩红人体就又冲了上来!
不管了!
他咬咬牙,在手指搭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果断反冲!
小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以藏刚刚冲进新房间就听见后面传来的撕裂音。
完了,他们追进来了!
他果断扭转身形,怒目圆睁,死死盯住又冲到面前来的蜡像。
猩红蜡像再一次戛然而止,以藏长松口气,继续往后退。
咔擦。
他一愣,自己撞到什么了吗?
他谨慎地用余光往下瞥,看见一节细细的,白白的人类骨节。
他来到了鬼怪城堡第一层的又一个新房间。
骷髅医务室。
*
以藏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明白这不过是普通模型,心里也在连说对不起。
冒犯到人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道歉,脚下不停,在背对新房间的情况下,以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探测具体布局。
他刻意控制了见闻色,连手枪都重新放好了——既然是妹妹精心设计的游戏,用见闻色作弊就太没意思了。
又一声骨节被踩中的咔哒声,以藏心里奇怪,声音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突地,海贼又是一僵。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蜡像都被他用眼睛硬控在原地,脚下又全都是骨头。
所以……现在抱着他腰的那一双手。
又属于谁?
*
“咦,那不是莉娅的漂亮哥哥吗?”
辛勤工作的岛灵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房间里斗智斗勇的以藏。
“他怎么还跑到医务室来了?”
在这间医务室里工作的骷髅女士可不是普通护士。
她们平时一动不动,只有在听见声音的时候会开始动作,因此游客需要谨慎穿过骷髅护士群,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她们的行动机制与隔壁房间的恐怖蜡像相似却不相同,后者需要控制视线,前者需要控制声音。
“按道理来说这两个房间不应该挨在一块啊……我看看哪出了问题……”
岛灵有些奇怪,她一个灵在监控室里愁眉苦脸,旁边的短尾矮袋鼠又叫了一声。
“吕吕!”
岛灵:“啊?你说你动的?”
短尾矮袋鼠:“吕!”
“因为你要报仇……?莉娅的漂亮哥哥没惹你吧?”
岛灵:“你真是一个奇怪的鼠鼠。”
看着监控里已经开始陷入骷髅护士群,前有狼后有虎的以藏,短尾矮袋鼠的胡须动了又动,跺了跺爪子。
“吕吕!!”
“也不知道莉娅什么时候回来。”
岛灵碎碎念道,“没有她我真不习惯,你是岛灵吗?你不是吧,你就是一只大老鼠,你怎么能明白我这种离开家人的可怜岛灵的心情呢?”
“她给了我一个名字,给了我好多好吃的和新家人,我就想一辈子和她做朋友,诶,你有名字吗?”
“吕吕!”
“你也有?好吧,我跟你说莉娅的招式特别酷,不愧是我的宿主,看我给你演示一遍!呔!神避!”
琼恩:“什么?你说不标准?”
“你这个奇怪大老鼠,你又没见过真正的神避,你怎么知道标不标准。”
岛灵:“莉娅就是标准!!”
短尾矮袋鼠:“吕!!!”
矮袋鼠气得直接跳下椅子,毛茸茸地再一次闪现离开了。
岛灵也哼了一声,撑着小下巴,没管这个讨厌的新朋友。
“莉娅现在又去哪了呢……”
伟大航路,阿拉巴斯坦。
久违来到巴洛克工作室的莉娅拍了拍自己衣角上的灰尘。
“克洛克达尔。”
她喊出对面男人的名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