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戏(2 / 2)

诱他 习又 3206 字 5个月前

容佳满脸通红,无法开口说话。闭着眼睛挥着手,双腿乱踢。

容誉心如刀绞,不忍再看,微微别开头。

“你住手!快松手!她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骨肉啊!我求求你,求你了,别伤害她。”容夫人力道不如他大,只得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我情愿她死了,也比一辈子遭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要好!”

容夫人绝望地望着女儿通红的脸,情急之下,她大喊一声:“可是徐景祁在媒体面前说的是容夏啊!是夏夏!不是容佳!你快把佳佳放下,我求你,救救她。”

此话一出,容誉只觉被人敲了一棍似的,手上的动作顿住,脑中迅速回想当时的情形。

徐景祁冲到会场的时候,说的的确是容夏的名字。

容誉触电般松开了手,愣愣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道:“也对,也对,不是佳佳。”

工厂外,记者和闲杂人等已经被遣散,救护人员与警察姗姗来迟。

容誉抱着容佳,婉拒了去医院检查和警方的调查。

他刚准备上车,便看到徐南山焦急地走来:“容夏怎么样了?我看到警察也来了,是谁报的警?这……”

他似乎是刚赶来,余光瞥见容誉怀里的少女,顿时欲言又止。

容誉想到方才被众多记者听到女儿被绑架,还要“归功”于徐南山的宝贝儿子。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冷冷丢下一句:“不劳烦你操心了。”

车子疾驰而去。

徐南山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已经被摔烂的手机,微微勾了下唇。

一个月没下雨的北城,这天忽然下起了漂泊大雨。

客厅里的电话声与争吵声,伴着倾泻而下的雨声,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容夏。

已经是病倒的第三天了,一连几日的感冒发烧,烧的她浑浑噩噩。

微微睁开眼,窗外乌云密布,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房间外父母正吵得厉害,没多久呜呜咽咽的哭成便顺着门缝穿了进来。容夏刚想下床去看看,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立刻躺了回去,盖上被子,闭上双眼,佯装还在熟睡。

推门而入的是容夫人,她直奔容夏而来,扑倒在她的身上,哭得伤心欲绝。

感受到被子上传来的重力,容夏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伸手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妈,你怎么了?”

容夫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单手掩着面,泪水从指尖溢出。

另一只手紧紧攥上了容夏的手,嘴上念叨着:“夏夏,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姐姐,也没能保护你,真的对不起。”

容夏听得一头雾水。

但她转念一想,这几天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似乎一直没见到容佳,容佳去哪了?

“我姐姐呢?”

容夫人哭得满脸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作声。

容夏坐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容誉突然冲进来,一把扯住容夫人。

他看都没看容夏一眼,只丢下一句,“你别在孩子面前哭,跟我出来。”

随后用双手架住容夫人上半身,将她拖了出去。

又狠狠关上了卧室的门。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容夏走到房门前将门反锁,转身打开了卧室中的电脑。

她本想登上□□询问情况,一个头条新闻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置顶的第一条,红字加粗,触目惊心。

“容家小女儿容夏遭到绑匪绑架,受重伤后经抢救无效身亡。”

位居此条消息之下的另一条消息,同样是加粗的红字。

人口失踪案:【顾家千金】顾纱纱某日放学回家途中忽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两条消息在几天之内轰动了媒体界,评论已经高达几十万。而事发时间,正是三天前,容夏病倒的第一天。

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容夏二字清晰到刺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上面。

但可以确定的是,容佳一定出事了。

各种可怕的猜测,一个接着一个,都想要冲破那层厚茧一般。

容夏的体温正在以可察觉的速度下降,手脚冰凉,一直延伸到心底。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一字一句都不放过,读完了整篇报道。

文末附了几张案发现场的图片。

评论里的前几条热评,都在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知情人士,容夏根本就不是被绑架,而是被歹徒先奸后杀!

容夏眼眶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似的动了动手指,不动声色地将网页退出,电脑关掉。脱了鞋,躺回到床上。

晚上八点钟。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容夏开了卧室门,拿起鞋柜旁的手电筒,踮着脚尖,悄悄跑了出去。

夏日的雨夜,天空里飘着绒绒细雨。

容夏踩着脚踏车,一路狂飙到案发现场。

雨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打湿,头发也落魄地垂在锁骨前。

很多人都说,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容夏始终相信,如果姐姐真的出事了,至少,至少她会感觉到。

丢下车子,容夏朝着工厂处奔跑。

周遭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

夜色如浓稠的墨水一般,延展到天际泛着深深的红。

雨夜过于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正当她快要进入工厂内,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容夏脚步一顿。

那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像是双脚蹭着草地缓缓前行。

她下意识打开手电筒,向身后照去。

一束光毫无征兆地打进黑暗之中,异常刺眼。

透过细密的雨帘,容夏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

那人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被强烈光亮照射后,本能地伸手遮住双眼。

慌乱之中,容夏连忙将手电筒关掉,静静地盯着再次暗下来的夜色。

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刻刀,背在身后。

两人在黑暗之中完全静止,谁都没有挪动脚步,也没开口说话。

冰凉的雨水打在容夏脸上,沾湿了她的睫毛。

她连连眨眼,却还是有几滴雨落入她的眼中,一时之间更加模糊了。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破音,打破夜的寂静。

滚烫炙热的温度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混作一团,浩浩荡荡朝着容夏扑来。强大的冲击力就像猛兽般,来得迅猛且可怕。容夏甚至来不及尖叫出声,便被袭来的热浪扑倒在地。

而在这火光四溅的瞬间,她将原本在黑暗中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徐景祁好看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恐之色,他跑向容夏,想抓住她。可两人的距离始终太远了,他够不到。

耳中一片嗡鸣。她隐约听到徐景祁在叫她,他喊她:“容夏。”

容夏?

可是容夏不是已经“死”了吗。

*

隔天的新闻,主持人面色凝重:“昨晚九点钟,我市高新校区旁一所废旧工厂忽然小规模爆破。暂无人员伤亡,具体原因还待深入调查。”

北城的这场雨下了很久,天总是晴不过几小时。

衣服晾不干,空气潮湿,出行不便,路人都连连叫苦。纷纷感叹着,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异常。

又是三天后。

容家别墅外,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内坐着一位少女。她死死地盯着车窗后站立在雨中的两个人。

容誉满眼歉意,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竟在几天之内苍老了许多。

身边的容夫人依旧在哭,容夏看得够烦了。

从小就是这样,因为分数没有容佳高而挨打、被关在柜子里、被锁在门外。她们的妈妈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喜欢一边求着父亲一边哭。

可无论她怎么哭,到最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送你离开是无奈之举,你姐姐受了惊吓,她更需要我们。”

“夏夏,爸爸给你留了一辈子都花不光的钱。离开容家,你会更自由。”

容誉一脸悲戚,一直在对着少女诉说着什么,可她因为那场爆破,耳膜受损,她什么都听不见。

容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很快,车子疾驰而去,将哭声彻底隔绝。

车子轮胎溅起层层积水,水滴落地,聚集到一起,又重新变成一个个小水洼,那是七月最后一场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