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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他 习又 19199 字 5个月前

陆城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已经够明确了。

结合之前隐隐的猜想,他不难想到向念的真实身份。

从前,他的确知道向念不简单,但从未当回事。

图钱,也无所谓。

图色,于他而言也不吃亏。

时间一久,他还真的陪她玩了场恋爱游戏,有几分当真。

后来发现,从一开始就是利用。目的明确,思路清晰。先接近他,再借着他接近容佳,找到徐景祁。

有些事不想还好,一想起来,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容誉最后那通电话,是言朔接的。

自从之前公开给容家难堪,容誉已经不止一次联络过他。但吃了几次闭门羹,也就消停了。能一天之中联络好几次,还是头一回。

他总觉得自己是要见见,或者说,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话相对自己说。

容誉先是客套寒暄,在被言朔打断几次后,叹了声气。

“您可以不给容家面子,但是您身边的小女孩,我必须得见见。”

向念就是容夏,显而易见,却又未得到过证实的答案。

言朔在那一晚,脑海里全都挤满了向念。

她哭的样子,笑的样子,撒娇的样子。她说了无数次喜欢他,不停地向他表露真心,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全都是利用,还是偶尔表露过真心?

这个问题还没想透,他又想到孟寅,终于有些印象了。

是那时候大晚上围堵向念的小混混之一,稍微调查了一下便能知道他是当地的万事通,能找人办事,也能查人查事,本领不小。

所以,向念出现在酒吧那晚,根本就不是去探望被人打伤的孟寅,而是托他查事情。

所以,那晚偶遇她被小混混追,也是假的。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演戏了啊。

言朔冷笑一声。

他已经两天未合眼。

平躺在床上,最终朦朦胧胧入睡时,忽然记起曾经向念问过他的一句话。

她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问他,“别人都说我和容佳长得很像,你觉得呢?”

那一刻,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遍布冷汗。

对她有过信任吗?

他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但也一定保留着某些不信任。

不过他可以百分百信任,他也给过向念机会了,不止一次。

只可惜,她一次实话都没有说过。

一次都没有。

言朔垂眸,牢牢地看着她。

也就能将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原本拉着他的双手,瞬间松开了。她错愕了一瞬,又向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

半晌,才轻声说了句,“原来你知道了啊。”

难怪是下下签。

难怪他见了她会是那种表情。

其实今天抽到下下签的时候,向念就已经在想了。

对他们而言,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也就是HT难关难以度过,言朔在工作上不顺利一些。

她被人盯紧了一些,接下来的日子会不断制造恐慌。

最坏最坏,他知道了些端倪,再次对她产生不信任的情绪。

但不是不能解决的。

哪怕是以上的事情同时发生,她都有信心慢慢攻克、修补,直到愈合。

可是她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怎么说呢,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了。

有什么谎言,能瞒得过人一辈子呢?

她只不过一直在逃避罢了。

也就是这一刻,向念像个丧失了全部语言能力的人,愣愣地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平息言朔此时此刻的怒火。

“你不是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吗?”

他冷着声音问她,没带一点感情。

是非常生气时,才会有的语气。

向念下意识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试图开口,“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

“你想怎么解释?”

只要想到她上一秒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他说笑。他胸腔中那一股怒意几乎无法克制。

言朔走上前一步,猝不及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向上抬。

向念感到疼,但她不敢叫。

只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看着他。

无助,惊慌,又绝望地看着他。

她眼里的情绪,言朔视而不见,他垂下眼帘,语气散漫,但句句戳心,“解释解释,如果我没落了,你要怎么抱上新的大腿?”

向念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

的确赶巧。

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利用FINDU做了一次电话监听,刚好听到她和陈子童的对话而已。

他们说的对,FINDU的确不是一个好产品。

加以利用,偶尔也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人的信任,全面崩塌。

向念握了握拳,对着他摇头,“我是容夏,我都承认。的确,我一开始时想利用你。但我后来都是真心的。我不想报复家人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她像在一片蓝黑色汪洋里,抓住了一块浮木,还在抱有最后那点可怜的希望。

可言朔却道,“我又凭什么让你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

向念声音渐弱,几乎是恳切地看着他,“当年被绑架的人不是我。”

言朔蹙眉打断,“我不知道你们容家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他手指用力,眼睁睁看着她的下巴已经被自己捏红。眼眶中也有泪水隐约在闪烁,满是水光。

心里涌上不忍的感觉令他烦躁更甚。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言朔靠近她,墨黑的眸子里满是疏离,“你到底是谁。”

是可爱的天真的,还是腹黑的,冷漠的。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向念与他对视良久,摇摇头。

泪水随着动作,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

语气里带着绝望,还有些迷茫。

她说,“言朔,我不知道。”

在他面前的可爱娇俏是扮出来的,她应该是冷漠的人才对。可是,长久以来,她习惯了自己这幅样子。

直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是什么样了。

是她入戏太深了吧。

知道真相的他,会抛弃她的,她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只要想到这个结果,她就觉得伤心,天都要塌下来的那种。

哪怕她当年被亲生父母送走,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都是她咎由自取了。

骗子么,谈什么感情呢。

但是希望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落下去,又爬上来,周而复始。

她总觉得,也许会有机会的。

于是,向念红着一双眼,与他对视。

泪水模糊一次,她便用力眨眨眼,让视线变得更清晰,让她能将他看得更仔细。

“言朔。”

她叫他的名字。

“我以后不会再利用你了,你别生我的气。我能……”

留在你身边吗?

像从前一样。

毕竟,我无家可归了啊。

她话还没说完,言朔陡然松开手。

一阵心烦意乱涌上来,他蹙起眉,挪开视线。

最后那点希望,对着他的动作殒灭了。

向念用力闭了闭眼,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滚落,“对不起。”

她只能说这一句。

也只剩这一句了-

向念只提了个小行李箱,离开家门前,又说了句对不起。

言朔默默坐在沙发上吸烟,没作声。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

他动作骤停。

忽然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乒乒乓乓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传了过来。

向念脚步一顿。

她知道他的情绪因她而起,一时间情绪作祟,她抬手在脸上抹了把之后,迈开了步子。

因为没申请留校,她的宿舍楼没开放。

向念带着行李箱兜兜转转,起初感到很冷,最后整个人已经木然了。

她手脚都麻木了,连带着表情都麻木的。

最后,她来到了孟寅打工的酒吧。

进门的时候,整张脸被冻得通红,但是没什么表情。

语气也淡淡的,“收留我几天,我打点零工,开学就走。”

话是对酒吧老板娘说的,她和孟寅有些交情,自然没拒绝。

替她放好了行李,刚好到了饭点。

老板娘邀请她一起吃晚饭,向念摇摇头,趁着客人还没入座,拎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从第一个擦起,头也不抬,很奋力。

老板娘去劝了几次,未果。

看她手背通红,明显被冻坏了,进来酒吧里,甚至还没歇个几分钟就跑去干活。

问她什么,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语气冷冰冰的。

多半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劝说不成,只好给孟寅通风报信。

孟寅知道了,第一时间给向念拨了个电话过去。

彼时向念正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重复了几十次的动作,总是不厌其烦。

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她动作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立刻将抹布丢到一边去。

脸上难得有了些神色。

她连忙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像是很期待地看过去。

希望变成失望,也仅仅用了几秒钟。

向念握着手机,没有接,反而杵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她就站在那,站了很久。

久到老板娘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边,敲了敲桌子,问,“丫头,你还好吗?”

稍一偏头看过去,老板娘怔住。

刚刚还没什么表情,像个只知道干活的小机器人。竟然有了表情,只不过看起来格外伤心。

还有些无助。

她两只手端着手机,盯着屏幕,任凭泪水爬了满脸。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是跨年夜啦,所以比较早,嘻嘻。

提前祝宝宝们新年快乐。(づ)づ

其实我个人蛮能理解言总的,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

对啦,作者这几天在外面,先提前和大家说句抱歉,可能更新会不稳定,但保证最起码有隔日更。

六号开始恢复日更,么么哒~

第47章 入戏

接连一个星期没怎么好好吃饭。

时常感到饿,就是没什么胃口。

久而久之,向念也习惯了。

离开言朔的这段日子,她住在酒吧老板娘家里的次卧。空间小,空调也不怎么有劲,经常晚上盖两床被子还瑟瑟发抖。

但胜在干净。

向念白天补觉,晚上在酒吧里打工。

其实也不是缺钱,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好去填补内心的那个空洞。

终于在连续工作了几天之后,她被流感打倒了。

恰好酒吧老板娘去云南度假,停业了几天。

刚一回家便看到向念缩在被子里,脸色难看得像一张白纸。

眼看着人就要爬起来,老板娘眼疾手快又把她摁了回去,“今天也不营业。”

向念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

向念回答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眼皮,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老板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失恋是人生必修课,你也不用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

她随口扔下一句,明显看到向念木然的双眼里,闪过水光。

“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吧。”

老板娘喂了药,断了水。

向念始终客客气气的,手腕纤细,好像一把就能捏断。大概是因为这场病,几天没见感觉又瘦了不少。

和印象中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也不太一样了。

以前向念大一的时候来这边打过工,那会儿就是个不爱讲话不爱笑的女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能有三百天都是面无表情。

对人三分客气,不说话时一双黑亮的眼打量起人来,就像能将人看透一般。

现在倒是好了,知道欠人情了,对人温和了不少。

有情绪了,会哭,也会难过。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能将一个小人精伤成这样。

到了半夜。

向念开始发烧,脸烧的通红。不管怎么叫她,她眼睛始终闭得死死的,甚至开始说胡话。

老板娘一把抱起,直接叫车去了医院。

一米六几的女孩子,背起来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也就是在背她的时候,她才听清她究竟在讲什么。

“对不起。”

“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家了。”

只有这几句话,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念叨。

到了医院,打了退烧针,又挂了水,人才终于消停点。

老板娘陪到凌晨四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便给孟寅发了微信,让他明早赶来换班。

天边泛起鱼肚白,病房里没开灯,透着清晨的微光。

她自己这边躺在隔壁病床上,刚准备闭眼睡会,便听到向念蓦地开口说了句,“谢谢你。”

明显是退了烧,清醒过来了。

老板娘朝她看过去,向念平躺着,光线不甚清晰,隐约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还有脸上泛起的点点水光。

“你怎么又哭了?”

老板娘这下也精神了,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

向念咬着下嘴唇,起初没说话。

她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也许是生了病的缘故,让她在这样一个夜晚情绪变得格外敏感,还有些想要倾诉的脆弱。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梦到他了。”

“你前男友?”

前男友,倒也不算。

但一时间又想不到怎么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好点点头。

老板娘平时就没少问她感情问题,奈何向念只字不提。这会也来了点好奇的兴致,又问,“怎么分的手啊?”

“我骗了他,他发了很大的火。”

“道歉了?”

“嗯,但是不管用。”

“撒了什么谎这么严重?难不成是你把人绿了?”

向念摇头。

“既然不是出轨,那我可不能理解了。”老板娘索性盘起腿来讲课,“姑娘,我和你说。男人这种生物,你撒个娇卖个惨哄一哄就好了。但凡你哄不好的,只能说明一点。”

她笑了下,“那狗男人对你爱的还不够深,只要爱得深沉,哪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向念也不知作何回应,淡淡然弯了下唇,“也许吧。”

“不过你到底怎么骗的人家啊?”

向念拉了拉被子,只要稍微一想起,心里像有无数根针一样,反复在心脏穿过。疼的不明显,但是过于细密,有些难以呼吸。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说话时却很平静,“是一个连身份都做了隐瞒的谎。”

一个从头到尾都想着利用算计,令人毛骨悚然的谎。

稍微把控不好,便会让人觉得全都是套路,从未有过真心的谎。

她是撒谎的人,做了亏心的事,明明她可以一走了之,但她竟然不知道,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刻,会有这么难过。

老板娘见她一副伤感模样,劝了不少话。

向念沉浸在情绪之中,也没听几句。

只把最后一句听清了,“既然还喜欢,又不能重归于好,那就好好道个别吧,至少别留遗憾。”-

分开半个月后,第一次收到向念电话。

言朔原本在会议室听处理FINDU事件的解决办法。

电话来的猝不及防,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这边扫了过来,而当事人言朔,只是默默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半晌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身边的人开口提醒,“言总,您的电话。”

言朔这才回过神,冷着一张脸,拿起手机,一句话都没说,离开了会议室。

向念的电话,他没有接。

在对方第三遍打来的时候,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韦昊,“你接。”

韦昊一脸懵逼,不敢置信,“我接?”

言朔坐回到办公室,开了电脑,处理工作,“我没时间。”

于是这电话,韦昊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电话接通,向念还没来得及说话,韦昊率先道,“向同学,我是韦昊。”

那边沉默了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带了些失望,“韦助理,他……”

“言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那开完会……”

“开完会也没法接,最近特别忙。”

拒绝的意思已经够明确,向念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原本打来电话之前,一直在紧张,纠结。

现在也终于像松了口气似的,语气都带了些轻松,“他过得好吗?”

怎么说呢?

挺不好的。

大总裁变成小鸟胃,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以为他是忙工作,其实经常对着电脑发呆,工作的事简直毫无进展。

烟不是论根抽,是论捆。

酒不是论杯喝,是论缸。

多年不犯的胃病被引出来了,感冒发烧简直是家常便饭。

最要命的是,时常神游在外。

别人跟他说十句,他能听到一句。

别人跟他说一百句,他能一句都不回。

要用精准的语言来形容,气场更冷漠了,脾气更暴躁了。更沉默,更冷感,更不像个人了。

你也真是够狠心的,离开这么久都不说回来看看。一个电话不发,一条微信没有。活活要把人折磨死。

但是以上,韦昊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笼统地概括成一句,“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

说完,又偷偷扫了言朔一眼。

矜贵高冷的大总裁,视线聚集在电脑屏幕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鼠标上。

一张冷脸没有一丝表情,就连眼神没有波动。

你看他,甚至会以为他是一副静止画面。

只有韦昊知道,他是在侧着耳朵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向念听到这,也算是放心了,“那就好。”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过得不够好,那就好。

有言朔在旁边听,韦昊也不好多说,匆匆敷衍几句便挂断电话。

将手机乖乖递回去之后,才见言朔终于动了动手指,滑动屏幕上的页面。

韦昊犹豫了一下,才问,“言总,您……不打算和她好好谈谈吗?”

言朔闻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反问,“我和她,谈什么?”

韦昊被噎了下,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事了,只好认错点头,利索地离开了办公室。

向念的电话没再打来过。

生活似乎又回归到了一片平静。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只是个假象。

在第N次替客人倒热水烫了手,孟寅亲自来替向念道歉打圆场。

随后将人拉到了休息室。

“不好意思。”向念平静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心不在焉的。”

孟寅看她也没说话,叼了根烟,下巴前后动了下,烟在嘴上一上一下地摇了摇,问,“聊会?”

向念擦着手,头也没抬,“聊什么?”

烟被点起,孟寅随口道,“聊你是容夏这件事。”

向念动作一顿,“没兴趣聊。”

孟寅凑近,低声问了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之前为什么叫我做那些事。但我又不明白了,你既然是容夏,你为什么不去继续报复容家呢?”

向念抬眼看着他。

孟寅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你这要爱情没爱情的,成天失魂落魄,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你觉得呢?”

向念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出休息室,“暂时没想过,我去上班了。”

这一晚到凌晨才收工。

向念拖着一身倦意回到房间,看了眼手机,才看到九点钟左右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徐景祁的。

97:“把你当年那件事曝光到微博上的人我查到了,是容佳。”

向念盯着看了良久,握着手机的手用力,指尖泛白。

她蹙起眉,划到下一条,又是一愣。

韦助理:“言总说你还有些行李在这没带走,明天找时间来拿一下。”

【作者有话说】

言总,一个坚决不承认自己想老婆的倔强男人

第48章 入戏

收到韦昊的消息后,向念回想了下。那天走得匆忙,的确有些东西没能带走。

她忽然觉得,也许感情和习惯就是这样,就算彻底离开,终归是要有些残留下来的。

它就藏在某个角落里,故意不去看的时候,也可以假装看不到,但它又的的确确存在着。

韦昊见她没回复,隔了会又补了条,“没时间取的话,就把住址给我,我帮你寄过去也行。”

“我自己回去取吧。”

向念回复完,把手机倒扣,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当天晚上,她还是失眠了。

对于再次回到言朔家取东西这件事,有所期待吗?

她承认,在收到信息的那一刻,的确是有的。

但是很快又被打消了。

如果她是毫无良知的,没心没肺的,她大可以不要所谓的脸面,再次缠上去。反正她吃准了言朔是个心软的人。

偏偏,她在言朔的身上,有了良心这种东西。

在分开后的很多日子里,她无数次回想起言朔对她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容家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我又凭什么让你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

虽然每每想起,胸腔里都会觉得闷,觉得钝痛。

可是,他说的都对。

从一开始就是她和容家之间的事,她又何必偏要把言朔拉进来蹚浑水。

而对言朔来说,她这样的人,也的确坏透了。哪怕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也是应该的。

他们要是就此能分开,是好事。

至少言朔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剩下的难过,她自己吞下,独自承受就好。

反正也是她活该的。

想到此处,鼻子一酸,眼眶中有泪水涌出。

她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耳边回忆起酒吧老板娘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要好好道别。

是啊,是要好好道个别才行。

第二天一早,向念便赶往言朔家。

时间是和韦昊提前约定好的,对方说的很清楚,言朔不想和她碰面,产生其他的交集。

所以她算了算言朔离开家的时间,临到了小区前还特地给韦昊打了电话确认。

很周密很谨慎地和他错开。

当初煞费心机蹲人,如今却小心翼翼,生怕再对他造成任何不便一样。

韦昊挂断电话后,主动给言朔汇报,“向念已经到了。”

言朔原本低头看着资料,闻声头也没抬。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将韦昊和向念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在小区外的超市里,不会撞见你们。”

言朔想到这,不自觉冷笑一声。

走得很干脆,连取个东西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车子被红灯拦下,韦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韦助理,是我。”

“东西我收拾了一下,有的带不走了,估计要麻烦您到时候处理一下。”

“我把我想带走的东西带走了,指纹锁也消掉了。叫了朋友来接我,很快就走。”

韦昊不自觉转头看向言朔。

后者没说话,他也只能随口应了两声。

挂断电话,他想尝试着劝几句。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看到言朔将手中的资料一手,抬眼,视线与他相撞。

不带感情的,格外冷漠的。

却隐隐能感受到一点情绪在里面,像是生气。

韦昊下意识张了张嘴,言朔沉声道,“调头。”-

向念书包里装着书,手里抱着键盘。

看了眼手机,孟寅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她也没打算久留。最后停在楼梯前看了眼言朔紧闭着的房门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熟悉。

曾经她也算花了不少心思才强行挤进他的世界,离开虽然有不舍,但她必须自觉。

路过门卫时,大叔还在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一时间,心酸又多了些。

她站在小区前,静静等着孟寅。

三月份。

天气仍旧没有转暖的迹象,风里总带了股似有若无的湿气。从早上出门前便有些阴沉的天,这会儿沉的更厉害,看不见一丝阳光。

向念裹紧围巾,双手不自觉抱紧了键盘。

稍一抬头,恰好看到缓缓朝这边行驶过来的车子。

向念起初不确定似的眯了眯眼,在看清后,心里不由得狂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韦昊的微信也发了过来。

韦助理:“取个文件。”

向念看完消息,下意识朝旁边撤了两步,本想躲开。

但是最终又站了回去。

直到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前,向念才鼓起勇气似的,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

她终于见到了那张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的脸。

言朔冷下眉眼,表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没说话,她一时间也将满肚子的话抛在了脑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车子里,一个站在车外,无声对视良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色雪花纷纷扬扬洒下。落在向念的头顶,睫毛上。偶尔风一带过,还会将夹着湿气的雪吹到她眼中。

向念用力眨了眨,努力想将面前的人看清。

自从离开后,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他。只不过梦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周身冷淡,就像染了江畔的水汽。再大的阳光打到他身上,都看不到一丝丝的暖。

如今再次看到他就在自己面前,她有了真实感。

风持续呼啸,他眉眼低垂,薄唇微抿,透露出一丝丝不耐。旁观她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

也就是在这一刻,向念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确是高高在上的,不容玷污的人。而她对他来说,却是一个从烂泥中爬出来,企图打乱他全部生活的人。

她就该默默留在不见天日的垃圾站里,任凭自己溃烂腐朽。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利,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机,把一双手伸向了言朔,又将好好的信任捏碎。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适合再停留在他的世界里,哪怕一秒都不行。

向念垂下头,强忍着没让泪水涌出来。

良久后,她重新抬起头,与言朔对视。

她释怀似的,对着他微微勾了下唇。

微小的表情,却让他原本舒展的表情有了波澜。他蹙起眉头,淡淡开口问了句,“有事吗?”

向念握着键盘的手指用力,指尖泛白。

心里的人在翻山越岭,从高处像谷底跌落,一次又一次。

可偏偏在她脸上没有体现出分毫。

没有失落,没有紧张。

看上去有些坦然,做好了某种决定的样子。

“我是来向您告别的。”

是您,不是你。

距离感在无声无息之间迅速蔓延,让人心寒的感觉比他更甚。

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告别,只不过前几次都在等他心软。带了点小心机在里面。

而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言朔在返程之前,有想过她打电话给韦昊,或许是在在等着他先做决定。

见到他会哭,会耍赖。就跟从前一样,红着眼拉他的袖子,稍微软下声音,说几句,他也许就会原谅她。

可是她给出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反常得让人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知道了。”

言朔收回视线,没再看她一眼。

他已经做出要关窗的动作了,又听向念再次开口,“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方便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车内瞟了眼。

韦昊正坐在副驾驶位,对她点了下头。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到底还是私下说比较好。

言朔动作一顿,稍作犹豫后,开门下了车。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平静,“十分钟之内说完。”

“用不上十分钟。”

向念抿了抿嘴唇,看向他,眼神和语气都很认真,“我只是想跟你认真道个歉,再道个别。”

言朔闻言怔了下,最后扬了下眉梢,没做声。

这些话像是憋了许久,向念没去看他的表情,自顾自说着,“我是容夏,很多年前被容家人送走抛弃的人。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想利用你,我对你做了很多隐瞒,因为我想报复容家。”

“你说的没错,我这样的人的确坏透了。我没想再留在你身边打扰你了,今后也不会再靠近你半步。”

“只希望你今后的生活里,不会再出现我这样的人。”

“对不起。”

雪越下越大,她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仍然明亮,可总让人觉得清冷。

划清界限,就此告别。

她来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言朔注视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回应。

耳边除了风声,忽然又多了摩托车的声音。

向念投去目光,孟寅已经来了,停在两步开外的位置,看着他们。

“我的朋友也来接我了。”说着,她撤离两步,朝他鞠了一躬,虔诚的,认真的。

“那么言先生,保重。”

她说完这句话,背对着他迈开步子。

身后的人始终没说话,她不知道他*的心情是怎样的,糟糕的,愤怒的,还是平静的?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没法呼吸了。

忍了良久的泪,到底还是没能禁得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眼眶红,鼻子也红。

看向孟寅的那双眸子,满是水光。仿佛下一秒又会制造更多的泪。

孟寅叹声气,接过她的书包,又扣了顶安全帽在她的头上。

哭过的脸被隔绝了空气,她这才有勇气回过头,再次看了言朔一眼。

摩托车发动,耳边充斥着发动机的声音。

她看了他十几秒,重新收回视线。

她说了保重,没说再见。是因为她已经不想给留任何能够再见的希望了。

她只希望,她喜欢的人能够珍重,幸福,一切都好。

车子疾驰而去。

言朔看到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动了动手指。

他蹙着眉头,朝前走了几步,但是脚步过于缓慢和镇定,甚至让人看不出他的意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追,是下意识的。

可是她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抱歉各位,我真的是个咕咕精,让大家久等了。

第49章 入戏

言朔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在原地站了多久。

直到韦昊走上前来低声提醒,他才回过神似的,缓缓移开了视线。

回到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是在向念离开后,他每每推开房门会出现的感觉。

空旷感,寂寥感,连空气都比以往凉薄很多。

这对他来说,是不应该存在的情绪。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早已习惯。

他本以为自己百毒不侵,然而却在无形之中被另一种习惯入侵。将从前自己坚持的原则一再推翻,连渣滓都不剩。

突然决定回家,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文件要取。

言朔心里很清楚,他折回来的目的。

这几天他不太好,入睡困难,胃口欠佳。后遗症如期强烈,的确是他没想到的。

于是他通过这几天,也想了很多。叫她回来取东西,见见她。只要她撒个娇,大不了就原谅她。

可是得到的反馈却是郑重其事的告别。

言朔心间涌上一股烦躁,他揉了揉眉心,坐在沙发上。

稍一抬眼,便能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字条。

压在咖啡杯下。

他动作一顿,抬手拾起。

字是向念留的,短短几句话,造成的效果却不比她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差。

“你送我的很多衣服我没带走,我觉得那大概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东西。只有键盘是我应该拿的。

这是我离开容家后的九年来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礼物,我很珍惜。所以,我只带走了它。

过去的日子,真的很感谢你。同样的,对于我欺骗你的这件事,对不起。

我这个人擅长说谎,过去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说过不少谎话。

但是以上两句,都是真的,真心的。

大年初二在寺庙求的护身符我找到了,原来在背包的夹层里。是专门为你求的,想着留给你。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扔掉,都好。

你说的很对,我们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HT那边我会递辞职信,宋小夏我也不会再靠近。

我会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只希望你从今往后,事事顺遂,平安幸福。”

挂在墙壁上的钟表,随着时间的流逝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阴沉的天气衬得整间屋子光线格外灰暗。

言朔静静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字条,看了良久。

他像是一个静止的画面,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变冷。

半晌后。

他弯了弯唇,笑了。

挺好的,比起直接从家里搬走,总算是有了个相对体面的道别。

只是道别是单方面的,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他本该生气愤怒,把人拽过来好好责问一番,偏偏她又用这种方式给他发了一把软刀子。直直戳在他心头,竟叫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言朔将信纸握成一团,朝身边用力一丢。纸团落地,滚了几圈后才停下。

又拿起一旁的,所谓求来的护身符。

红色的小册子,下端拴着橘黄色的穗。封面刻着平安两个大字。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又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眉头紧蹙着,眉下的眼眶通红一片,隐忍着的情绪似乎随时都可能倾泻而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情绪逐渐沉淀。

他站起身,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走出了门。

韦昊还在车中等候,见言朔一脸凝重走了出来,想问又不敢问。

言朔上了车,率先开口,“回公司。”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似乎刚刚发生过的事,只是他这个旁观者的幻觉一样。

言总的初恋,实在是太不顺利了。

韦昊时刻观察身后人的表情,又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给向念回了微信。

韦昊:“你放心吧,言总挺好的,取完文件已经要回公司开会了。”

向念收到消息,动了下手指,回复:“那就好。”

随后收起了手机。

这个天气坐摩托车,实在是一种不怎么好的体验。

她自嘲地想着,如果她没戴头盔的话,大概脸上的泪都会被风干吧。

其实她不该哭的,哭了会让他心软,这不是她本意。

可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再擅长忍耐自己情绪的人,总有绷不住的那天。

她只要看到言朔的脸,听到他的声音。

理智垮掉了,所有可以轻易控制的技能也垮掉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对言朔,平静开口道别的那一刻,她到底有多想扑进他怀里。

不管不顾央求他别赶自己走。

但是她却不能。

“冷你就抱紧我,我不怕被你占便宜。”

孟寅的声音从车前方飘来,向念短暂回神。

这才想起,她当着言朔的面上了孟寅的车,违背了他之前因为掌控欲的警告。那他应该很生气吧?更讨厌她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好。

讨厌一个人,才不会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感到伤心啊。

要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向念扬了扬头,泪水涌出。她隔着头盔擦不到眼泪,只能在一片朦胧之中,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狼狈。

她说,“先送我回去拿行李,然后再把我送到高铁站吧。”

孟寅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问,“要去哪?”

“北城。”

她想,她也得主动离他远一点,看不到他才能减轻痛苦啊。

总要做些自己的事来分散注意力才行。

去北城吧,毕竟,她早晚要见见容佳的-

徐景祁得知向念从C市回了北城,特地开车来接。

他心情不错,一边开着车,一边和她说些近况。在向念愿意主动联络自己的那一刻,徐景祁就很清楚的知道,她想通了。

离开言朔身边,他才是能够帮到她的那个人。

“我带你去吃个晚饭,然后你暂时住在……”

“我住酒店就好了。”

向念开口打断。

她哭过了,也坐了几小时的高铁。此时只感觉周身疲惫,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徐景祁一顿,点了下头,“也好。”

向念在徐景祁家附近的酒店住下,刷门卡进房间之前,徐景祁开口叫住了她。

他穿着灰色风衣,始终站在门外,一步之遥地看着她。

笑了下,“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回来是为了报复容家的。”她直言不讳。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我会让你知道离开言朔,选择我是正确的决定。”

向念握着门把手微微用力,她抬起头与徐景祁对视,稍作沉默后,语气很平静,“97,从头到尾,我都只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无所谓。”

徐景祁看着她,眉眼温柔,唇畔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总是温顺有礼貌,不会逾越,给人舒适的距离感。

虽然说出的话却让向念眉头一紧。

“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自从徐景祁和容佳退了婚,容佳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

据说去了好几次心理咨询室。

也是最近才有所好转,逐渐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下棋,写生,练瑜伽。

她一一捡了回来,身边的好闺蜜也不知是出于欣赏还是鼓励,一直轮流夸容佳独立。

即使没有男人,照样能站起来,找回自己。

这才是她们心中的天才少女容佳。

周三上午。

先前容家给希望小学捐款,容佳特地和几位朋友约了记者,一同前往小学出席授课活动。

孩子的笑脸永远是最治愈的。

也许是来到这个地方的缘故,她心情比平时好很多。

容佳脱掉羽绒服外套,挽起毛衣的一截袖子,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涂涂画画。

她在给孩子们讲除法。

底下的小朋友排排坐,撑着下巴听得认真。一旁的记者举着机器拍的更认真。

其中随行的助理,半开玩笑似的还给身边的小朋友做讲解。

“讲台上这位大姐姐,小时候可是经常得奥赛第一名哦。容佳姐姐数学很好,你们也要好好学习,将来在学校里……”

“是吗?”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突然传来的一声反问打断。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投去目光。

上午阳光明媚,向念梳着马尾辫,披着阳光走了进来。

她对着众人微微一笑,“抱歉,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继续。”

助理见到来人后,面色顿时难看得像糊了水泥一样。

而容佳手中的粉笔,直接从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向念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像其他旁听的人一样,两只手撑在课桌上,抬起头看她,“容小姐,请继续。”

容佳面对着镜头,足足冷静了十几秒,才颤抖着手,重新捡起一根粉笔。

黑板上罗列着的,明明是最简单的小学除法。

可是她的心却像长了草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将手中的题讲清楚。

讲完所有的题,手心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容佳放下粉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向念却举了下手,语气平静,“有问题。”

她站起身,也不顾旁人的反应,直接走上讲台。

她突如其来的凑近,容佳几乎快站不住了。她面色煞白,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

向念却若无其事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化了几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错了。”

说着,她转头看着容佳,笑了下,“是容老师发挥失常吗?”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从小你的数学就是第一。”

她顿了下,故意拉长尾音,听上去更像是在调侃一件好笑的事,“真的吗?”

第50章 入戏

下课铃响起,学生一窝蜂涌出了教室。

一旁的记者听了容佳助理的指示,中断了录制。

教室内被清空,不过总有几个好奇的人站在窗旁朝里看。没过一会又被赶走。

向念和容佳两个人站在室内,面面相觑了良久。

室内光线明亮,向念甚至能看到她的瞳孔在不断放大。

容佳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她几乎每次见她都是这幅样子,极度紧张和惶恐,好像她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一样。

向念觉得好笑。

受害者还没开始害怕,施加伤害的人反倒瑟瑟发抖,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弯了下唇,转过身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题目擦掉。

容佳仍然站在原地,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声音压得很低,仍能听出一丝颤意。

“你想做什么?”

向念手上动作停顿了下,随后放下黑板擦,拿起粉笔,随手在黑板上写了道数学题。

“你觉得呢?”

粉笔摩擦黑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听在容佳耳中,却放大成了噪音。

她拧了拧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容佳。”

向念写完最后一个公式,停了笔。

她伸出一根手指,弯曲,敲了敲黑板,转头问她,“还记得这道题吗?”

容佳扫了一眼,面色更加凝重了。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题,当年因为嫉妒向念,她偷偷用修正液将这道题盖住。

题目没做出来,向念自然也挨了容誉的打。

那天晚上,容佳站在门外,听着门里容誉滔滔不绝的骂声。心里又痛快,又愧疚。

那种极度纠结而相斥的情绪绕在她心头,以至于她一直将这道题目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容佳不由得想起,她生日那天,从众多礼物中找到一张写着这道题目的字条时,那种崩溃和恐惧的心情。

这种心情是她的妹妹带给她的。

向念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想报复她。

而她面对这种直白赤.裸的警告,又能做什么?也只能装傻罢了。

容佳移开视线,语气僵硬,“不记得。”

“你可以不记得,我记得就够了。”

向念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和容佳的慌张相比,她的语气过于冷漠和平静,“这道题就好比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你用了我的成绩没关系,但你不该把我的题涂掉。容家把我送走,和你也没关系。但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害我。”

说着,她抬眼看向她,“说实在的,容佳,我现在对你只剩下恨了。”

确切的说,是从一开始渐渐变成这样。

她的心软,她对亲情的希望,都被容佳的冷漠和态度,一次次推向憎恶的深渊。

她看着容佳逐渐难看的脸色,不由得勾了下唇角,“就算当年年少不懂事的账可以一笔勾销,但你之前约我单独见面却对我下药,又曝光了当年容夏的新闻。这两件事,我们要慢慢算。”

容佳心里狂跳了一下,终于回神似的,上前一步,“不是,你听我说。”

她很急切,显然是怕了。

想拉住向念的胳膊,又被她避开。她张了张嘴,总想扯一些借口来稳住向念,又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这方面的确不如向念灵光。

最终,她咬了咬下嘴唇,吐出一句,“我都是有苦衷的。”

向念挑了下眉梢,“苦衷?”

“对我下药是不想我出现,破坏你跟徐景祁的婚礼。对外曝光当年的事,是为了反复强调容夏已经死了的事实。你在赌,如果加个被人侵犯的标签,我一定不敢跟言朔讲,对吗?”

容佳沉默。

“你做的所有的事情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自己,有什么资格说有苦衷?有苦衷,就能害自己的妹妹了,对吗?”

她的出发点,她的目的,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容佳一时间语塞。

“容佳,我是什么性格,你不会不知道。”向念抬手替容佳理了理头发,压低声音,听上去有些阴沉,“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放下这句话,向念转过身,准备离开。

容佳对着她的背影,却忽然问了句,“所以你想要怎样?和媒体曝光当年的事吗?爸现在身体不好,如果你……”

“和我没关系。”向念冷冷回应。

“那言朔呢!”容佳不死心,“你是他身边的人,当年的丑闻被曝光,你就没想过他会怎样看待你吗?”

向念停下脚步,回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在教室外,容佳在教室内。

已经是中午,阳光最浓的时候。

光透过窗子,照在向念的身上。而她周身却始终散发着一股寒意。哪怕她在笑着,听起来也让人不寒而栗,“哦,他已经知道了。”

容佳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

又听向念补了句,“你这么多年都被罩在容家的温室下沐浴阳光,现在也该结束了,别太贪心。”

向念说完这句话,没再犹豫,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容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从那天起,噩梦再一次开始了。

只要是容佳去的场合,向念一定会出现。

去参加音乐会,隔壁座位就是向念;去朋友组织的甜点品鉴会,还是能碰见向念。就连到商场拿订制的裙子,都会被向念截胡。

她不知道她究竟怎么做到的。

一开始以为是有言朔帮衬,直到后来她看到了向念身边的徐景祁。

容佳默默收紧了双拳,将礼服袋子递给了向念。

向念对她笑了下,表面上客套疏远,说出口的话却冰凉刺骨,“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生活是这样的啊。”

噩梦,如影随形。

就像曾经的梦魇一般,刚转过这个街角,却又会在下一个路口碰到。

这小半个月,几乎成了她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家中人似乎并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再次联络言朔失败,容誉挂断电话有些挫败。他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一旁的容夫人端上一杯茶,试探性地问,“既然他不肯带容夏来见我们,不如想想办法联络到夏夏本人?”

话音刚落,阁楼转角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这一晚,容佳情绪崩盘了。

发了疯似的哭嚎,把房间里的东西摔了个遍。最终还是容誉打电话找来了医生,一针镇定剂推进去,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些。

容佳平躺在床上,剧烈呼吸着。眼泪从眼眶流出,她抓着容夫人的手问,“妈,是不是容夏回来了,你们就不要我了?”

容夫人愣了下。

随后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怎么会。”

室内顶灯在泪水下渐渐模糊,最终变成一片巨大的光影-

向念眯了眯眼,又睁开。

她努力将刚涌出的泪水,忍了回去。

每晚一定会有的情绪波动,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距离离开C市已经有一段日子,她时常会上微博看看有关HT的消息。但结果都是没消息。

究竟情况如何,她也无从得知。毕竟最后一次道别后,她已经删掉了韦助理和宋小夏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她没想太多,只是想走得彻底点。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一直没舍得删掉言朔的微信。

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点开,又关掉,再点开,再关掉。如此反复。每一次看到聊天页面,都会忍不住向上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然后便是默不作声流眼泪。

像是周而复始的凌迟。

她受了多少次伤,吃了多少次闭门羹才加上这个微信。她又怎么舍得轻易删掉呢?

哪怕留个念想呢?也是好的吧。

向念一直这样劝说自己,直到今天中午,徐景祁带她去吃午饭时,对她说了这样一段话。

“别再想着言朔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以为FINDU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上次有人调查容夏的事,调查到陆城那边去了,两个人为这事儿有了点实质性的摩擦。陆城已经下手了,如果你想报复容家,最好的选择不是言朔,而是我。”

“你总不想他一边得罪陆城,一边又开罪容家和我吧?是,他的确有本事应付,但细说起来,也没那么好应付。”

向念立刻就想起孟寅帮她调查,却被陆城抓起来那件事。

是言朔把人带了回来,也就是从那一次起,言朔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好像间接拖累他,影响他了。

知道这一点,向念没再犹豫。回了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

言朔的微信始终置顶,她强忍着心里那股酸劲把他删掉了。

她带着很大的勇气,像汹涌而至的潮水。

潮水退去,她整颗心都湿漉漉的。浑身再度陷入了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无法好转。

她缩进被子里,眼泪也控制不住,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湿了半个枕头。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向念收到了徐景祁的微信。

97:“明天容佳会去这里。”

向念揉了揉眼睛,看了下定位,又把手机倒扣过去。

她有好几天没看到容佳了,据说她情绪失控,又休养了好几天。这大概是恢复过来了。

曾经徐景祁也问过她,为什么不直接跟媒体公开,他可以帮她做到这一切。

向念没回应。

缓慢而漫长的折磨,远比一次到位要痛苦的多,不是吗?

至于容夏这个身份,她早就不想要了。

如果可以,她更想做向念,只做向念。

【作者有话说】

我剧情实在是卡太久了,没更新真的抱歉,我是鸽王。

这几天荨麻疹反反复复,吃了药就困,加上大姨妈,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但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确是个鸽王。

但是下章言总和念念又要见面了!

我不会那么卡了,爸爸再爱我一次,我错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