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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如此,顾凛也没有喊疼,只是灵体不受控地打颤。

毕竟当初是陆建南就是靠他一路高升,他舍不得毁掉这把趁手的工具。

担心真的弄出鬼命来,他松开手将顾凛一脚踹翻在地。

陆建南讨厌他这个发妻生的大儿子,这个杂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当年他未发迹时过得是怎样在岳家伏低做小的苦日子。

他不了解顾凛,也没兴趣了解,自然也无法从对方细微的眼神变化分析出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学校每年死那么多人,跳楼的、上吊的、患癌的、过劳猝死的!你们一群鬼加在一起都弄不出什么研究成果来?”

陆建南看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发出一声冷笑,昂头讥讽道,“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努力?有没有认真工作?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工作态度,你别忘了你那个精神病亲妈也在我手里,我随时能送她去陪你。”

他发癫现场在他别墅的密室,没人能想到那个晶大医学院温文尔雅、人淡如菊的副院长私下里会是这副癫狂的模样。

陆建南发号施令道,“你弄不出成果直接去把院长杀了也可以,时限一周,你听见没有?”

顾凛雪白的指骨拭去唇角的黑色血液,只用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阴狠地盯着对方,嘴里一声不吭。

两人对峙一段时间后,陆建南额角青筋凸出,整个人突然暴起发怒。

顾凛就是这个时候一跃而起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惯在地上,哪怕符咒灼烧他的双手,大脑被电击得仿若化为焦炭,也不肯卸掉半分力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陆建南被掐得双眼翻白几乎要晕死过去。

求生欲告诉他应该立刻弄死这个杂种,可是贪欲又让他担忧弄坏顾凛的脑子就没有这么好的工具。

在他即将晕死过去的刹那,那根招魂香终于燃烬,随着最后的香灰落下,恶鬼的身影于房中消散,现场又只剩下他一个捂着青紫色脖颈,咳得撕心裂肺的人类。

“畜牲……咳咳!早晚弄死……你们咳咳!呕——”

第56章

那天对于晶大医学院的学生而言是毕生难忘的艰难夜晚, 不少人被吓得彻夜难眠。

之前3号宿舍垃圾箱那里有人半夜惨死,大家可以选择以换个地方倒垃圾的方式远离现场。

但是这次事故发生地点在厕所,虽然只发生在1号宿舍的第4层厕所,但脱掉裤子上厕所的时候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候。

原本大家就容易幻想上厕所期间从马桶里蹦出害人的鬼怪, 结果现在噩梦走进现实了!

晶大医学院论坛:

【这次闹事的鬼也太不懂事啦!】

【素!所以为什么要挑厕所这种人类离不开的地方兴风作浪?它们讨厌谁就不能直接点对点去烂人的宿舍兴风作浪吗?】

【他们干什么事就是烂人了?做人做事都积点口德好吧。】

【您宿舍没通网吗?建议您自己去寻扒皮贴, 我没义务给您支教哈。】

【姐妹花那事儿我不知情, 但虐猫那几位我是晓得的,被学校抓住把柄的给个警告处分就结束了, 他们其中几位还买了考公资料准备上岸做公务员,真是细思恐极。】

小王在网上刷到就截图转发给谢棠,【听说昨晚医学院又出事儿喽, 您没事吧?】

小谢同学回:【我没事,昨晚事故发生地点在我这个楼层的洗手间,我们三个都看见了那两位的惨状, 我现在陪她们一起在庙里求神拜佛。】

看见这条消息小王差点当场吓飞了, 【我靠!真是吃瓜吃到自己身边了!您看到现场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小谢同学回:【因为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不聊了,我要进庙了, 回头见。】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收到的惊吓太过,今天江家人求神拜佛也带上了她, 两位千金的原话是如果她谢棠不在现场,她们会坐立难安。

昨天她们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只有谢棠自己睡着了,另外两位就没有她这样强到离谱的心里素质。

她们俩昨天晚上一闭眼就是满身鲜血的女人拿着舌头向她们求救的一幕,吓得两位纷纷拿起手机以抱着谢棠吵架一整夜的方式度过难捱的长夜。

真千金江弯弯不受宠,江白雪倒是江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听闻心肝宝贝女儿昨晚直面恐怖事件,江父江母特意用关系求了凌云寺的大师, 让主持亲自给孩子们准备驱邪仪式。

这场仪式里江白雪是主咖,江弯弯是江白雪强烈要求带上做面子工程的副咖,谢棠则是主副咖都需要的精神支柱。

凌云寺谢棠是知晓的,这座千年苦刹以悠久的历史闻名海内外,所处地理位置也是晶城著名风景区,她本人高考时期求神拜佛去的就是这里。

只是这次上山的道路显然跟她曾经坐公交车的路线不同。

车子停在了一个更加私密的停车场,下车之后肉眼看见的豪车市值最低在六位数。

停车场内有穿着袈裟的僧人看起来等待他们已久,江父江母带着孩子们跟他们短暂寒暄一下,便被领着进入一处谢棠从未见过的陌生古刹。

这里是凌云寺,但又不是谢棠认识的那一座凌云寺。

谢棠没见过这寺庙里的每一尊塑像,但她能看出它们比她之前见过的凌云寺大佛们要更加宝气珠光。

在庙中最大的佛陀金身脚下,主持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于是谢棠明白此前去的凌云寺是给她这样凡夫俗子朝拜的黄铜假像,眼前这座金碧辉煌专供天龙人的凌云寺才是隐藏款真身无量。

在江父江母说明来意期间,主持全程没有展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情绪,而是一直在眉眼低垂耐心倾听。

待两人说完后,他这才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开口,“我观三位小施主确实魂魄不稳,待我亲自为其做上一番法事,几位小施主灵台自然恢复清明,从此邪祟不敢近身。”

江母险些老泪纵横,“我们可只有白雪这一个女儿,她要是出了事我们做父母的可怎么承担得起?辛亏有您,不然我们可怎么办啊?”

江父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不要在这个时候如此感性,相信大师会帮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处理好一切破烂事,大师您说对吗?”

每年收了他们海量香火钱,主持哪有说不对的道理?

将几人对话看在眼里的谢棠用余光扫向身侧的江弯弯。

生父生母在亲生女儿面前如此偏心养女,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果然江弯弯脸色苍白,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讥讽,只觉得亲生父母的一言一行让她在三十余度的高温天气里感到如置冰窟的彻骨心寒。

忽然她感到手掌一暖,她抬头正对上谢棠担忧的眉眼,对方握着她的力度跟温度在这一刻驱散了几分她心底的冷气。

仪式开始后,主持开始拿着法器诵经念咒,跟电视上看见的法事没有太大的区别。

见谢棠的眼珠到处转来转去,这瞧瞧、那里看看,旁边的僧人还提醒她,“小施主,心不诚则不灵。”

听见这话江父江母可吓坏了,连忙用眼神瞪她。

“好,我不看了。”谢棠只能被迫收回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状态,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她刚没老实多久,眼睛跟身体不乱动了,心思却四处乱飞,控制不住地去想这次江家能给寺庙捐多少的香火钱,这些钱的千分之一又够她吃多少天的饭。

等到仪式结束,主持神神在在地朝地上跪着的三人组问道,“你们可曾感觉好些了?”

其实江白雪心底还是害怕,她没吭声,而是看向江弯弯跟谢棠。

谢棠是赠品,江弯弯又是不受宠的副咖,这里自然没有她俩说话的份。

两人对视一眼,又双双将视线投到白雪公主身上来。

此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这位假千金一人肩上,弄得她额头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汗珠。

可是江白雪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哪里康复了,她刚刚闭上眼睛还能看见昨晚的惨烈画面。

江母见她一直不吭声,忍不住小声催促道,“白雪,说话呀!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人做事都要大大方方的知道吗?”

被架在火上烤的白雪公主这才声细如蚊道,“我、我感觉好多了。”

江父江母没有丝毫关心亲女儿江弯弯感受的意思,听见养女江白雪说好些了,便如释重负般对寺里的人千恩万谢,并且当场捐出500万善款感谢神仙们对她们家白雪关照。

僧人觉得他们心太诚了,当场给他们这些善男信女发了许多保平安、防邪祟的项链跟手串。

谢·被分到一条标价10万块开光银镶玉手串·棠:“……”

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决定增加训练强度,总有一天她也能过上每个月花销结余过一千的好日子!

既然顾凛给了她x钉做定情信物,那礼尚往来,谢棠决定将这条她所有身家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昂贵手串留做自己给他的定情信物。

别看谢棠跟两位千金能组队一起上山求神拜佛,下山时她们这小队伍就瞬间如鸟兽散。

她要骑车去体育馆训练、江弯弯要坐公交去附属医院实习、江白雪则要乘坐江家配给她的专属座驾回她的经管院上课。

小分队散场后,谢棠独自按照地图指示去寻共享单车。

单车停放区附近有一个摆摊的阿婆,谢棠遇见路边摊必多看两眼,就是这两眼让这位意向顾客被摊主阿婆给当场拦下。

她神秘兮兮地说,“小妹妹你印堂发黑,我观你近日必有血光之灾。v我50,老朽送你三张符纸保命。”

或许是刚被10万块的消费主义手串洗过脑,谢棠听见这50块钱三张符咒的价格竟然觉得经济又实惠,脑袋一抽当场买了200块钱的符纸。

老太太被大客户的豪爽弄得眉开眼笑,一边给她装符纸,一边跟她碎碎念,“老朽我法力不足,这符咒也没有能让恶鬼魂飞魄散的作用,只能起到一个定身的效果。”

“鬼怕太阳,你遇见鬼多给它贴几张符咒撑到太阳升起就没事了。”

谢棠脑子旋转一会儿,问道,“我买那种紫外线灯能不能起到太阳的同款效果?”

这下轮到老太太脑子旋转了,她梗住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你他x可真是个人才!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谢棠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没有您说得那样聪明啦。”

老太太:“?”

谁夸你了?谁夸你了!

这边三姐妹的奇幻之旅在上午落下帷幕,那边医学院的大戏则准备在夜间开场。

最近磁场混乱,晚上发生的邪门事自然要晚上解决更能找到源头。

晶大医学院副院长兼晶大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的陆建南挤时间带着他特意请来的大师亲自走上这一遭。

不走不行,最近风声鹤唳,对学校名声跟招生都有影响。

他要是能解决这件事,对他的名声则有大大的好处。

当天夜间医学院就以消防演习为名,将所有宿舍内的学生全部疏散到操场集合。

又在那里弄了一场学生会组织的临时音乐会,就强留学生在原地看表演,这样空荡荡的宿舍就方便作案。

陆建南本人就在此时跟乔装打扮的大师一起走进女寝室楼。

鉴于电梯内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担忧出现意外情况的陆建南强烈要求大师跟自己一步步爬上四楼。

大师从旅行箱内抽出自己的桃木剑,“有我在,您有什么可怕的?”

陆建南摆摆手,十分不赞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绝对安全的事情?

英明如他陆建南,哪怕他手握顾凛的把柄,昨天不还是险些被那畜牲害了性命?

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他脖颈上的颈椎保护套足以证明。

反正他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大师也被他怂得没招了,五旬老人只能自己拎着行李箱哼哧哼哧往出事的四楼爬。

等两人到了四楼,大师拿出罗盘的瞬间,那上面的指针就开始四面八方疯狂旋转。

陆建南见状蹙眉,嫌弃道,“你这是拿的秒表吗?”

两人合作多年,要不是陆建南这人出手阔绰,大师才不要理这个尖酸刻薄的老登。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地默念这位是甲方爸爸,不能破口大骂,如此几回才让语气听起来没有那样不耐烦,“这是我家族的传家宝!它指向哪边就说明哪边有鬼!”

陆建南看着秒针一样极速旋转个不停的罗盘,还是忍不住说出质疑的话语,“我认为你这个钟现在已经坏得不得了。”

大师强忍住翻白眼跟骂骂咧咧的冲动,努力挂出职业假笑,强行忽略他的垃圾话,一心只往昨晚出事的厕所跑。

从他们靠近厕所开始,罗盘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不论如何移动都指向一边。

陆建南瞧了一眼,冷哼一声,“你家祖传的病患这是康复了?”

“我最后说一次它一直都没坏!”走进厕所内的大师登时被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涨红成猪肝,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刚才它指向宽泛一是你这宿舍到处都是厉鬼,二是我们距离它们的距离都很远,这才让它的指向宽泛!”

“而现在,我们与其中一位已经很近了!”

“我此前与你开玩笑喽,你别生气。”陆建南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伏低做小道,“这里的鬼就交给你了,我去外面等你。”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罗盘上的指针猛地一个甩头,又指向两人身后,接着卡顿两秒,再次甩回两人前方的厕所隔间。

陆建南靠近他小声发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有鬼在这里满地乱爬吗?”

大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是现场有两只鬼,隔间内有一只,你身后有一只的意思。”

刹那间,陆建南感到彻骨的阴寒,恍恍惚惚像是有阵阵阴风在这里凭空而起。

他现在就是后悔,“我这次就不该跟你一起来。”

哪怕被人走漏风声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那也总比他在现场担惊受怕、老命不保要强得多!

大师没说话,只是小心谨慎地用眼睛观察四周,同时眼疾手快地从旅行箱内取出那些各种各样的法器。

美甲姐跟吊死妹趴在五楼的瓷砖地面上,将脑袋伸到四楼的卫生间棚顶去。

吊死妹有些害怕,“那个人会收了我们吗?”

美甲姐也害怕,“不知道,但是他长得很厉害的样子,我也能感应到他法器的威力。”

吊死妹丧丧的,有些唏嘘,“其实被他打到魂飞魄散也没关系,我活够了也死够了,我不想投胎转世有下辈子。”

“我也,”美甲姐也垂头丧气起来,“我在这个隔间内也被困够了,我想去外面的世界跟大帅女一起做美甲、打游戏、吃烤肉。”

吊死妹:“?”

死到临头还好色是吧?

而且她这话跟自己的话茬之间有什么逻辑承接性吗?

总感觉她们一个在说胯骨轴子,另一个在说城门楼子呢!

过了一会儿,见那个大师还在那里鼓捣他的神秘行头,美甲姐闲到抠脚,“我有点无聊了,要么我们魂飞魄散前先挣扎一番,跟他玩一玩?”

吊死妹活着的时候一直很乖顺,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这会儿魂之将散,她想做点这辈子没做过的事情,比如挑衅术士。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张开嘴,将长长的舌头从天花棚顶垂下来,以舌为掌用力给两位老登每人一巴掌。

美甲姐惊呆了,她由衷地发出赞美,“我靠!牛哇!你这个细眉小眼的居然这么有种!”

陆建南跟大师也惊呆了,这二位可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们俩知道世界上真切存在着鬼魂。

毕竟顾凛就是他俩一起鼓捣出来的邪祟。

“大、大师,我刚刚好像被鬼物舔了一下。”

陆建南一张老脸上满是冷汗,一开始说话声音还被吓得哆哆嗦嗦,后来一想到自己花了钱就开始大发雷霆,“它这是想吸我的阳气!你不是自诩全联邦法力最高强的鬼师?怎么连自己的雇主都保护不了!”

大师也很无奈,他破防了,“谁他x能想到那个死鬼会性骚扰我们两个老登!真是不讲武德!”

他说完话,现场安静了好一阵。

美甲姐的话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她问自己的同事,“你刚才扇他们巴掌的时候没用力吗?”

吊死鬼被老登造黄谣现场气得浑身发抖,肉眼可见的黑气自她身上蒸腾而起,她的外形也随之发生剧烈的变化。

只见那张惨白的脸变成青紫色肿胀模样,眼眶内是遍布红血丝的眼白,找不到黑眼珠的踪迹。

她的长舌猛地缠绕贱男人的脖颈,如白绫般直接将他吊到天花板上狂甩。

陆建南昨天就被顾凛袭击过脖颈,那里脆弱得要命。

不过也因祸得福,脖颈保护套居然在厉鬼企图吊死他的关键时刻保住了他的一条老命。

只是这样也不足以让他从对方手下安然活命,因为对方已经用长舌勒住他的保护套,将他整个人如同旋转的风扇一样在空气里甩来甩去。

陆建南被甩得难以呼吸,只觉得颈部寰椎与枢椎已经在剧烈的旋转与牵拉中濒临脱位。

作为医学院的副院长,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旦颈椎脱位,哪怕没有发生骨折情况,也将带来脊髓损伤,导致呼吸肌麻痹心脏骤停。

哪怕没有脱位,剧烈旋转也可能导致血管破裂跟闭塞,诱发脑出血跟脑梗死。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颈椎保护套选的是最贵的款式,否则在那些糟糕的情况发生前,他就已经窒息而亡。

浓烈求生欲之下,陆建南选择三管齐下。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师,用嘴型向他求救;一只手死死握住厉鬼的长舌,企图从中挣脱开来;另外一只手则去扯下胸前的玉牌,将它狠狠掷到地上。

碎裂的玉牌顿时冒出一缕青烟,片刻后有狐首人身的怪物踏烟而来。

他衣冠楚楚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术士、亲爹、吊死鬼、美甲鬼打成一团,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

但是现场局势确实因着他的到来而发生变化,他们打斗范围尽量避开他。

注意到陆建南已经被勒得说不出话,大师故意对着两只厉鬼大喊大叫,“少爷!快来帮帮你爸爸!”

爸爸?

吊死鬼瞬间丢开陆建南,收敛起自己的狰狞鬼态,尽量变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安静沉默得像是掉线的□□人。

美甲鬼尖如利剑的指甲也从大师身上的血窟窿里收回,乖巧懵懂如同小学生,“先生,我们不知道老登……老先生是您的父亲。”

顾凛狐狸脸上没什么变化,声音依旧冷得要命,“我没有父亲。”

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好好呼吸的陆建南抓紧时间求生,哪怕喉咙毛细血管破裂,他也要用破锣嗓子挣扎,“你们别听他的话,我是他生物学父亲,这一点如假包换。”

“你们若是想杀我,要第一个过他这关!”

显然两位厉鬼都过不去。

她们一时间瑟缩在原地,不敢有所行动。

陆建南这会儿找到靠山,稍作喘息后立即狐假虎威起来,“好儿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她们伤害了你爸爸我!快把她们全部弄死!”

见他迟迟不肯行动,陆建南对付不了两位女鬼,难道还威胁不了自己儿子吗?

他说,“好儿子,你的母亲还在我手里。”

顾凛摘下胶皮手套,向着两位女鬼疾驰而去。

刹那间,二位演绎什么叫抱头鼠窜。

整栋女寝顿时鸡飞狗跳,什么空间穿梭、缩地成寸的招数两只女鬼能用上的全都用上了。

先被抓住的是美甲姐,她被掐着脖子按在卫生间墙壁的瓷砖上。

顾凛自诩不是一个善良的鬼,但是他现在有了女朋友,他要为对方积德。

他眼里燃起狐火,“你祝福我,你的遗愿我帮你完成。”

哪怕早就对这位大佬的古怪脾气有所耳闻,此刻亲耳听到这句话的美甲姐也绷不住了。

鬼之将死,无能狂怒,她吼叫,“你让我魂飞魄散?还让我祝福你!你开什么玩笑?”

“好,你直接死。”顾凛的指骨不断收紧,将她的魂魄掐到破碎的边缘。

美甲姐这个时候也不想吐槽了,她涕泪横流,“我祝福!我祝福你还不行吗?我的遗愿是消散前再见大帅女一眼!”

“求求你了,只要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再跟她说一句话!我死也衷心地祝福你全家!”

“不要祝福我父亲。”顾凛纠正完又问道,“你说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

美甲姐脸上都是血泪,她见到有戏,立刻破涕为笑,“凌晨三点,四楼左手边第二个坑位,我会跟她见面。”

“时间太久。”顾凛手上用力,玉牌内招魂香持续不了那样长的时间,她只能现在死了。

她崩溃了,“那你带我去四楼!求你了!求你了!”

等两鬼穿越空间回到四楼熟悉的隔间,她从窗台那里取过来几张被保存得干干净净的纸巾,她就这样将它们捂在胸口,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你可以杀了我了。”

此刻陆建南跟大师不在这一层,大师去捉吊死鬼,陆建南则坐上秘密叫来的急救车前往医院接受治疗。

这空荡荡的卫生间内,美甲鬼做人时被学校掩盖消息,让她的死亡无声无息。

做鬼后,即将在这结束她生命的隔间内走向更进一步的死亡时,也是无人知晓。

只是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她手里的纸巾已然被眼前的强盗夺走。

当唯一的念想破灭,美甲姐顿时化作恶鬼形态,挣扎着如飞蛾扑火般癫狂地要去抢回属于她的珍宝。

这是她仅存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为什么他还要夺走它!?

凭什么?凭什么!

而那位先生却头也不抬,如同按蚂蚁一样将挣扎如年猪般的她按得死死的。

只见对方低头用他狐狸的鼻子在那纸巾上嗅嗅,又嗅嗅。

那张狐狸脸上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他属于犬科动物的狭长吻部开开合合,张嘴问道,“你说的大帅女叫什么名字?”

好奇怪。

他在纸巾上嗅到了老婆汗液的味道。

他品尝过谢棠的所有液体,他不会弄错。

第57章

当天待陆建南从急救中醒来, 时间已到深夜。

想想还真是流年不利,他让顾凛那个小畜牲一周之内干掉院长,没想到自己险些在一天之内被人……鬼给干掉。

见饱受摧残的老公再度睁开双眼,他的老婆当场喜极而泣, 连忙按动呼叫铃将护士跟医生都叫来这里。

陆建南可不是一般人, 作为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兼桃李满天下的学阀, 他入住的是医院最高等级病房,用的是最好的进口药物跟机器, 医保报销费用也是最高比例。

他这里呼叫铃一经响起,顿时哗啦啦有关人等、无关人等挤满了整座病房,大家轮流对他嘘寒问暖。

这样前扑后拥的待遇显然极大地满足了他此前那颗饱受伤害的虚荣心。

人排着队对他点头哈腰纷纷说:“院长好。”

是了, 哪怕他是副院长,在正院长不在身边的时候,旁的人也是不敢强调“副”这个字的。

鬼就不一样了, 位高权重的堂堂陆建南在鬼届屁都不是, 管他在人间有什么职称是什么干部, 他被厉鬼锁喉还得靠跟小杂种攀亲戚挽回一条老命。

想到这里,他原本露出几分得意神情的脸色极速扭曲起来, 他眸子里闪烁着寒光看向自己的学生,“宋主任, 你去把昭野叫过来,剩下的人可以走了。”

宋主任自然是唯命是从,但头铁的实习生没这么有服从性,她说,“副院长,我们还没有给您问诊,这病历还没写, 检查也没做呢。”

陆建南当然知道这位实习生是谁,她是江家的真千金,那个跟自己儿子纠缠不清的女人。

他可以不搭理其他实习生,但是必须在江家人面前维持自己学识渊博跟和蔼亲民的人设,否则鬼知道这个怪丫头会跟江家人说什么小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口的暴躁,“不急,待会儿再抽血检查血常规、肌酸激酶和电解质,另外派人通知放射科准备半小时后安排脊椎ct平扫跟三位重建……”

“最后检查完再给我开一个镇痛泵。”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后续安排,实习生江弯弯没有急着往病历本上写内容,而是疯狂以别人看不懂的字迹在草稿纸上潦草画符。

做完这些后,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江弯弯不再较真,其他老油条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留下一地吉祥话后果断离场。

没多久,匆匆赶来的陆昭野就出现在陆建南的高级病房。他看见亲爹的憔悴模样,表情也跟着分外紧张。

看见自家兔崽子对老父亲的担心,陆建南紧缩的眉头松开许多,他招招手示意儿子再靠近一些。

待陆昭野走到他身边,陆建南就伸手一把将儿子的手握在掌心内,交代道,“昭野,最近学校不太平,你近期就在这医院里实习便好,不用回学校做什么实验。论文的事爸爸给你想办法。”

小宋主任是陆建南的学生,也是陆昭野的导师。

未来陆昭野作为院士还会给小宋主任的儿子小小宋做导师,这样他们就能子子孙孙在这里盘根错节互相帮持。

陆昭野希望自己做始皇帝,他的后代们做陆二世、三世……乃至万世无穷。

“我早就不是当年需要您手下在读硕士让给我一作、二作的小学生了。”陆昭野似乎不想简单地获得老父亲的帮扶,他一张帅脸上满是抗拒的神色。

“我现在的成就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亲自走出来的,实验室是我的根,学校只是死几个人而已,这无法吓倒我,我不会离开我的根。”

陆建南发妻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现任妻子出身低微,她能上位成为陆夫人全靠年轻貌美还听话。

这会儿父子俩发生冲突,现任陆夫人果断向着自己老公,“昭野,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快点听话跟你爸爸陪个不是。”

“我是小三的儿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小四小五的儿子?”陆昭野一开口就是些让人去死的话,“妈您不要太天真,谁知道他让我离开实验室是不是为了给其余私生子让位?”

“逆子!你给我住嘴!”陆建南一口老血差点被陆昭野给当场气出来,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香蕉去砸他,“最近学校闹鬼我才让你离那儿远点保平安!结果你眼里居然是这样看你老子的!”

他确实是有小四五六七在外面,但儿子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有就立刻能有的!

近些年医学发达起来,人工繁育技术蓬勃发展,他才试管婴儿又成功弄出几个儿子,但是他们年纪还小,就目前表现来看也根本不如陆昭野小时候光宗耀祖。

见到老公大发雷霆,陆夫人立刻搂着他给他顺气,同时嘴里埋怨起自己儿子,“昭野!你快向你父亲认错!他可是你亲爹,你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呢?”

陆昭野都不用找私家侦探去查,就以他对亲爹管不住□□的了解,他也能猜到事实。

这会儿他也没有当众戳穿,而是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对不起,我错了。”

这话没有丝毫认错态度,果然下一句就是,“多谢您的关心,我反正还是会继续回学校做实验。”

说完他也不听老登要继续说教什么,转身推开门就要离场。

陆建南还有正事没交代,他家小祖宗这乖戾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想把全部时间都浪费在吵架上面。

他连忙提高音量语速极快地交代,“我知道你最近跟江家那位不受宠的真千金走得很近!”

“你趁着年轻繁育细胞质量好,赶紧让她给你生一个孩子。反正她跟江家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有这个孩子也不耽误你跟那位备受宠爱的白雪公主联姻!”

见陆昭野背对着他停下脚步,陆建南还以为对方这是听进了自己的推心置腹之言,于是继续提高音量好为人师道,“这样你就能一并拥有江家两姐妹,既能享齐人之福,又能得到江家的助力!爸爸这是真的为了你好!”

哪怕知道这个老登是什么货色,陆夫人也听得浑身发冷。

听到他终于说完了,陆昭野这才回过头,用嫌恶的视线看向这个老登,“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繁殖癌,也管得住自己的□□。”

怼完老登,他又看向自己的母亲,那双黑黝黝的桃花眼内是无声胜有声的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情绪。

等他转身出了病房,门刚关上就发出一阵嘭的巨响,随即就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于是陆昭野知道那是恼羞成怒的老登扔出瓷器花瓶想砸他,但是又真舍不得把他这位耀祖砸出什么病来。

只是他并不想要回去哄哄无能狂怒的老登,而是扭头看向病房门外捧着病历本悠悠瞧着自己的江弯弯。

他刚在老登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能管住自己的□□,转眼就碰见跟他春风几度的床伴,这还真是讽刺。

陆昭野居高临下地用眼角睨着她,“你都听见了?”

江弯弯耸耸肩,表情无辜极了,“我说没有你信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女人表面无害,这会儿内里准在嫌弃他上梁不正下梁歪,厌弃他爹是风流成性的老登,反感他本人是混不吝的小登。

偏偏他就吃她这表里不一这一套。

高级病房所在的楼层极其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陆昭野喉结滚了滚,凑近她压低声音发出邀请,“今晚约吗?”

江弯弯想想自己那个闹鬼的寝室跟糟心的白雪公主室友,再想想今天白天亲生父母偏心江白雪的那一幕。

她对着这位假千金的未婚夫粲然一笑,“我当然可以,只是你还有精力吗?”

陆昭野眼神里燃起幽幽的欲念,“今晚你可以试试看。”

这边活人弟弟已经吃香喝辣,那边死鬼哥哥嘴还没能跟女朋友亲上,只能望妻石一样焦急等待着不知道今夜是否会来的女人。

见顾凛站在窗边朝学校入口的方向眺望,师姐走到他身边好心提醒,“这里看不到门口,你实在想她可以去保安室里等。”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奇怪,“你前些日子很能沉得住气来着,怎么今天如此心神不宁?”

顾凛寻思那能一样吗?

前些天他认为那些外面的花花草草都比不上他胸大、臀翘、肤白、杯粉。

他认为他们所有男男女女捆在一起都不足为惧。

结果今天美甲鬼跟吊死鬼告诉他,说大帅女谢棠在寝室跟江家两姐妹开三人party。

顾凛是真的伤心了。

他想起自己跟谢棠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嫌弃他身体冷的致命场面,她当时嫌弃地说两人接触久了她会宫寒,她还嫌弃他的尺寸。

顾凛越想越伤心。

这时两人身边没有什么鬼影,他压低声音跟这位与谢棠同为雌性的师姐倾诉烦恼,“我感觉我对女朋友没有太大x吸引力,我一个人不能满足她的生理需求。”

否则她玩他一个就够了,干嘛要大开后宫呢?

一定是他人老珠黄,技术也不好,这才无法留住大女人的心,一切都是他的错。

师·听到什么了不得东西所以石化在原地·姐:“?”

她看向身边面容绝美的男人,男人也一本正经地回望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后,她磕磕巴巴地说,“要、要不然你吃点蓝色小药片?”

原来他不止长得像养胃男,他是表里如一地萎靡不振啊!

“你误会了。”顾凛纠正,“我女朋友根本没打算尝试使用我的雄性【】功能。”

他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她嫌我太大了,她害怕。她平时只让我用舌头伺候她。”

师姐:“……”

他到底是秀恩爱还是在显摆好身材?

集美们,有点无语了。

见顾凛一本正经不像是故意开颜色玩笑,而是真的为此所困的样子,师姐深呼吸,企图用活着时候常用的这个招数来平复自己的复杂的情绪。

好歹顾凛是帮助过他们的好东西,他对她发出求救信号时,她这位此前被帮助过的受益人总要想些办法出来。

大师姐活着的时候不是□□爱好者,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帮男人勾引女人的方法,她只能求助同组死鬼二师姐。

说来也是搞笑,因为阳间一大批限制文学被锁文提前结束寿命,它们全部出现在他们这死后的世界。

二师姐桀桀桀怪笑着递给顾凛一个u盘,“拿去吧,这些都是姐这些年精挑细选的极品文学,带劲儿得很。”

“等你学会这里面的所有技巧,包管你女朋友对你恋恋不忘、爱不释手!”

顾凛就怀着学习的态度将这个神秘u盘带回自己的校医处细细品鉴。

他解压缩后,文件标题如下:《糙汉房客以身抵债bg》、《纵她深入gb》、《帅女巧救风尘gb》、《xx体验馆bg》、《后宫男妃传bgb》……

顾凛掏出笔记本,一边眉头紧锁地看书,一边用清秀隽永的字体做技术摘抄。

他有点悟了,他不能吸引谢棠还是他不够烧。

首先,他要想办法买一些烧烧的裤衩。

其次,他要想办法穿一些烧烧的丝袜。

最后,他要想办法说一些烧烧的情话。

谢棠半夜来到校医处时,顾凛正在一本正经地做笔记。

他气质清冷禁欲,脸蛋又长得宛如天仙下凡,这会儿又穿着医生制服在努力工作,种种元素堆砌在一起便构成一种格外迷人的制服诱惑。

顾凛余光瞧见谢棠吞咽口水的动作,在心里默念:【制服诱惑勾引女人(?)】

接着他故作平静地摘下黑框眼镜,又稍显疲惫地以大拇指跟食指轻轻地揉捏自己高挺的鼻梁,再用夹出来的好声音勾勾缠缠地提出要求,“老公,我好累,你过来让我抱抱好不好?”

顾凛:【烧话讨女人欢心(?)】

钓鱼佬略抛小钩,美人鱼谢棠便被钓成翘嘴。

她走过去坐到他腿上,张嘴咬他的脸蛋,“你叫谁老公?从哪儿学的来烧话?”

这一口咬下去不得了,他的口感居然又热又软。

而且不仅是脸上,她能感觉他整个怀抱都有与往日不同的炙热。

顾凛:【用热水把自己变得热辣滚烫讨女人喜欢(?)】

他一本正经地用柔柔的音色发问,“老公不喜欢?”

谢棠摸摸他的脸,“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姐姐。”

顾凛心想她果然喜欢年纪嫩的,反正江弯弯跟江白雪那两只老黄花都能耍绿漆,那他这只老黄瓜自然也可以。

他用湿漉漉的桃花眼瞧着她,怯生生道,“姐姐。”

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谢棠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他两口。

顾凛:【装可爱让女人为自己着迷(?)】

他想想脑子里其他花招,又硬生生挤出一些眼泪来,“我好想姐姐,姐姐想我吗?”

谢棠的回应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做吧。”

顾凛:【破碎感激发女人的保护欲(?)】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顾凛差点就从了她,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按住了她急色的爪子。

他可怜兮兮说,“姐姐这样有魅力,又如此有活力,姐姐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其他的小狗?”

要是美甲姐跟吊死妹在这里,她们俩肯定要说顾凛是个装货。

但是谢棠并没有见过他穷凶极恶的一面,她很容易就被他迷惑了,谢棠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特意扫了一层腮红的喉结,“没有,我只有你一条小狗。”

“如果小公狗真的只有我一条,那小母狗有几条呢?”顾凛图穷匕见,追问道,“姐姐有没有在外面偷偷养着小母狗?”

啥跟啥啊这是?

谢棠的脑子被他问得旋转起来,脸上也戴上了痛苦面具。

上次她看见这些词还是在限制文学里,没想到今天会从顾凛的嘴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跟他商量道,“咱还是用男人跟女人来做代称好吗?小公狗跟小母狗这种词汇确实有点太过刺激了,咱还是做回人类吧?好吗?”

顾凛:【用下贱词汇给女人做狗(×)】

他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紧盯着谢棠,“那小母猫——”

谢棠连忙捂住他的嘴,“猫狗鸡鸭鱼猪熊之类的代称我都不喜欢,咱就做人吧?好吗?”

顾凛:【物化自己给女人做飞禽走兽(×)】

他不依不饶,“那小母人……”

在谢棠看怪物的眼神中,他及时改口,“我是说姐姐在外面有女人吗?”

“我是直女,”谢棠真不行了,她提起顾凛的耳朵对着里面朗声说道,“全世界公的、母的、死的、活的全部加在一起我只有你一个恋爱对象!你究竟在怀疑什么?”

死鬼跟活人加一起都受到独宠的顾凛抿起唇,西装裤绷得紧紧的。

他戴着黑胶手套的双手仔细摸过谢棠的腕骨、掌骨、指骨,嘴角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来,“真的吗?不骗我?”

谢棠颔首,“不骗你。”

只要她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那两位造谣诽谤的私家侦探也好,那两个缺心眼的傻子厉鬼也好,他们说什么顾凛都不会信。

不管外人说什么,他只相信自己女朋友的话。

他的笑容很淡,但是他微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真的很甜。

谢棠被这笑容所蛊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与他越凑越近,她轻声发出邀请,“我们是不是还没接过吻?”

顾凛伪装出的心跳断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初吻这是要来了。

他紧张地将裤子攥出一道道褶皱,喉结微微发颤,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谢棠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红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第一次被女朋友送礼物的顾凛简直喜出望外。

这份愉悦兴奋的情绪让他本就金灿灿的眼眸更加明亮,他先是习惯性地嗯了一声,过了一阵又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双唇轻启提出要求,“姐姐帮我涂。”

想到些有趣的事情,谢棠笑了,“你不怕我用口红在你脸上画王八?”

顾凛可没白去书里进修,这道题他可是在《后宫男妃传》里刷到过。

他眉眼柔和地回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大王想怎样都可以。”

他x的!他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烧话?

哪个大女人抵御得了?

反正她是不能。

谢棠深呼吸一下,平复自己快要从胸口跳到对方手心里的心脏,接着认认真真地往他水润的唇瓣上涂抹艳丽的色彩。

他长得漂亮,稍作打扮后更是光彩夺目。

谢棠痴迷地盯着他的眉眼,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的唇瓣,温声说道,“其实我是一个很抠门的人,我既然送了你礼物,我就要从你这里占一些小便宜。”

顾凛被她魅惑得鬼迷日眼,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在她的唇瓣与凤眸之间不断地逡巡。

他想让她尽管占便宜便是,她想怎样都可以。

可是话刚到嘴边,他又紧急想起方才阅读过的技巧,故意欲拒还迎道,“什么小便宜?姐姐先说说看。”

艹。

好会钓啊,这个小男人。

谢棠小鹿乱撞,她说,“我想吃一点你的口红。”

初吻要来了!

吻要来了!!

要来了!!!

顾凛明明已经死去多年,这一刻却有呼吸困难的体验。

他说,“好,我愿……”

没说完的话语消散于轻轻贴在一处的唇瓣之间。

那是一个非常轻柔的一触即分的轻吻。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是无论是此情此景,还是双唇相接时的体验,都勾起双方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怀念。

顾凛将她搂得更紧,一双桃花形状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眷恋与爱慕,“谢棠,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一对恋人?”

他嘴里是疑问句,可是他眼神里向她传递的情感分明就是催促她点头称是。

谢棠不是单纯为了哄他才点头,而是也有这种怀疑,她用指腹拭去刚刚亲密时不小心蹭出格的殊色,“嗯,很有可能。”

顾凛努力压抑住自己邪恶的想要将自己塞进她胃里,一辈子跟她纠缠在一起的欲望。

他偷偷将自己其中一条尾巴缠绕在她露出的小腿处,额头也凑过去与她的额头贴在一起,就这样努力地用全身上下黏向她,坚定不移地用浓郁的情感与她商量道,“姐姐,我下辈子还跟你在一起,好吗?”

明明是疑问句,他却将她抱得这样紧。

谢棠看穿她的小心意,她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

第58章

顾凛在旁人那里是什么性格谢棠不清楚, 因着两人交际圈不重叠,完全不认识彼此的朋友。

可是他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人,谢棠十分清楚。

他是集温顺、乖巧、懂事的美好品格于一身,并且时不时会还会烧里烧气勾引她, 也愿意轻描淡写拿出苦心孤诣弄出的论文让她去换钱的奉献型对象。

顾凛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交往对象了。

只是偶尔他身上会发生一些让她精神恍惚的惊悚小节目而已。

比如……当下缠在她小腿处的是什么鬼东西?

谢棠被他抱得太紧, 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她就直接问,“你这里进了流浪猫吗?”

那当然不是猫尾巴, 而是他的狐狸尾巴。

因着他是人造的邪祟,他的尾巴也是火狐跟白狐拼接出的诡异模样,看上去根本不像恋爱游戏里狐狸精的大尾巴那样美观。

他不想给谢棠发现自己非人类的部分, 但是他又舍不得松开她的小腿,想用非人类的部位继续黏着她。

于是他选择睁眼说瞎话,他淡淡地作出回应, “或许。”

他总共有九条尾巴, 只用其中一条缠着她已经是百般控制的结果, 拜托不要让他松开她好吗?

谢棠扭头想要往桌子下面看,可无论她的头扭到哪里, 顾凛的脑袋便跟着伸到哪里,确保她视线里始终只容得下自己天仙一般的漂亮脸蛋。

相同的场景重复几次后, 谢棠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她无可奈何地去掐他柔软温暖的脸颊,“我只是看一眼而已,你别企图萌混过关。”

顾凛不依不饶追过去,眼巴巴地说,“不看它,我们亲嘴。”

因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勾引女人时就有一股老实人下海的纯欲风。

待谢棠将嘴巴对着他凑过来,顾凛又想起自己笔记本上记录在案的众多知识点,于是满怀期待地提出要求,“我要你用限制文里那种几欲将我屯吃入腹的吻狠狠亲死我。”

他想把自己塞进谢棠的胃里,可是活人开膛破肚会死。

可是他又好想被谢棠吃掉,好想好想。

“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他握着谢棠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想被姐姐辣手摧花。”

真的好想被吃掉,谢棠如果也是怪物就好了,等他被她的胃肠消化,成为供给她身体的营养流入她的四肢百骸,他们两个就能融为一体,每分每秒都分不开了。

谢棠不晓得他内心的阴暗想法,她还以为这只是单纯在调情。

她单手掐住他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你是不是每天一睁眼就开始研究怎么勾引女人?”

于顾凛而言,他活着的时候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死后更是全天24小时不休息。

所以不是每天一睁眼就研究勾引她的方法,而是24小时内只要不做实验他就在冥思苦想如何讨她的喜欢。

当然他不会将这点告诉给谢棠,因为这听起来有些偏执跟变态,他担心会吓到她。

顾凛歪歪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那我有成功勾引到姐姐吗?为什么姐姐说了这样多的甜言蜜语,就是不肯动嘴吻我?”

顾凛使用计谋激将法,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行?”

谢棠:“!!!”

大女人岂能容忍小男人在自己面前跳脚?

她当然不是不行啦!

其实她的脑内已经幻想将小男人深吻成千上万遍,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她还是会有一点不好意思罢了!

被激将成功的谢棠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她抬手摘下顾凛的眼镜放到桌子上,以防待会儿激吻时它碍事。

做完准备后两个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只会简单的嘴贴嘴,他要求的那种高难度技巧她没什么头绪。

虽然俩人刚刚短暂相贴时,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实际上她还是会担心真刀真枪上阵时,他会嘲笑她技术不行。

她提议道,“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深吻教程?我们要不然跟着学一下?”

顾凛想了想,想要如实说明他这里只有文字资料,并没有她想要的那种视频教程。

可是他又想起师姐们苦口婆心的强调他不能让谢棠知道自己在看那些东西,否则太过坦诚就会丧失神秘感。

她们说大女人想要的是有一点小心思跟小手段,但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钓系小男孩。

顾凛思索一番,带着她的手覆上自己柔软的胸膛,“格物致知,你可以直接格我。格得足够多,心中自生真理。”

他如此坦荡把“快点搞我”四个字写在脸上,谢棠再纠结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今天的身体真的很柔软,也很温暖,配上他细腻如玉的皮肤,带给她极佳的触感。

当然他尝起来也是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豆沙味道,这有几分她送的口红的功劳。

而他的嘴唇柔软又富有弹性,口感如果冻一般,这就属于他天生丽质,注定要被女人亲死。

谢棠一开始的技术十分生疏,难免会因控制不好力度将他亲得东倒西歪,但是顾凛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他就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配合她的为所欲为。

她其实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技巧,只要能跟他贴在一起就足以让他灵魂为之战栗了。

他快舒爽得再死一次了。

当然幸福快乐之余,他也不忘时刻牢记笔记中记载的知识点,上面写着男方适当地给予女方反馈会让对方更兴奋。

果然,当他从喉咙间溢出一些轻哼时,谢棠的反应更好品了。

察觉到她对自己澎湃的欲念,顾凛也越来越亢奋,险些控制不住其他八条尾巴,想要将它们统统都缠绕在谢棠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毛毛里,把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两人沉浸在这份两情相悦的亲昵里,难以自拔。

当双方的唇瓣终于分开时,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胸膛剧烈起伏着平复呼吸。

顾凛是死鬼,他本身没有呼吸。

但是他会在谢棠呼吸模式的基础上伪装出听起来更急促、更粗重的呼吸声,这样就显得他被她亲得马上要晕厥了,表明他是一个很柔弱、很破碎、很需要她呵护的小男人,由此激发她的保护欲与破坏欲。

不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反正谢棠一看见他这副被欺负得眼泪汪汪还要抱着她的模样,她就又兴奋得不行。

后面顾凛里面的白衬衫被她扒掉,只留下外面的制服外套松松散散在身上披着。

她倒反天罡,拽着他的领带低声说,“医生你生病了,我来帮你治一治。”

两人当天没有做到最后,毕竟这里一门之隔还住着讨厌鬼,顾凛需要筑一个安全的巢穴,再让谢棠狠狠爱他。

他们分开时,依旧是谢棠衣衫整齐,顾凛衣冠不整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顾凛从问诊台下方摸出一个名牌包包放在桌子上,言简意赅道,“送给你的礼物。”

谢棠对于买包这个事没啥执念,她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你一个穷学生哪里来的钱送我奢侈品?”

老婆的关心让顾凛心里暖暖的,他摇摇头说,“我没有钱,这是我拾来的。”

他这样一说谢棠就明白了,这估计是学校哪个有钱小姐扔垃圾桶的包,他捡垃圾的时候碰巧拾到……

可是这样想想也很离谱啊!

她是真的很难想象温文尔雅的顾凛穿着一身制服跟大爷大妈抢着翻垃圾堆倒腾废品的场面。

顾凛看出来她的迷茫跟疑惑,他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温声说,“包包不重要。”

接着他当着谢棠的面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东西,“货真价实的联邦币,重要。”

一摞百元大钞是一万块,这里面得满满当当地塞着几十摞。

谢棠目瞪口呆好一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凛怕她不要,主动解释,“钱跟包,我一并拾来的。来源干净,并非偷跟抢。”

当时私家侦探师徒俩求饶时是这样讲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您能饶我们一条小命!这些我们全都不要了!”

他只从他们不要的东西里拾了一部分,一丁点都不贪心。

他也很善良,到现在也没要禽兽小徒弟的命,让他苟延残喘跟没皮怪物一起活着。

嗯,他就是这样阳光开朗温柔善良的男孩子。

“姐姐,这里是二十万,我的一部分嫁妆。”他爱不释手地抚摸谢棠的掌骨跟指骨,“我还有一套江景婚房跟一辆法拉利跑车做陪嫁。”

谢棠的脑子旋转起来。

他这剧本算什么?穷小子一夜变大款?莫欺少年穷?

那她这剧本又算什么?灰姑娘包养的穷小子竟是千万富翁?

这俩剧本太过离谱,谢棠有些失语,感觉眼前这个刚跟她接过吻的男人转瞬间变得陌生起来。

她甚至都收回了她的爪子,不愿意被他继续握着了。

这可不行!

顾凛紧急改口,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这二十万是我跟师姐借的,江景婚房跟跑车都是我逗你的。”

听到这里谢棠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明天你抓紧时间把钱还回去,以后不要再开这种背离无产阶级的玩笑了。”

顾凛心情好复杂,他再次去握谢棠的手,这次对方没有再抽离的意思。

他轻声说,“那我会努力工作攒下很多钱把刚刚的玩笑实现,你莫要不娶我好吗?”

“实现与否不重要,”谢棠眉眼弯弯,“我觉得你跟我都是很上进的人,我们未来能过上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好日子就可以了。不需要什么豪宅豪车,我们俩买一间两室一厅跟一辆普通的代步车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她说,“你0嫁妆我也会娶你,所以别焦虑也别紧张好吗?”

这话把顾凛感动坏了,她居然愿意娶他这个穷得只剩颜值的香小子回家,这显然是谢棠爱他爱到失去理智的表现。

虽然她不要这些物质保障,但他不可以仗着她是恋爱脑就欺负她,他会想办法赚钱带给她物质享受。

他将额头轻轻地靠在她肩膀上,温温柔柔地说道,“谢棠,你真好,我下辈子还嫁给你。”

他要抓紧时间筑一个漂漂亮亮的巢穴,做他们当下的爱巢。

等到世界维度进一步融合,他要天天给她按摩、给她做饭、赚钱给她请更好的教练,他还会把自己身体泡得烫烫的,将她里里外外都伺候得舒舒服服。

两人聊到这里时,谢棠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对方定情信物。

她连忙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串银镶玉的手串,“这个是我迄今为止拥有过最值钱的东西,凌云寺主持说它可以祛除邪祟、保人平安,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未来每一天都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说着,她亲自将它套上顾凛被黑色胶皮手套覆盖的手腕,叮嘱道,“这学校最近不太平,似乎在闹邪祟,你一定要将它贴身戴好。”

顾·邪祟本祟·凛:“……”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手腕上传来的能量波动,沉默片刻后说道,“那间寺庙下次你不要再去了。”

除了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这东西居然对他一丁点实质性伤害没有呢。

“是吧,我也觉得这东西华而不实,主打一个情绪价值。”谢棠不了解他的心里活动,但是脑回路意外跟他对在了一处,“不过作为装饰品它还是称职的,你瞧它显得你手腕多骨感呢。”

她还在凌云寺山脚下共享单车那里买了几张符纸,只是那东西跟手串的卖相相差甚远,就不拿给他了。

谢棠不知道的是,假如她摘下顾凛的所有手套,那连着筋肉的莹莹白骨会显得更加骨感。

不过顾凛在探明她对跟人外邪祟谈情说爱的态度之前,不打算给她露一手。

两位热恋期的小情侣又抱在一起黏糊了好一阵,这才依依不舍地一起往实验楼外面走。

今天谢棠晚上又接了一个工作,在顾凛这边按摩结束后她要回寝室陪江大小姐睡觉。

这次顾凛亲自将她送到女寝宿舍楼门口,现在她身上满是他的味道,不会有想不开的邪祟上来招惹她,只是爱情令鬼盲目,顾凛还是很难放下心来。

他从包里递给她一盒伪装成香烟的招魂香,并且盒子里还附带一只打火机。

谢棠刚想说自己不吸烟,顾凛便说道,“我鼻子很灵敏,若是你晚上遇到邪祟或者你单纯地感到孤单,只要你点燃它在脑海里勾勒出我的形象、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听见这话,谢棠被他逗笑了,“我们两个人是在拍戏吗?这是什么奇幻浪漫爱情偶像剧情节?”

嘴上是这样说,但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将其收下。

两位热恋中的小情侣又交换一个临别吻,这才依依惜别。

因着江大小姐的关系,谢棠哪怕后半夜来女寝,宿管阿姨也对她大开绿灯。

等到谢棠回到宿舍四楼时,发现一整个走廊都灯火通明。

这个时间点宿管系统已经统一拉闸熄灯,但是每一间宿舍内都亮着瓦数极高的夜灯。

她站到两位千金的宿舍门口时,一推门险些被里面刺眼的灯光给晃瞎了。

谢棠指指地上围成一圈的十座台灯对大小姐疑惑发问,“您这是摆什么龙门阵呢?”

这会儿卸了妆的江白雪正顶着黑眼圈玩手游,看见谢棠回来她也不管排位赛的队友,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去,如乳燕投林一般就从上铺往下面蹦,“姐姐你总算来了!这间破寝室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好可怕!”

谢棠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您害怕怎么还要住在这里?”

江弯弯不在现场,江白雪就畅所欲言了,“弯女都没搬离这里,我若是提前走了,那岂不是说明我胆量不如她?”

谢棠不理解,“可是她今晚没在寝室住,您完全可以选择一起逃寝。”

江白雪昂首挺胸,“弯女不敢住的地方我敢住,这岂不是说明我江白雪比她勇敢太多?至少在今晚我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赢家!”

虽然今晚江弯弯夜不归宿的原因是跟她江白雪的未婚夫睡觉去了。

但是她江白雪不仅敢在闹鬼的宿舍里大睡特睡!她江弯弯的情人谢棠还翻山越岭给自己这位江大小姐陪睡!

她不管!反正这波比拼的结果就是她江白雪大获全胜!

精神胜利以后,江白雪还不忘打赏谢棠,给她当面转了六百块,“这是给你紧急赶过来加班的小费。”

这个钱谢棠选择原地退款,“我本来也是凑巧在校内才接了您的单子,用不着额外付小费。”

其实今晚江白雪原本打算独自挑战在闹鬼寝室一觉睡到天亮。

毕竟现在的她不仅获得来自凌云寺主持的法事加持,也收到这里已经被大师祛除邪祟可以放心入住的风声。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事到临头她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胆量,别说是在这里一觉睡到天亮了,她甚至从坐姿换成躺姿都不敢,因为坐姿视野更宽广能看见其他床铺有没有怪东西。

煎熬了大半夜,白雪公主终于在恐惧面前败下阵来。

她只能晚上临时给谢棠发消息,以高价让她速速赶过来陪寝。

在江白雪看来,谢棠的推辞只是为了她面子好看的场面话。

“你从体院半夜千里迢迢来这医学院,如果不是特意为了见我,难道是为了见鬼吗?”江白雪又给谢棠转了一千块钱过去,“不管怎样你心里有我,这点小费全当是我感恩你的情谊,你收下就是。”

对于她的误会,谢棠也没想顺水推舟,而是选择实话实说,“江弯弯的朋友也是医学院的学生,我偶尔会跟他约在晚上做运动康复,今晚恰巧就是我们在这里约h……约见的时间。”

怎么又是江弯弯?

那个臭女人怎么不仅抢她男人,还要抢她女人?

江白雪从谢棠怀里跳下来,搂着她的胳膊往床边走,“今夜你入了我的被窝,就不要在我面前再提某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懂吗?”

果然宿敌就是宿敌,这霸总语录都从女配嘴里蹦出来了。

不过对于给钱大方的甲方,谢棠向来脾气很好,“懂了,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个厕所吗?”

被压抑已久的生理痛苦瞬间袭来,江白雪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立刻回答:“要!”

他x的!她一埋怨起江弯弯就发了狠、忘了情啦!居然连三急这种事都抛诸脑后去了!

谢棠回来之前她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憋得她小肚子好痛!

还好谢棠考虑周全,不然待会儿她躺在床上都得仰卧起坐让谢棠陪自己上厕所,那样就有点丢人显眼了。

深更半夜,两人结伴去的当然不是出过事的四楼卫生间,而是数字比较吉利的六楼女厕所。

不管在几层,谢棠都喜欢在左手边第二个坑位方便。

今天她刚进去,右边坑位又伸过来熟悉的美甲。

这个剧情发生过好多次,谢棠抬手就往对方掌心里放纸巾。

只是这次跟此前不一样,对方居然开口说了声,“谢谢。”

这两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柔,一听就是那种性格特别内敛的小姑娘。

于是谢棠回,“不用客气。”

美甲姐今天可是带着顾先生指派的任务,哪怕再难为情也要臊眉搭眼地跟大帅女搭话,“那个……最近学校闹鬼的事情你有听说吗?”

谢棠点完头想起来对方隔着门板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她正要将动作切换成文字,那边就开口了,“那如果我们学校真的有鬼,你对鬼有什么看法?你又如何看待《聊斋》里那些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故事?”

说到这里,美甲姐强行忍耐着快要将她整只鬼焚烧殆尽的羞涩情绪继续问道,“你、你……如果你的恋爱对象是邪祟的话,你能接受吗?”

爸了个根的!

明明是替顾先生问的,自己在这里别扭什么劲儿啊!可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谢棠不知道她丰富多彩的内心戏,她只是认真思索起对方提出的问题,“我觉得如果双方是真爱的话……应该……”

因着害怕,江白雪上厕所的位置也离二人不远。

听着自己的新朋友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莫名其妙地聊起来了,江白雪不太高兴地强势插话,“什么应该不应该?这是什么鬼问题?人鬼有别这句话你俩没听说过吗?”

“活人跟死鬼在一起就是会被对方吸□□气,哪怕是我姐妹这样阳气十足的体育生,也……”

剩余的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因为有一张惨白的脸蛋猛然浮现在她眼前的隔间大门上,对方用口型对她阴测测地发出警告,“呵呵,你说话都不看场合吗?”

江白雪刚要发出尖叫声,那鬼物又竖起尖锐的红指甲抵在她的嘴边,大有一副她敢张嘴它就敢将她捅个对穿的恐怖即视感。

须臾江白雪看见大门上的鬼脸不见了,但是那只鬼手依旧留在原地。

刚刚的女声自谢棠的另一侧响起,“我觉得那位大姐讲话理太偏,这年头人心可比鬼神要可怕得多,鬼男人未必坏得过活男人。”

“至于吸□□气什么的……放他爹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那道女声慷慨激昂地说道,“人跟人睡觉就不耗精气了?人熬夜打牌、打游戏、刷手机就不耗精气了?我不同意!”

话音落地,美甲姐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激动没夹住,她清清嗓子又用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嗓音说,“对、对不起,素我太激动惹,姐姐不会怪我啵?”

第59章

谢棠会不会怪罪美甲鬼这事, 江白雪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美甲鬼给怪罪上了。

他x的!怎么个事?她难道把主持给的手串、玉牌都落在寝室里了吗?

怎么这些法器一丁点保护作用都没有啊!

为了确保它们是否在身上,江白雪的眼珠四下瞄来瞄去。

首先金镶玉翡翠手串是在自己的手腕上没错,其次她的双眼不具备透视功能, 翡翠玉牌是否还在胸前有待亲手考证。

当江白雪的手伸向自己胸前时, 抵在她唇边的那只鬼手慢慢地移动到她的鼻尖, 将那里警告性地戳破一层皮。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眼中迅速盈满一层泪水, 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而那边不明所以的谢棠还在继续跟邪祟聊天。

面对隔壁坑位美甲姐关于人鬼恋看法的追问,她说,“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同类, 人鬼情未了这件事还是只存在于爱情小说里比较好。”

说完谢棠又补充一句,“况且我男朋友也是人不是鬼,所以恋爱对象是邪祟什么的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伪命题。”

美甲姐寻思这问题分明就是你男朋友特意托她打听的, 这对于你而言就是一个真命题啊!

她不依不饶, “可素……可素好姐姐, 我们当下只是在闲聊惹,妹妹只是提出一个假设嘛, 求求姐姐告诉人家答案,人家真的很想知道惹。”

她刚开始跟谢棠说话的时候确实害羞到不行。

但是脸皮都是练出来的, 这会儿她为了得到答案简直沉浸在跟大帅女撒娇卖萌的艺术世界里难以自拔了。

这怪声怪调把江白雪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因为对方的绿茶姿态太恶心了,竟硬生生把她心底的恐惧压下去不少,让她能正常呼吸了。

她仗着这会儿美甲姐忙着发癫看不见自己,就朝她那个方向大翻白眼。

既然美甲姐真的迫切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哪怕谢棠觉得这问题有点无聊,她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继续聊下去。

她思索片刻后进一步给出答案, “叶公好龙的故事你肯定听过,他在见到龙之前无比仰慕龙族,结果见到龙以后吓得魂不守舍。”

“在你的假设真实发生我身上之前,我的喜欢跟厌恶都是落不到实处的空谈。”谢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好了,我不要再聊这个了,你继续蹲坑,我要回去睡觉了,妹妹晚安。”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没过多久就提裤子离场。

等她在洗漱台将双手洗净,卫生间里的大小姐还迟迟没动静,她担心对方出什么事情,特意回去找人,“大小姐,您也没带纸吗?”

江白雪看出来厉鬼对谢棠有不一样的尊敬感,她趁机弱弱地朝谢棠发出求救,“我、我蹲坑蹲得腿软,你快扶我一下。”

哪怕后面两人离开了那个噩梦一样的卫生间,回到寝室时江白雪还是不敢将刚刚发生的事跟谢棠一五一十地提起。

毕竟她们现在所在地依旧是宿舍楼,她总觉得冥冥中还有一双鬼眼在盯着她看。

她只是小声问谢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奉天江墅同居?”

谢棠:“?”

她很疑惑,“您不是说搬离这里就等于承认您的胆量比江弯弯更小吗?您这是被吓得愿赌服输了?”

刚才江白雪还是跟宿敌争强好胜的倔种,怎么上个厕所听了一番美甲姐人鬼恋情的讨论,她忽然就选择放下执念立地成佛?这合理吗?

“我、我当然不会认输啦,”江白雪嘟嘟囔囔,嘴比什么都硬,“我、我只是觉得这里的廉价床铺睡得我腰酸背痛,所以想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看出来谢棠的迷惑不解,江白雪搂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我、我跟那个弯女不一样,我是直女,我不馋你身子。”

她是觉得谢棠这个人是有些神异在身上的。

厕所里的女鬼天不怕地不怕,连她从千年古刹里重金求来的翡翠法器都不看在眼里,偏偏对谢棠这个人尊敬有加。

江白雪现在不想求神拜佛找大师祛除邪祟了,她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可信。

亲身经历告诉她,谢棠这个人才是她的救世主跟避雷针,有她在身边方能百邪不侵。

哪怕是以后她跟陆昭野结婚了,她也要在他们两人的婚房里给谢棠留下一间离她最近的屋子,然后半夜从陆昭野那里爬床去谢棠被窝里睡觉。

江白雪满是渴望地看向带给自己满满安全感的女人,“所以你跟我一起同居好不好?我包你的衣食住行,每个月再给你发三万块钱的工资!”

谢棠想说不是钱的问题。

她现在日程已经排得很满,要是再给江白雪做全职陪睡,那她的时间肯定更加不自由。

看出她的抗拒,江白雪发动钞能力,“月薪五万块!一年十六薪!”

她、她这给的有点太多了!

谢棠艰涩地问道,“这个钱真的只是穿着衣服一起睡觉就能够赚到的吗?”

爸了个根的!姐真不卖身哈!

面对她的疑虑,江白雪应得痛快,“当然,只要你——”

“不可以。”江白雪忽然感觉一股阴风吹拂在她的后颈,有一道非常阴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你不可以把她带出去。”

江白雪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小圆点,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惊恐地问谢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谢棠如实摇摇头,“没有。”

“呵呵,只有你能听见。”那道声音又在江白雪耳侧响起,“这位有钱的小姐,你跟我们很有缘呢。”

“谢棠!有鬼啊!”

轮番惊吓之下,江白雪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她崩溃地嚎啕大哭,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鬼一天到晚专挑她吓唬,她一边疯狂往谢棠怀里钻,一边骂骂咧咧,“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吓唬我?烦死啦!烦死了啦!”

谢棠不知道江白雪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猜这多半跟前几天目睹校友被拔舌的事情有关系,她这是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

谢棠小时候有一个玩伴找她去游泳,她没去。

后来对方就在那一天淹死在野水塘里。

她有很多年精神极其恍惚,总能梦见那天对方找自己出去玩的场面,就这样反反复复困在那天好多年。

“不要怕,我在这里呢。”谢棠抱着她,像是哄小孩一样拍打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要害怕,你平时做了不少好事,哪怕真有孤魂野鬼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可是那些好事都是我装的!”江白雪是真破防了,她泣不成声地净说大实话,“我就是想成为校园里的super star才到处撒币!其实我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做好事!我还觉得大家好打发!”

谢棠像拍宝宝一样拍着她的背,“白雪,你看你给出的钱确实帮扶到经济困难的人,而且你给钱的过程也并没有为难到大家。知行合一,在这一点上你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

给她遛狗一个小时给200块工资,给她搬家一次得600块工资。

这些款项对于那些富二代而言是小数字,但是对于学生时代的穷孩子而言就是一笔能改善生活的巨款。

谢棠也是常做兼职的穷学生,她之前在商场卖东西,从早上九点卖到晚上九点才赚150块。

横向对比之下,江白雪提供的工作跟薪资真的跟做慈善没有区别。

谢棠为了缓和她的情绪,就以轻柔的语气说起她从室友小王那里听到的白雪公主善举,浑然不知寝室内还有第三位有意识的灵体在偷听。

吊死妹看看谢棠,又看看她怀里抖若筛糠的大小姐。

哪怕最近感应到吓唬人类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精神滋养,她也不想吓唬江白雪了。

一是她把对方吓坏了还得谢棠来哄,这哪里还是恐吓?分明是奖励了!

二是……看在这个人确实做了善事的份上。

江白雪心里的恐惧情绪发泄出去以后,这才发现自己蹭得谢棠睡衣上全是鼻涕跟眼泪,她小声道歉,“对不起,我赔给你。”

“好,”谢棠摸摸她的头,眉眼柔和,“多谢公主殿下。”

江白雪红着脸拿纸巾把她身上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地方擦干净,心里寻思起结婚以后把谢棠塞自己婚房里的事。

谢棠果然是一个大好人,她要跟她同居一辈子。

校医处正在网购爱巢用品的顾凛忽然打了个喷嚏。

莫名奇妙,鬼居然会打喷嚏。

他惊疑不定几秒,接着登上死了么论坛,打算从其他死鬼身上获取一些资料。

最近灵体发生异样反应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位,不少鬼都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癫了:

【家鬼们谁懂啊?我死了二十年突然来月经了!弄得我大半夜去便利店偷卫生巾啊!】

【靠之,那真的很恐怖了!但是死鬼怎么会来月经?我们明明连实体都没有!】

【这会不会代表着死鬼在逐步活人化?月经是繁育的基础,这或许说明鬼在重新拥有生育功能。真羡慕你们女鬼,我们男鬼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怀不了孩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说不定只是你们怀不了,我能怀。(我女友是女人,我想怀她的孩子)】

【既然哥哥能怀,那弟弟也能怀。】

【不是哥们儿?你们这素在?】

在渴望给女人生孩子。

顾凛呼出一口浊气,摘掉自己的眼镜,抬手揉弄起被眼镜托压出凹痕的鼻梁。

他真的很想给谢棠生一个孩子,可是他没有能怀孕的器官。

不行,他不能输给女人跟女鬼。

他再次戴上眼镜,在论坛里发帖:【求男鬼怀孕教程。】

首楼:【如题,楼主想给女朋友生女育女,求怀孕教程。】

底下除了说他抽象的鬼,还真有能鬼异士支招:【你可以不戴避孕措施跟女友做,然后把她的阳气通过身体接触吸收进丹田,时间久了你就能感应到那里有一团阴阳交汇的气流。】

【学过物理吗?在到达一定条件时,物质可以在气态、液体、固态三者之间来回转化。】

【只要你们足够努力,量变就能达成质变,你就可以为女朋友诞下爱的结晶。】

顾凛瞳孔地震,用清秀隽永的字迹在笔记本上记载:【做得足够多……我就能怀孕。】

虽然封建迷信不好,但是他将为谢棠诞下嫡长女。

虽然庶嫡神教不好,但是他将为谢棠诞下嫡长女。

嗯,就是这样。

顾凛添加那位机灵鬼的联系方式,咨询了更多问题。

在他奋发图强进步时,有猫爪挠门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

顾凛头也不抬说了声进,下一秒校医处的大门被推开,猫猫大王橘子妹迈着优雅的步伐叼着一封信走进来,一跃而上跳到顾凛的问诊台上,昂着头骄傲地将信封递给他。

他不方便去女生宿舍,猫猫大王就担任起他跟女寝厉鬼之间的邮差。

他也不是白让猫干活,他拆了一只猫条喂给它吃。

看看吃相优美的猫咪,顾凛想起之前谢棠问他办公室是不是进了流浪猫的事情。

或许他应该在这里摆上一只猫食盆,下次他用尾巴缠着她时,就甩锅给猫咪。

一肚子坏水的男鬼喂完猫,这才拆开信封去看里面的内容。

美甲鬼的字迹圆滚滚的,看起来比橘猫生前还饱满。

信里写道:【亲爱的敬爱的先生,我已向大帅女询问您所感兴趣的问题。大帅女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像没说。她表示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之前,她无法判定自己是否接受人鬼恋情。your sincerely,beautiful jia te gong.】

顾凛看完信沉默了好久,猫猫大王不满意地喵了一声,这才让他从石化状态脱离。

他又喂给它一根猫条,接着撕下一页病历给她回信:【别用鹰文,很诡异。不要打搅她的生活,继续暗中保护她,与我保持联系。】

将信装入信封中时,他看向眼前低头吃猫条的猫猫大王。

它身上的皮料有不明显的缝合痕迹,黑暗里看不分明,但灯光下一瞧便能看出来诡异。

自己跟它一样,都是邪祟。

如果他是医院里一名普通的活人医生就好了,他可以跟谢棠一起去看每一天的太阳,不必像现在这般如同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于阴暗处窥探着属于活人的世界。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带着谢棠去见自己的母亲。

她是他的母亲,不是谢棠的,他没有孝心外包的恶心爱好,她只需开开心心接受来自长辈的祝福便好,剩下的事情他来解决。

他本可以幸福地以人类的身份嫁给谢棠,可是他的人生已经被陆建南给毁掉了。

心神不定间,顾凛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信封攥出一条条褶皱,片刻后又放在桌子上细细地抚平。

再开口说话时,他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冷淡,没有太大区别。

他用戴着黑胶手套的指骨隔空点点猫猫大王的额头,“你的皮料脏了,再找个人送来我这里,我给你活剥一张新皮。”

他得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坏心情会让鬼变丑,而谢棠不喜欢丑东西。

猫猫大王点点头,表示它知道了。

须臾,它舔舔自己的爪子,叼着信封跳下诊台,消失在门外。

这次的手术依旧是全菌无麻。

顾凛操作时,猫猫大王就坐在旁边优哉游哉地晃动着细长的尾巴。

或许是因为跟谢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顾凛自认自己的情感中也多了一斯柔软的悲悯。

他用戴着手套的指骨在皮料拥有者的眼角处点了点,以谢棠平时与他说话的温柔口吻安抚起对方,“疼吗?”

见皮料哥泪流满面疯狂点头,顾凛轻启他涂抹着浓艳口红的唇瓣,再次平静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次晶大论坛有人说自己室友失踪时,已经没有人感到奇怪了:

【这个月被剥皮案跟拔舌案轮番轰炸,我竟然觉得失踪不算什么大事了。】

【楼主室友平时有没有虐猫或者校园霸凌的恶习?有的话可以准备吃席了。】

【你们在害怕什么?我看那些人不爽很久了,群聊跟朋友圈最近都没人再敢发虐待小动物的视频,这是好事啊!】

【是啊……因为他们怕自己也成为被残害的“小动物”,果然恶魔只有成为受害者时才会感同身受。】

有人歪楼:【虽然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学校越来越诡异了?我今天解剖期间好像听见大体老师在跟我说话,她让我做完实验把她缝合得好看一点。】

【爸了个根的老娘差点当场吓飞了!结果我一抬头真跟她对上视线了!】

看到这里有人吓得瑟瑟发抖,还以为这是一个恐怖故事,结果接下来的走向谁也没想到:

【肾上腺素这东西是真有用,当时老娘以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可能拥有的冷静语气跟她说,“放心,我擅长美容缝合,我会用更细更密的针脚依照层次跟皮纹方向将您缝得漂漂亮亮。”】

【然后大体老师就夸我小姑娘人美心善,说我技术好还细心,我俩解剖跟缝合的全过程还聊天来着,她跟我讲了自己的病史,从刚发现症状到最后死亡的全过程都说得很细致,很多都能跟教材里的内容对上。】

【讲真,听到大体老师亲口跟我说这些时,那真是跟纯看书或者纯解剖拥有不同的学习体验,我跟她发誓我未来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让她身上发生的惨剧不会在其他患者身上重现。】

【大体老师真是非常好的一个老师,她夸了我好久,她还跟我说等她回到储尸池就跟其他同事商量,让他们下次被我解剖的时候也多多地传授我知识。】

这层楼的回复很多。

有人在哭泣:【太感人了呜呜,真的谢谢每一位大体老师对人类医学的贡献!】

有人在羡慕:【层主能帮我跟大体老师沟通一下吗?我也想进步!】

还有人试图分析:【这疑似楼主学习学到幻听幻视了,大家不要紧张,这确实是学霸的常见精神状态!这一刻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已经走进现实!让我们一同见证医学界紫微星的闪亮登场!】

“他们医学院的精神状态真的挺让人担忧,”体育馆的操场上,小王对躺在草坪里放松身体的谢棠说,“我感觉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群体性【】幻想,类似那个曼德拉效应。”

“或许吧,”谢棠懒洋洋地晒太阳,“如果我是医学生,我是很高兴能遇见这样的事情,大体老师亲传知识这事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他们去医院实习可碰不见这样耐心的病人,问多了要被医闹的。”

最近她跟医学生走得近,江弯弯没少跟她发消息吐槽在医院遇见的事。

比如对患者询问病史跟按压疼痛部位确认病情的时候,某些暴躁家属激动得像是要当场揍人。

再比如老师告诉若是他们遇见医闹就往设备旁边躲,家属破坏设备要赔钱,揍医生就不一定喽。

谢棠入行体育专业的时间相对较晚,运动员这行又吃青春饭,毕业的时候再跑不出什么成绩她就得去当健身教练或者小学体育老师。

她本来觉得学体育挺苦,天天累死累活训练,毕业后就业范围还很窄。

后面听完江弯弯的吐槽,谢棠感觉自己日子过得其实还行。

她正回忆呢,冷不丁小王的大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对方悠悠地叹了口气,“棠棠,您在医学院住久了,现在您话里话外都有一股医学生的味儿喽。”

“现在咱院都在传您跟两位女神暧昧纠缠,您打算什么时候脱身呢?难不成您打算在医学院住一辈子?”

虽然那地方总传出来种种阴间消息,谢棠还真没想离开那里,“你管旁人说什么干嘛?我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她不仅自己逃寝,她甚至还扬起眉梢对自己的室友发出组队邀请,“循规蹈矩的人生也太过无聊了,人给自己找点乐子有何不可?不如你也一并搬来住吧。”

拜托!人当然要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啊!

天天活在别人的评判标准里,那还叫什么恋爱游戏?那是受气包模拟器!

她谢棠才不要过那种日子呢!

她走自己的路,让他们爱说啥就说啥去吧!

第60章

最近于陆昭野而言, 事事不顺。

首先亲情方面他的父亲在病床上躺板板,其次事业方面他的研究进展陷入卡顿,最后能勉强称得上爱情的方面,江弯弯不是很爱搭理他。

原因是……

“最近江白雪都不围着你转了, 这样的你睡起来还能带给我什么成就感?”江弯弯实话实说, “男人, 你这样很无趣,懂吗?”

陆昭野:“?”

从来都是女人为得到他的欢心而雌竞。

结果到江弯弯这里, 她是为了赢过江白雪才选择跟他在一起,他陆昭野成为丧失主体性的附属品了?

从小顺风顺水的高富帅陆昭野哪里吃过这种瘪?

他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服气的他将江弯弯堵在医院无人的楼梯间,红着眼睛逼问, “该死的女人,你把事情给我说明白。”

“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你又不是没经历义务教育阶段, 总不该连一点阅读理解能力都没有吧?”江弯弯这会儿对他十分不耐烦, 因为她发现自己跟陆昭野睡觉的几天, 江白雪那个贱人跟她的亲亲小谢姐姐明显熟稔起来。

小谢姐姐甚至不再用“您”这个客气疏离的字来称呼江白雪,而是直接叫她“白雪”!

可恶啊!小谢姐姐直到今日还叫她小江同学呢!她都没叫过自己弯弯!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就不能散发一下魅力把江白雪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你身上来?”江弯弯越想越生气, 抬手对陆昭野指指点点,“她以前还会为你争风吃醋、对你纠缠不休呢!结果她现在天天忙着去勾引我闺蜜了!”

她们这真假千金之争里, 江弯弯的生父生母、养父养母全员向着江白雪,她江弯弯只能从男人这里膈应江白雪,达成精神胜利。

可要是江白雪连这个男人都不在乎了,反而趁机把她江弯弯仅有的一点来自小谢姐姐的温情给夺走,那她就是彻底的失败!

这个糟心的被冒牌货夺走一切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江弯弯紧迫感急剧上升,开口就跟没用的男人划清界限,“这一周我都不跟你约了, 我要天天睡寝室。”

陆昭野怀疑她脑子有病,“你干嘛总执着于睡寝室,寝室里到底有谁在啊?你那个闺蜜吗?”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这会儿居然跟那个闺蜜雌雄双竞起来,他说,“我能带你发论文、帮你转专业、替你争取保研名额,那个闺蜜能带给你什么?”

“拜托,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好吗?我奉承你几句,你还真以为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了?”

江弯弯柳眉倒竖,哪怕再气愤说话也有理有据,“首先发论文是因为我也在实验小组里,我是靠科研实力进组;其次转专业是因为我综合成绩是全专业第一,按照校规我有这个资格;最后保研名额是我自己主动去找意向导师争取,再加上我自己学习成绩跟所获奖项足够争气!”

陆昭野不提还好,越提江弯弯越觉得这个男人虚荣,喜欢把她自己取得的成绩全都揽到他一个人身上去。

这样的小男人心机真的很深,要不是她足够聪明理智到具备一定的抗辩能力,她真的会在煤气灯效应下对他越陷越深,时间长了把他当成自己的救世主!以为离开他就什么都做不成!

江弯弯越想越后怕,她不想再跟他说话了,“我还有大病历要完善,明天主任查房肯定会问,我先走了再见。”

陆昭野想去拽她的手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却灵活得如同一尾抓不住的游鱼,从他掌心里灵活丝滑地挣脱。

他其实很生气,她把他说得如此性格卑劣,又是如此一无是处。

在她的嘴里,他天之骄子陆昭野好像是一位否定她个人努力,并且将她的努力成果李代桃僵成他的施舍跟恩赐的自大小人。

陆昭野自顾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等到情绪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女人的确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他从不喜欢拖油瓶,他带她进组的前提也是她足够耀眼,是他的最佳选项。

陆昭野:“……”

糟糕,好像真被她给说中了。

不,他不会承认的!

他抬脚快速追上江弯弯,开口就要跟对方争辩,“可是话又说回来……”

江弯弯被他烦得要命,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戴着痛苦面具一溜烟小跑。

争抢好胜的陆昭野哪里会放过她?

江弯弯她越是逃跑,陆昭野黏得就越紧。

两人都是外形出众的美女俊男,再加上陆昭野又是副院长陆建南的儿子,他们俩在医院你追我赶的画面很快就被有心人士拍下来,传到自己雇主的手机里。

豪华保姆车内,新雇佣的私家侦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雇主的表情。

看见自己未婚夫跟死对头亲亲密密的视频,对方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她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私家侦探轻声说道,“大小姐,最近弯女跟陆少之间的来往越发频繁,最多一晚上能用七只小雨伞。”

用几只雨伞这件事是上一任私家侦探不曾打听到的。

江白雪呆滞的目光移向身侧的新任合作对象,只听对方继续说道,“我检查过,每一只雨伞都没有破损的迹象,这说明弯女暂时不会母凭子贵带球上位。”

说到这里,她给出自己的推测,“既然陆少没打算让弯女怀孕,这也说明他没有多爱她,更说明他对于您这位明面上的未婚妻还是有一定的尊重。”

听到这里,江白雪那张表情木然的脸蛋上露出一丝讥讽,“如果他真的尊重我,他还会跟我的宿敌在外面乱搞?”

“是,”私家侦探被问得额头溢出一层冷汗,但还是坚持说下去,“您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看了不少豪门家庭的内幕。像陆少这种只偷情不撒种的男人,已经算其中清流了。”

江白雪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她只觉得自己的婚姻生活似乎一眼望得到头。

她本人还没有走进坟墓,但已经看到那一座座坟茔里埋葬的女人了。

见雇主露出绝望又崩溃的神色,乙方私家侦探及时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事情还是要往好处想,比如这世上需要智斗小三的正房不止您一位,我们大可以摸着前人过河。”

江白雪昂头靠在颈枕上,蔫头耷脑地问,“哦?那你展开说说?”

“男人双标得很,他们自己怎样都行,但是女人作为他们眼里的物件只能独属他们一人。”私家侦探狞笑着说道,“我们大可以找人毁了江弯弯的清白,再把视频发给——”

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敏锐察觉到雇主眼睛里的鄙夷。

“只要把本小姐变成法制咖,就能让本小姐社会性死亡,从而让弯女获得千金争夺战里的完全胜利。”江白雪以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她,“人怎么能以高深莫测的语气提出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难道你是弯女送来的卧底吗?”

私家侦探:“……”

尽管前任跟她吐槽过白雪公主的毒嘴,轮到她亲身上阵时还是不可避免被毒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啊!

或许是跟谢棠在一起时间久了,江白雪自认也沾染了一些对方身上温和体贴的好品质。

她见私人侦探笑容尴尬,于是主动宽慰对方,“没关系,你看你虽然脑子有问题,但侦查能力很强呢。”

私家侦探:“?”

救命!这位大小姐怎么一张嘴全是些让人去死的话?

江白雪仔细思索一番,倒是被这位封建大姐给启发了灵感,她说,“你去找十个风格各异的优质大帅哥介绍给江弯弯。”

“棠棠姐姐说性格差劲的男人根本留不住女人的欢心。等到江弯弯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勾引走,那这场千金争夺战最终赢家就是我了。”

什么真千金、假千金?能跟陆家联姻才是真正的身价千金!

陆家可不仅仅把控着半个晶大医学院,他家旗下还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制药公司,除此之外还把控着治病救人期间积累的海量社会各界人脉。

哪怕后面养父养母哪天突然不想要她了,他们也会看在陆夫人这个身份的面子上对她虚与委蛇。

这就是江白雪明知道陆昭野跟江弯弯乱搞,还硬要跟他结婚的原因。

江父江母言传身教她二十余年人情往来利益至上的观点,这就是她面对困境时权衡利弊的答案。

私家侦探不是江白雪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白雪公主这不像是在惩罚江弯弯,反而像是在奖励对方。

只能说大小姐果然是大小姐,这脑回路简直深不可测。

谢棠也这样觉得。

晚上她跟江家两位大小姐挤在一个被窝里时,她只觉得自己被两个女人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剧情不对劲吧?

女主跟女配怎么天天缠着她争风吃醋?

这是男主的戏份吧?

谢棠问江弯弯,“你最近不是跟男友在外面住吗?怎么放着温柔乡不要,偏偏回到这间闹鬼的寝室来了?”

江弯弯听完当下就扁扁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不在的日子里姐姐都不想我的?怎么我一回来就要质疑我呢?”

“呕,你这副嗲里嗲气的腔调从哪里学的?真是恶心死了!快走开啦!”江白雪把大腿搭在谢棠腿上,就这样隔着一个人试图把江弯弯从床铺上踹下去。

“快走开啦~”江弯弯阴阳怪气地学江白雪说话,接着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回去,“你这语气就不恶心吗?去死吧你,死夹子!”

吊死妹跑去厕所给美甲姐传讯,“三人组在被窝里打得很激烈,她们的双腿缠成一团。”

美甲姐给顾凛写信:【大帅女的腿跟另外两个女人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此刻的顾凛正带着送货上门的家具美滋滋地布置他跟谢棠的临时爱巢。

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教师宿舍,布置好法阵后直接与他的校医处连通。

他带着几位老员工将这里贴满粉红色的墙纸,铺好粉红色的床单,再搭配各种各样粉白色系的家具。

这样看起来就是一间非常温馨的适合准孕夫怀孕的爱巢。

谢棠日后会在这里狠狠上他,然后他就会在粉红色的世界里怀上他们的宝宝。

他的这间屋子花了很多小巧思,比如天花板有布置一块非常大的镜子、浴室里也有全身镜跟扶手,这些都是他在资料里学来的,书上说女人看了这些会兴致勃勃。

想到这里,顾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床边的礼物包装盒。

那里面放着高仿的狐耳发箍跟狐狸尾巴,他会在家里穿戴给谢棠看。

等到谢棠习惯后,哪一天他再偷偷用真耳朵跟真尾巴换掉那些假货,日子久了说不定谢棠能接受他不是人呢。

顾凛站在房间内,看着这间洋溢着粉红色恋爱泡泡的屋子,恨不得当场把谢棠拉回来让对方狠狠糟蹋自己。

等到老员工全部离开后,顾凛打开床头柜,把此前没敢拆封的一些小道具放到里面。

论坛里的机灵鬼说量变才能达成质变,希望谢棠能在阅后兽性大发多疼自己几次。

猫猫大王就是这个时候叼着信封找上门来,正美滋滋畅想未来的顾凛阅后当场就有点死了。

救命,他跟女朋友到底谁才是魅惑力max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