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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谁都没有料到, 把举棋不定的陆昭野往前狠推一步的人,居然是他对陆建南百依百顺的恋爱脑亲妈陆小柔。

她私下与陆昭野会面时,是这样讲的,“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有些惊悚, 却是你必须直视的事实。”

陆昭野寻思还有什么事能比亲眼看见死去多年的亲哥跟谢棠人鬼情未了, 还为人家洗手作羹汤来得更惊悚?

陆小柔表示接下来的话包惊悚的。

她说, “我亲耳听见陆建南那个老登要用我们母子二人的寿数给他续命。”

类似的话陆昭野从谢棠那里听过,不过她也只是根据顾凛身上的以往经验给出推论。

哪怕陆昭野认为她是对的, 他也认为推论毕竟只是推论,事情发生前肯定还有斡旋的余地。

说起来陆建南他才刚刚确诊不严重的肿瘤,事情还没到需要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否则陆昭野也不会当场拒绝谢棠跟顾凛的结盟条件。

“您会不会听错了?”

现在的陆昭野不愿意接受他爹稍有风吹草动就要牺牲他们母子的现实,“他的病稳步走过五年生存期都没问题,这才确诊不到24小时, 他就要牺牲妻儿来换取阳寿?”

这不仅显得父亲陆建南贪生怕死, 更让陆昭野觉得这二十余年的家庭亲情都是假的, 他跟母亲陆小柔不过是他可以随随便便牺牲的祭品。

陆建南这个行为太草率了。

草率到陆昭野不肯接受这就是既定现实。

这次换成陆小柔劝他放弃幻想脚踏实地了,“我倒是希望我聋了!”

“你都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后脚陆建南就把房间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个干净!连果篮都不管不顾往我身上甩!”

她越说越崩溃, 情绪控制之下声音也忍不住越来越大,“当时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跑出去, 可是我根本没有走远!”

“我没跑出去几步就后悔了!我觉得你父亲这会儿正是情绪脆弱的时候,我这个枕边人理应陪在他身边!”

“结果我回去刚想要开门就听见他在跟人打电话,他要求对方做法将他的癌症转移到我身上来!他还说他在外面还有好多个儿子!为了他的命不止可以牺牲你陆昭野,其他孩子也是可以一并牺牲掉!”

随着她震耳欲聋的话音落下,宽敞的保姆车内一时间没有人再开讲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刻哪怕再不愿意面对现实,母子二人都得认命了。

陆小柔颓丧地垂下头, 抬手将自己掉落的发丝重新捋顺,“我跟凌云寺主持关系很好,当年我能顺利上位嫁给你爸爸,他没少在幕后为我祈福。”

“明天我亲自去凌云寺一趟,现场问问解决方法。”

“你没必要去,”陆昭野抬手揉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弯弯跟我提到过,那里求来的手串什么用都没有。”

陆小柔不赞同道,“凡夫俗子去前山的庙、买廉价的护身符,一分价钱一分货,便宜东西当然没用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认识主持本人,我是花重金——”

陆昭野打断她天真的想法,“弯弯那天跟江白雪一起去的后山,当时江家父母现场捐了五百万善款,求来的手串也是主持本人开过光的珍品。”

凌云寺是海内外知名古刹,陆小柔在那里求神拜佛四十余年,她哪里能允许陆昭野三言两语就诋毁她的信仰?

“玄学上的东西因人而异!我看弯弯那孩子一定是心不诚!我知道好多人去那里卷善款都得了善报!我跟你讲——”

见陆小柔还要继续举例子反驳他的谬论,陆昭野不耐烦地将其打断,“你跟我讲什么?我近期见到了顾凛的亡魂,他手腕上的翡翠珠串就刻有凌云寺的logo!”

事实胜于雄辩,只是……

陆小柔牙齿打颤地问道,“什么、什么叫做见到了顾凛的亡魂?”

事到如今母子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没有什么好互相隐瞒的。

陆昭野当即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身上发生的诡事都与亲妈说了一遍。

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震得陆小柔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喃喃开口,“你再与他们约见一次,我们双方必须结盟。弄清楚一点,现在的我们无路可走,是我们需要对方。”

在陆小柔的人脉中,连凌云寺主持这种玄学圈顶流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可陆建南认识的那位鬼师却拥有能把顾凛变成邪祟的真本事。

没有可靠的帮手,他们母子俩赤手空拳怎么跟道行极深的鬼师对打?

谢棠料到陆昭野会回来找自己,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前一天陆昭野还拒绝她,第二天他就带着他老妈一起找上门来。

谢棠跟顾凛妻夫二人自然又是拿外卖放盘子里来招待来客。

看见洗手作羹汤的贤惠顾凛,陆小柔也是愣了好一阵。

她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死着,我以为你早去投胎了。”

“嗯,全托你老公的福。”顾凛不咸不淡地回应,“假如陆建南阴谋顺利进行,不出几日您儿子也能变成我现在的样子。”

两位都是擅长聊天的家伙,一张嘴就让场内充满令人窒息的空气。

谢棠的脚趾一个劲地抠地,将话题转移,“所以您二位这次过来是准备答应我们的条件?”

陆小柔点燃了一根细长款香烟,“小姑娘话别说得这么绝对,这事儿还有得商量。”

她当初费尽心思上位当然不是图中年男人年纪大、不洗澡。

她图的是陆建南能提供给她跟她孩子的资源。

现在陆建南要倒台了,他留下的资产也要因他们母子亲自参与披露真相这事而大大缩水,她当然对此不情不愿。

她刚吸一口烟,顾凛立即伸手将它夺过来在自己的掌心内捻灭,“谢棠碰不得二手烟。”

她是中长跑运动员,肺部健康影响她的职业生涯。

如果不是谢棠还眼睁睁看着,且他对女人下手会影响自己在谢棠心里的绅士形象,这会儿他已经掐着对方的脖颈将烟头塞她喉咙里了。

只是哪怕这会儿顾凛没说什么严重的话,也没有对他们母子做出什么肢体暴力行为。

两位还是觉得自己仿佛他掌心内那根被摧残折磨的香烟,他们的生命之火轻而易举就能被对方所熄灭。

谈生意时,合作方代表总是喜欢一个唱白脸、另一个唱红脸,将甲方忽悠得团团转,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但谢棠跟顾凛的组合不一样,他俩谁都没有唱红脸的意思。

谢棠眉眼间清晰可见的不耐烦,“不想亲自出面是吧?那条件再换一换,我们不需要你们亲自上场曝光他,我只要你们把老登财产里属于顾家的那一部分从顾凛死的那一年开始,按照每年5%的单利率如数奉还。”

“那怎么可能?”陆小柔一下子站起身来,激动指责道,“你们别太过份!”

顾家财产是陆建南资产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抽出去无异于剥皮剔骨!

陆建南离场后,那可都是他们母子的钱!

“哪里过份了?钱是能生钱的,我们要的是单利还不是复利,已经对你们很友善。”谢棠以手支颐,说话时一双清透的凤眼眨也不眨地瞧着陆小柔母子,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如果此时眼前有镜子,她就能发现自己这表情跟顾凛平时装懵懂的样子如出一辙。

妻夫俩以同款没人性的表情看向陆小柔母子俩时,足以让他们崩溃。

陆昭野指指点点,“你们别摆出一副我们占你们便宜的样子!”

顾凛歪头,面无表情道,“你婚生子身份从哪儿偷来?我妈妈跟你妈妈哪一个才是原配?陆建南的垫脚石又是谁家?他又抢了本该属于谁的巨额财产?”

谢棠也歪头,同样瘫着脸,“答案好难猜哦,我不知道呢,你们母子可以为我们答疑解惑吗?”

或许是两位的默契让顾凛十分满意,他还故意扭过头当着陆小柔母子的面给谢棠来了一个飞吻。

陆小柔:“?”

陆昭野:“??”

啊啊啊!他们要受不了啦!

他们好想拿什么东西堵住他们两个的嘴,可是武力值方面打不过,讲道理的话己方又理亏,只能躺平遭罪无能狂怒这样子。

陆昭野阴沉着脸色,搬出老一套来,“今天暂时就谈到这里,我觉得谢小姐跟顾先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说完他看向自己母亲,“妈,我们走。”

陆小柔额头上都是冷汗。

陆昭野认知里陆建南的丑恶嘴脸只来自于她的转述,但陆小柔作为见识过老登发疯现场的人,她从来不心怀侥幸。

陆小柔额头冒冷汗,不愿意轻易放弃,“你说你们对上鬼师3胜0败都只是一面之词,你得拿出证据来让我们看看,不然你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多钱?”

“可以。”谢棠说,“我可以派鬼在你跟你儿子身边护卫你们安全,但体验卡只有一天,且双方签正式合同之前单日体验卡需付费500万。”

陆昭野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谢棠的食指敲敲桌子,“无所谓喽,反正有性命之忧的又不是我们两个,你们爱买不买。”

陆小柔不愧是跟陆昭野是有血缘关系的母子,俩人对于维持阶级保护财产这件事有着超乎想象的偏执。

哪怕刀已经悬在头顶,陆小柔也忍住恐惧说,“既然你们没诚心,那这个合作就没必要谈了!你们要想清楚,我们母子是离陆建南最近的人,离了我们,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谢棠笑笑,给她倒了一杯果茶,“喝点凉饮料降降火气,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还可以找小四五六七合作。”

“毕竟知道陆建南病重,他们想必要急坏了。”

当天陆小柔气得饮料都没喝就摔门而去。

谢棠也不着急,只是回了1号楼404寝室一趟。

这间屋子附近的宿舍全都被江家人买通,谢棠一回来立刻就有人高马大的陌生女人拉帮结派过来堵她,“喂!识相的就跟我们一起把江大小姐从酒店里骗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谢棠没理她,只是跟旁边的空气问话,“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困住你的锁魂阵在哪里?”

见谢棠作出侧耳倾听的动作,好像真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再联想一下近期医学院的闹鬼传言,为首的团伙老大顿时怒发冲冠。

她怒吼,“谁给你的胆子在这装神弄鬼跟我耍小聪明?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德育分?”

谢棠听着就翻了个白眼,她打开吊死妹的衣柜,仔细翻找遮掩物痕迹的同时,嘴里嘲讽道,“多大人了,怎么还搞小孩子那套。扣分就扣分,随便你。”

那群女生很快又围到衣柜这里,“我告诉你!我可是校学生会副会长!我会让你们院学生会疯狂扣你们寝室的卫生分数,你的室友也要跟你一起倒霉!”

此时谢棠在衣柜西侧左上角摸到一处凸起,吊死妹在她耳边说,“撕掉它,阵法就在后面。”

伴随着副会长跟她精神小妹们的质疑声,谢棠手指抠住凸点用力一撕,顷刻间有陈年老灰从衣柜里争先恐后地飞出来,把大家呛得疯狂咳嗽。

副会长的跟班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之余,还不忘指责谢棠,“好你个体育生!不仅在会长大人的劝诫之下冥顽不灵,还敢对我们搞偷袭!我一定跟你导员商量,让他给你一个处分!”

她正要对那狂徒好好教育一番,给领导留下更好的印象。

忽然现场阴风四起,有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紧接着用漆黑的手臂指向柜子里。

她哆哆嗦嗦地顺着那鬼手看过去,只见柜子内侧有干涸血迹绘制的法阵,里面木制晾衣杆贯穿的位置恰好贴着一张两寸的黑白免冠照。

她身侧鬼手的主人不怀好意地笑了,“那是我哦。”

只能说江父江母派来的霸凌团伙只敢欺负人,不敢欺负鬼。

被吊死妹浅浅吓唬两下以后,这群人当即就屁滚尿流做鸟兽散。

在房间内只剩下谢棠跟吊死妹以后,吊死妹缠着谢棠飘来飘去,怨念十足,“你们好久没回来,冰箱内的冰淇淋圣代只剩下2杯了。”

“我的错,我这次是带你走出去的。”谢棠用小刀小心将她的照片从桃木晾衣杆下取出来,“你以后别在这间破宿舍里做死宅了,我们出去为了爱与和平搞一波大的!”

吊死妹生前死后确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谢棠对她说什么要当维护爱与和平,那她就愿意为拯救世界走出舒适圈了。

她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们要做什么呢?”

“过一阵我会派你去保护一个女人的安全,她是陆建南的妻子,是我们扳倒陆建南的重要助力。”谢棠取出冰箱里剩下的草莓圣代跟她每人一个。

两位就这样一边坐在床铺上晃腿,一边美滋滋地吃冰淇淋,“陆建南倒台以后,顾家的财产会被还回来,届时我以你的名义建立一个反校园霸凌基金会。”

谢棠漆黑的眼睛在夜色里依旧亮晶晶的,“这样你就只是在生物层面死亡,社会上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会记住你的名字,你会在人们的口口传诵中得到永生。”

随着谢棠讲话,吊死妹漆黑的眼仁越来越亮,似乎已经看到她话语中那个被人以正面形象记住的美好未来。

不过在正式任务开启之前,吊死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被谢棠送去美甲姐跟小兔叽那里帮助他们一起“斗牛”。

牛院士的日子不好过,最近他不仅要面临舆论压力,他因着天天担惊受怕,身体素质也在急剧下滑。

可能是急火攻心的缘故,他咳嗽得越来越频繁。

当他吐出来的痰里参杂着血丝时,他就成为了陆建南的病友。

陆建南罹患早期淋巴瘤,牛院士罹患早期肺癌。

两人本身都是肿瘤科的医生,研究方向也都是肿瘤靶向药。

不过他们并没有亲身上阵做小白鼠的打算。

牛院士没有什么无私的舍己为人精神,他不吃自己团队研制的靶向药,他选择直接开刀把病灶切掉。

哪怕他自己就是医生,知道手术成功率很高,且早期肺癌用胸腔镜手术创伤小、根治率高,他也怕得要命。

绝望无助的他经常跑去陆建南的病房里寻求安慰。

陆建南表面上一副和蔼友善大前辈的样子,实际上人一走他就开始砸东西。

他给鬼师打电话吐槽,“老牛那动动手就能根除的病灶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个病甚至要带着肿瘤生活一辈子!我比他更苦!他找我根本不是诉苦!他就是在炫耀!”

21世纪的鬼师也是与时俱进的鬼师。

他销声匿迹的这段日子里,马不停蹄亲自拿着陆建南的体检报告拜访几位相熟的肿瘤科医生,咨询他们关于陆建南病情是否像他说的那样病入膏肓。

然而那几位医生的口风出奇的一致,“定期观察就可以,这个病不影响病人生活质量,让他不要自己吓自己。”

鬼师:“……”

好,他心里有数了。

所以陆金主的身体根本没什么大问题,他就是单纯的怕死。

陆建南吐槽完他的后辈,又将压力给回鬼师,“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有没有找到给我续命的方法?”

鬼师无奈,“我只能给油尽灯枯之人续命,而您还有几十年阳寿呢!”

陆建南冷笑一声,敲打道,“我不指望你理解我的处境,但是请你正视我的痛苦。这淋巴瘤是长在我身上,每时每刻受折磨的也是我,你说话再这样轻飘飘,我不会饶了你。”

发完飙以后,他又说出自己的目的,“你手里有没有能转移痛苦或者分担痛苦的方法?我老婆身体健康得很,她肯定愿意帮助老公度过难关!”

鬼师向来是收了钱就帮人办事,才不管工作内容是否缺德。

他当下就在电话里答应下来,“好,那我今天下午去您那里一趟。这次好东西的用法我会当面跟您说。”

整个晶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里,陆小柔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老公陆建南晚上八点邀请她在病房内共进烛光晚餐的人。

医院里不少人纷纷对她发出羡慕的声音:

“天呐!陆院长也太宠您了!真羡慕您有一个好老公!”

“谢谢院长夫人!今晚医院公众号内容有灵感了!标题就叫《患病丈夫为安抚妻子,特意在病房安排烛光晚餐》!”

“陆夫人您命真好!啊啊啊!嗑死我了!”

假如没有那次病房外的意外旁听,陆小柔也会觉得自己嫁给陆建南这样位高权重又罗曼蒂克的丈夫是旁人无法企及的福气。

现在她只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尤其是当下陆建南把烛光晚餐这事弄得全世界都知道,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陆小柔不去也得去,否则陆建南必然会起疑心。

在进入病房之前,陆小柔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跟防备,包括且不限于不吃里面的饭菜、不喝他递过来的酒水。

结果防备还是做少了,陆建南说他很久没有交公粮了,今晚月色正好,正是交公粮的好时机。

陆小柔:“……”

讲真,她现在还没跑,全靠对金钱的渴望撑着。

她要是不贪财,当初也不会破坏有妇之夫的三口之家,给陆建南当情人生私生子。

她试图以来月经为理由拒绝,但陆建南说,“我平时待你不薄,家里橱窗内你的百万级包包多到摆不下。我给你钱不是让你拒绝我的,你懂吗?”

就这样,不痛经的陆小柔开始连续痛经。

跟陆建南的亲密只在经期的第四天跟第五天发生,原本她的经期只有七天,第二天开始血量递减。

但她这次的经期格外异常,她第六天开始疯狂流血,一直到第十天还没有止血的迹象。

而且这期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疑神疑鬼,她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碰她的腿,可是睁眼以后房间内没有任何异样。

她害怕到睡觉时将凌云寺主持特制护身符放在腿边,可那也无济于事。

跟她日渐憔悴的身体不同,那边陆建南是一天比一天精神焕发,连脖子上佩戴已久的护颈都摘下来了,走起路来更是健步如飞。

第十一天陆小柔做了妇科检查,并且在当晚拿着这些显示她身体毫无问题的报告与陆昭野一起找上谢棠跟顾凛。

顾凛都没看报告一眼,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直接摘掉自己的胶皮手套,将白骨森森的爪子刺入她的腹腔,抓出一团不断扭曲尖叫的肉团。

他的动作如此迅速,以至于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那肉团已经开始惊声尖叫了。

它在喊,“妈咪救命!妈咪!”

陆小柔白眼一番,双腿一软,直接栽倒下去。

谢棠眼疾手快将她搂在怀里,用拇指指腹死死掐着她的人中,将她硬硬生生掐得清醒过来。

陆·做好接住自己亲妈手势·昭野:“?”

为什么谢棠动作比他还快啊!

这个女人是不是早有预谋?

这些确实是他想问的问题,只是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要解决。

他用颤抖的手指向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它怎么会在我妈妈身体里?”

第82章

顾凛将那团血肉举起来, 在白炽灯下近距离仔细观察一阵,给出推论,“它应该是她此前妊娠中止手术中妊娠组织的集合,是鬼婴的一种。”

“这里面至少有三个成型孩子跟一个未成型孩子的鬼影。关于它怎么被放进去, 之后再谈。”

他斜睨着陆小柔母子, 玻璃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你们是否答应我方此前提出合作的条件?不答应我会把它塞回去。”

刚刚还险些昏迷的陆小柔瞬间被他的骚操作给气清醒了,“我呸!你是什么魔鬼?”

她转头对谢棠指指点点, “你老公这样丧心病狂草菅人命!你都不管管吗?”

谢棠松开搀扶陆小柔的手,转而与她拉开距离,“有两件事我要作出澄清。”

“其一、我是他老婆, 他是我男老婆,我俩之间没有老公。其二、这丑东西跟我们没关系,不是我们将它塞进你身体里, 你别妄想通过道德绑架来降低合作成本。”

“丑东西”这三个字戳到鬼婴的气点, 它在现场发出防空警报般刺穿人耳膜的嚎啕, “你才丑!你丑!宝贝们最好看了!哇——!”

顾凛烦得随手一扔,肉团回归陆小柔母体的瞬间, 现场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果不是他森白的骨骼上还留有血痕,刚刚发生的惊悚冥场面好似几位活人吃多菌子产生的幻觉。

下一刻, 陆小柔母子二人同时发出开水壶般的尖锐爆鸣。

陆昭野吓得呜哇乱叫,“你你你怎么把它扔回我妈肚子里了?你快把它拿出来啊!”

栽倒在陆昭野怀里的陆小柔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抬手掐自己的人中,说话虚弱到有气无力,“我不行了……顾凛……你快把它拿走……求你……”

顾凛不在乎小三母子俩的死活,他只是一脸淡然地扭头看向谢棠,表示自己都听老婆的。

老婆本人也低头满不在意地抠弄自己的指甲, 她说,“帮忙可以,先签合同。”

陆昭野顿时怒火中烧,“你这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谢棠才不吃他这激将法,“顾家的财产原本就是顾凛的,你跟你妈这十几年躺在他的富贵乡里过着本该属于他的好日子,你们才是趁火打劫。”

啧,她的善心只留给有需要的人。

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跟趁机上位私生子显然不在这个范畴内。

陆小柔贪财一辈子了,贪得无厌四个字早已刻在她的骨子里。

在她看来顾家的资产就是陆建南的资产,而陆建南的资产就是她跟她儿子的资产!

在失去钱与失去命的恐惧之间犹豫几秒,陆小柔艰难地做出抉择。

只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昭野,我们走。”

她话音刚落,顾凛又伸手把那肉团从她腹腔内掏出来,慢悠悠地在僵硬石化的母子面前转了一圈,让他们近距离感受视觉跟听觉冲击,随后又把那东西扔回陆小柔肚子里。

陆小柔最后的记忆是儿子撕心裂肺的呐喊,“妈!您怎么了?您别晕啊!”

对不起儿子,妈真不行了。

这东西真的太吓人啦!

鉴于几人所在地就是校医处,在场清醒的三个人里又有2人是医生,他们简单为陆小柔检查后,顾凛现场给出诊断,“低血糖加贫血,受惊后晕厥。”

他面无表情指挥陆昭野,“把她抱去诊疗室。”

谢棠也要跟着一起去,顾凛却抬手将她拦住。

那里面的东西,他不想让谢棠看到。

在她的心里,他顾凛应该是白莲花一般楚楚可怜的破碎感美少年,才不该是法外狂徒恶鬼医生。

他说,“姐姐,你在房间里休息,我跟他们有一些丢脸的家事要谈。”

谢棠对此能理解,毕竟顾凛在她面前一直很喜欢装蒜,他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也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好,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曾经顾凛认为世界上最讽刺的一个字就是“家”,它象征着虚伪、算计与无止尽的冷热暴力。

但现在这个字在他心口处如同火炬一样温暖他整具冰冷的尸体。

“家”这个字是谢棠亲手给他打造的珍宝。

想到这里他内心美得直冒泡泡,含情脉脉地侧过头,在谢棠额头处轻轻落下一吻,“好。我很快回来。”

她好久没给他喂饭了,今晚正是上缴公粮的时机。

民以食为天,没有什么事能阻止他吃饭。

别看他面对谢棠时的姿态时和风细雨,等他关上爱巢的房门,那就是另一副嘴脸。

当诊疗室的大门开启,看清里面景象的陆昭野险些当场将亲妈陆小柔摔到地上去。

只见空荡荡的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内摆放有许多张病床,躺在上面的病号却仅有三位。

其中一位额头上有明显凹陷下去的孔洞,还有一位身上90%的地方都缠着渗血的绷带,最后一位全身上下都是绷带,膝盖以下不翼而飞。

要说三位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全是上下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有五花八门的药剂不停地顺着管道流入他们的身体。

以陆昭野对生物学的了解,伤情恐怖如斯的患者不能在如此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存活。

见有陌生人抱着一个女人走入这间房间,三双眼睛齐齐地望向他的方向。

他们倒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碍于顾凛的威慑又不敢。

最终他们只敢用鬼鬼祟祟的眼神在顾凛与陆昭野之间转来转去,只动眼不动嘴。

短暂的怔然后,陆昭野将陆小柔平稳地放在其中一架病床上。

在顾凛配置注射药剂时,陆昭野用眼神瞄了一眼病床上的三人组,对他提问,“他们是谁?”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顾凛言简意赅,“未来的陆建南。”

陆建南吗……

陆昭野仔细观察起三个人的伤情,顿时不寒而栗。

见到他对着三人方向不断探头探脑,顾凛直接说,“你可以去看看3号床的虐猫犯,他身上90%的皮肤都被我剔除。你可以帮他换纱布,顺便欣赏一下我的作品。”

对此陆昭野是既抗拒又恶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残暴不——”

顾凛回头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装货。”

陆昭野气到原地跳脚:“你——!”

顾凛冷声命令,“去做。”

大丈夫能屈能伸。

武力值比不过顾凛的陆昭野只能气鼓鼓地走到扒皮弟身边,翻看起那具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的躯体。

果不其然,当他将其身体侧翻时,看见他背后大片干涸的与血肉黏连在一处的血色纱布。

换这种纱布,第一步就要创造湿润环境,否则撕掉纱布时会带走躯体新生的肉芽。

患者等于被活生生撕掉一层皮肤,那是人类难以忍受的痛苦。

陆昭野问走到顾凛调配药剂的地方,问,“你这里的生理盐水在哪里?”

顾凛眼皮都不曾抬起一下,“没必要,可以直接撕。”

陆昭野:“?”

这是什么让人生不如死的阴间酷刑?

他诧异地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他表情没有一丝一毫起伏,完全不像在跟他开玩笑的样子。

陆昭野不敢置信,他抬手指向卧病在床三人组,“难不成你以前真撕过?那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如果问这话的人是谢棠,顾凛愿意细细讲解自己全菌手术,中途患者死了几次,再被他徒手将离体魂魄按回去的医者仁心全过程。

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陆昭野,那个人厌狗嫌的私生子。

顾凛冷着一张冰块脸,一本正经地敷衍,“他们命大。”

听见这话的人渣三人组:“???”

要不是他们打不过他,真想现场冲过去把他这张臭嘴当场撕烂了喂狗!

顾凛调配好药剂后,端着注射用品托盘走向陆小柔。

陆昭野连忙将他拦住,“你别动!我亲自来!”

刚见识过顾凛心狠手辣的一面,他难以放下心来,不想让他对自己亲妈动手。

陆昭野他担心顾凛一时找不到静脉,就瘫着一张脸拿针管当缝衣针一样在他妈妈的血肉里捅来捅去。

若是顾凛知道他对自己的警惕,他会说以自己的医术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如果真的犯了,确实会发生陆昭野担心的那一幕。

顾凛判断以陆小柔的情况,清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对陆昭野留下一句醒了再去找他的吩咐,便快步离开现场。

他走后,那三位原本被他吓到不敢坑声的下水道老鼠们瞬间恢复了言语功能。

“老员工”扒皮哥主动搭讪,“小哥,你是不是顾先生的弟弟?你能不能替我向他求求情?我已经年过四十,人生没剩几年好活了!能不能让他放我出去?”

他开了一个头,他的左右邻居立刻跟上。

扒皮弟说,“我知道错了,我身上的皮都已经还给那些死猫了!他就放我出去能怎样?”

脑洞哥说,“我又没偷拍他妈luo露视频跟激情视频,他跟我之间无冤无仇当什么正义使者?”

陆昭野跟圣母病三个字没有一点关系。

他没什么正义感,否则不会拒绝顾凛要求他帮忙伸张正义跟归还财产的条件。

但是他也没什么坏心眼,没兴趣把这几个人渣放到外面去危害社会。

陆昭野最终选择冷暴力三人组,对他们的大喊大叫充耳不闻。

陆小柔要是有意识,她会跟他们几个吵几句,但是她这会儿根本没这个条件。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昏迷,后来她开始做不讲逻辑跟科学的噩梦。

梦里的她躺在做人流手术的病床上,医生在叹气,“夫人,您家条件不至于养不活一个孩子,为什么您要做终止妊娠的手术?”

陆小柔不耐烦,“废话真多,做就是了。”

医生动起手来,她能清晰感觉到有冰冷的窥器被放入自己的体内,医生的废话却没有停,“夫人,您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间流产?偏偏卡在14周这个婴儿已经初具人形的时间点?这样只能采用钳刮术了。”

钳刮术,顾名思义,是将孕妇体内包括且不限于婴儿的妊娠组织逐块夹出。

这个手术不仅会带给孕妇更高的罹患身体并发症风险,还会给她们留下更深的心理阴影。

此刻的陆小柔被他烦得没招了,居然说了实话,“我老公喜欢孕妇,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是无辜的,你别再道德绑架我了。”

“嘿嘿嘿,所以我们就不无辜吗?妈咪。”有交叠在一起的刺耳声音于她耳侧响起。

陆小柔瞬间僵硬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问医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医生的头原地炸开,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在他的断颈处手舞足蹈,“你是说我们的声音吗?妈咪?”

这一次陆小柔还想用晕倒来逃避现实,可是她晕倒后再睁眼时,又躺在那张手术椅上。

她立即起身就往外跑,医生不疾不徐地跟在她的身后,“夫人,您要去哪里?手术还没做完呢。”

陆小柔跑得腿都要断了,一转头却与医生鼻尖贴鼻尖。

下一刻他的脑子炸开,白白红红的东西溅了她一脸。

她近距离跟扭曲的鬼婴肉团面对面,它们笑嘻嘻地说,“你要跑去哪里呢?妈咪!”

“把他们两个扔在诊疗室安全吗?”浴室里,谢棠问身后的顾凛,“鬼婴还在陆小柔体内,它会不会跑出来把陆小柔跟陆昭野当场吃掉?”

顾凛的手掌撑在她身前的瓷砖上,随即有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头,“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这种时刻姐姐还在惦记别的男人跟女人?”

谢棠:“?”

不是哥们儿?

这种醋都吃是不是有点丧心病狂了?

“你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讲正事。”她故意将他勒紧,弄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当场绵软无力地栽到她背上。

“他们死不了……”顾凛贴着她的耳朵轻声控诉道,“倒是我要被姐姐弄死了。”

烧东西,每天一睁眼就在见缝插针地发烧。

好在她也烧,一人一鬼属于一触即燃。

谢棠反手将他按在瓷砖上,不怀好意地用指腹在他的肌肤上蜻蜓点水地撩拨,“喂,你后妈跟弟弟可是在隔壁诊疗室歇着呢,你说他们知道你在被女人玩弄吗?”

顾凛被她刺激得脸颊绯红,呼吸不稳,胸膛也在剧烈起伏。

他那双金灿灿的眼珠雾蒙蒙的,衬得他如同一朵被暴风雨打湿的脆弱白莲。

他缓缓摇头,“姐姐,你不要让他们知道。”

他低三下四地哀求道,“只要你肯保密,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棠如何不知道这是顾影帝又开始演上了?

她的拇指指腹极具暗示性地按压他水润饱满的唇瓣,“答应与否,要看你的嘴上功夫如何了。”

该配合他演出的她,尽力在表演。

顾凛就好这一口,他立即温顺地跪在地面上,如同一只低眉顺眼的犬科动物。

他抬眼看着谢棠,扮演起可怜无助只能委身给邪恶势力的舔狗。

此情此景下,谢棠不说点侮辱他的话语,倒显得她不解风情了。

她抬手拽起顾凛的头发,邪笑着点评道,“呵呵,真是一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贱货。”

顾凛被她这样一骂,眼里的泪水几乎决堤。

他坚强地昂着头,用红透了的双眼伤心欲绝地看向她。

在谢棠以为自己真伤害到他,忙不迭要跟他道歉的时候,顾凛开口说话了,他说,“是了,若我不自感下贱给大女人当狗,像我这样的小男人又如何能在尔虞我诈的社会丛林中生存下来?”

他用鬼气森森的诡异美手擦拭自己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珠的液体,强颜欢笑道,“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您糟蹋我过后,能给我提供一个好归宿。”

“您知道的,像我们这样柔弱无骨的小男人,离了您这样强壮有力的大女人是活不了的。”

谢棠:“。”

她输了。

在顾凛这样天才的演技跟编剧下,她毫无悬念地输了。

见谢棠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凛拿起她的手贴上他精心保养的瓷滑脸蛋,“还望淑女垂怜。”

同一时间,在陆小柔在噩梦里被鬼婴缠得崩溃痛哭、陆昭野被卧床三人组逼逼叨叨得烦躁不已时,顾凛凭借自己的本事吃到了饱饭。

1小时后,陆昭野敲响爱巢的房门,“顾先生睡了吗?”

顾先生被睡得满头大汗,不仅自己装耳聋听不见,还抬手拽住要去开门的谢棠,让她跟自己一起装聋作哑。

他这只鬼很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他仰起修长的脖颈亲吻谢棠的锁骨,“我弟弟在外面,姐姐敢不敢继续爱我?”

谢棠不敢动,“门锁了吗?”

“记不清了。”顾凛清冷的面孔已经被欲望侵染,他白森森的手骨细致地描摹起谢棠腹肌的形状,“所以……”

他抬眼,“你要继续爱我吗?”

谢棠的喉咙做出明显的吞咽动作。

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陆昭野、陆小柔她统统都不管了!

这一刻狠狠给眼前鬼一点赤橙黄绿青蓝紫色看看才是正经事!

当谢棠俯身再次将他狠狠吻住时,顾凛脸上挂着迷醉的笑容,用胳膊环住了她的脖颈。

门外的敲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房间内两人闹出的响动却没有停歇。

后面陆昭野又来了几次,哪怕他将门砸得震天响,也没有人理一理他。

又1个小时过后他抛开矜持破口大骂,“顾凛!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聋了吗?我妈本该在静脉注射葡萄糖的30分钟到1小时内清醒!结果两小时了她还毫无清醒迹象!”

“你有没有人性?能不能出来看她一眼!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

“谢棠!你也别装死人!弯弯平时总跟我夸你人美心善!结果我母亲现在性命危在旦夕,你还在里面装聋作哑!你——”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房间门忽然被鬼从里面一把拽开。

下一刻熟悉的骨爪掐着他的脖颈将他腾空举起,陆昭野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根本无济于事。

顾凛额头青筋直跳,面无表情道,“你再说她一个字不好,你就去死,明白吗?”

此刻陆昭野何止说不出诋毁谢棠的话语,他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了。

没撑过几秒,他的身体彻底软成一摊烂泥,顾凛随手一扔,这个年轻人当场倒头就睡。

谢棠不忍细看,“他不会死吧?”

顾凛冷淡回应,“不会,他只是晕过去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提问者是谁。

原来谢棠就站在他的身后将他的作案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一时间僵在那里,脑子里快速翻阅起限制级书籍中那些崩人设后的补救措施。

但是原本清醒的脑子这个时候就偏偏不好用了,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棠见他原地cos雕像,主动退后一步回到爱巢去,“好了别愣着了,回来穿上衣服去陆小柔那里看看。她可是我们未来的至爱亲朋,别让她死在这里。”

见老婆愿意递出台阶,顾凛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跳下。

他穿着制服离开后,谢棠躺在床上摸出手机准备看一会儿事先缓存好的小说,结果还没看几章,顾凛就推门回来了。

他一边往床边走,一边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陆小柔只是做噩梦,太阳升起就会醒。”

等他回到床上拱进谢棠怀里时,他又是一只又白又嫩又香甜的剥皮香蕉状态。

谢棠可不是色中恶鬼,面对如此美色,谢棠还能冷静地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所以诊疗室有窗户吗?”

当然没有。

所以没有外力干预,她的噩梦永远无法醒来。

顾凛环抱住谢棠的腰肢,用绵软的夹子音撒娇,“姐姐不要在意细节嘛。”

他不是什么圣父。

他不会对破坏自己家庭,插足自己生母婚姻的小三升起任何同情心。

要不是怕给谢棠留下不好的印象,哪怕陆小柔死在诊疗室,他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顾凛在谢棠身上挨挨蹭蹭,想说男老婆想要老婆的阳气。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台词在如今未免显得单调。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引着谢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腔上,一本正经道,“女儿饿了,她想要妈咪更多的阳气。”

刚经历过鬼婴事件的谢棠:“?”

爸了个根?

如此旖旎的时刻偏偏搞这套惊悚小节目!

这个香小子是不是在挑衅自己?

第83章

谢棠沉默片刻, 抬手去捏香小子的脸颊,“你刚刚才徒手掏出过鬼婴,现在还敢特意提起肚子里的孩子,你小子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担惊受怕是吧?”

顾凛用狐狸耳朵蹭她, 哼哼唧唧, “不怕, 姐姐胆子大。”

对于谢棠愿意承认他腹腔内气团是俩人嫡长女这件事,顾凛感到非常高兴。

其实他上次掏给她看, 以谢棠的脑回路没问她是不是他憋的屁,他已经很感激了。

想到这里,他当场又给谢棠掏了一遍, 并且用双手将它托举到谢棠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谢棠的不懈浇灌,那团白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更加浓稠。

顾凛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他将这雾气在谢棠面前晃来晃去, “我是鬼, 我怀的孩子自然也是鬼婴。”

“只是跟陆小柔肚子里那种人为制造的后天型鬼婴不一样,我们的孩子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先天型鬼婴。”

跟陆小柔肚子里血肉模糊的邪恶开水壶不同, 他俩的孩子看起来跟顾凛一样人畜无害。

谢棠对一团白色的雾气没什么恐惧可言,她好奇地抬手去戳弄两下, 手指便轻易地陷入气团内,再拿出来时上面沾着一层湿漉漉的水珠。

顾凛抿抿唇,控诉道,“你吸走了崽的阳气,让崽离化为人形更远一步。”

谢棠满脸问号,“啊?她这么脆弱吗?”

“婴儿都很脆弱。”顾凛将那团毫无反应的白雾放回自己的腹腔内,再将白骨爪子搭在她的腰线处, “为了补偿她,你要给她更多的阳气滋养。”

谢棠:“?”

碰瓷!这分明就是在碰瓷!

她怀疑顾凛就是为这盘醋包的饺子!

见她沉默不语,顾凛温声催促,“快点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好好好,敢道德绑架,就要付出代价。

谢棠当天把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哪怕他喊停,她也不曾松懈,谁知道这是否又是香小子编剧的一环?

后面他双手在床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陆地仰泳,试图将自己游走。

但谢棠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按住泪流满面的他继续补阳气。

鬼物不存在肾虚而亡的可能性。

谢棠阳气充足得很,属于活人的元气充盈着恶鬼的灵体,甚至多到不受他控制地以液体的方式向外四溢。

吃饱很舒服,但吃太饱就是遭罪了。

顾凛哭着说出很糟糕的台词,“不行,太多了,孩子跟我都吃不下。”

谢棠:“?”

阳气而已。

他俩是女人跟男鬼,又不是什么女alpha跟男omega,这有什么吃不下的?

谢棠觉得这可能又是他演出中精心设计的小插曲,她也没理他,他越是抗拒,她越是姿态强硬地给他补阳气。

那天的床铺又被顾凛弄得乱七八糟。

补阳结束,身上红痕遍布的顾凛表情呆滞地躺在湿漉漉的床铺上,如同一具被糟蹋得不轻的破布娃娃。

谢棠坐在床边喝了一杯事后冰镇小饮料,随手拍拍他的胳膊,“起来去洗澡了。”

顾凛没有焦距的眼神先是上移到她脸上,再下移到她掌心内装着红色饮料的玻璃杯里。

他目光一凝,抬手无力地环抱自己的身体,“大王,我真的不行了……”

谢棠:“……”

没用的东西。

闹着要补阳气的是他,半途而废的也是他。

谢棠眯着眼睛瞧他,“你以前没有这么菜的。”

以前能坚持到洗澡结束还要缠着她贴贴呢。

顾凛抬手擦拭自己眼角的泪痕,“你以前也没有这样强。”

老天奶,自从谢棠开始跟他厮混,她的身体素质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他现在真的有点遭架不住。

他哭了,不是装的。

但谢棠觉得他是装的。

她握着他的脚踝,以拖尸体的方式将他往浴室里拖行。

哪怕顾凛变出锋利的指甲抓挠地板也无法抵抗被继续恶补阳气的命运。

狼来了的故事在他身上真实上演。

因着他以前装模作样次数太多,这次哪怕是他真的不行了,谢棠也认为是他勾引雌鹰的小巧思。

顾凛自认不是什么喜欢用液体标记领地的低级犬科动物。

但是那一天床跟浴室都遭了他的毒手,而他本鬼则遭了谢棠的毒手。

谢棠觉得这事不能怪自己,顾凛全程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她分不清“救命”这俩字的真伪也是人之常情。

后来顾凛就以活人晕碳状在床上昏迷不醒。

谢棠将家里简单清洁一遍,喷了不少空气清新剂,又将床上用品统统换了一遍,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时,顾凛还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开门。

门外的年轻人陆昭野还在地上做倒头就睡状。

她去校医处的自动饮水机那里取了一杯凉水将其泼醒,在他撒泼打滚前凝练地发出命令,“顾凛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我亲自去见你母亲。”

这是谢棠第一次走进顾凛一直不肯让她进入的诊疗室。

里面的场景不如她看过的恐怖片里惊悚。

这里既没有想象中四处喷溅的褐色血迹,也没有满墙挂着的斧头油锯,更没有密室逃生医院副本里泛黄做旧的医疗用具。

整间屋子被顾凛收拾得很干净,它墙面雪白、地砖在白炽灯下干净到反光,屋内的设施也跟现代医院没什么区别。

要说惊悚元素,只有躺在三张病床上形状诡异的脑洞大开哥、扒皮哥跟扒皮弟。

老实说三人组很是辣眼睛,让谢棠情不自禁地问出一个问题,“你们仨是游戏里刷经验的小怪物吗?”

三人组:“?”

这是人话吗?

啊!?

扒皮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大姐!我是人!我是人啊!”

他是新来的,他不认识谢棠的声音。

扒皮哥跟脑洞哥却将她铭记在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抓紧时间为各自求起情来:

“嫂子人美心善!能不能跟我哥求求情,让他放我出去?”

“嫂子您行行好!我在外还有妻儿老小等着我养育!我不能在这里虚度青春啊!”

被三人组骚扰两小时的陆昭野没有将他们仨是人渣的事告诉给谢棠。

他只是用余光密切观察起她的反应,他十分好奇知道顾凛是冷血变态后,对方的这位枕边人会怎样做。

没有预想中害怕的反应,谢棠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愣着干嘛?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吗?还不快点跟我一起去看顾你亲妈?”

在谢棠低头去扒陆小柔的眼皮时,陆昭野忍不住好奇地提问,“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顾凛很可怕吗?”

如果人渣三人组是鬼物,顾凛没必要往他们身上插着一大堆输液管来维持他们的生命。

既然他们是活人,还是重伤在床能被她一脚踹飞的类型,那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谢棠头也不抬,讽刺道,“我见过的活人跟鬼物加在一起,还是你爸最可怕。”

陆昭野:“……”

好好好,当子骂父。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谢棠跟顾凛都是一等一的奇葩!

他嘴巴翕动一阵,似乎想反驳。

谢棠一句话将他噎死,“你妈肚子里的东西就是你爸放进去的。你再共情他,我让顾凛把孩子塞你肚子里。”

陆昭野当场被谢棠给怼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阵,他小声叭叭,“你不能那样做,我没有子[]宫。”

谢棠扫向他的腹腔,“没事,鬼婴不挑男女,它们没那么讲究。”

只能说陆昭野真不愧是小说男主,把鬼婴扔他体内,他不就同时怀了自己妈妈跟爸爸的孩子?

那如果生出来,孩子要叫他爸爸还是哥哥?

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她如果把自己的疑惑当场说出来,陆昭野肯定要叫她嬷嬷。

谢棠思维发散一会儿,翻动完陆小柔两只眼皮,又试着去打开她的口腔检查她的舌头。

这时她却遇到了问题,此刻的陆小柔正将牙关咬得死紧。

如果谢棠不付诸暴力,根本无法打开。

“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全身盗汗。”谢棠给出结论,“看来你妈妈在噩梦里被吓得不轻。”

陆昭野气急败坏,“这结论我也知道,所以你能不能把她救醒?”

要是能有选择,他很想去卧室弄醒顾凛。

但是他被对方一言不合掐晕两回了,他其实骨子里还不想面对那位凶狠残暴的哥哥。

她跟陆小柔都是女人,谢棠认为同性之间也没什么避讳。

她将自己的手掌下移到陆小柔的腹腔之上,隔着衣物去感受她体内的脉动。

她跟顾凛其实是阴阳交换的关系。

亲密过程中她补给他阳气,他的阴气也会随之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跟他谈这么久的恋爱,谢棠也想知道她的身体除了更加强健之外,在玄学方面是否产生变化。

见她闭上眼睛展露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急躁的陆昭野直接问,“你在——”

“嘘。”谢棠的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对他比出噤声的动作。

这一举动不单是让陆昭野老实了,连人渣三人组也跟着消停下来。

人渣们此举倒不是为了让谢棠更方便救人,他们只是单纯不想惹到谢棠,从而被变态医生施加更为惨无人道的酷刑。

随着世界安静下来,谢棠能感受到她掌心之下传来一阵阵不同寻常的蠕动,好似有虫子在陆小柔的皮肉之下穿行。

传说人类有天眼,可以借此内观。

很多开天眼的中医都能由此看见人体内的气流,以此判断病人的身体情况。

当谢棠闭上双眼,便在阴气的帮助下意外打开了天眼。

她徐徐转动脑袋,看见了陆小柔腹腔的位置有一团浓稠的黑色气流。

它似乎在畏惧她身上的气息,暂时只是单纯地躲避她,看起来毫无攻击念头。

她充盈着灰色气流的手掌移动到哪里,它就随之蠕动着远离哪里。

此刻谢棠想到了顾凛徒手掏鬼婴的那一幕,她对此跃跃欲试。

见她面色凝重,陆昭野忍不住追问,“你感觉到了什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陆小柔腹部那团黑气从她体内探出半截身体,形成四个七零八碎的婴儿头部,眼眶处的孔洞警惕地盯向她。

在陆昭野的视野内,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但谢棠已经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陆昭野话音落地几秒内,谢棠宛如抓兔子一般快准狠地向前一探,霎时间刺耳的婴儿尖叫声顿时响彻整间诊疗室。

床上的顾凛骤然睁开金色的双眼。

人渣三人组那边只能看见谢棠的背影,看不见她手里的东西。

他们好奇无比,纷纷探头探脑。

毕竟这里的日子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日复一日消磨人,好不容易有点新鲜的事情,他们就忍不住想凑上去看热闹。

扒皮哥忙不迭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快让我们也看看!”

谢棠满足他的要求,僵硬着身体转过身来。

当他们看见她手里那团不断尖叫蠕动的红色肉团后,现场诡异地沉默三秒,紧接着三位男士发出震裂房顶的尖叫。

谢棠原本徒手抓鬼婴难免心生恐惧,看见它糟糕的外形,感受到手心内粘稠的触感时,也控制不住地头晕恶心。

但这会儿人渣三人组的尖叫声反而驱散谢棠一些的负面buff,让她清醒不少。

她就拿着这团鬼物,朝三人组的噪声源靠近,企图让他们的尖叫声跟鬼物的鬼叫声以毒攻毒、同归于尽。

三人组他们平时看见的都是人皮猫跟顾凛这种外形看着正常的鬼物,哪里见过这么掉san的东西?

其中扒皮哥算见多识广,见过没皮版本的猫猫大王。

但它也只是猫咪,跟同为人类的鬼婴能带给他的精神污染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仨顿时惨叫得更加大声了。

撞邪的陆小柔这会儿离开了邪祟,三人的声音便成功将她吵醒。

她醒来看见谢棠手里拿着噩梦中鬼婴,旁边三张病床上还躺着奇形怪状的三位人形物体……

做了一晚上循环噩梦,精神状态本来岌岌可危的陆小柔也控制不住发出惊声尖叫。

实不相瞒,那段时间谢棠耳朵都是聋的,精神也恍惚。

她根本没有心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室内的顾凛。

她只是拿着鬼婴走向人渣三人组,做出要把鬼婴塞进他们嘴巴里的动作。

她刚把手伸过去,三人组瞬间整齐开启静音模式。

那边陆小柔还在叫,于是谢棠手持对方跟陆建南的崽子,一步步靠近,“再叫把它喂你嘴里。”

陆小柔也瞬间惨白着一张脸闭嘴了。

陆昭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他心里的震撼,他只知道当谢棠抬眼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盯向自己时,他下意识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大腿撞到身后的病床上才停下脚步。

好,现在房间内只剩下一个噪音源了。

谢棠垂眸看向手掌内不停推拒她,还试图用牙齿咬她的鬼婴。

房间内是安静不少,但谢棠的耳朵还是被刚才人群一齐发出的尖锐暴鸣声震得精神恍惚,脑内也随之嗡嗡作响。

她越看这个小东西越心烦,此刻暴躁的情绪压过一切恐惧。

“咬我是吧?”谢棠狞笑着看向它,下一秒她张开她的嘴巴,对着鬼婴的四只脑袋直接咬了下去。

一直默默关注她情况的顾凛见状立刻凑上来,将他的胳膊眼疾手快地塞到她嘴里,制止这人吃鬼的惊悚行为。

同时,他将她手心里被吓得一动不动的鬼婴抓出来,扔回陆小柔肚子里。

陆·肚子里被扔鬼婴事件在自己眼前梅开二度·小柔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但这次她醒来的很快。

睁眼地点也从诊疗室换到谢棠跟顾凛的家里。

顾凛好大一只鬼非要恬不知耻跟谢棠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他坐在后面,将身前的谢棠紧紧护住,如同一只老母鸡护住他的鸡崽子。

顾凛没说话,只是将印有血手印的合同推到陆小柔母子的方向。

陆小柔嘴唇嗫嚅一阵,抬手拿起身侧的钢笔,就要在上面签字。

陆昭野急忙阻拦,“妈,您仔细看看上面的内容!真是欺人太甚!他们甚至还把之前让步的条件也加上去了!”

令在场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向来疼爱独生子的陆小柔抬手对着他的俊脸就是一巴掌。

在安静的室内,清脆的巴掌声好似炸响的炮竹。

她火冒三丈,厉声控诉,“做一晚上噩梦的人又不是你!肚子里有鬼婴的人也不是你!你妈的命在你眼里就不如这些钱重要是不是!?”

鬼婴的精神污染能力一流,她将钢笔塞进陆昭野的掌心里,然后就操控儿子的手拿着钢笔往自己脖颈上捅,“来呀!你巴不得你妈死是不是?你现在就弄死我!你来呀!”

一直强撑淡定的陆昭野此刻终于被亲妈弄崩溃了,他将手心里的钢笔往地上一砸,痛哭流涕道,“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谢棠:“……”

怪不得某些追妻火葬场文里渣男后期总要被欺负得哭哭啼啼。

还真别怪女主恶趣味,糟蹋他们是真爽。

见谢棠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私生子,顾凛用自己的大掌遮住她的视线,他冷冰冰地对陆昭野发出警告,“签合同就签合同,不要趁机发烧勾引别人老婆。”

陆·哭得直打嗝·昭野:“?”

他怒不可遏,“你有病吧顾凛!你有病吧!”

顾凛不说话,只是用油光锃亮的皮鞋踹了踹脚边的鬼婴。

于是鬼婴一边哭哭啼啼,一边乖巧地去地上捡起那只陆昭野情难自控时摔出去的钢笔。

这钢笔里面的墨水还是刚刚从陆小柔母子二人身上抽出来的鲜血混合而成,弄得地板上沾染不少斑斑血迹。

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馋,一边舔地上的血,一边往回走,整只鬼如同一只扫擦一体的智能家务机器。

做完家务活的鬼婴将钢笔递给顾凛,再由顾凛推给原地吓成雕塑的陆小柔。

等到她痛快签完字,整个人的神色以肉眼可见放松不少。

接着这位全身被奢侈品大牌包裹的贵妇用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自己迟迟不肯下手的儿子。

眼看着亲妈又一次显露出目眦欲裂的愤怒情绪,陆昭野只能嚼齿穿龈地在合同上面屈辱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医生的手本该稳如泰山,他签字时却颤抖得宛如帕金森患者。

这下万事尘埃落定,陆小柔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终于长松一口气。

顾凛也勉为其难地愿意展开讲一讲她身上鬼婴的来历。

具体的讲解方法是……

他拍拍桌子,鬼婴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上来。

他简明扼要地发出命令,“讲。”

鬼婴趴在桌子上,面对着被吓得抖若筛糠的陆小柔母子,用重叠在一起的童声开口了,“我们被分成几块从妈咪肚肚里夹出去以后,被医生送到爹地那里。”

陆小柔满是恐惧的眼神里逐渐出现愤恨的神色。

鬼婴继续说,“爹地把我们四个分批次交给一个山羊胡子,他把我们炼成现在的样子。他告诉我们爹地很爱我们,妈咪只会抛弃我们。”

“他说爹地现在要死了,问我们也不想让世界上唯一爱我们的人消失对不对?他就让爹地把我们重新转移回妈咪的肚子里,从她那里偷血气来滋养爹地。”

“爹地是大好人,妈咪不要——”

“不要你爷爷的腿儿!放你爹的屁!这他爸简直是危言耸听!”陆小柔气得将桌子拍得嘭嘭作响,“当初是陆老登亲口跟我说只有一个孩子就够了!是他不许我生第二个!”

“也是他为了爽坚持不做安全措施!让我怀了你们再去打掉!他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小柔想起这些年自己尽心尽力伺候老登就换来这样一个被敲骨吸髓的下场,气得当场唯粉转黑粉,“谢棠顾凛!属于我的那份财产我愿意全部让给你们!我要让他死!听到了没?我要让他死!”

谢棠从顾凛的手掌下钻出来,抬手点点合同上的条款,“白字黑字写着呢,我方会保证他不死亡。”

“那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陆小柔怨愤到磨牙凿齿,她精美的美甲在桌子上留下抓挠的痕迹,哪怕穿戴式甲片被掀开也不在意。

她的眼神移动到鬼婴身上,“他不是喜欢孕妇吗?就把它送去他的肚子里好了!”

陆昭野用纸巾拭去脸上的泪痕,撇过头避免与众人对视,别扭地发出提醒,“陆建南身边有装神弄鬼的大师,这样会被他发现异常。”

“那就连他一起弄死!他能害我们母子跟你们母子,他手上肯定还沾了不少无辜之人的小命!”陆小柔杀红眼了,“合同里没说不能杀他,那你们就先把他弄死!”

谢棠想了想,扭头看向顾凛。

两位用眼神交流一阵后,谢棠说,“我们不是不能杀,只是顾凛是对方制作出来的邪祟,他手上肯定留有能对付他的东西。”

陆建南身上肯定也有让顾凛忌惮的东西,否则以这小子混乱邪恶的性格,陆建南早就跟诊疗室的奇形怪状三人组做室友了。

陆小柔绝望了,“难道苍天无眼、恶无恶报!不管怎样我们都治不了为害一方的陆建南跟为虎作伥的狗东西?”

“当然有的,这学校里可不止有顾凛一只鬼。”谢棠歪嘴一笑,“他们这群禽兽这些年祸害的人们数不胜数,想报复他们的鬼数不胜数呢。”

第84章

谢棠的话并没有让陆小柔放下心来, 她蹙着眉头烦躁地问道,“学校闹鬼这事陆建南肯定知道,他最近身体又不好,怎么会愿意来这里?”

“他不来这里, 被困在这里的鬼又怎么能报复他?”

“来不来可不是他说了算。”谈到这里, 谢棠起身去书架上拿过一摞厚厚的文件袋, 将其推到陆小柔跟陆昭野面前,“我们派人查了陆建南在学校内部建设的派系关系网。”

高校内部之所以藏污纳垢, 跟这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网脱不开关系。

牛院士喜欢对女学生动手动脚、宋主任实验室事故送走一组实验室学生,这些负面新闻根本不影响他们继续位高权重。

因为这张关系网里,往上数有他们的恩师、同学做后台, 往下数有他们实验室的牛马用劳动成果做他们的垫脚石。

他们确实是失德教师,但只要他们是派系斗争里的重要将领,那就自有大儒替他们辩经。

陆小柔母子二人是陆建南的身边人, 这摞资料里面不少面孔都是他们的熟人。

这群家伙平时对两人可谓是毕恭毕敬到了极点, 表现出一副极为熨帖友善的姿态, 没想到私下居然做出这么多腌臜操作。

什么往学校里塞人,通过自主招生降分录取自己家孩子都是小事。

学术剽窃跟论文造假更是司空见惯。

性骚扰也是不胜枚举。

在外面包小三四五, 有一堆私生子女更是见怪不怪。

还有各种各样招标时弄虚作假,从中标人那里吃巨额回扣中饱私囊的也是屡见不鲜。

令两人意外的是, 这所国家一流高校内居然还存在以权谋私,勾结校外邪恶势力,跟对方合作干脏活的法外狂徒。

他们翻来翻去,发现陆建南手底下全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没有一个好东西。

陆小柔:“?”

陆昭野:“??”

学校难道不该是纯洁无瑕的象牙塔吗?啊?

看见俩人脸上裂开的样子,谢棠叹了口气。

说起来,小说创作灵感来自于现实生活这话一点都不弄虚作假。

谢棠一点不觉得《野性难驯》这本书里关于高校沆瀣一气的设定是空中楼阁。

在本源世界里, 她的母校校长就在大学期间因贪腐落马,副校长多年以后也因勾结社会黑恶势力蹲了监狱。

这哪儿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分明就是硕鼠们大发横财的粮仓!

谢棠右手以手支颐,左手则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敲击,“只要派系内部发生的‘糟心事’足够多,贪婪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一遭被摧毁。”

“届时陆建南愿意与否,他这个派系内部的最高领导都会回来力挽狂澜。”

“否则作为派系斗争失败者,他本人在校内走到哪里都要被穿小鞋,我们为了爬上去不择手段的陆院长哪里能受得了这个下场?”

别的高校内部是否存在踩高捧低现象谢棠不清楚。

但这晶大医学院绝对是全员势利眼。

以陆小柔对陆建南的了解,医学院内部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哪怕他生再重的病,也会如谢棠所说立刻亲临学校来处理这些烂摊子,同时发展自己的新势力。

陆建南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在收拾残局之余,他还会对始作俑者发起猛烈攻击,不死不休。

现在他们四个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谈生意,但已经有肉眼可见的暴风雨开始酝酿,不久之后这里必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太子爷陆昭野对此心知肚明。

他低头用指腹触摸着叠加在一起构成一件件证据的白纸黑字,他知道这东西放出去以后,陆建南的势力多半要遭遇重创。

而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也将戛然而止,人生后半场他将亲自面对疾风骤雨的逆风局。

这让出生起就舒舒服服站在起跑线终点的陆昭野如何安然接受?

他又开始舍不得躺赢生活了,他驳斥谢棠,“之前我们分明只要针对陆建南本人!至于攻击他派系的行为根本没写在合同里!我看你们这是违反规则多此一举!”

陆小柔的脑子也反应过来了,她不赞同地看向谢棠跟顾凛,试图给自己跟儿子的未来做争取,“昭野说的对,我认为事情不需要这么麻烦。”

“确实。”谢棠双手托起鬼婴,捏着它其中一只黑手对陆小柔母子做招财猫状,“那就慢慢来吧,看陆建南什么时候闲着愿意过来,我们这边什么时候动手。”

“反正合同上没写具体动手时间,我这里不着急。”

说完她又提醒鬼婴,“你这孩子见到亲妈怎么这么沉默?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还不快跟她撒撒娇?”

于是鬼婴对陆小柔伸出剩下的七条手臂,开口用重叠在一起的尖利童声叫道,“妈咪!抱抱!”

陆小柔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瞬间就要不行了。

谢棠偏偏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选择火上浇油,举着鬼婴朝她的方向递了递,“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你妈不抱你,你得学会自己抱过去。”

鬼婴的胳膊挥舞起来有种章鱼挥舞触手的诡异感,配上它漆黑的皮肤、空洞的眼眶与满是缝合线的鬼脸,对人类造成的精神污染数以吨计。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笑出声,但是鬼可以。

当房间内响起一声短促的轻柔的笑声时,大家纷纷僵硬着身体看向声源地。

陆昭野惨白着一张脸问,“你笑什么?”

顾凛收敛笑意,不苟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好笑的事情。”

陆昭野:“?”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嘴里好笑的事情是指当下他们小三母子俩的窘境吧?一定是吧!

他正要骂骂咧咧说些什么,谢棠随手一扔,那鬼婴一下子被甩到他的腹部,紧接着嘿嘿怪笑着融入他的身体里。

陆昭野头皮发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亲妈陆小柔在隔壁松了一口气,她轻描淡写道,“昭野刚刚说的对,我觉得你们不该违反规则。”

他能感觉到自己肚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他的肠子,并且一路顺着它往下移动。

他眼睁睁看见自己的腹部出现一团不断蠕动着的隆起。

随着鬼婴下一步动作,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哀嚎,猛地弯腰捂住自己的排泄部位。

他能感觉到那个小鬼在抓他的膀胱。

疼死了!疼死了!

陆昭野额头上的冷汗如豆子一样往下滴,这会儿也不嘴硬了,他企图跟亲妈求救,“妈……我疼……”

陆小柔斜睨了他一眼,端起桌子上的一次性塑料杯抿了一口隔夜水果茶,“老娘疼一晚上了也没见你心疼,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受着吧。”

她放下水杯,看向憋笑的谢棠跟顾凛,“要是祸害他能让你们开心,待会儿谈判时还要劳烦二位多多让利。”

很显然在生命危机短暂解除后,见钱眼开的小三姐她又开始富贵险中求了。

她儿子陆昭野已经疼得受不了了,他的身体越来越佝偻,发疯一样地狠狠推了一把桌子,怒吼道,“你只在意钱!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之前陆小柔要签合同,陆昭野舍不得富贵。

这会儿轮到他本人,他又指责陆小柔不顾他的死活。

世界上从来只有旁观者本人也成为受害者时,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陆昭野撂下狠话以后,当场丧失所有力气的他栽倒在地,有参杂着血丝的液体从他的身下弥漫开来,他的躯体就疼得在那里不断地抽搐。

陆小柔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给整懵了,片刻怔然后连忙跑过去试图搀扶地上的儿子,“昭野,昭野!你怎么样了?”

知道情况严重性的她对着谢棠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被轮番整治的母子二人这下也不再惦记维护陆建南那邪恶势力联盟一样的派系元老了,他们只想不怀孩子的活下去。

谢棠撸起袖子,将手掌对着陆昭野伸过去。

顾凛将其拦住,“别的男人,脏。”

说完,他亲自蹲到陆昭野面前去抓鬼。

那鬼婴刚出来时还能看出来几分在陆昭野腹中时张牙舞爪的姿态,随着顾凛将其抓出来,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眉顺眼起来,看起来如同一只小饰品店的邪恶挂件。

哪怕脱离被活活疼死的危险,陆昭野也没能逃离二十多岁当众失禁的社死危险。

他躺在地上用双手捂着脸,看起来生无可恋。

当然谢棠也没有让两人白受罪,她将吊死妹引荐给陆小柔,“这是我为你安排的保镖,”

吊死妹腼腆地点点头,就当做是在跟保护对象打招呼了。

这个小姑娘单眼皮柳叶眉,看上去非常秀气内敛。

但陆小柔对辣手摧花的谢棠很有心理阴影,她没有放松对保镖的警惕,“这位女侠的死法是什么?能不能说出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另外那我要怎么称呼这位女侠比较合适?”

吊死妹一张嘴,那长长的舌头就像对联一样垂下来,“你可以叫我迪奥sister。”

迪di奥ao吊diao,s死,sister妹。

非常棒的特工代号,听起来就非常的低调奢华上档次。

谢棠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对陆小柔母子夸赞道,“别看我们迪奥特工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她能单挑鬼师而不落下风!”

吊死妹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脯。

她才不会说自己前期非常威猛,但是后期顾凛出现以后,她怕他来抓自己,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抱头鼠窜阴暗爬行。

但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反正她最后在跟鬼师的单挑里成功活下来了!这就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果然在谢棠说完她的英勇战绩后,陆小柔跟陆昭野母子二人看向她的表情明显发生变化。

陆昭野发出羡慕的声音,“能给我安排一个吗?”

顾凛果断拒绝,“不能。”

现在医学院在外游走的邪祟有两位,一位是忙着跟牛院士斗智斗勇的美甲姐,另一位就是吊死妹这个不爱出门的死宅。

这两位中前者在变相被小兔叽看管,在外界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只是附到对方身上,叫美甲师上门做美甲。

后者则是死宅一个,哪怕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懒得乱跑。

顾凛是这里的监管者,他只能接受这里走出去两只不抗拒回归的温顺邪祟,不能容忍更多。

对于谢棠妻夫的手段,陆昭野已经见识过。

他没敢直接顶嘴,而是小声替自己说话,“那我要是遇见危险该怎么办?”

“你好歹是个耀祖,重要性比你妈强,老登肯定是先杀你妈再杀你。”谢棠毫不客气地输出一长串话糙理不糙的观点,“只要你妈还活着,你就暂时安全。所以祈祷你妈长命百岁吧。”

大方向达成一致后,双方又就后续商讨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这场旷日持久的谈判工作到此终于落下帷幕,项目正式推进到执行阶段。

谢棠跟顾凛两口子准备送人离场时,陆小柔眼神扫了一眼桌子上散落的文件袋,问了一句话,“这些连我这个枕边人也不曾知晓的秘密,你们是从哪里搜集到的?”

顾凛面无表情道,“姐姐刚刚说过,这校内的孤魂野鬼极多。”

话音刚落,母子两人想起此前撞邪的遭遇,又看看谢棠脚边对着他们依依不舍挥舞手臂的鬼婴,控制不住齐齐打了个冷颤。

见任务目标有危险,吊死妹瞬间解除隐形状态,挡在二人面前跟地上的鬼婴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阵,鬼婴默不作声抓着谢棠的裤脚,躲到她身后去了。

吊死妹再过回头时,就被陆小柔以看救世主的眼神注视着。

于是吊死妹一边暗爽,一边再次将胸脯挺得高高的。

是的没错!她就是这样一款威慑力极强的单开门冰箱!

母子俩人走后,顾凛怎么看谢棠脚边的鬼婴怎么不顺眼。

他眯起眼睛盯了它一阵,见对方还在那里恬不知耻地黏着自己老婆,他蹲下身子用森白的骨爪将它从地上拎起来。

鬼婴怕他怕得要命,八只爪爪一起在空中对着谢棠疯狂乱舞,哭哭啼啼求饶,“救救宝宝!救救宝宝!”

“它还只是4个孩子,孩子就该待在儿童乐园里。”诡异的画面令谢棠头皮发麻,但还是善良地抬手将它从顾凛手心里接过来。

只见她大步走到诊疗室门口,打开房门将孩子扔了进去,“玩去吧,别把他们玩死了就行。”

鬼婴在空中灵活落地,对床上没回过神来的三人组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在他们的尖锐爆鸣声中,谢棠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顾凛:“……”

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真的太善良了,他哭死。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知道他们过去做了什么吗?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吗?”

“忘记了,反正旁人的话也不重要。”谢棠抬眼看他,落落大方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恩怨分明的鬼,我相信你的鬼品,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顾凛呆愣地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此刻的内心柔软得可怕,脑袋里也跟着炸起一朵又一朵烟花。

他曾经担心谢棠看到诊疗室凶残一幕后远离他,结果她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包容他。

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不过没关系,他没有恋爱脑这个问题。

他会很清醒地监督她,让她不要因为她的恋爱脑对他过度纵容,这样对她不好。

他们回到房间后,谢棠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看顾凛跪在地上擦拭陆昭野留下来的痕迹。

她没忍住打趣他,“你俩真不愧是兄弟,都喜欢失禁。”

顾凛再厚的脸皮,在她这样露骨的调侃下也不免红透了。

见他面若桃花的模样,谢棠又感叹道,“老娘的阳气是真补啊,把你一个死鬼补得跟活人差不多了。”

嘴上调侃还不够,她还走过去捏起他的下巴,“我跟你说话呢,你干嘛不吭声?聋了?”

女流氓就是她这样的。

顾凛脑子里顿时浮现好多地痞流氓强迫良家淑男的限制级小说内容。

但是他只敢想想,不敢开口说台词,他怕谢棠兴致上来又把他给当场办了。

他的身体还没有将她给的澎湃阳气吸收干净,很容易再次被她玩弄得失禁。

所以顾凛只是撇开头,低三下四道,“妻主,饶了我。”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又在勾引谢棠了。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谢棠将摇头解释的“挑衅者”拉进浴室,再次给他恶补一番阳气。

事后腿软的顾凛给恶霸吹完头发,又跪到陆昭野弄出来的脏东西那里任劳任怨地擦地。

邪恶的谢棠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后,时不时用因职业问题而发生形变的脚趾轻轻地踩踏他的臀部。

她发出流氓的声音,“擦地就擦地,屁股撅得这么高是想干嘛?烧里烧气的小东西。”

顾凛不敢吭声。

他算是清楚一件事,现在他戏瘾散去,换做谢棠粉墨登场了。

他的沉默寡言也不耽误谢棠继续做编剧,她继续点评道,“屁股大的男人好生养,你这臀得翘得顶起一瓶水才行,平时还得多练臀知道吗?”

此刻顾凛算是有点明白谢棠之前看他演戏时的心里状态。

她那时肯定不敢搭话,唯恐一开口就要落入上缴公粮的陷阱。

顾凛就这样满头大汗地继续接受谢棠的骚扰,直到他最后往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喷满消毒水,又喷上空气清新剂后,谢棠的嘴巴才停下来。

当然,她只是嘴停。

她的手跟脚都没停。

她轻轻踹了一下顾凛跪坐在地时的背部,他便措不及防躺到地上。

她走过去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手上不老实,表情倒是一本正经。

她说,“我们与陆建南之间有一场注定耗费心神的战争,而你是我方重点战力,我这就给你补补阳气。”

顾凛连忙握住她胡作非为的爪子,“我有把柄在陆建南跟鬼师手里!我是没用的东西!”

他这一说,谢棠才想起来这一茬。

虽然她不清楚把柄是什么,但顾凛确实是一柄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她当即起身往外面走。

见她不睡自己了,顾凛又急了,他起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你去哪儿?”

谢棠毫不避讳,“我去健身房临时抱佛脚,届时你要是反水,我第一个揍扁你。”

真不愧是他要嫁的雌鹰,好有魄力,他好喜欢。

顾凛喉结上下滚动,于她的侧颈落下湿漉漉的吻,“不急,睡完我再去。”

谢棠一把将他推开,义正言辞道,“生死攸关!给你这个二五仔补阳气就是资敌!从今天开始一直到陆建南倒台,我们都不要贴贴了!”

说完她就大步往外走。

谢棠向来说一不二,她说不睡那就真的不会再给他一口饭吃。

这跟活活饿死大馋小子有啥区别?

顾凛是真被她给折磨得没招了,他崩溃地再次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双刃剑,我不是!”

“鬼师作为我的制造者,他肯定有玄学手段能从我手下保命。但是陆建南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全靠一个远程遥控器来控制我。你只要能抢到……”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因为谢棠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瞧着他,“电视遥控器丢了还能再配一个呢。陆建南是傻子吗?我把他遥控器抢走,他不知道再换一个?”

顾凛:“……”

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谢棠说,“一不做二不休!抢遥控器治标不治本,我们干脆把他手脚都砍了,让他无法再用遥控设备!”

顾凛:“?”

他们俩究竟谁是恶鬼?

谢棠没管目瞪口呆的顾凛,她已经陷入自己的行为艺术里难以自拔了。

“不过这样未免血腥残暴一些,文明社会还是得讲文明树新风。”

“那这样如何?”

谢棠滔滔不绝道,“陆建南现在不是每天都要吃药输液吗?我们干脆注射兽药让他昏迷不醒,再趁机扒光他身上的衣服,用保鲜膜将他紧紧束缚在床上,只剩脑袋露在外面,这样他再也没办法用什么遥控器控制你。”

说完她看向愣在原地的顾凛,用眼神催促他点评一下自己的计划。

顾凛干巴巴地问,“你从哪里想到的方法?”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谢棠直言不讳,“外国惊悚犯罪片,《嗜血狂徒之海湾屠夫》。”

顾凛:“……”

那很嗜血了。

第85章

嗜血的谢棠提出来的嗜血方案其实具备一定可行性。

只是它也具有地域局限性, 在陆建南当下居住的医院,他们不能这样做。

一是东洲联邦的治安比外国惊悚犯罪片好太多,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

二是医院是陆建南的天下,有数不清的眼睛同时在关注这位位高权重的副院长, 他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人发觉。

在学校内部就没关系了, 这里是孤魂野鬼的领地, 监控随时可以“坏掉”,让一个活人人间蒸发这件事他们做出很多次了。

订好计划后, 剩下的就是准备。

东洲联邦的兽医归属于农学范畴,不归属医学。

晶大医学院没有兽用麻醉剂,但顾凛可以调配出效果相当的东西。

对此, 谢棠发出感叹,“你们医学生业务范围真广泛,既能医人、又能毒人、还能醉人。”

顾凛目光灼灼地对她补充道, “还能嫁人。”

谢棠被他逗笑了, 伸手沿着他的腰带抚摸他的细腰, “还能睡人,可怕得狠。”

不知道是不是顾凛的错觉, 他记得谢棠一开始跟自己在一起时十分矜持,根本不似现在这般浪漫坦荡。

这难道就是近朱者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轻声提醒,“再让我休息五分钟就好。”

闻言谢棠果断抽离,“我去健身房了,你想休息多久都行。”

她也不是什么色中恶鬼,也知道情侣交公粮这事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

顾凛舍不得她走,即将到来的战争让他内心不安稳,他抓住谢棠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身体上, 挽留道,“我不休息了。”

谢棠被他的粘人劲逗笑了,“你不休息,我要休息。”

顾凛还是不愿意放人,“我为你改造一间健身室,你别走好吗?”

谢棠:“……”

这小子是年糕吧?

似乎看出来她的所思所想,顾凛进一步拉进双方距离,用绵软的语调轻唤她的名字,“谢棠。”

谢棠是颜控,若是别人耽误她的计划安排,她肯定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顾凛肤白貌美、身高腿长、人靓声甜,床上爱发烧、床下爱撒娇。

雌鹰般的女人最终软化在他的糖衣炮弹之下。

好吧,他想黏着那就黏着吧。

谢棠下午回体院上课时,翻看起手机里的文件表。

那是她请的私教参考她身体数据跟测试成绩为她量身优化的训练方案。

体院学生太多,学校的教育资源平均到每个学生身上本来就少,再加上教师为了成绩会特别关照尖子生。

谢棠这种中上游选手就没什么人在意。

别看她成绩在全国顶尖体育学府内平平无奇,外形气质倒是一骑绝尘。

她上室外课的时候,不少颜狗会装作不经意路过体育场,只为多看她几眼。

晶城大学名气最大的人是金融系白雪公主,谢棠跟她走近以后,白雪公主不少流量都分到她身上,弄得她的知名度也随之大幅度提升,上室外课时来看她的学生明显比之前增加,且女生多于男生。

这就引起了系里男同学的不满。

谢棠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被雄竞上了。

她坐在那里组间休息时,就感觉到有极具竞争意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听见有男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嘴她:

“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花瓶罢了!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那些看脸的小女人就是太肤浅!”

“就是就是!找男朋友还得找为人踏实、会过日子的才行!她那种小白脸不过是银质蜡枪头罢了!”

“她究竟有什么好的?我真不懂了!她的一头肌肯定没我大!她给不了她们幸福!”

不光是谢棠觉得他们疯了,小王也觉得这几个男的脑袋有问题。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顶级运动员必然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因着田径这东西分男子跟女子,之前看谢棠不顺眼的都是跟她有赛事竞争关系的女选手,她们的重点在于无差别看不上比自己体育成绩差的人。

但这群男的不一样,他们是从吸引女性的角度来跟她竞争。

小王忍不住自己爆棚的吐槽欲,她心直口快道,“您几位有病吧?多新鲜呐!直女能参与到雄竞里?”

“还有什么银质蜡枪头跟一头肌,有没有可能女人根本不长那没用玩意儿?”

哪怕被人劈头盖脸怼了一顿,那几位恨谢棠的男人也没有服气,其中一位还在那里嘟嘟囔囔:“老子纯爷们,不跟你们这群伪娘计较!”

谢棠:“?”

对不起,她不是伪娘,她是真娘。

她不想跟他们说话,她感觉他们是真疯了。

这个时候,此前那些看她成绩不顺眼的女同学们站出来开麦了:

“侬脑壳瓦特啦?乡毋宁是这样的。”

“您几位这些话在体育馆说说就罢了,在别的地方说只会加剧其他人对体育生四肢发达、大脑萎缩的刻板印象。”

“谈不上恋爱不受小姑娘欢迎就多多自省!到时候你们就会发现长得丑还想得美是你们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原因!”

她们怼完人,其中一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对椅子上的谢棠说道,“以后你由姐罩着了。”

这位正是此前嘴谢棠提高成绩的钱都是靠颜值争取来的那位女士。

拿着背包往理论课教室赶路的时候,小王没忍住发出感慨,“缘分这东西还真是不讲道理,您跟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她发出酸溜溜的声音,“您女人缘真好,我都有点忮忌了。”

谢棠抬手挽她的胳膊,“别忮忌,全世界我跟你最好。”

这话成功拍在马屁上,让小王心里贼爽,偏偏还要故作镇定。

她憋笑憋到嘴角歪起,转移话题道,“听说您最近改成跟二位千金去住酒店了,是医学院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谢棠当然没说江家人内部隐私,而是半真半假道,“嗯,那边最近闹鬼越来越严重了。”

她打听道,“对于近期医学院发生的那些命案跟失踪案,你那位警视厅的表哥怎么说?”

小王摆摆手,“甭提啦,扒皮案跟拔舌案都注定是悬案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表哥说晶城各处灵异事件频发,上面已经派遣专案组去各地驱邪,晶大医学院就在名单上,只是它最近低调不少,所以处理的紧急性要往后面排。”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秋季对于晶大医学院里的所有鬼跟人都是多事之秋。

谢棠闻言心里一动,准备晚上将这条消息亲口转告给顾凛,让他通知校内的孤魂野鬼多做准备。

于谢棠而言,进入医学院是面对腥风血雨。

于陆小柔而言,离开那里才到处大风大浪。

自从知道肚子里血肉模糊的鬼婴是枕边人陆建南放进去的以后,她就恨不得亲手把那个老登给掐死。

她上午离开后跑去金饰品店报复性买了一大堆首饰,下午才浑身冒金光地回到陆建南的病房。

陆建南险些被她的土大款做派晃瞎眼睛,他指指点点训斥,“跟你说了多少次穿金戴银不是我们老钱该做的事!这些年你积累的那点审美怎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伤风败俗!你赶紧回家换一套翡翠首饰过来!”

翡翠珠宝卖的是故事,这东西转手就要降价。

金子这东西虽在近几年跟土大款三个字挂钩,却是妥妥是能直接在银行兑换钱的一般等价物。

以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情况,只有贴在身上的钱能带给陆小柔心里安慰。

陆小柔心里有一万根反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

她离开的路上趁机去了趟银行,将这些东西都存进专属于她的个人保险柜里。

回到家里后,她也没着急第一时间去三楼主卧衣帽间换首饰,而是跑去厕所把特工吊死妹给叫出来了。

她交代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去弄坏别墅的电闸,我趁机去地下室转移首饰。”

吊死妹没着急干活,而是眯起眼睛到处嗅闻。

陆小柔不明白对方在厕所里闻个什么劲儿,但是碍于武力威慑,她也不敢问。

片刻后吊死妹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令陆小柔汗毛耸立的话语,她笃定道,“你家里有三只小鬼。”

顾凛的人头就藏在家里,故而陆建南对自己家有着超乎寻常的监视欲。

他有一部贴着防窥膜的备用机,24小时连接家里的监控器。

别墅断电的刹那,陆建南的备用机就传来连续不断的震动音。

哪怕知道陆小柔不知道顾凛的人头就在家里,他也唯恐被对方发现什么。

他慌忙给对方打电话,心里想着她要是发现他的秘密,他会让小鬼们原地将她吃掉,甚至都不需要处理尸体。

陆小柔接电话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陆建南第一时间劈头盖脸问道,“监控怎么坏了?家里进贼了?”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联系物业上门维修了。”陆小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能让人轻而易举听出她的恐惧,“建南,我们房子里该不会进了歹徒吧?我现在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根本不敢出去。”

陆建南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见自己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情况,这就说明陆小柔肚子里养的鬼婴跟别墅里散养的小鬼都没有问题。

有它们在,陆建南就不担心顾凛的脑袋会被谁偷走。

正逢医生查房,知道情况的陆建南也失了继续跟陆小柔问话的心思,果断结束通话。

“他x的,夫妻几十年,这个老登都不会关心一下我的安危!我呸!”陆小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保险柜里的首饰全都往自己容量最大的那款奢侈品包包里塞。

黄金密度大的很,陆小柔看向身侧以舌为绳将小鬼束缚好几圈的吊死妹,“迪奥特工,您待会儿替我托着包包,给我营造出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没问题。”吊死妹答应完,又看向自己舌头上三只瑟瑟发抖的小鬼,“它们该怎么处理?”

吃掉会引起陆建南的警觉,不吃它们又会找机会跟陆建南告状。

别墅里可是有座机,她们前脚离开,后脚这几位就能给陆建南打电话说明这一切。

陆小柔脑子转了转,提议道,“你把它们吃了吧。”

反正别墅电闸都莫名其妙坏掉了,再死几只小鬼也是人之常情。

顷刻间,三只小鬼哭声响彻云霄。

还好豪华独栋别墅隔音性好,不存在能听到他们隐私的邻居。

三只小鬼哀求陆小柔不要让吊死妹吃它们,为此它们愿意说出它们知道的一切秘密。

对此陆小柔不屑地撇撇嘴,“老实说自从知道鬼物存在后,我就开始相信世间有因果报应这一说。以我贪生怕死的性格,哪怕你们说完秘密,为了永绝后患我也要干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