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谢棠对恋人嘱咐完自己的遗愿, 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的玄妙,科学难以解释。
她看见一具陌生的身体,她跟她长得很像,两位仿佛双胞胎姐妹一般。
只是对方比她狼狈许多, 她与自己同款的俊脸上到处都是腐蚀成糊状的黄色脓液, 脸颊处更是被浓酸烧出一个个大洞。
根本不需要对方张嘴, 谢棠就能透过烧穿了的孔洞看见里面焦黑的牙齿。
好惨!她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棠站在她双胞胎姐妹身边,歪着头目光呆滞地打量起对方凄惨的外形。
“谢棠!谢棠!”她听见抱着双胞胎姐妹的家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谢棠木讷地问, “她也叫谢棠吗?”
好奇怪,她的双胞胎姐妹居然不是叫谢花、谢蒂。
难道说对方不仅跟她共用同一张脸,居然还跟她共享同一个名字吗?
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 那位苦情男主角猛地扭过头来,用那双被泪水泡透的金色桃花眼不可思议地瞪向她。
谢棠感觉他长得很眼熟,她说, “妹夫, 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顾凛简直要吓死了, “我不是你妹夫!你快点回去啊!”
说着他连忙伸手过来拽谢棠,谢棠却轻飘飘地往后退, “妹夫,男女授受不亲。”
她发誓, 她真的只是想后撤一步拉开双方距离而已。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不受她控制,她冥冥中感觉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在托举她向上飞去。
顾凛顿时抛下怀里的尸体,魂不守舍地一跃而起去抓她的手腕,他用浓重的哭腔苦苦哀求道,“谢棠!你别走!我求求你别走!”
“我是顾凛,我是顾凛!求求你想起我!”
谢棠诧异地张开嘴巴,她想说妹夫你认错人了。
可是四目相对的瞬间,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让她痛不欲生。
她的眼眸顺着他的脸蛋滑落到他的宽广肩膀,再一路顺着肌肉结实的胳膊,落到他那森森的白骨手腕上。
那里有一串银镶玉的翡翠珠串,上面还印着凌云寺的logo。
恍恍惚惚之间,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此刻的谢棠张开嘴巴,茫然的声音与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未来每一天都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她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顾凛,原来他不是她妹夫,是她男老婆。
她的脑海内响起一道电子音:【滴!检测到宿主躯体已死亡,是否脱离游戏?】
见一直故障的狗系统终于开口说话,谢棠在心里问,“我不脱离会怎样?”
江江系统的服务器向来爱抽风,系统还没来得及回复任何消息,便再次恢复到之前花屏死机的状态。
但此刻不需要它回答,谢棠心里已经有所答案。
当初系统找她做任务的时候,说辞是反正她不想活了,不如用最后的时间与它玩上一场游戏。
任务成功能许愿,任务失败要抹杀。
她绑定恋爱系统穿进恋爱游戏,在攻略对象爱意值达到100分之前出师未捷身先死自然也算任务失败。
或许是走到生命的尽头,此刻的谢棠比平时更加感性,也更加脆弱。
她泪眼朦胧地问顾凛,“你真的爱我吗?”
如果爱她的话,为什么直到她死亡,他的爱意值都不是满分呢?
如果他足够爱她,她就可以在达成任务后跟系统许愿活下来了。
听见谢棠的话,顾凛竖成一条细线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即他唇角上扬,眼角流下一行血泪,他就这样凄凄惨惨地笑着说,“我明白了,我来殉你。”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
谢棠愣神这一会儿,他的双腿已经原地消散。
他之所以还能在那里站立,只是因为他是鬼,没有腿也可以飘在空中。
见到这个情况谢棠也顾不得矫情了,她一手牵着顾凛,另一只手像是游泳一样自上而下往回游,“唉!你别这么极端!我们都别死了!”
顾凛哽咽着摇头,“我该死,我无法原谅自己。”
“哥们儿!我是开玩笑的!”谢棠一边往回游,一边大喊,“你快停下啊!”
在谢棠站回他身边的时候,顾凛只剩下半截身体还在那里伫立。
他这个家伙有多好色谢棠是知道的,看见他腰部以下全都没有了,她就知道他真不想活了。
这会儿轮到谢棠着急了,她想骂他这个死鬼怎么这么极端!怎么说他两句就寻死觅活的?
但是她又不敢真骂,她怕他又不活了。
眼见着他的身体还在继续支离破碎,谢棠来不及说什么,直接痛快地滚回她破破烂烂的躯体内。
见到她终于愿意回来了,顾凛停止了对他自己的摧残。
围观这一幕的人跟鬼难以形容他们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们好像看了一出恋爱脑为了老婆能心甘情愿复活,所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情戏。
见谢棠坐起身来,空中的顾凛支撑不住跌落在她的怀里,他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将脸颊埋在她颈窝中失声痛哭。
单单是质疑他的爱,他都当场死给她看。
谢棠哪里还敢对他说什么重话?
她怕上一秒她刚嘴他一句,下一秒他仅剩的小半截身体也不复存在了。
太极端了,这就是病娇阴湿怪吗?
但现在也不是吐槽他的时候,谢棠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救护车声音。
她问怀里哭哭啼啼的男老婆,“你有没有能暂时隔开两个世界的方法?”
顾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呜有的。”
谢棠催促他,“你快点用!别让外人看到这里的一切!”
顾凛点点头,抬手沾着自己手腕上的血,在地上画法阵。
他这样做的时候,其余的老弱病残也没闲着。
还能走路的二师姐跟大师姐跑到门口把半死不活的鬼师往里面抬。
救护车呼啸着停到实验楼门口时,先一步下车的救护人员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其中一位男士开口,“喂!你不要乱动病患,他——”
他剩余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的余光注意到花岗岩上摆放的那一只被浓酸腐蚀得不成人样的人头。
他视线继续往实验楼里面移动,看见了地上一层又一层的黑血,跟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哪怕他是常年奔波各个事故现场的急救人员,哪怕他再自诩见多识广。
眼前这一幕宛若18层地狱降临人间的场面还是看得他眼前发黑,双眼一翻,现场晕厥过去。
顾凛的法阵就在此时画下最后一笔。
当救护人员的其他同事准备好担架冒着大雨跑下车时,发现实验楼内空空荡荡毫无一物。
现场急需急救的只有眼前受惊晕厥的同事。
于是接到电话冒着暴雨匆匆赶来医学院救援的急救车停在实验楼门前急救了他们现场晕厥的同事?
感到荒谬的救护车驾驶员:“?”
这对吗?
她迷惑不解回头问车里的其他人,“我们干嘛来了?”
“我不知道。”救护人员低头往昏迷不醒的同事脸上戴氧气面罩,“我只知道这场急救费用要他掏。”
另一个平行时空内,实验室小组推着濒死的鬼医跟小兔叽冲进校医处诊疗室展开急救。
大家的新仇旧恨还没算完呢!他们可不准就这么轻易死了!
搞不清楚是人是鬼的谢棠抱着顾凛去器材室找轮椅。
她要把顾凛放到椅子上时,顾凛死活不肯撒开搂着她的手,他眼泪汪汪,“你别不要我。”
有时候谢棠真想掀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除了装着恋爱这两个字,还没有其他东西,比如理智什么的。
应该是没有的,不然他这个我方最强战斗力也不至于当场殉情,把他殉得只剩一半身体了。
见谢棠不说话,只是凶狠地盯着他。
顾凛哭得更厉害,将她搂得更紧了,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呜咽道,“你怪我是对的,我确实来得太晚了。”
“我不觉得你来得迟。”谢棠受不了恋爱脑的脑回路,她掐着顾凛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只是不明白在我已经留下遗愿让你除掉陆建南跟报复鬼师的情况下,你还能毫无顾忌地殉情,你是不是没把我的遗言听进耳朵里?”
顾凛的眼泪是血水,跟谢棠身上自己的血液掺合在一起,难以分辨谁是谁的。
他眼角的泪痣被他的泪水泡得湿漉漉的,他哽咽道,“可是你……呜呜……你不相信我爱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哭得太伤心了,器材室都回荡着他如怨如诉的鬼哭,“呜……我也不要替你完成遗愿了,不然你死得安心就更不会回来了呜呜……”
正是因为看见他的死志,谢棠才半路放弃死亡,回到他的身边。
谢棠走了他真不要活了,他不后悔殉情。
顾凛平时不是一个爱抱怨的鬼,但是这会儿他一想到刚才的冥场面他就后怕,他破防地哭诉道:“我、呜呜……我还不够爱你吗?你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爱过你呜呜呜……”
“我的血都给你喝了……呜呜肉也给你吃了……身子也让你睡了……还想尽办法给你怀孩子……”
“你的朋友我也爱屋及乌呜呜……她们来的时候我想尽办法给你撑面子……我一想到你会伤心,我都没有杀掉美甲姐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