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哦,继续努力。”
“以利亚好棒。”
看着面前敷衍的三个人,以利亚收拢了手臂,然后不满地哼了一声。
穆洇手中转动着一把黑色匕首,转头看了他一眼,真诚地说道:“非常感谢你,非常感谢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以利亚:“我和他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唉,小时候要不是我护着他,他可不知道被别人欺负了多少次了,就连他妈妈生病都是我带他赚钱治的,这份情谊难道还不值得他为我提供帮助吗?”
希尔嘿嘿直笑:“然后他就上了你的贼船~”
以利亚:“什么贼船,我们这是伟大的事业!”
王昀也从屏幕后面抬起了自己的头,说道:“会被立刻执行死刑的事业,啧,高风险,低回报。”
穆洇也没忍住笑了笑。
以利亚哼哼唧唧了两声,最后就安静了下来。
这个宽阔的大厅了,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希尔和王昀讨论着一些数据。
穆洇面前的一堆人休息好了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很有秩序的几个人一组朝着穆洇攻击过来,然后再次被穆洇击倒。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他们也从一开始躲也躲不开,多了一些灵活,偶尔还能使出一点阴招,挨打成长的效果十分显著。
等到这一轮结束,以利亚也挪动到了休息的穆洇面前。
穆洇喝了一口水,疑惑地看着他。
以利亚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是艾维蒂斯吧……”
“嗯?”
五官端正,小时候的肥肉全都转成了紧实的肌肉,硕大的体格上还穿着一套厚甲,让安德里的身体又庞大了几分。
从背景来看,他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中,狭小拥挤的单人房,过大的体型让他的屁股下的那张床都显得袖珍,辅兵的待遇远远比不上正式士兵。
以利亚看到他,心里一瞬间也是千回百转,但是脸上的笑却从来没变过。
安德里看着面前的人,只低低地说道:“以利亚……”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利亚直白开口:“安德里,你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
安德里说道:“你们想逃狱。”
“是的。”
以利亚对他笑了一下,说道:“我被流放,我的兄弟们想要我死,但是我不想死在这里,安德里。”
“这该死的地方,你知道吗?没有防护罩,这里一个月至少会有三次宇宙辐射,陨石撞击,外形孢子潮,异星生物攻击,让人发疯的地方发疯的人,我也快发疯!”
以利亚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的眼底微红,蓝色的眼睛因为一层水雾变得朦胧,让人心碎。
他深吸了两口气,再次说道:“安德里,我会成功的,你可以跟着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安德里的褐色眼睛里情绪变换,他看着以利亚耀眼的金色头发,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以利亚。”
“你想要知道什么?”
以利亚的眼睛亮了。
“飞船的登陆地点,我们会提前安装屏蔽器,截断星网信号,保证我们在夺取飞船之前,飞船不会启动自毁程序,还有飞船上的航行人员和飞船布局,飞船型号……这些东西越详细越好。”
“我知道了。”
安德里安静听完,就在他挂断通讯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另一道男人的声音。
“安德里,出来工作了!”
安德里从床上站了起来,拉开了房间的门。
金属门无声滑开,他面前的人也被安德里庞大的体型吓了一跳,他遮掩住了背后的光,打下阴影完全把那人笼罩了。
“快走!”
那人瞪了安德里一眼,然后率先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上穿着和安德里差不多的外甲,一边走一边说道:“上面让我们去查看那些囚犯的情况,你去a区,我去b区。”
“那些渣滓就应该让他们自身自灭,何必在意他们的死活?”
走过一段路以后,周围的人就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一些是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辅兵,中间偶尔有几个穿着轻便防护服的帝国士兵。
和忙碌的辅兵不同,那些帝国士兵看起来悠闲放松得多。
“还有最后一次跃迁,然后我们就抵达c-301 星系。”
“终于……运输犯人轻松是轻松,就是太无聊了。”
“呵呵。”
安德里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和同伴进入电梯,他们的声音才消失。
电梯进入下一层,下一层就是一整个空旷的房间,分为了几个区域,他们就是负责不同区域的犯人。
“我先走了。”
安德里的同伴在电梯门打开后,就往b区的方向离开了。
安德里也走向了a区,检查犯人的情况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犯人们呆在一个一个的小隔间中,脖子上带着一个黑色颈环监控他们的状态,前面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大部分的犯人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毕竟在进行跃迁的时候,没有进入休眠仓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这就是上次跃迁带给他们的后遗症。
“它好用吗?”
穆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楚琅。路灯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晕,带动着树叶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摇曳。
穆洇抬起眼眸,在楚琅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微微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以交缠的程度,楚琅甚至能看到他长而密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穆洇抬起手,并未真正触碰,只是用那纤细白皙的指尖,隔着极近的距离,虚虚地点了点楚琅的胸口,感受着那处心脏的剧烈跳动。
少部分病人是狂躁的状态,他们狰狞着脸敲着玻璃,对着安德里发出了嘶吼。
完美的隔音,安德里听不到一丁点他们的声音。
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他们是死亡的状态了,安德里在某个隔间面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的犯人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脑袋断裂的躺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黑色颈环被他捏在了自己的手中,死亡原因像是被他自己扯开颈环然后造成脖颈断开而死亡。
安德里走近了看了看,发现他那只手的皮肤颜色过于僵硬,是人造皮肤,怪不得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开了隔间的门,点了清洁按钮后,一个方型的清洁机器人就从后面过来了。
打包尸体,水流冲洗,很快里面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光洁如新。
等到全部检查完毕后,安德里一共发现了有六个人自杀。
和安德里的同伴和他会和后,他的同伴也对他说道:“这些渣滓,死了都要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垃圾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那他们犯罪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两个人找了他们的上司汇报了这次检查的情况。
那个严肃冷漠的男人在听他们说完死亡人数的时候,只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安德里就和同伴一起离开,只是在走出那个门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那个男人好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死亡……变多了……”想着楚琅在擂台上的血战,穆洇的眼睫在垂下后又抬起,用很轻的声音道,“猫耳和猫尾,还在吗?”
楚琅大脑有些空白,他隐隐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穆洇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然后感受着穆洇温热但清浅呼吸,一下一下地撩拨他的颈侧。
最终看着穆洇红唇轻启动,听到了那句让他心脏疯狂跳动的话,“答应要戴给你看的,准备兑现了。”
第 69 章 第69章
楚琅一路上只听到了他不断回响的脚步声,和几乎要撞破他胸膛的狂跳心脏声,周遭的光影轻微变化,不知不觉就从外面的斑驳路灯,变成了室内的温暖灯光。
门‘呼’地一声轻微合上,将外面初秋夜晚的寒意隔绝。
这是穆洇第二次进到楚琅的别墅,越过视野内所有简洁但富有质感的装潢,穆洇看向主卧室,上次被楚琅踹成齑粉的门还没有被装上新的,穆洇往里一看,发现里面的情景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穆洇眉尾轻挑了下后,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学院制服,侧首对楚琅道,“我得先换身衣服。”
制服的拘束感还是有些强。
“那,那我先去客房。”楚琅立刻会意,他轻咳了声后,面部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背脊绷直,在穆洇的注视下,完全是同手同脚走进客房的。楚琅明显心绪起伏得厉害,走进去几步后,才骤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严严实实地再把门关上。
穆洇这才走进了主卧,‘哗啦’一声推开了衣柜门,在那些专门给他准备的衣服上看了看后,穆洇指尖停在一套材质十分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上。
随着一些布料摩擦的轻微响声,穆洇很快便换好了。
“我好了。”穆洇轻声开口。
旁边是先出现点奇怪的碰撞声,才响起还算规律稳重的脚步声的,楚琅再度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后,看清卧室里的穆洇,明显怔了下。
10岁的小孩拿着枪,熟练而又精准地杀死了每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高塔更是不闻不问,整个洛希城人心惶惶,都害怕莫名其妙成为他驱赶的对象,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都能彻底长在脸上,还有高低贵贱之分?”穆洇想起刚刚男人说许愿可以求得高级假面的事。
然而男人在这里顿了一下,他疑惑打量穆洇。
穆洇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淡声道:“我是说,没必要。”
小女孩在旁边悄悄点头:“我也觉得,讨厌这个东西,人类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戴这个东西。”
“假面作为职业,它们当然要区分高低贵贱,它们需要阶层。”男人指向前方,那是高塔的方向。
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的表情看我?”
穆洇瞥他一眼:“漏洞百出。”
没人敢去赫尔斯面前刷存在感,就怕成为他的盲狙对象。
他不需要什么最好的医生。
眼前的医生帮穆洇大概处理好伤口,穆洇对他道谢后,对方匆匆离开。
吃了点东西,身体的紧绷还是没有褪去。他对赫尔斯没有兴趣,对都市轶闻没有兴趣,对全息游戏也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一百年发生了什么,军方为什么会主动投降。
但他现在这样,去高塔无异于找死。
退一万步,他真的能赢得这种儿戏般的游戏,赫尔斯能帮他完成愿望?
他要所有异形灰飞烟灭,要人类永垂不朽。
说到底,游戏也好,传闻也罢,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麻痹,他没有时间去跟这样的人周旋。
想到这里,穆洇转过头,看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女孩,愣了下,终于肯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同一时间,宽檐帽男人走进红灯区公共卫生间,红蓝紫多色变换的灯光效果闪烁,照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过来,转身调出耳后的微型终端。
两秒后,他压低声音说:“我真是服了,他真认不出来我,反正我暗示给他这个游戏了,看他来不来吧。”
终端后一道严肃女声:“你确定他会进去?”
宽檐帽男人闭眼,捏着鼻根上下揉捏,不爽道:“当然不确定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无痕暗示给他,他那么聪明,会发现我是故意让他知道的也说不定,哎呀,赫尔斯不知道就行了,而且我准备了Plan B。”
另一头的人沉默片刻,说:“韩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他进游戏,我们拿不准赫尔斯现在的态度,外面没有机会,另外,他俩已经碰过面了?”
韩涯再次看向外面卡座,看到穆洇此时正在和小女孩爱因斯聊些什么,他缩回头,语气略带挖苦:“不知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出他们是否已经见过,不过穆洇也记不得赫尔斯了,呵呵,太好了,忘得很彻底。”
“嗯,一切小心。”
终端挂断,韩涯长叹口气,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通举报电话打出去后,慢悠悠倚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轻轻摩挲手里的老旧钥匙扣,等着。
红灯区大厅来了一拨人,又离开一群人,这个地方,就像头张着嘴的巨兽,吞噬人们此消彼长的欲望。
卡座,穆洇始终面无表情,他对爱因斯说:“以后别自己来这种地方。”
他说话不是清冷的单音节就是这样的语气,总让人感觉像在被命令着,于是被命令的爱因斯埋下头,委屈道:“知道了哥哥。”
提到“哥哥”两个字,穆洇蹙眉,他再三看过爱因斯的脸,不确定问道:“你认识我?”
爱因斯抬起头,疑惑:“之前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了。”
好吧。
也是,一百年,怎么可能还有认识的人。
这一放松下来,穆洇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自己浑身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还有几乎被染透的衣服。
余额0,什么也干不了。好像还不是0,还有欠款。
想到欠款,穆洇想到那个男人。
与其对赫尔斯许愿,那个男人明显更靠谱,即使这两个人,他谁都不认识。
停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人的角落,桥洞,甚至刚刚的贫民窟都可以,休息调整,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多久,哪怕稍微有一丝放松,就让他的精神危于累卵。
还要去高塔,但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再度和人起冲突,能偷跑是最好的。
那个宽檐帽男人去洗手间后一直没回来,穆洇始终坐着没动,微垂的头,耷拉的头发遮住他的表情与眼睛,不动声色中,他确认汪无道和叶淑暂时不在。
待了好一会儿,穆洇站起来:“回家吧,爱因斯。”
爱因斯随他站起来,乖顺点头。
一步刚要跨出去,红灯区门口一阵惊悚呼叫。
又怎么了?穆洇皱眉,目光下意识转向门口,这一看,空前的窒息瞬间攫住他的咽喉。
他浑身一僵,心脏在刹那几乎停止跳动,恢复的一瞬间又猛烈抽动,随即全身止不住震颤起来。
红灯区的门大开,周围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怔怔望着那个晃进来的东西。
一只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飞禽,两三人高,六翅骨架中央纤长的脖子探出,一半如同黑乌鸦的头,一半仿佛黑天鹅的头,诡谲漆黑。
穆洇几乎忘记呼吸,他的手不由自主抖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跳动由死寂转为动乱。
异形,是异形,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醒着,还是梦里,异形的模样都深刻进他的脑海。
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无法逃脱,无法抹去。
“哥哥?”爱因斯疑惑的声音荡在耳边,但越来越模糊。
穆洇分不清此时忽然而至的冰冷是失血过多,还是见到异形的应激反应。
那只异形腾空而起,拍打翅膀,尾巴尖锐扫过,它面前凝聚出无数粒子,最终在半空组成一句话。
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穆洇瞳孔骤缩。
[穆洇在哪里?]
“哥哥,没事吧?”爱因斯担忧轻声问。
穆洇呼吸急促,没能回答。
“哥哥?哥哥?”
穆洇听不到任何,他往前踉跄一步。
[交出穆洇,或者你们死。]
空气一度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息,人类对异形的恐惧深入骨髓,异形腾空的脚下,所有人都连滚带爬躲到别的地方去。
那行字始终漂浮在上空,宛如死亡的印记。
“谁是穆洇?”有人问。
曾经,有异形的地方就有杀戮,人类与异形在同一片地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交出穆洇。]
异形没有给出回答,没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有动作,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异形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穆洇是谁。
大厅空气逐渐凝固,异形尖锐的嘴对准每个人。
[给你们三秒。三。]
异形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去,无法逃脱的人群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不想成为陪葬的对象,一部分人拉扯着身边的人往后躲,拥挤中有人摔倒在地发出惊叫,有人哆哆嗦嗦说不认识穆洇。
异形巨大的黑色翅膀开始在大厅里卷起呼啸的风。
[二。]
穆洇努力压抑自己肌肉的抽搐,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离他几米远的一位安保人员腰上。
一把枪。
杀掉异形,是他刻在血肉里的反应。
他可以在两秒之内夺取这支枪,如果是镭射枪更好,普通枪需要几发子弹爆头,才可能暂时杀死一只异形,镭射枪只需要一次扣动扳机,就可以让异形消散。
那阵风越来越大,吹得头发四散飘落。
[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回荡在恐惧覆盖的大厅内。
“不知道你找哪个穆洇,但这里有个叫穆洇的。”叶淑抬手,指向穆洇刚刚所在的卡座方向。
穆洇泛着粉色的胳膊和手也陷入了柔软床榻,指尖蜷缩着,绷紧发白,正尝试着抓床单。
楚琅这个角度是看不清穆洇的脸的,只能看到穆洇的脖颈被拉出脆弱的线条,纤弱的身体在细细颤抖,优美的背部线条不断绷出好看的弧度,和雪白的毛茸茸猫尾,飞机耳般地贴伏了一瞬后,紧绷地竖起,旋即不断轻颤地微微转动,以及卷着他大腿的猫耳在不停地摇曳。
楚琅甚至听不到穆洇有没有在喘,将穆洇整张脸埋住的柔软床榻也掩盖住了穆洇的声音。
楚琅看到穆洇似乎想撑起身体,但还没等他的手臂直起来,他整个人便像被电流穿过般的弹起又落下,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着柔软床单,并且猫尾卷他卷得更紧了些。
听着穆洇脚踝铃铛不断发出的呜咽呻.吟,楚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和穆洇之间隔着三层衣服,但现在这个姿势太糟糕了,可楚琅又不能直接松开环住穆洇的腰,穆洇现在明显身体软得厉害,他感觉穆洇别说是能站住了,现在穆洇可能已经软到双腿都有些合不拢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穆洇彻底摔下去。
而且穆洇毛茸茸的猫尾还缠着他的大腿根,他要松开穆洇,还得先解开猫尾,但要是他再伸手去摆弄穆洇猫尾的话,穆洇*
楚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可现在的这个姿势真的特别糟糕,比上次还糟糕。
第 70 章 第70章
昏暗的夜色中,卧室内还算明亮的灯光,将两道看起来很像是在纠缠的身影投在窗帘上,拉出暧昧的轮廓。空气凝固而粘稠,只剩下楚琅粗.重的呼吸声,和衣物的互相摩擦声,以及衣物和柔滑床单擦出来的细微声响。
吼叫出来的瞬间,整个广场、所有科林斯石柱顶端一齐爆发出尖锐的警铃。
“嗡——”
刺耳的高频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一道道红光得到命令,瞬时铺满整个广场,那些石柱像巨人般睁开眼,眼里迸发出激光。
忽如其来的变故,那一刹那,穆洇从草丛里闪身出来,速度极快地冲到守卫身后,一柄小刀弹出,半秒都没有犹豫刺入它的头颅,在它倒下去的一瞬间,天空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把小刀根本杀不死异形,想趁着它昏迷的时间跳下去,没想到其他异形已经出来。
尖锐的嘶鸣在半空划出一道口子,分不清是混杂雨水的尖叫,还是从天边炸响的雷。
异形的尖喙锋芒毕露,穆洇转身朝建筑群的方向冲去。
无论如何,在空旷的广场碰正面,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警铃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一时间引得整个高塔区摇摇欲坠。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机械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高塔区上空。
“啪、啪!”警戒灯一盏一盏依次亮起,暴雨下,广场白茫一片。
一道身影在雨夜里狂奔,以极快的速度从广场边缘闪身进建筑群里。
“轰——”再一声惊雷,掩盖住一片兵荒马乱。
穆洇喘着气,身影冲过一条又一条崎岖小巷。半空中巨大的拍翅声穷追不舍,碍于这滂沱,它们速度不快。
“嗡嗡!”警铃的声音响在各个地方,穆洇脚下踉跄,大腿肌肉瞬间发力维持住身形。
头疼,他刚醒来的时候,身边也充斥这样的声音,这种警铃声让他针扎一般的头疼,大脑一片混乱,只剩抑制不住的心跳,还有层层堆叠的画面,无数场景在眼前交叠出现,过去、现在。
“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一间黑色高穹顶巨大的房间,黑色的涌动,地板低沉震颤,空间所有粒子都在弹射、凝聚、解离。
呕吐感随着白茫一片又侵袭而来。穆洇脚步一刻未停,拐过一个弯,紧急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在这样的瓢泼里,雨水和汗几乎吞没他所有视线。
耳边有嘶吼和惨叫,那时刚醒来的穆洇从黑色房间夺门而出,整洁干燥的衣服在逃亡里也渐渐变得湿润。
雨和苍白雾气扰乱它们的判断力。趁着异形丢掉视野的瞬间,穆洇躬身从一扇半拉下来的门滑进去,衣服摩擦在地上带了一层泥。破空声裹挟着雨水,立刻掠过他的位置,朝更远的方向冲去——他窜进了一家无人商店。
漆黑房间外,黑色通道长得像永无止境,墙壁微弱的幽绿色光泽,明灭如同某种脉络,穆洇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建筑内部,他只能本能般往前跑,穿过走廊,朦胧间,看到机器的光点闪烁,他冲过去站上那个光点,一个上行平台电梯,里面同样的幽绿金属光泽。
穆洇喘着气,靠墙坐在商店里,被雨淋湿的周身让他觉得身体沉重无比。按理说,排水铁网应该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穆洇躲身角落,侧头,确认震耳欲聋的花白中,暂时没有异形发现他。
那部电梯缓慢运行,曾经的穆洇坐在巨大电梯中央,感受不到电梯是往上还是往下,只有安静。
“砰!”一面离商店不远的铁网被掀开,穆洇跳入排水通道,再次进入幽暗。
这里应该是高塔区的深处,想要从地下离开,只能循着方向感往外走,他的时间不多,还要在天亮前赶回红灯区——天亮,全息游戏就要开始了。
没有异形察觉到地下的人影与脚步,穆洇喘着粗气,一边往前摸索,一边听着上方交错的杂乱,那些异形还在找他,不仅有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叫喊、侦察机,这些声音在警铃里显得一片狼藉。
想到侦察机,那种太阳穴“突突”的痛感又开始了,穆洇咬牙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第一次醒来时,坐上那部电梯,门一打开,侦察机就追踪到他,随后便是长达数公里的逃亡,从高塔区一路逃到大街,直到撞到那个男人。
路灯明晃晃透过铁网照射下来,在水流上照出一道界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穆洇走过那里,一条条被切割的光倒映在他脸上,也倒映在他依然没能平静的胸膛上。
“听说有人类闯进来了?”
刚刚稍加放松的肌肉立刻又紧绷起来,穆洇控制住喘息。上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找人类,到东区来做什么?去西区问艾斯。
“还要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不得不说,是你们液态化粒子的进度太慢了。
“哦对,我刚刚还听说,隐士实验室的频率检测仪亮了?隐士出现了?一百年都没动静,真巧,在有人类入侵的时候回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穆洇蹙眉,好像在哪里听过。
“砰。”关门声后,只剩滂沱水流,再听不到人声。
按照这个人所说,这里是东区,他应该沿左边走。
高塔异形的警觉性比想象中还高,这样的天气状况如果他都无法顺利潜入,找到那间黑色房间更是妄想,如果不得不找一个同伴……
穆洇突然考虑起找赫尔斯的可行性。
但这个人太诡异了,加上他和异形的合作续存关系,不排除背后被捅刀子的可能。从目前他们简单过过几招来看,这个人绝对是非常好的选择,可危险与收获并存。除非他找到赫尔斯想要的某样东西,提出交换,抑或找到他的某种软肋作为威胁,再或者,赢得比赛。
军靴踩在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激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淋湿的裤腿紧贴在穆洇笔直修长的小腿上。
往回走这一路,双腿的力量不如来时沉稳,好在一片鼓噪里,心跳逐渐慢下来。穆洇的心思一直漂浮在外,直到他闻到一股不属于排水矮洞的药水味。
这股药水味从上方传来,还有几丝微弱的光,穆洇放轻脚步,但另一道脚步随着他的脚步忽然驻留在铁网旁,穆洇停下来等上面的人离开。
整个高塔区都在找他,还是小心为好。
警铃还在响,最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头疼感已经减弱很多,好像终于适应了,警铃的背景声中,一道类似脉冲的频率仪声一直在响,穆洇微微往前一小步,企图在上面看不到,但在他能看到铁网上方的位置,刚刚挪动一小步,上面突然出现某种仪器的播报声:
“嘀——”
“预设时间对应成功,序列确认,识别:隐士。
“回响频率:440Hz,已响应。
“隐士,欢迎回来。
“根据设定,下次归返日期为:2144小时后。”
“嘀!”
依然是警铃,但这次的声音很近。
忽然,穆洇脸色一变。
这不是高塔区的警铃——
他的芯片响了。
“嘀!”
同时,铁网上的脚步一顿,接着一道声音:“谁?!”
“啪!”铁网被掀开。
“出来!”
穆洇的心跳几乎要跳出来,他直接往前冲。他的ID只有两个人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赫尔斯!
就在上面的人掀开铁网翻身下来的一瞬间,一道同样的芯片信号声在身后响起。
“嘀!”
穆洇急剧喘息,跟着自己的方位感一路往回跑,水花溅起半米高,奔跑声在洞里回旋,直到他发现后面没人追上来,才逐渐放缓脚步。
就目前来看,从排水系统潜入,可以算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决定,现在只能祈祷高塔没有搜集到闯入者的信息。
那只异形没有追上来,同样也带来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它可能通知守卫了,它们是否会进入排水系统巡查。
好在一路狂奔,离出口并不远,穆洇找到高塔区外的铁网的时候,整个排水管道除了水声还是水声,想象中的追捕并没有到来。
暴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倾盆,一夜肆虐。
熟悉的地点,穆洇抬手将铁网掀开,确定上方没有侦察机后,从洞口一跃而上,再矫捷半跪下来让铁网复原,长松一口气抬头。
此时,天边灰亮。
清晨时分的天微冷,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他们看到这个浑身湿透且满身污泥的人,都不约而同躲开他。穆洇埋头行走在阴暗街角,每每远看到侦察机,都闪身进拐角,等没有响动后再出来。
红灯区一如往常彻夜未眠,里面红色的装饰散发出几分暖意,墙上的电子钟指向早上五点。
迎着打量的目光,穆洇拐进电梯区,迎面撞上正要回家的叶淑。
叶淑走得慢悠悠的,一看见穆洇,“哟”了一声,立刻后退一步,拿手抵住鼻子,皱着眉说:“你不在楼上?一晚上都不在?”
穆洇按下电梯,淡漠瞥她一眼:“不在。”
作为红灯区的管事,叶淑此时很想拿出威仪指责不听话,还把地板弄脏了的员工,但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嫌弃地吐出几个字:“所以你是去泥地里游泳,然后穿着衣服洗澡了?”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被惩罚了?”
穆洇没听懂,但并不打算问。
这个沉默让叶淑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了然般露出一抹微笑:“祝你好运。”
穆洇:“?”
叶淑捂着嘴笑,又缓缓接了句:“哎呀,年轻人也要注意尺度,有需要紧急物品提供可以使用楼道内部终端,工作人员会送上来的。”
穆洇确认自己听不懂,懒得想,顺口回答:“好的,谢谢。”
“叮。”电梯到达,穆洇径直走进去,等门缓缓关闭。
叶淑走出电梯厅,刚好遇到同样准备下班的调酒师,立刻靠过去,饶有兴趣地说:“万吉!快,赫尔斯第一次到顶楼住,就等了五千块一晚上,猜一下这高岭小白花会不会被杀?或者在床上被折磨死?咦呃,这结局,我想都不敢想。”她拍拍胸口,看向电梯厅。
来自成功强化,并即将顺理成章发现穆洇真相的——
林至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