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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赘平安 东裁 19687 字 24天前

31 ? 你愿意结婚吗

虽然, 那场关于婚前协议的商谈,最终是在钟远鸿“不管他要不要结婚, 作为孩子爸他都得上门拜访”的不满中结束的,但这份协议总算是过了明路,得到了中实土皇帝钟远鸿不情不愿的认可。

钟翎选择了迅速向另一个当事人摊牌。

依然是在瑞玺的顶层公寓,依然是在一顿文彦精心烹饪的晚餐之后。

文彦盘着腿,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休息,没有急着收拾餐桌。钟翎看着他这个放松的状态,差点都要忘了一年之前,他碰到自己就紧张到各种出糗的样子。

“文彦。”她忽然开口。

“嗯?”文彦从放空中被惊醒, 看着她, 似是等着她的下一句吩咐。

她这次没有直接甩出任何文件,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使唤他。

她说:“我最近,正在考虑一件事情。”

“什么事?”

“结婚。”

文彦愣住了。从现实上来讲,走到他们这一步, 结婚是大多数男女会选择的路, 不过, 这不是他觉得最适合钟翎的路。

“当然,是和你。”钟翎做了一个很没有必要的补充。

文彦没有领悟到她这句话里冷幽默的部分, 依然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这件事,我就不考虑了。”

“为什么?”文彦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

为什么想结婚?因为父母,还是因为孩子?他有更多更细致的疑问, 最后都藏在了着简单的三个字里。

“因为, 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其实和结婚了, 也差不多吧?”钟翎似乎是想到他会有这么一问, 早早准备好了答案。

长时间的同居下,已经没有任何生活方式上的矛盾,早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睡在自己身边,甚至还即将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从形式上看,确实已经具备了婚姻生活的各种要素。

“但是,”文彦敏锐地从逻辑上绕了回去,“差不多的话,对你来说,不结婚显然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他说的是事实。

对钟翎这样身家的年轻女性而言,婚姻不是分担经济压力的必需品。相反,婚姻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束缚,以及最重要的,财产上的风险,维持现状,她可以获得别人结婚都不一定会拥有的——体贴非常的伴侣和即将到来的孩子,却不必承担婚姻的风险和义务。

这才是利益化最大的选择,也是文彦一直不曾提出来结婚的原因,他认可钟翎做这样的选择。

“我有很多种方式,规避掉那些所谓的风险。”钟翎并不否认她会考虑到这些。

然后,她从手边另一张椅子的文件袋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到文彦的面前。

“我本来是打算你同意结婚之后,再把这个拿给你看的。”钟翎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很犹豫哦。”

“我只是有点惊讶。”文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低声解释,“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如果这也算求婚的话?应该算吧?钟翎就这样做出来了。

“怎么?”钟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觉得我这种求婚方式不符合你的要求?”

求婚方式倒是其次,现在更可怕的出现了,钟翎拿出来一个超过市面上99.99%的戒指价格的求婚道具。

文彦翻看着这份协议,比当初看那份租房合同要仔细百倍。他一行行地看过去,关于自己不能染指的那部分资产,他毫无异义。但是他能得到的,才是在他意料之外。

“你给的……也太多了。”文彦看完之后,说的话和钟远鸿一模一样。

不动产赠予、信托分红、抚养费等等和他很遥远的词语现在要和他产生关联了。

“这还上什么班?”文彦看着钟翎,忍不住开玩笑,“你不要养大‘男人’的胃口。”

“这等于倒插门了。”钟翎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和提醒,而是正经地与他讨论,“说不定因为我怀孕的关系,过一阵我们就要住到我爸妈那边去。”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男人,面对这种情况下,我并不会太过在乎他的感受,那是他获得这些红利应该承受的。”钟翎喝了一口水,缓了缓,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但是,你不同。”

“我认真地想过,考虑到你……以前是个女人,让你进入我们这样的家庭,可能意味着,你要同时去面对传统意义上的“婆媳”和“翁婿”两种复杂的关系。我很难说出来我父母是友好善良的这种话,甚至,各种方面需要你去体谅他们,这对你来说,很可能会很辛苦。我是说情绪上的辛苦。”

“所以,”钟翎看着他,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的态度,真诚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清楚。”

“嗯。”文彦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那份协议重新收好放在桌子一旁。他沉默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然后,把它们拿进厨房里。

钟翎也没有动,她就这样安静地继续坐着,看他将那些碗筷一件一件放进洗碗机里。而后,厨房里传来了洗碗机启动后的声音。

文彦洗完手,靠在厨房边的门框上,看着坐在原位,时不时喝一口水的钟翎。

很多时候,都是钟翎站在这里,面向厨房里面,问他做什么菜,或是说一些家常琐事。这是他第一次,在同样的位置,从里朝外,看向餐厅的钟翎。

他忽然就笑了。

“钟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虽然您既不爱做饭,也不爱洗碗,性格霸道,总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安排我的人生规划。”

钟翎放下水杯,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故意发散出来的不善。

“但是,鉴于您富有的家世,我只需要把碗放进昂贵的洗碗机就能万事大吉,”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所以,我同意您的结婚要求。”

钟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从他说到“但是”开始,她的笑容就再也忍不住。虽然他们都做了一个很是慎重的决定,但此刻都笑得异常轻松灿烂。

“那你,明天跟我回家见爸妈吧。”

文彦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的吗?一定要明天吗?就不能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吗?”

直到睡前,两个人都躺到床上,文彦还在念叨,企图劝钟翎稍微给他一点转圜的余地。

钟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道:“明天不是周六吗?”

“对。”

“后天是周日。”

“所以呢?”

“所以,”钟翎终于转过头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向他宣布周末的行程安排,“我们可以明天见我爸妈,后天见你爸妈,时间刚刚好。”

“天啊!我还没有和我爸妈说!”

文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了。自己那还在乡下勤勤恳恳当人民教师的朴实父母,别说不知道他要结婚了,连他要有一个孩子了也不知道。

虽然这个逻辑顺序,听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哇哦,”钟翎看着他犹如被闪电劈中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还用一种“夸奖”的语气,悠悠地说道,“那你现在真的很像男人了。”

那种先把事情搞大再考虑后果的雄性生物。

只是说现在的样子像,没有说他就是的意思,钟翎默默在心里补充。

“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文彦真的要抓狂了,“时间太过紧急了,简直犹如裸考啊!”

钟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怀:“你爸妈会为你感到欣慰的,这是你‘裸睡’出来的成果。”

“我不喜欢裸睡!”文彦下意识反驳,随即才反应过来,钟翎又在调戏他,“哎你这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钟翎终于搬出来一个正经的理由,来阻止他羞愤的谴责,“还不是为了早点办婚礼嘛。”

“怎么还有婚礼?!”文彦再度震惊。

钟翎看他这反应,也坐了起来,表情严肃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轻轻用力,让文彦感受到她的威胁:“怎么,你想隐婚?

“误会呀天大的误会!”文彦立刻求饶,“我就是……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传统的流程嘛。”

钟翎这才松开手,顺势就靠在了文彦怀里。她叹了口气,似乎也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感到头疼。

“其实,我自己想办的婚礼就一个,轻松一点的小仪式,请我们比较亲密的家人朋友一起见证一下。而且要趁现在我行动还比较方便的时候,赶紧办掉。”

她抬头看了文彦,眼神里带着询问:“所以我预留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很可以。”文彦连连点头,这也是他最理想的方式,轻松惬意,不需要应付太多。

“但是,”钟翎无奈地补充,打破了他的幻想,“我爸,你们董事长,肯定会想要在明海办一场规模盛大的酒席,把他那些数不清的生意伙伴等各路人脉,全都请过来,把这场喜宴办成中实集团年度答谢会的效果。然后,为了平衡,也为了表示对你家那边的尊重,是不是还得回你老家那边再办一场?”

“三场婚礼,”钟翎抛出最终的结论,看着他僵下来的脸色,悠悠地反问,“你不急?”

“后两场可以只吃饭不办仪式吗?”文彦有气无力地提议,“我们老家那边其实办酒席就够的,不用搞什么婚庆的一套,新人去敬个酒就行,你爸那个能不能也……”

“不愧是你呀准爸爸,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钟翎重新滑进他的怀里,奖励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所以后两场的安排,就麻烦你明天和我爸商量咯!”

“我?”文彦现在的表情就像那个被安排去杀了唐僧师徒的小虾米,“我能用什么理由劝他别搞太大阵仗?”

“嗯——省钱?”

“钟小姐,您的建议真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呢,此话一出,婚都结不成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钟翎:用婚前协议求婚怎么不是求婚呢?说不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真的是在“商量”

32 ? 进了钟家的门了

钟家的别墅, 坐落在明海市那片被保护得最好的景区旁边。

二十几年前,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上, 辟出这样一个容积率低到令人发指的独栋别墅楼盘,其开发商想必也不简单。

“开发商是中实啊。”钟翎如是说。“不过我爸在房地产领域只是涉猎了这么一下。”

“……你别说了。”文彦感觉方向盘都要握不住了,“我更紧张了。”

他将车缓缓地停在别墅前院,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可以了吗?”钟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已经深呼吸五次了, 亲爱的。”

文彦闭上眼, 再一次吸气吐气, 试图将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给按回去。

“你如果是在别的时候,用这种语气喊我亲爱的,我一定会感动得哭的。”

“没关系, ”钟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侧过身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像是快哭了。”

她索性不再等他, 自己推开门,先一步下了车。

文彦只能跟着行动,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拿了下来。那是一堆名贵食材, 这当然是钟翎的主意, 一来方便文彦在不得已的时候, 使出傲人厨艺, 二来,是她自己爱吃这些。

文彦拎着大包小包,跟在钟翎身后,踏入了那扇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豪”门。

客厅里,周砚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文彦的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个最得体最无害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是——”他的招呼还没打完。

“带的什么?你的工资够买吗?”

一个他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钟远鸿正从楼梯下缓步走下,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羊绒衫和西裤,远不如初见那次西装革履般正式,但眼神还是一样高高在上,说的话也是一样毫不留情。

他给准女婿的见面礼,是一句讽刺。

“那您给集团的工程师涨工资呗。”钟翎的回击也一如既往地迅速而精准。

文彦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假笑,站在原地。

实际上,经过上次办公室那场正面的“对决”后,他对钟远鸿这种程度的讽刺已经基本免疫了。老钟的刻薄在他对自己“穷且赚大发了”的清醒认知下,犹如肯德基套餐里的饮料——随餐绑定,爱喝不喝。

反而是面对眼前看起来温和慈爱的周砚芝时,他更紧张。因为他刚进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上次在电梯里打量他的那位女士。而那个时候,他急着上班,好像连一个最基本的礼貌的笑容,都没有来得及展示。

“叔叔。”文彦硬着头皮,叫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极其别扭的称呼。

“哼。”钟远鸿从鼻腔里,回以一个极其傲娇的冷哼。诚然,文彦本不想用傲娇来形容一个超过六十岁的董事长老头,但他的姿态确实如此。

“小文是吧,没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别理他。”周砚芝表现出了非常友好的态度,她招呼着家里的阿姨来帮忙拿东西,瞬间就化解了尴尬的气氛,让文彦受宠若惊。

不过,文彦也没有想到,钟翎口中的那个厨艺展现PLAN B竟然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丰盛的午餐,摆满了巨大的餐桌。

然而,大家才刚吃了没几口,坐在文彦身旁的钟翎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一阵干呕,然后便起身,快步冲向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周砚芝夫妻俩都吓一大跳。文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紧跟上去。

“最近不是都挺好的,怎么突然……”他一边安抚地轻拍着钟翎的后背,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道。

“咳咳。”钟翎缓了一会儿,有些虚弱地说,“不知道……前几天回来吃梅姨做的菜还没事的,今天就突然觉得,油腥味太重了。”

“小翎,怎么了?要不要紧”周砚芝端着一杯水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满脸关切地询问。

文彦立刻上前将水杯接了过来,递到钟翎嘴边,他替钟翎解释:“就是有点反胃,估计是今天的菜油稍微多了一点。”

“那怎么办,要不让小梅再去做几样清淡点的,少放点油。”钟远鸿也一脸紧张地跟着走过来。

“怎么样,还要吐吗?”钟翎漱了口,又喝了半杯水,情况似乎稍稍稳定了下来,文彦扶着她,让她慢慢站直了身体。

“好一点了。”钟翎看着堵在门口如临大敌恨的父母,有些无奈,“没那么严重,你们不要被吓着了。”

“那饭总是要吃的啊!”钟远鸿坚持到,“不吃东西,饿着胃也会不舒服。”

“我先不吃了,”钟翎先是拒绝了钟远鸿的提议,“你也别让梅姨白忙活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我要回房间歇一会儿。你们先吃吧。”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文彦:“你跟我一起上来。”

文彦半扶着她,将她送到二楼她的房间。他也没心思跟第一次去瑞玺顶层一样参观了,只是跟着她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又轻轻捏她的虎口。

“你也别被吓着了。”钟翎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能不吓着呀,你在家都没这么严重过。”

如医生所说,钟翎的孕反算是最轻的那一类了,偶尔会有反胃干呕的感觉,但吃什么吐什么的情况,还从未发生过。

“那你待会儿给我煮一碗汤呗。”钟翎放松地靠着沙发,将文彦那只在她虎口作乱的手抓过来,然后两只手都对着他的手捏来捏去把玩,乐此不疲。

“你可不能为了让我展示厨艺和不可或缺性,故意演戏啊!”文彦看着她松弛下来的样子,总觉得太巧了些。

“想多了你!”钟翎的手忽然一用力,文彦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不会为了你,去特地催吐伤身体。”钟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可能就是宝宝越来越挑了呢。怎么,不乐意做?”

“做做做!”文彦立刻败下阵来,“不过,先陪你坐一会儿,确定你真没事了我再下去。”

“那你待会儿也和我一起吃点,你刚没吃几口呢。”

“嗯。”

过了一会儿,周砚芝端着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敲响了门。

文彦去开了门,见有亲妈陪着钟翎,他才终于放下心,转身下楼,准备去厨房,给女王陛下还有肚子里的公主殿下,做点清淡的菜汤。

钟远鸿并没有上楼,而是端着一杯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但是那目光时不时瞥向厨房。

于是,文彦就是在未来岳父这充满了压迫感的监视下,不慌不忙地,做完了一份蒸蛋和豆腐汤。

“就这?这也太清淡了,哪有营养。”两道菜被端上餐桌时,这位老爷如此评价。

文彦无语,文彦选择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去叫钟翎下来吃饭。

结果,饭桌上的场景,就变得有些奇妙。

文彦和钟翎两个人,在正经地,就着白米饭吃着菜喝着汤。

而原本已经吃完了午饭的周砚芝,和刚刚还嫌弃没有营养的钟远鸿,则各自盛了一小碗汤,坐在他们对面,美名其曰“陪着他们”。

“嗯,小文手艺确实不错。”周女士再度给出了她客观公允的评价。

“……还行。”老钟喝掉半碗汤之后,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勉强的附和。

“蹭我的汤还勉强上了,爱喝不喝。”钟翎毫不留情地吐槽。

文彦则努力地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与钟翎父母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最终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至少,在文彦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晚饭后,当他正犹豫着自己该如何时,钟翎却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文彦,“我们上楼了。”

“们”这个字,用得极其巧妙,也极其理直气壮。

周砚芝和钟远鸿的目光在文彦和自家女儿之间来回扫视,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钟翎,用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他们的腹稿。

“行了啊,”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孩子都有了,就别再要求我们俩装纯情少男少女了吧?”

文彦便这样光明正大地在钟家那低调又奢华的别墅里留宿了,并且,是留在了钟翎的房间里。

文彦原本的计划是,第二天一大早,独自开车回老家,给自己那对还被蒙在鼓里的父母打好预防针,然后再将他们接到市区来,与钟翎的父母进行会面。

然而,钟翎却觉得这样不行。

“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解释我,还有孩子的事?”

“而且你自己回去,把所有事情摊牌了,让他们很被动地过来之后一下子面对我们一家,会不会让他们很不自在?”

“我跟你一起去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至少在你家,他们面对我是对待晚辈的态度,会更放松一点。他们对我的态度放松了,对我爸妈才不至于那么尴尬和拘谨。”

家境上的差距,让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么多现实又微妙的问题。照顾到文彦父母的心态,尽量去维护住他们在普通家庭里应有的尊严——是钟翎认为的,她和文彦想要维持一段平等且互相尊重的伴侣关系,必须要做到的事。

文彦看着她,看着这个无比认真地耐心给他分析地人,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钟翎做的这一切,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让她未来的婚姻生活,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这样处心积虑地将“为你好”和“为我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除了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写的时候是想着怎么写才能体现两位的性格,现在是脑子里先出现他们会怎么做,写下来发现他们竟然替对方着想啊别太爱了(不是),这种感觉真是好奇妙哦,本菜鸟忍不住没见识地感叹。

33 ? 还好父母没有心脏病

文桥和于青兰在一个平凡的周日早上, 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去菜市场买菜时, 就等到了自家孩子那辆“中奖”的沃尔沃停在了院子门口。

当然,在钟翎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今天回来的,还有一个“儿媳”。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有“儿媳”了。

“小文,怎么这么早?”于青兰知道文彦要回来, 但也没想到是一大早。但当她的目光落到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漂亮并且还有些眼熟的女孩身上时, 她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巨大的疑惑, 从家里走出来的文桥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女孩,和拎着包装精美礼盒的自家孩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文彦走到父母面前, 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 比他当初打电话告诉父母重生变性了还要紧张。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钟翎, 然后,他转回头, 再看着自己的父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开口介绍道:

“爸,妈, 这是钟翎。“

被钟翎称呼着叔叔阿姨的两位, 一头蒙圈地将这对看起来关系匪浅的年轻人领进了家门。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夫妻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父母都坐稳了, 文彦清了清嗓子, 终于在三人的注视下,直接切入正题。

“我和钟翎,打算结婚了。”

很好,循序渐进,先上一道前菜。

“什么?!”

显然,这道小小的前菜,对于还处在“我孩子怎么带了个漂亮姑娘回家”的震惊中的老两口,其冲击力,已经不亚于一道硬核佛跳墙了。

“等一下,”于青兰摆摆手,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看着文彦,确认道:“你说,你要结婚?”

“对。”文彦点点头。

“和这个,这个小钟?”文桥也跟着问了一句,他的目光在钟翎和文彦两张出众的脸上来回扫视。

“对。”文彦还是点头。

“你怎么能结婚呢?你不是——”文桥的话刚说一半,就被于青兰一巴掌拍在腿上给强行打断了,他反应过来,女儿变成儿子这种事,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能接受,有外人在场,不能瞎说。

钟翎疑惑地看向文彦,文彦避开他们的视线,悄悄用嘴形说了个“女人”,钟翎了然地点点头,放下心来。

“我们俩其实,已经相处有阵子了,也快有一年了吧。”文彦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小白脸床伴史,当然,是和钟翎对好口供的版本,“不是突然说要结婚……”

“嗯。”钟翎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着他点点头。

“不对啊,”于青兰此时终于想起对钟翎的眼熟是来自哪里,“前一阵子在小文那个住处,我们见过的是吧?”

钟翎知道文彦的好记性遗传自哪里了,他俩光顾着商量怎么坦白,都忘了还有过这遭了,没想到于青兰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钟翎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一边用眼神示意文彦给力点。

“哦!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吵架了,闹别扭来着。”文彦大脑飞速旋转,为家门口的装不熟找补。

“闹别扭也不能把人家关门外呢!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人家还被你赶走了,像什么样子!”于青兰顺着他的话就数落起来,“如果那个时候就好好互相介绍一下,还要等到今天吓到你爸妈吗!”

“没事的阿姨,我家就住楼上,当时直接回去了。”钟翎觉得这口锅给文彦背了,自己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要救他一下。

“哎哟不好意思,失态了小钟。”于青兰一时埋汰孩子有些忘情,都忘了正事,“我们不是不欢迎你啊,就是有点惊讶。”

“其实吧……”文彦想了想,决定不拖延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趁现在把牌都摊了。

见父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投下了今天的第二颗炸弹:“钟翎怀孕了。”

“什么——”这下子,于青兰都要破音了。

文彦吓得忍不住握住了身旁钟翎的手,他感觉自己现在就需要她的救助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文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手指几乎要戳到文彦的额头上,语气很不好,“你是说,因为人家姑娘怀孕了你才决定告诉爸妈,还是因为怀孕了才决定结婚,嗯?”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吧?”文桥持续输出,“当初体检一切正常,但是你自己跟我们说的,说三年内,你不会考虑什么搞对象……结果现在才过了多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现在也由不得我考虑得清不清楚啊……”文彦忍不住低声回嘴。

“你——”文桥恨不得上手揍他,他们家没有打孩子的习惯,他们也一直还在把儿子当作当初懂事的女儿一样对待,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叔叔阿姨,”钟翎觉得自己再不出声,文彦就要被冤枉死了,作为始作俑者,她还是得站出来分担一下火力。

“我知道你们说的文彦的特殊情况。”

这句话,顿时让于青兰和文桥都看向她,他们冒上头的情绪都冷了下来。

钟翎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我们是在互相坦诚的基础上开始交往的。至于怀孕,怀孕这件事算是意外,我们平常是比较注意的。”

好吧,也是为了二老的接受程度,以及自己的形象,钟翎也跟文彦一样开始美化编造他俩的爱情故事。

“是我想留下孩子,我父母那边也通过气了,我们有在努力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你……真的考虑好了?你父母有没有生气?”于青兰看着钟翎这般平静的样子,情绪也跟着渐渐缓和下来。

“他们也是震惊居多,但对于宝宝的到来,他们还是很欢迎的。”钟翎握紧了文彦的手,在他们两口子眼里,倒是确实像是感情深厚的样子,“对文彦,他们也是接受的。”

事实证明,钟翎跟着一起回来,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于青兰文桥虽然一下子难以接受这堪比电视剧般的情节,但是回过神来,想到曾经盼望过孙辈,但因为文彦突然去世又变成男孩,这份不得不沉寂下去的盼望如今就要变成现实了,愤怒也消散了,还生出点失而复得的开心来。

于青兰把文桥和文彦打发出去买菜,文彦一步三回头的不舍,钟翎倒是神态自若,给了他一个“放心去吧”的眼神。

虽然文彦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于青兰总觉得他和钟翎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很平常地恋爱同居,有什么要刻意躲着父母瞒着父母的呢?

钟翎大概也猜到于青兰是特地支开文彦,要问她点什么,所以她决定,说一点,恰到好处的真话。

“小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于青兰现在的语气,就像是采访公布恋情的明星的记者一样。

“我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首先,要说的含蓄一点。

“同事啊?”

“算是吧……”钟翎顿了顿,还是说,“其实,我是他上司来着。”

“啊……”于青兰倒也没有特别意外,“你说你住在他家楼上,那个小区可不简单,我就知道你肯定条件比他好来着。”

“阿姨,你真的记性很好又很敏锐。”钟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害,也就那样。”于青兰摆摆手表示谦虚,继续问,“那你现在在公司,是个什么岗位呢?总监之类的?”

“集团副总经理?”钟翎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咳咳!”于青兰差点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呛着,忍不住感慨,“那你这个上司也上太多了。”

“原来在他那个子公司当副总来着,也是前几个月刚调到总部。”

“孩子啊,你这事业太强了,我们家小文是个……没啥上进心的,显得有些配不上你。”于青兰的语气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阿姨,其实我升得这么快,主要是因为……董事长是我爸。”

“噢难怪啊,”于青兰恍然大悟,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等等,你们是在中实是吧?那你爸是……中实董事长?”

“嗯。”钟翎点点头。

“……”于青兰靠在沙发上,有点怀疑人生,“我今天受的刺激好像有点多。”。

怎么能不怀疑呢,虽然中实在全国其他地方,没有互联网大厂这类公司有名,但在明海,是实打实的本土巨头,养活了多少人不说,单是钟远鸿的励志人生故事还被当成鸡汤,广为传播呢。

现在这个白手起家的明海首富,故事中的主角,就要变成自己亲家了,这能不让人迷惑吗?

“小钟啊,你老实跟我说,你爸妈真的愿意接受小文吗?”

于青兰认真地看向钟翎,不再是刚刚问些家常的随意态度。

“嗯。”钟翎报以同样的认真,“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关于财产方面,我们都是开诚布公谈过的,有公证过的协议,我父母也都知晓并同意,我会努力确保这些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挺喜欢文彦的,我也看得出来,我父母挺满意的。”钟翎补充道,钟远鸿虽然嘴上说得凶,但是结婚也是他先提出来的,如果不是对文彦的观感不错,孩子生下来他也不会提一个字。

“你看上他什么了呢?”于青兰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核心的问题。

文彦总是跟他们说,自己重生以来,运气都很好,车啊房子的都是中奖,现在想来,根本不是运气好所以中奖,而是运气好谈到千金大小姐了哈!

“长得好看?”钟翎开了个玩笑。

“那确实是不错。”于青兰对于这点还是有自信的。

“其实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好啊,你们看着他长大可能不觉得特别,但是接触下来,很少有女人说他不好吧?长得好看,人也善良,性格也温和,不就很难得了吗?”钟翎笑着说,“公司还有不少男同事嫉妒他呢。”

“也是因为我身份在公司比较敏感,所以在一起也都没告诉别人,也瞒着我爸妈,还有你们了,这一点上,是我们考虑不周到,伤害到了你们。”

“唉,你这孩子,别说这些,我们哪会怪你。”于青兰也被她真诚的态度打动,“倒是你,月份多大了?身体还好吗?”

“两个多月了,身体挺好的,文彦把我照顾得很好,”钟翎说着,从手机中翻出B超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是宝宝,小小一个,很可爱对不对?”

“好,是挺好。”

此时,文桥和文彦也正好买完菜回到家里,文彦刚想把手里一大堆都给扔给他爸处理,于青兰却先一步把文桥喊了过去,让他赶紧过来看看未来孙辈的“第一张靓照”。

于是,文彦不得不一个人去厨房放置东西。

“我想着,准备婚礼还要一个月呢,再拖下去,我各方面可能就不太方便了,所以就催着文彦早点告诉你们,叔叔阿姨你们觉得呢?”钟翎适时地提出了关于婚礼的打算。

“婚礼的事情,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可以。”于青兰拍板,认可了钟翎的最终决策权。

等文彦回到客厅的时候,这三个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其乐融融了。

【📢作者有话说】

善意的谎言之对爸妈讲故事,就要把纯做/爱故事改成纯爱故事。

34 ? 双方会晤

“你老实告诉爸妈, 你是真心喜欢人家钟翎的吗?”

“她爸妈也是真的接受你了吗?你去她家有受到委屈吗?”

“她……是真的知道你以前……”

吃过午饭,钟翎被文彦带去他的房间休息, 怀孕以来,钟翎重新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好在家里父母也爱干净,床品都是洗好收起来的,文彦拿出来铺上就行。于青兰终于逮到机会,把文彦叫出来说话。

“……喜欢啊。”文彦理解父母的关心和忧虑,只是在他们面前谈论感情问题,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我先喜欢的, 她还拒绝过我一次呢。”

“她很聪明, 能发现我的秘密, 并且没有把我送到实验室解剖。”文彦还开起了玩笑,回想起早前钟翎对他公事公办不假辞色的样子,再对比现在, 他竟然觉得那段为了钟翎的拒绝而独自气闷的时光很遥远了。

“愿意相信这种事的人, 也是神人了。”于青兰都忍不住感慨,

“可能是我太女气了吧。而且,我们还因此更亲近了。她对普通男人防备心还挺强的, 我们公司想从她这下手的癞蛤蟆可不少呢!”文彦说着还有点气愤起来,“不过癞蛤蟆就是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

“行,就你这只能吃, 别把你撑死。”文彦这得意的样儿, 于青兰都有些看不下去, “像你这样单纯的□□是少见哈。”

“昨天我见过她爸妈就在她家住下了, 这不好好的嘛?不像电视剧里演的豪门狗血剧那样, 你们放心。”文彦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背,“晚上和她爸妈吃饭,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别怕。”

“爸妈能怕什么,我们以后也不会跟他们住一起过日子,我们最怕的是你受到伤害。”于青兰叹了一口气。

他们当了一辈子老师,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家庭各种性格的孩子,钟翎对他们很尊重,说的话也都中听,也愿意把财产这种最敏感的话题放在台面上解决,看得出来就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倘若她于青兰是钟翎的妈妈,只会更担心自己女儿吃凤凰男的亏。但现在,作为“男方”家长,她既害怕“儿子”变成了觊觎巨额财富的豺狼,又怕“女儿”生性善良被资本家欺负。

“妈,真的挺好的,”文彦看着母亲的眼睛,用一种很认真地语气说道。“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

这不是假话,他现在有父母无条件的爱,也有钟翎珍贵郑重的承诺,再过几个月,还将拥有一个他们都期待着的、无比可爱的宝宝。他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特别幸福,所以想这样……过一辈子。”他对父母说。

*

双方家长会晤的地点,定在一家钟翎最近能接受的、以口味清淡但鲜美闻名的餐厅,毕竟现在她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文彦点菜的时候提了很多细致的要求。第一次来这里时,他还怕这样显得特别龟毛,但看到账单上的数字之后,他再来,就再也没有客气过了。

钟远鸿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文彦,见他这样细心,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些许,撇着嘴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家人的时候,钟远鸿竟然主动跟准亲家攀谈起来。他表现得非常随和、礼貌、平易近人、不吝啬笑容,简单来说,就是跟见文彦两模两样。

可以说是相谈甚欢,不见冷场。一个不留神,两对父母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各自的出身,这下他们的寒暄都变得真心起来,因为钟远鸿和周砚芝以前也是黎港人——所以即使在散装大省,来自同一个小县城的他们,也是老乡见老乡了。

“想当年,阿芝她爸妈是我的老师,当时马上要恢复高考,而我因为父母去世就要出去打工,他们自己才缓过来呢,就坚持资助我,鼓励我继续上学,对我特别好,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钟远鸿说起自己的经历,话匣子也跟打开了似的,“结果后来真考上了大学,我觉得我有点资格追阿芝了,好不容易和她谈起了恋爱,一和他们交待,他们就看我横竖不顺眼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瞥向文彦,“以前我心里委屈得很!但得知小翎偷偷谈了对象,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这小子,就梗着脖子跟我说‘我就听钟翎的’,别提多气人了!”他还学起了文彦当时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惹得周砚芝和于青兰夫妇都笑得不行。

“嗨,他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变通,”文桥也加入吐槽文彦的阵营,“上学的时候就在课堂上纠正老师的错误!搞得同事来找我算账,说让他很没面子,我赔了不少笑脸呢。”

“挺好的呀,不畏权威,实事求是,是不是?”一直安静吃饭的钟翎,在吃完文彦夹给她的一块无刺的鱼肉后,给他找回场子。

文彦立马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挺直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喏,你们看,要不说他俩能凑一块儿呢!”钟远鸿迅速把矛头转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我也经常跟小翎讲,你做事要给一些元老面子嘛,不要总是直来直去的,柔和一点好办事——”

“这个时候不要教育孩子。”周砚芝夹了一块红烧肉到钟远鸿碗里,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餐盘边缘,以示警告。

“好好好,”钟远鸿被妻子当众下了面子,非但没有气恼,反而立刻认怂,跟文彦父母开起了玩笑,“我也听老婆的话了,这么看来,倒是没有资格嘲笑小文咯。”

“小翎很好,讲话做事情都很清爽,有主见,小文个性太温和了,优柔寡断的,正好互补。”于青兰也笑着点了点头,对钟翎的称呼更加亲切了。

钟远鸿的作态不似伪装,周砚芝对待他也并非那种仰仗丈夫过日子的低姿态,甚至隐隐有些管制的感觉,他这样的成功企业家,对妻子的态度很能说明他在家庭里是否好相处。他们老两口,生活也不拮据,也攒了些存款,这辈子也不指望过上什么纸醉金迷的日子了,唯一的诉求就是,失而复得的孩子以后可以好好活着,活得开心些。现在看钟翎父母的态度,心下也是放心不少。

钟翎趁这个气氛正好,大家都被夸奖的时候,提起了自己对婚礼的打算。

果然,如她所料,在她提出那个“只办一个私密的小型仪式”的美好愿景之后,钟远鸿就立刻提出了他的补充意见。

“明海这边,要办一场大的,请我们商业伙伴、重要客户、还有一些老员工。黎港那边,也要办一场,请小文家的亲戚朋友邻居,不能厚此薄彼。”

“会不会太累了,爸,我现在可是两个人。”钟翎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这些不都是爸妈给你们办好?”钟远鸿转向于青兰和文桥,寻求支持,“亲家,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如果要在黎港办的话,我们当然是全权包办,绝不让你们俩多操心的,只要你们放心。”于青兰表态。

“呃……”在钟翎鼓励的眼神下,文彦不得不上阵表演。

“既然这样的话,能不能尽量简单点呢?婚礼的时候,估计要三个月了,正是要特别小心的时候……”

“小文,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咱们还是会听取你们两个当事人的意见的。”文桥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

“我的想法是,后办的两场能不能只办酒席不办婚庆仪式?这两场人就比较多和杂了,尽量简单,少让钟翎操劳比较稳妥。”

“我们可以去敬酒,露面肯定是会露的,不是直接逃走的意思。”文彦补充。

“嗯……爸妈,叔叔阿姨,这个提议我觉得可以,你们呢?”刚刚还强烈抵触的钟翎,此时表现出愿意各退一步的姿态,“再多的话,我怕身体真的会吃不消,毕竟第一场仪式我们还是要亲手准备的,肯定会很累。”

“你们俩早商量好了吧?”周砚芝看着眼前眉眼官司不停,一唱一和的小两口,一副看透他们把戏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为了开窗说要掀房顶呢?”

“妈——”钟翎不得不使出撒娇技能。

“远鸿,我觉得可以,小翎的身体最重要,这也不是他们瞎说的顾虑。”周砚芝还是选择支持女儿,她又看向于青兰,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的,”于青兰回应道,“我们那边办过酒席就算很正式了,很多现在还是这么搞的。”

“行,行,我也不强迫你们了。”钟远鸿见他们已经商量好,也只有松口,最后只能“警告”他们,“说好了后两场我们操办,那第一场的,就你们自己操心了啊,我们可不管了?”

“那是当然。”钟翎满意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文:岳父大人学变脸的吧。

35 ? 宝宝有姐姐了

钟翎并非如钟远鸿所担心的那样, 为了自己的婚礼心力交瘁。事实上,以她的精力, 每天工作之余,抽时间对委托的工作室给出的方案做出选择,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在此过程中,文彦再度领会了这个真理。

看中的草坪婚礼场地已经被预约到明年?加钱就行。他的礼服定制周期要几个月?加钱就行。主场地安曼的房间不够宾客住?再包一个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就行。

“所以怎么最后会有这么多宾客?”

文彦看着清单,和一时冲动提议自己手写,所以现在在面前摆成山的婚礼请柬,感觉头都大了。

“对不起了亲爱的,突然发现我的朋友有点多。”钟翎毫无歉意地道歉, “但是, 你真的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要邀请吗?”

“父母, 亲近的表亲堂亲,健身教练蓉哥凡姐,还有谁?难道要请办公室那些老爷们儿吗?不要吧。”文彦想到他们, 颇有些抵触。

“你真是个社交孤儿啊。”钟翎感叹, “还好你没有对我说什么‘我只有你了’之类的话。”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还有几个大学室友吗?我记得你跟我提过, 你以前……嗯,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女室友,现在和你这个身体的某个男室友结婚了?不如,把他们夫妻俩请来呗。”

“只请他们一对是不是不太好?”文彦被说得还真有些意动。

“那就把你的室友和他们家属全请了。”钟翎轻松就下了决定, “上次在上海不还碰到了其中一个吗?人跟你寒暄说结婚要请他的时候你还答应了。”

“哇你这个记性, 哪有什么一孕傻三年!看来咱们宝宝真的很有福气。”

“那是当然。”钟翎笑纳了他的夸赞, “对了, 还有小卓吗不是, 和她的‘好朋友’陆立伟。“

“可以可以,”文彦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正好吓她一下。不过,陆立伟是谁?”

“就是给她提供八卦的那个二世祖,他不是背后说我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吗?让他来欣赏一下你的脸,清醒清醒。”

果然记性好的人,记仇也是格外的久。

解决了请柬之后,文彦突然陷入了一种全新的焦虑之中。迷信的钟远鸿找了信任的大师,给他们算了领证的日子,而这个日子越来越近了,文彦却还没想好怎么求婚。

是的,即使他们连婚礼都开始筹备了,文彦还是打算求婚,甚至他的戒指都快做好了。十分遗憾,几乎花光积蓄找珠宝设计师订做的那个求婚戒指,工艺复杂,设计师提前跟他说明了至少要到下下个月才能给到,但设计实在好看,文彦不想放弃。所以他又私下去找了加工坊,自己打磨了一对简单纯粹的素圈金戒指。

黄金最保值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见钟翎戴过金饰,绝对不土。

钟翎察觉到了他的焦虑,不过大概以为是婚前焦虑,也没有过多地去管他。

可能是宝宝激发了她的潜藏的母爱,她最近爱心有些泛滥。早上进公司停好车,她看到旁边花坛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三花猫,她突然想带它回家。

文彦收到了钟翎发来的小奶猫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看起来拍得很急,不过能看出来很小一只,估计着不超过三四个月大。

钟翎说:【想养猫了,可以陪宝宝一起长大。】

文彦大惊失色,立刻问她有没有摸猫,洗手了没。

钟翎回复:【根本没有摸到,我一靠近就钻花坛里面去了。】

【那就好。真的要养吗?决定了的话,下班了我来绑架它,送去宠物医院检查,打疫苗做驱虫这些都弄好再带回来。】

钟翎迅速回过来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文彦抓猫也是废了好一番劲。先不说保安大叔跑过来看他的热闹,光是总部的人下班路过就投过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更有甚者,还直接凑过来问他在干嘛的,那一声声问候,吓得猫在花坛里躲得更深了。

钟翎在办公室,透过落地窗将文彦“狼狈”的身影尽收眼底,并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做纪念。

文彦回到家的时候,钟翎已经先把粥煮上了。他索性先去洗了个澡,把衣服都处理好了,避免有细菌病毒什么的,影响到钟翎。

“小猫看上去还挺健康的,医生说先观察几天,到时候我去领回来,你就可以撸奶猫啦。”文彦给钟翎汇报家庭新成员的动向,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真是太有行动力了!一点也不是咱妈说的那样优柔寡断呢!”钟翎十分给面子地满足他。

“那可不!我早已不是旧日的我。”文彦十分受用,“是个小母猫呢,不知道猫妈妈怎么不在附近,奇怪。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就是它的新妈咪啦。”

“三花都是母猫啊。”钟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好了,给宝宝的新姐姐起个名字吧,二孩爸。”

“不要这样称呼我,”文彦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听上去好可怕,感觉下一秒要被发上小红书吐槽了。”

“赶快想名字!”饭桌下,钟翎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那……既然她是一只三花,我们就叫它花花吧!”

钟翎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起名的水平十分失望,不过最终还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是你努力从花坛‘生’出来的,就叫文花花吧。”

文花花是在三天后被正式接回家的,带着它全套的体检报告,以及文彦父爱大爆发买的最贵的猫粮猫砂猫爬架等等。

钟翎有一个会议拖了一会儿,她到家的时候,文彦刚好把属于文花花的家当归置好。她进门换好拖鞋,就见文彦抱着小小一只的文花花坐在地毯上等她。

文彦把花花轻轻放下来,它还很小,走起路来像是一个小球在慢慢移动,但是依然十分给面子地,朝着钟翎走过去。

钟翎被萌化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花花抱起来,它竟然没有抵触,明明在花坛那里看见它的时候,还警惕得很。

“医生说它大概三个月左右大,照顾起来要精细一点,”文彦解释道,“但是它很乖,像是个脾气很好的小猫。”。

钟翎抱着这团温热柔软的猫咪爱不释手,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它小小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比硬币大一点的小锦囊。

“这是什么?”

“哦,这是宠物医院送的来着。”文彦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我刚都忘了,医生说里面有个小礼物给我们,你拆了看看呗。”

钟翎不说话,盯着他看,直到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她太熟悉文彦了,也知道文彦紧张和“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在钟翎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把挂着的小锦囊,小心地从花花脖子上取了下来。文彦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有种要过呼吸的感觉。

钟翎其实也有些紧张,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但是真正要亲手揭晓的时候,她的手也莫名有些抖。

她极力克制,拉开小锦囊的绳结,即使这个动作根本不需要她用力到指甲发白。

一个金戒指,躺在了她的手心。

“我……”文彦突然有些失语,即使他求婚的腹稿已经打了无数遍。

钟翎看着他比自己要失态很多的样子,突然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传进了文彦的耳朵里。

她说:“不单膝下跪吗?”

文彦立马从在地毯上盘腿坐着的姿势变成了双腿都跪着,然后觉得不对劲,又慌慌张张地改成了标准的单膝下跪。

“钟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握住钟翎没有拿戒指的那只手,像是寻找一个支柱一般。钟翎却挣脱开,把戒指放回他的手里。

“难道要我自己戴吗?”她看着他,无奈地说。

文彦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拿起戒指,戴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然后又像怕她反悔一样,抓着她的手不放了。

“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他念叨着。

钟翎坐回沙发上,把一脸无辜的花花放到地毯上。然后,她才伸出手,把还跪在地上傻乎乎的文彦扯过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文彦却趁机加深了这个吻,亲得钟翎都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领。

“我愿意。”两个人都有些喘息的时候,钟翎说出了这三个字。

文彦变成坐在地毯上,头枕在钟翎腿上的姿势,他抬头看向钟翎,因为眼眶湿润,眼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钟翎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问道:“其实这不是你准备的求婚戒指对吧?”

“嗯……那个没那么快。我就把我做的婚戒拿来用了……”文彦低声解释。

“那你的那个呢?”

文彦好像明白了钟翎的意思,他飞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戒指递过去,然后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钟翎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拿起那枚戒指,慢慢地,戴上了他的无名指。

“那这样的话……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啊。”文彦后知后觉,有些懊悔。

“结婚的时候……”钟翎顿了顿,捏了一下文彦的耳朵,“还有我要送你的对戒呢。”

“那我明天可以戴着戒指去上班吗?”

“可以。”

“那你……”

“我也会戴的。”

“也是,反正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地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