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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经学院的学子不算多,加上后来入学的赵平安几人,满打满算正经的学生也就十几个,其中还有几个是蒙学院的夫子过来听课的。

夫子们倒是都认识这位女学院的算学夫子,又听石夫子提起过她,知道她在算学上很有造诣。

虽没正式学习过经义策论,但通过自学也对四书五经有几分理解,人又勤奋好学,便是比一些蒙学院的夫子也不差多少,是位名副其实的才女。

是以夫子们对林冉来代课并无异议,其余学生虽有些诧异,但都遵守学规不敢对夫子不敬。

反倒是赵平安,早上刚通过考核勉强进了经学院,才上了一节经义课,发现学的都是从前王府夫子教过的内容,瞬间自得起来。

又见第二节课的夫子竟是个女子,顿感不满,公然在课堂上叫嚣。

“怎么是个女子来教课?男子汉大丈夫,未必要学梳妆和绣花吗?”赵平安将方凳支起来,只余后面两条凳子腿儿着地,后背靠在后桌桌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冉走进教室,撇了那新来的学子一眼,并未搭理,而是走至讲台正中,小脸严肃,“起立!”

台下学生们闻言皆起身直立,齐声道:“夫子好!”

“学子们好!”

相互问候完毕,学生们坐定,唯独赵平安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动作,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林冉也不与他多说,朗声问谁是班长。

只见一位长相端正的学子站起来,正是赵平安的表弟白珏,“回夫子,学生愧任本班班长。”

“那位学子不尊师长,不守学规,扣一点品行点。”

“是。”白珏拱手应是,坐下后立马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本册子,翻了两页,在末尾找到赵平安的名字划了一下。

林冉见状不再看两人,取出提前准备的教案准备开始讲课,赵平安却坐不住了。

他虽然还没看过学规,但也知道品行点是什么,每个学子每半年只有十点品行点,若是被扣完了,便是没犯那种只有三次机会的错误,也会被强制退学。

他这才入学半日不到,便被扣了一点,自然是不能接受,“怎么,就因为我说你是女子,你便要以权谋私,将我赶出学院?这学院应当还轮不到你一介女子做主吧?”

林冉头一次来男子学院授课,还是帮东家授课,本就紧张,担心自己教不好丢的是东家的脸面,此时心中更是不愉起来,她皱着小脸怒目瞪视着赵平安。

“女子怎么了?你不是女子生养的?或是你比女子强上许多?”

赵平安仰着下巴,翘起二郎腿,“我没说我不是女子生养的啊?女子总以生育标榜自己,其实不过是除了相夫教子一无是处而已,文才武艺,你们哪里比得过男子?”

“表兄此言无理,古语有言巾帼不让须眉,又有木兰代父从军,桂英挂帅出征之典故,莫非表兄觉得自己能比过这些女子吗?”

林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学生替她驳斥了赵平安,她顺着声线望过去,看到那位班长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座位,此时蹙着一双略带稚嫩的剑眉,唇齿不停张合。

她又看向班长的位置,发现班长还在原位,顿时有些懵了,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她不是没见过,但只见过杜文君和杜山君那样反差很大的兄弟,她便一直以为两个人便是再像能像到哪里去?今日也是涨了见识了。

愣神的一瞬间,赵平安便被白珩的话弄得下不来台,但仍旧梗着脖子嘴硬。

“那也只是有些匹夫之勇罢了,人有高矮胖瘦,说不得你说的那些人吃得太好,长成两百斤的大胖子,便是一屁股就能坐死两个人,算不得什么豪杰。”

白珩简直要被气笑了,这狗东西油盐不进不说还自成一番逻辑,且时刻都在讨打。

既然道理说不通,白珩表示自己还略懂一些拳脚,他正准备撸起袖子,便被讲台上夫子娇俏的声音打断了。

少女声音娇柔,出口却不柔弱,即兴作了一首骂人的诗,不仅言辞犀利,还工整对仗,句句押韵,又通俗易懂。

直言怒斥赵平安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性别不认人,骂得赵平安一愣一愣的。

原本袖手旁观的其余学生和夫子们闻得这首诗,一下子许多人‘噗嗤’偷笑出声,一时间教室里笑声不断。

“便是这首诗,你恐怕也会说是我提前得知会遇到你这种人而背下来的,我不欲与你多言,你既不想听女子授课,便自行离去罢,不要耽误其他学子的时间,若你执迷不悟,我只好叫学院护卫来叉你出去了。”

林冉话毕便不再搭理赵平安,执起一只石灰做的粉笔转身在木质黑板上写起题来。

赵平安在一片笑声中面红耳赤,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趴下佯装睡觉,女子的课,不听也罢。

一堂课很快步入正轨,学子们渐渐认真聆听起来,没来得及出声帮忙的白珏悄悄冲兄长比了个大拇指,赞他为夫子出头的壮举。

白珩飞快撇了眼自家弟弟,又将视线挪回讲台上,少女身形娇小,一看年纪便不大,却神态自信,言之有物。

他知道,那首工整对仗的打油诗在真正的文人眼里其实算不得多高明,只是把本就没什么墨水的赵平安唬住了而已。

但作为算学夫子,白珩也知道,诗文并非少女的强项。

教室中窗明几净,上午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中跑进来,落在少女浅青色的衣裙上,映射出一道并不能用娇弱来形容的身影。

曲花间到新学的时候,透过窗户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林冉站在讲台上朗声讲解着题目的解法,底下的学子们端正坐姿,认真听讲,时不时会有人举手提问,也会得到耐心的讲解。

唯一一颗耗子屎坐在视线最好的窗边位置,却不思学习,趴着个脑袋脑袋装睡,身子却像爬了虱子一样扭动个不停。

曲花间走到靠近赵平安的位置,奈何死亡凝视并没被发现,他只得低咳了一声,果然引得耗子屎转头。

赵平安听不进去课,偏偏对别的动静好奇得紧,听到窗边又咳嗽声,以为有人经过,立马抬头去看,就见差点让他入不了学的曲长安肃着个脸瞪着他。

他心头咯噔一跳,暗道一声‘遭!’,瞬间挺直腰背看向讲台,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没多会儿便响起了代表下课的钟声,学子们得了解放,三三两两地组队走出教室,嬉笑打闹间看到立在教室外的院长,顿时笑不出声了,迅速四散而去。

曲花间走进教室,林冉正在收拾教案,台下只剩白姓兄弟和他们的书童,以及被抓包不敢行动的赵平安。

“白珏。”曲花间教了这个班半个多月,自然知道班长是谁,“赵平安上课不认真听讲,扣一点。”

“是。”白珏如同一台无情的扣分机器,再次在品行簿上赵平安的名字后面划了一笔。

开学第一天便喜提十分之二退学机会的赵平安欲哭无泪,又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初见时赵平安还敢口出狂言创飞所有人,进了学院后却对身为院长的曲花间多了几分天然的畏惧。

那种感觉,就像老鼠见了猫,又像他在家面对面无表情的兄长,在得知曲长安是他们这个班的常任算学夫子,而林冉只是临时代课后,赵平安嗷地一下哀嚎出声。

还好曲长安没听到他刚上课时的狂悖之言,否则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可惜他庆幸得太早了,这件事很快便传到曲花间耳朵里,这样严重的性别歧视在新学是决不允许的,曲花间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鸡,赵平安就撞上来了。

——

“诶,你们班这旬不是轮到打扫茅厕了吗?怎么没见你们去?”蒙学班丙级乙班的学生甲问同村不同班的学生乙道。

学生乙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吧,听说经学院那边有人犯了大错,被罚打扫所有茅厕一旬,还不准别人帮忙,扫不干净还得延期。”

“我们躲过一劫,说是等他惩罚完毕再轮值,真希望一直有人犯错,这样不就再也不用轮茅厕了!?”

学生甲哀嚎一声,“啊!?这样的好事竟让你们摊上了!不公平!”

学生丙也插进来,“有啥不好的,他们晚一旬,下次轮到咱们班不是也晚一旬吗!不过那人究竟犯了什么大错啊,竟然要扫茅厕。”

这时代又没有冲水马桶,茅厕就是连通粪坑的几个便池,里面臭不可闻,学生们进去出恭都得速战速决,要待在里面打扫老半天,可是及其重的惩罚了。

“听说是对女学院过来代课的女夫子口出狂言,院长斥他不尊师长,不尊女性,不学无术,处分词一长串呢,就在公示栏那边贴着呢,你们自己去看呗!”

“啊?传出这种名声,他不打算娶媳妇儿啦?”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富家子,人家要什么样的媳妇儿没有?”

“富家子还不是照样被罚扫茅厕,门房又不会放他家下人进来帮忙。”

“倒也是。”

“还是咱们新学好啊!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平头百姓,亦或是男女老少,来了咱们新学都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都得扫茅厕!哈哈哈!”

“狗贼,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作者有话说:晚上11点还有一更。

第97章 访客 曲宝和林茂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

下午曲花间上完石夫子的课, 有些担心生病的狸奴,不由又去了一趟慈幼院。

狸奴一觉醒来没看到‘娘亲’,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而是安静无声的默默流泪, 弄得照顾他的婶婶心疼不已。

好说歹说, 狸奴总算明白, 早上那个和娘亲一样好看的人并不是娘亲, 只是好心收养他们这些孤儿的叔叔,这让狸奴又是一阵难过。

其实他知道,这里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很远很远,就算娘亲打算要他了, 也找不到这里, 但在病中意识模糊时, 他还是以为是娘亲来找他了。

可惜, 那只是他认错人了。

再次见到曲花间时,狸奴眼睛一亮,即便这不是娘亲, 但是和娘亲一样很好看,又在生病时温柔的哄过他,比娘亲还要温柔,他很喜欢这个叔叔。

“娘……叔叔!”

进来前妇人同他说过, 午后狸奴又发了一次热,吃了药后现在正在退热,身上都是汗,曲花间捏捏他的小手, 果然汗涔涔的。

“热不热?”人发热时会感觉冷,退热时却会觉得热,曲花间取来床边一直备着的布巾,轻轻替他擦汗。

狸奴十分乖巧地任由曲花间施为,眼睛一刻不错的顶着他,“有点热,叔叔坐远点,我身上臭。”

想是状态好了些,狸奴说话条理清晰了不少,也不会再认错人,只是眼神始终带着依恋和不舍,亮晶晶的,闪得人忍不住心软。

“对不起啊,说好不在你睡着的时候离开的,是叔叔食言了。”

“嗯~”狸奴摇摇头,“叔叔没有食言,我醒的时候叔叔在的,后来才走的。”

第二次睡觉之前,是狸奴自己没有和叔叔说好,不怪叔叔。

“你好乖啊!”曲花间摸摸他的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狸奴眯着眼睛,接受曲花间的抚摸,等那只大手离开后,他有些不舍的追着看了一会儿,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团油纸包,展开来里面是一个糖霜都被磨光了的杏子蜜饯。

他举起小手,将油纸递到曲花间嘴边,“叔叔吃蜜饯,不脏的,我没有用手碰。”

这是中午吃完药过后婶婶给他甜嘴的蜜饯,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好看的叔叔,他还是小心将油纸裹回去,想留起来给叔叔吃。

曲花间看了眼那个蜜饯,没了裹在上面的糖霜,干瘪的杏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食欲,但这是小孩儿住在慈幼院能攒起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他笑着接过来,放进嘴里,酸得口水瞬间占满口腔。

“唔,好吃,谢谢你哦!”

狸奴见曲花间吃了蜜饯,抿着嘴笑起来,露出嘴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起来比自己吃了蜜饯还甜。

“叔叔明天让人给你送一大包蜜饯好不好?”

“叔叔明天也来看我吗!?”狸奴两眼放光,一脸期待。

原本打算翌日让小林跑一趟的曲花间愣了愣,复又笑着点点头,“嗯,我明天也来看你。”

曲花间在慈幼院待到黄昏时分,眼看着天黑了不好赶路,这才在小孩儿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独自走到水榭门口时,远远便看到小林迎了出来。

今日曲花间给他放了假,像是出门逛了逛,放松了心情,此时他看起来没再情绪低迷,同往常一样手脚麻利的给曲花间泡了茶水,又在石桌边点了驱蚊香。

虽是春日,但渐渐有了些热意,时不时也有零星几只蚊子出现,傍晚的院子里更甚。

等茶泡好,岑喜也从外面进来,新学夫子人多起来后,曲花间便给他减少了教课的工作量,让他能有更多时间学习。

岑喜天生聪慧,虽坡了一只脚不能科考,但石夫子仍十分欣赏他,破格让他去大学院那边听课。

他每日听完课,私下还虚心向石夫子求教,哪怕石夫子经常板着个脸,讲课时经常因为学子没听懂而骂人他也不惧。

连曲花间每次听课都有些硬着头皮的味道,石夫子发起火来可不管你是学子还是夫子,那叫一个字字珠玑,引经据典,把人骂得一文不值。

便是有不懂的地方,夫子们宁愿私下互相讨论,或是去问他的弟子郭垂文,也不肯凑上去找骂。

偏偏岑喜就像是没脾气一样,每每凑上去讨教,他天生聪慧,有什么问题一点就通,很少有让石夫子不耐烦开骂的情况,便是偶尔说几句重话,他也是笑嘻嘻的虚心受教,有时候竟能哄得石夫子对他和颜悦色的。

石夫子爱才心切,每日单独与他布置许多课业,俨然是和弟子郭垂文相同的待遇了。

岑喜每日上完课,便会待在新学做完课业再回来,今日也一样,是以曲花间去了趟慈幼院都回来了,他还要晚一步。

“过来坐。”曲花间招呼他过来,又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岑喜腼腆着接过杯子,眼神不好意思往曲花间夕阳下泛着金光俊脸上瞟,只规规矩矩地坐下,紧盯着手中的茶水。

“谢谢少爷。”他小口抿着茶水,这可是少爷亲自倒的,一口喝完太可惜了。

曲花间询问了几句岑喜的学业,见他手中茶水半天没下去,以为他不渴,也就没再管,兀自给自己续了一杯。

岑喜一一答了问题,抿着嘴不知说些什么,明明在新学时,不论是给学子讲课,还是向石夫子请教问题,他都能侃侃而谈,偏偏在曲花间面前总是期期艾艾不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来。

他又不敢直视曲花间,只好眼神飘忽四处乱看,偶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小林面带沉思,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水。

难道是渴了?少爷对待下人向来宽厚,渴了自己倒水喝不就好了?岑喜猜不透小林的心思,但还是体贴的取来杯子给他也倒了杯茶水。

曲花间这才反应过来,小林总是悄无声息地没什么存在感,他一时倒是将人忽略了,“你也坐啊小林。”

小林闻声坐下,但屁股只虚虚挨着半边凳子,不敢做实了,全然与往日的自在不同。

夕阳总是落下得很快,天色已然彻底暗下来,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也只能勉强看到人影,小林又坐在背光的位置,曲花间自然没能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

倒是岑喜,心里总是忽视不了刚才那一幕,频频去看小林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情绪。

——

盛夏的时候,曲宝和林茂总算从连城回渔湖镇了,还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惊蛰兄!”曲花间看到来人十分惊喜,“好久不见了,你如何来幽州了?”

“长安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如今有了官身,我这不是特地前来拜见嘛哈哈哈!”两人也相识几年了,有些情谊在心上,许久未见面也不拘谨,顾惊蛰还开起玩笑。

“惊蛰兄莫拿我打趣了,不过是花些银钱捐了个乡官罢了,怎你也拿这个说事!”曲花间作羞愧状。

“走走走,随我回府,镇上没什么好的食肆,我让厨娘在寒舍弄点粗茶淡饭与你接风,你可别见怪啊!”

顾惊蛰仍是笑,“如何说得这般见外,我还不晓得你的?你带路。”

两人有说有笑地相携回到水榭,曲宝等人跟在后头,许久未见,他同小林岑喜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都小声的叽叽喳喳。

小林向来寡言,三五句能回一两句就不错了,岑喜倒还好,如今去了新学人大方了不少,与曲宝有说有笑的,还时不时拉林茂说话,将气氛弄得十分和谐。

“对了,我还同你们带了礼物!”曲宝一说起这个,也顾不得还在走路,风风火火地从林茂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两个小盒子。

“喏,这个是小林的,这个是你的。”

两人都很给面子的打开盒子,小林的是一串挂着小珍珠流苏的异形珍珠坠子,挂在腰间想是流光溢彩,十分好看,也符合曲宝的审美。

岑喜的则是一条抹额,上面同样镶着亮白的小珍珠,沿着边儿缝了两排,正中的位置还有一颗小拇指大的半边珍珠做点缀,看起来简单又大方。

连城靠海,有时候渔民会捞到珍珠蚌,但产量不多,两件礼物上面的珍珠都不大,但价格也不便宜,曲宝对这两位同是少爷小厮的同僚可以说是十分用心了。

“听说你如今进了新学,这抹额正好适合你,上学的时候带,也不至于说身上一件像样的物什都没得。”曲宝拍拍岑喜的肩膀。

岑喜拿着抹额,眼含笑意,笑眯眯地道谢,“叫宝哥为我费心了,礼物我十分喜欢,不过咱们新学与寻常书孰不同,大多都是平民学子,没有那些攀比风气。”

曲宝闻言顿时痛心疾首起来,“啊?早知如此我就买条便宜些的了,想着要给你买个撑场面的东西,这小小一条花了我三十两呢!比小林那个足足贵了十两!!!”

听到自己的礼物比别人的廉价,小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将盒子合上,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他向来内敛,曲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眼看着说话间少爷已经走在前头去了,赶紧招呼几人跟上去。

第98章 合作 惊蛰兄~~有多凶?有你男人凶吗……

厨娘得知家里来了客, 匆匆忙忙上新开的菜市买了菜,又从水榭旁边的湖水里拉起一个鱼笼,里头常年喂着备用的鱼虾,给预备的饭食又添了几道菜。

这日正好是新学休沐, 镇衙门也不怎么忙碌, 曲花间难得偷闲, 正赶上好友来访, 不怎么喝酒的他也取来几瓶陈年的葡萄酒, 预备用来招待顾惊蛰。

“小弟我酒量不行, 惊蛰兄你等我把家中长辈请来,他酒量好,请他作陪定能叫你喝个尽兴!”曲花间笑着打开细长瓷瓶的木塞,清雅的酒香瞬间溢满花厅。

岑喜知晓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一到家便去厨房帮忙了, 曲宝和林茂除了要自己去放行李, 还得带顾惊蛰的小厮随从去安置, 厅里只有小林随侍左右。

曲花间便让小林去请穆老回来吃酒,顺便让他在那边帮忙看顾下茶摊的生意。

小林领命而去,没多会儿便换了人回来, 穆老听得家里来了客,曲花间又开了几瓶陈酿,登时馋酒得不行,平日里整日守着的茶摊也不顾了, 大步往回赶。

待得穆老回来,饭食也差不多准备好,岑喜过来告知可以上桌了,曲花间同两人相互介绍一番, 三人便一同上桌。

顾惊蛰性子爽朗,穆老有时同家里人相处有些别扭,但对客人还是十分热情大方的,席间说说笑笑的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还没问,顾兄来幽州所为何事?可是有生意上的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酒过一轮,曲花间趁着还没醉意,问起顾惊蛰的来意。

顾惊蛰也不扭捏,开门见山道:“还真有一事要请长安你帮忙。”

原是如今世道见乱,不仅荆州勇武皇帝同徐广义打得火热,还有反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其他地区的藩王也都蠢蠢欲动,四处都不再太平。

顾家的大本营虽在杭州,未受什么影响,但遍布大周各地的分号却不怎么好过,分号商铺都在城里,若是遇到乱兵进城还可以关起门来躲避一二,行走各处运送货物的商队却寸步难行。

如今无论是往哪里去,路上皆是匪患横行,便是侥幸将货物运到,经过各个城池又是层层盘剥,到最后一趟货物几乎剩不下什么了。

连顾家这样的大家族尚且如此,遑论其他没什么大背景的小家族。

后来曲家大船建造完成,运输货物皆走海路,偶有水匪入海想劫掠一番,不仅船只不给力,也在曲家训练有素的护卫手上讨不着好。

且大船从不在中途靠岸,沿路的官府想要收取过税也无能为力,可以说曲家是如今唯一不受这些烦心事困扰的商号了。

这半年来大船往返数次,被许多福州商人看在眼里,眼馋不已又没什么渠道能搭上曲家,还是顾家在福州的旁支当家人听木材铺的管事说起曲花间同顾惊蛰的交情,求到主家这边。

顾惊蛰虽然知道曲花间在福州开了船坞,建造了大船,但未曾亲眼见过,于是便亲自跑了一趟福州,正好碰到在福州靠岸的林茂。

两厢一合计,顾惊蛰说明来意,林茂不敢擅自做主,便道要请示过东家才成。

乘坐万里阳光号从福州到连城,算上其他路程,也不过是二十来天的功夫,比往常动辄一两月方便多了,顾惊蛰也就随船来了幽州。

耳听为虚,亲眼见证了万里阳光号的宏伟,和在海上行驶的安全后,顾惊蛰更坚定了要向曲花间订购一艘大船的心思。

可惜这船才只有一艘,第二艘据传回来的消息,也还有一两个月才能完工,曲家自己都不够用,自然不会对外出售。

“非是小弟不顾情谊,顾兄也知道,建造这一艘船整整耗费了大半年的功夫,实在是来之不易,短期内要想出售恐怕不行。”

两人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曲花间也就有话直说,不过他承诺若是曲家要出售大船的话,第一个便先卖给顾家,顾惊蛰这才作罢。

他也知道,此事并不一定能成,因此心里落差也不大,“既如此,可否向其他船商一般,你家的船南来北往时顺便捎上我们的货物,当然,价格你尽管提。”

“此事不难,再有两月第二艘船也该下水了,届时顾兄可提前备好货物。”曲花间笑道。

如今渔湖镇粮食产量渐渐起来了,已经能供应上本地百姓和边军将士的吃用,平时从南方采购的粮食也就少了下来,自家商队能提供的货物有限,便是这第一艘船,时常出海时也是没有装满的。

但这些话曲花间自然不会同顾惊蛰说,否则怎么解释前言自家船只不够用不能出售的话?

见曲花间满口答应,顾惊蛰露出笑意,“既如此,不知长安介不介意多几个客户?”

他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不仅自家的商队急需寻求一条新的商路,与顾家交好的许多人家也托人询问过几回,看能不能通过他搭上曲家。

曲花间也笑,“惊蛰兄可真为小弟着想,若是能做这捎带货物的生意,也算是多了一个进账,我自然是愿意的,总之是先紧着你我两家的货物来,若是船舱有空余,也不是不行。”

接着两人又商议了一番,万里阳光号若是要载顾家的货需要在哪些地方停靠,以及届时有了两艘船是否可以再开辟一条航路,往别的方向去这些琐事。

穆老坐在一旁,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见两人聊得火热,也不打搅,只偶尔与顾惊蛰碰个杯,其余时候便是细细饮酒。

这陈年的葡萄酒他平日里也不多喝,倒不是曲花间小气,而是他自己舍不得喝,今日曲花间直接就开了好几瓶,也是藏着几分让他喝个高兴的小心思。

葡萄酒开封后接触了空气不能久放,否则便会失了风味,他也就不再节省,大大方方的喝。

小哈蹲在曲花间脚边,吃完了自己那份饭,仍觉意犹未尽,舔着嘴抬头望了望,见主人同人聊得尽兴顾不上自己,便蹭到老头儿旁边,一改平日里的高冷,瞪圆了眼望着他。

穆老胡子一翘,这狼崽子,也只有讨食的时候乖巧半分。

一人一狼对视半晌,到底还是穆老败下阵来,趁席间两人没注意,夹了一大筷子烧肉,扔进小哈碗里。

小哈得了食,轻摇两下尾巴算是道谢,便低下头一口叉进嘴里,接着又望向穆老手里的酒杯。

穆老还记得小曲同自己说过狼不能吃葡萄的事,瞪了小哈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饱饭足,顾惊蛰同穆老喝了不少,已露出几分醉意,曲花间喝得不多,但他酒量一般,也有些微醺,于是下午便没安排其他事,引着顾惊蛰去了客院休息。

穆老倒是神清气爽,他本就是海量,葡萄酒虽醇厚,但到底是果酒,度数不高,念着自己的茶摊生意,他又领着小哈出门去了。

翌日是穆酒信中说要过来的日子,曲花间早上同顾惊蛰寒暄了一番,又赶去镇衙门处理事务,接着去新学给学子们上了课,下午石夫子的课都告了假,骑着踏雪出了城想去官道上迎一迎。

也是赶巧,他刚走到红砖路的尽头,便看到远远而来的一头乌黑油亮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猿臂蜂腰的劲瘦男子不是穆酒是谁?

曲花间露出笑意,伸手用力挥了挥,穆酒早便看到了他,两匹马渐渐走近,男人取下头上箬笠戴在恋人头上。

“这么大的太阳,你出来作甚。”

“我今天下午请了假,便说来看看你到没到,惊蛰兄来了,咱俩一同陪他逛一逛呗。”曲花间调转马头,两人并驾齐驱。

穆酒没见过顾惊蛰,但从曲花间口中和信中多次听说过这个人了,虽然知道两人只是好友,仍旧掩不住醋意,嘴上也怪声怪气的学了句:“惊蛰兄~~有多凶?有你男人凶吗?”

曲花间眉尾一翘,隔空伸手去锤了他一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穆酒挨了揍,佯装疼痛的揉手臂,“你就打我吧,等晚上你就知道我有多凶了!”

“滚哪!”曲花间耳尖泛起热意,恼羞成怒地低吼。

说话打闹间很快便进了镇子,街道上偶有行人,怕马跑得太快冲撞了人,两人放缓速度,边走边闲聊。

玩闹了一番,穆酒也正经起来询问:“顾惊蛰来幽州做什么?”

曲花间将顾家和其他商人要租用自家海船的事说了,穆酒略一点头,“如此也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就咱们家有,行个方便也好过他们心头惦记,再暗中使坏。”

“是这个道理,虽说咱们不惧怕谁,但若有人使绊子也是个麻烦,像这样捎带别家的货物,不仅能挣点钱,还能让那些人记个人情。”

虽说人情这东西可还可不还,别人也不见得会记,但曲家既然出手帮了忙,至少明面上没人好意思同他作对,除非有人能自己造出这样的巨船。

而掌握核心技术的几个工匠,也都与曲家签了契约,若是将大船的图纸泄露出去,可是要蹲大牢的。

且曲花间对手下人向来不薄,如乔木匠师徒和墨家父子这样的核心技术人员的待遇,去别处还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开得起。

便是当初承诺过的事成之后就给的一万两奖金,曲花间也是在大船试水成功后便兑现了的——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全订抽奖活动明天就开奖了哦,如果差得不多的可以弄个全订参与一下呀[比心][比心]

为了不影响你们参与抽奖,明天更新放到十点以后哈。

第99章 逛街 一个路过的杂戏班子在此地搭台唱……

经过半年的建设, 如今渔湖镇已是十分热闹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们或席地摆摊,或挑着担子四处吆喝, 一派热闹景象。

之前承诺过曲花间的那位大夫的儿子在渔湖镇开了一间医馆后, 许多久病未得医治的百姓纷纷上门来, 一时间门庭若市。

医者仁心, 这位年轻大夫定价十分合理, 很快便积攒了名声, 虽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也渐渐赚了不少银子。

很快便有附近城镇的人嗅到商机,纷纷跑来渔湖镇做起生意,开了许多铺子。

只不过镇上到底是穷苦百姓居多, 消费水平不高, 是以也就没人在这里开珠宝玉器以及酒楼这般的高消费铺子, 这也是曲花间没请顾惊蛰在外面吃的缘故。

镇上如今有两三家食肆, 曲花间得空时都去吃过,只能说价格便宜,分量也给得足, 有两家厨子手艺也不错,但菜色算不得丰富。

曲花间接到穆酒回来后便约着顾惊蛰出门闲逛,也请他参观一下这几年间凭空而起的新镇子。

见到穆酒,顾惊蛰询问其身份, 曲花间大大方方承认,这是他的伴侣,换来穆酒一脸温柔的凝视。

断袖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江南一带繁华之地甚至还有专以男色侍人的小倌馆,顾惊蛰虽没去耍过,也知道有这样一类人存在。

他略微诧异了一瞬,便面色如常的夸赞到,“穆公子风姿卓绝,一看便是人中龙凤,长安亦是俊俏斐然,你俩站在一起,看着便十分登对。”

一番真心实意的夸赞,让穆酒对顾惊蛰的醋意都散去几分,心中暗道此人有眼光,说话也就比同别人温和几分。

“多谢夸赞。”便是心生好感,穆酒对除了曲花间以外的人也是惜字如金的。

“走吧,随处逛逛。”曲花介绍完两人,便率先踏入街市。

六月的天十分炎热,行人总是来去匆匆,便是要买些什么东西,也是快快完事回家去避暑,路边摊贩就不行了,饶是烈日炎炎也不管不顾,沿街高声叫卖着。

许是天公作美,下午竟飘来几片阴云遮挡了烈日,虽仍有阳光照射下来,但到底要凉快许多。

曲花间几人沿着街边屋檐遮挡处的阴影往前走,顾惊蛰四处张望,暗自心惊。

他从连城上岸,路过幽州府城,那里是整个幽州最繁荣的城池,但与生活在江南鱼米之乡的人来说,也于穷乡僻壤差不了多少。

而这渔湖镇,虽说才开始发展,街边还有半数商铺未租出去,但也能预见到此处未来的繁华。

整个渔湖镇皆是红砖青瓦搭建而成,临街的墙面都用石灰浆涂过,一片整洁明亮,就连路面都是用特质的大块红砖铺设而成,比人力敲击出来的青石板平整得多。

无论是人还是车马走过,都十分平稳,不见颠簸。

而这红砖路不只是铺设了城内,而是逐渐往外延伸,他来时便在半路看到了修路的队伍,说是要将红砖路铺到临近的所有城池,乃至是幽州和连城,也要铺设上这样的红砖,方便来往商队行走。

顾惊蛰十几岁便开始从商,与商道十分敏锐,他能感觉到,假使再给渔湖镇一些时间,这里绝对会发展成为不输江南的繁荣之地。

隐隐间,心中有了几分成算,但他此刻并没有同曲花间二人说起,而是笑脸不改,在他们的引导下在街上闲逛。

路过一处摊贩聚集的小巷时,里头人头攒动,俱都围作一团,不知在做什么。

隐约间有锣鼓的声音传来,瞬间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力,路过的人都不自觉的过去看看热闹。

顾惊蛰本就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便提议也过去看看,跟在几人后面的曲宝早就伸长了脖子,见状也高兴起来,两眼晶亮的等少爷发话。

曲花间自是无有不应,几人便也往那人堆里走去。

走近便听到人堆里传来的吆喝声,原来是一个路过的杂戏班子在此地搭台唱戏。

戏台不高,被人围起来后面的人看得不甚清楚,好在曲花间这几年身量拔高了许多,穆酒和顾惊蛰本身也是高个子,也不至于被完全挡住视线。

唯独稍微矮些的曲宝和小林掂着脚看得费劲,林茂对看戏不感兴趣,一直关注着身边的曲宝,见状干脆拦腰将人捞起,坐在自己肩膀上,叫他看得清楚些。

“哎!你做啥!”曲宝惊叫出声,后来发现这样确实看得更清楚,也便不叫了,任凭周围的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穆酒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身侧的青年,青年如今已经及冠了,从当年身高只到自己肩膀,到现在只比自己矮半个头,他有些蠢蠢欲动。

别人有的,他的恋人也该有,还要更多。

曲花间及时读懂了他的想法,连忙伸手捏住男人即将动作的手,阻止了自己成为现眼包。

顾惊蛰本身很爱听戏,这般民间戏子功底虽不如戏园子里的人扎实,唱的也是耳熟能详的老本子,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客人喜欢,众人便陪着他听完了整场戏。

一曲终,有人敲着铜锣,拿着木盒穿梭人群中求打赏,走到几人面前时,路过的戏班子自然不认识曲花间,但见他们衣着华贵,便眼含期待的看着他们,好话也是一箩筐的倒出来。

顾惊蛰从袖中取出一角碎银子丢进钱盒里,与里面零星的铜钱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转头看到曲花间竟也铁公鸡拔毛,打赏了一角不算小的银子。

其余人除了穆酒,都多多少少给了些赏钱,几两碎银对几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戏班子的人已是难遇的大钱了,那人高兴不已,弓着身子连连道谢,又是一番吉祥话脱口而出。

几人走出人群,顾惊蛰不由得低声询问,“你不是看戏从来不打赏的吗?怎么今日如此大方?”

曲花间微扬起唇角,“我去戏园看戏,是给了戏票和茶钱的,戏园的戏子们虽说也苦,但到底衣食无忧,我给钱不过是锦上添花,而这些行脚戏班却是靠赏钱过活,不一样的。”

渔湖镇才休养生息几年,百姓大多不富裕,都愿意零星给一两个铜子儿,何况他这个镇长。

况且若是叫戏班子去了别处说起渔湖镇穷得没人看戏,还叫他怎么吸引别处客商过来做生意?

顾惊蛰点点头,对曲花间的为人更了解了几分,这人真是很有些怜弱之心,见不得人间疾苦。

一路上有许多百姓都认识曲花间,有些胆子大的人会特地过来打招呼,胆子小些的,打上照面也都是咧嘴露出笑意,眼里皆是尊敬与感激。

听说这镇上所有百姓都是他收容的流民,以一家之力养活数十万人,叫他们安居落户,自食其力,才有了如今这逐渐繁荣的渔湖镇。

能与这样的人合作做生意,又成了好友,顾惊蛰也颇感与有荣焉。

顾惊蛰不知道的是,曲花间不仅养活了这数十万流民,还是二十万边军的衣食父母,这些年流水的物资运往边境。

他生意做得这般大,却总是十分节约,从不沾染奢靡之事,甚至算得上抠搜,也是因为钱都拿去做这些事了,手里长期没有多少现银。

这些事曲花间自然不会同顾惊蛰讲起,便是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守财奴也没什么大不了,当然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顾惊蛰不是那般瞧不起人的人。

穆酒本来走在曲花间右侧,顾惊蛰在左侧,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中暗暗吃味,不动声色的换了个位置,挤到两人中间,也不说话,像一堵墙,将两人隔开。

曲花间无奈,好在顾惊蛰只是了然一笑,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

戏终人散,扎堆的行人很快恢复行动,巷子里又是一番人来人往的景象,摊贩们卖力吆喝着,一些小食摊子上传来食物的香气。

曲宝最是喜欢逛这些小食摊子,很快便买了一大堆吃食,分与众人。

顾惊蛰也得了一个油纸折成的小盒子,里面是十来个裹着豆面的小糍粑,上面的豆面是炒熟的豆子磨制而成,焦香扑鼻,他也不嫌弃这等街边小食,用上面插着的竹签往嘴里送了一个。

曲花间的是一种用黄土炒制过的面豆,名叫炒棋,除了盐没什么多余的调味,但带着点特别的香气,吃起来嘎嘣脆,很是练牙口。

他吃了两个,咯得牙都酸了,便递给穆酒,把他手中的小鱼干换过来。

小鱼干是渔湖里最常见的小白条做成的,不知是什么烹饪方法,反正是没放什么油水,吃起来不怎么香,还略带一些腥味,鱼骨也不如何酥脆。

穆酒早猜到他应当是不会喜欢这两样吃食,一把夺过林茂手中的小糍粑,将两样吃食都给他,两厢换了换。

果然曲花间吃得开心,可怜林茂一手举着一个小食盒,十分无奈。

曲宝偷偷瞪了穆酒一眼,敢怒不敢言,只得将自己手里的米糕塞了一块到林茂嘴里。

“好吃吗?喜欢的话明日我在家做些。”穆酒略微侧头,看着曲花间。

曲花间点点头,用竹签插了一个喂给他,“还行,你会做?”

小糍粑是糯米做的,将糯米蒸熟之后捣成泥,再裹上炒熟的豆粉和细砂糖,虽说捣熟糯米费力,倒也难不倒穆酒,他颔首,“不难。”

“那你多做些,做几个大的,晾干些可以放好几天呢,想吃的时候煎一煎也香。”

“好。”——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宝子们,避免十点以前更新好多宝宝来不及全订参与抽奖,特意放到十点以后更新的。

中秋节快乐宝子们,今天两更,十二点还有一更。

我们这边中秋节除了吃月饼,还吃糍粑,你们呢?

第100章 钓鱼 曲花间自己虽然是个空军佬,但有……

夜晚。

窗外便是湖面, 湖风透过窗子吹进来,落到盆子里的冰块上,将凉意带进床帏之中。

原是十分凉爽的夏夜,偏偏穆酒说曲花间晚间吃了许多糍粑, 怕他不消化, 拉着他做了许久的消耗运动, 还没结束, 两人便已汗意涔涔。

曲花间面颊泛红, 累得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任由人将他抱起来,坐进浴桶中,接着穆酒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节替他做起清理。

那双大手十分不老实,惹得莹白如玉的肌肤再次泛起粉意, 曲花间在水中浮浮沉沉, 恍惚间感觉要被温热的水带去不知名的地方, 又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拉回来, 靠在一个肌肉结实的胸膛上。

饱满的胸肌鼓起来,一点暗红在曲花间眼前晃来晃去,他没忍住泄愤似的一口咬上去, 接着便听到头顶的男人发出“嘶”声。

曲花间用早已干涩嘶哑的嗓子发出声音,“做什么今晚这么狠?”

穆酒奋力帮助曲花间运动着,呼吸略带凌乱,他低头在面色酡红的青年耳边吹气, 低声道:“我明日又要走了,得把前面半个月的欠的补回来,再预支些后面的。”

曲花间闻言两眼一翻,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子一软, “你干脆弄死我算……”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运动,曲花间再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耳边是穆酒不停的絮叨,“那姓顾的要在渔湖镇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我走了,你不可同他太过亲近,我会吃醋。”男人醋意满满的声音传来。

“……”

“你听到没?家里有我的眼线,你不乖,下次回来我……四你……”

“……”曲花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意识也渐渐模糊。

这一夜,曲花间无数次昏睡过去,又在被迫运动中醒过来,直至晨光微熹,湖面上映射出点点金光,他才得以沉沉睡去。

等他睡醒时已是午后,穆酒一早便已离开,曲花间暗骂两句狗男人,将枕边早已准备好的衣物穿上。

小林听到屋里的动静,打来热水供他洗漱,又端来一碗鸡丝枸杞粥并一碟清淡的小菜,说是穆酒一早起来熬的,一直煨在灶上。

煨了半日的米粥熬得软烂,里面的鸡丝也软和,枸杞被炖烂染红了白米,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曲花间就着小菜将一碗粥吃完,空空的肚子舒服不少,看看天色,已是日头高挂,外面蝉鸣不断,吵人得很。

好在穆酒走之前给屋里的冰盆换了鲜冰,门窗也关得紧,隔绝了外面的炎热和噪音,才让他安稳睡到此时。

“可替我告了假?”曲花间问。

如今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想偷懒便偷懒了,天天日出而作,日入不得歇,活得像个牛马。

好在新学如今已有不少夫子,林冉也逐渐改变了师生们的想法和偏见,成了受人尊敬的夫子,每次替他代课也不敢再有学子刁难,便是偶尔请假也无妨。

至于镇衙门那边,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晚一日处理也不要紧。

小林点点头,“一早便去衙门和新学那边说了,请的一日假期,下午您可要过去?”

“不了。”曲花间摇头,“昨日惊蛰兄说想在镇上购置些产业,待会儿我陪他去看看。”

昨日穆酒信守诺言做了许多糍粑,曲花间请顾惊蛰一同品尝,他便说自己有意在渔湖镇开一间顾氏商行的分号,需要购置几间商铺和宅子。

为了将私产和渔湖镇衙门的账务区分清楚,建设镇子曲花间仅作为出资人,将银两借贷给衙门,再由衙门出面采购和建造的,房屋地契自然也在衙门那边。

这笔费用虽说经过采购红砖等途径回流了一些,又挑了一些合意的铺子抵债,但镇衙门还是欠着他不少钱。

前面也或租或卖出去几间铺子,收得的钱仅够衙门周转,如今顾惊蛰大手一挥说是要买好几间铺子,想必他应当能收回一些借款了。

收拾齐整,曲花间找到顾惊蛰时他早已出门逛了一圈了,心里也选定了几个属意的商铺,两人便一同往镇衙门而去。

曲府水榭与衙门相隔很近,不到半刻钟便到了,曲花间将顾惊蛰领去陈成那边,说明了来意。

陈成作为副镇长,管理着镇子的户籍地契等诸多琐事,每日还要去新学听课,也是十分忙碌,但还是亲自接待了这位镇长的好友。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曲花间回自己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手上的政务才处理了几件,便见顾惊蛰扬着笑脸走进来。

他笑问,“办好了?买了哪些铺子?”

顾惊蛰也不藏私,直接将一小叠房契给他看,“你家水榭住着凉爽,宅子我便选了离你家不远处的一座,一半宅院一半水榭,想来也是十分舒适的。

至于商铺,选了两间二层的,一间三层的,还有两间带院子的一层敞铺。”

“买这么多?我记得一个人最多只能买三间商铺啊。”曲花间接过房契看了一眼,有些讶异。

为了防止垄断,镇衙门特意规定,一家只能在镇衙门购买三间商铺,当然,私下售卖是不管的。

连他也只买了三间铺子,加上抵债的几间,他在渔湖镇也只有不到十间商铺。

“也是沾了你的光,我用点墨的名头买了两间,陈副镇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五间商铺也不多,陈成自然不会与之为难,顾惊蛰大大方方说与曲花间听。

曲花间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以顾惊蛰的财力,便是再来五间也不在话下,若是有心,使钱请了别人来买,私下再过户给他,衙门也是管不着的。

这般光明正大的只买这么多,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况且虽说商铺定价不贵,也没多少人来买,除了零散的一些商户入驻镇上,本地做小生意的百姓大多更愿意租赁。

顾惊蛰将铺子买了去,自然不可能空置,不论是开铺子还是租给别人,也算是让镇子更添一分繁荣了。

“你先坐会儿,等我处理了这几件事便同你一起走,今日我告了假,下午去不去钓鱼?”曲花间让小林给顾惊蛰上了茶,又问。

“那感情好,我住的客院刚好能看到一处林荫覆盖的地方,昨日好些人在那边钓鱼,有个人还钓了这么长一条呢。”顾惊蛰伸出手,比了个长度。

“那算什么,阿酒上次钓到一条三十多斤的,鱼竿都断了,差点没弄上来。”曲花间自己虽然是个空军佬,但有个十项全能的老攻,说起来也是与有荣焉。

下午两人便扛着鱼竿,提了两个大桶去钓鱼,小林则准备了食盒和驱蚊的艾熏供他们消遣。

可惜这次没有穆酒加持,曲花间再一次空军,顾惊蛰倒是好些,上了两条二指宽的小鲫鱼,打个汤都不够。

曲花间不甘心,在湖边薅了把马齿苋和蒲公英,美名其曰:钓鱼佬从不走空。

如今渔湖镇百姓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不仅自家有地能吃饱饭,还能有空余的地种些蔬菜,田间地头的野菜也不像往年那样,被薅得光秃秃的。

曲花间还在一处草丛里找到一株野生刺泡儿,这种野果植株上浑身是刺,但果子酸甜可口,往常他与穆酒四处闲逛的时候,穆酒总会找一些给他吃。

如今穆酒不在身边,他自己上手摘了些,一不小心便挂伤了手指,曲花间平时没干过什么重活,手上也没长茧子,薄嫩的肌肤被刺破,很快渗出血珠。

小林见状,赶紧上前替他将刺泡儿摘了个干净,几人就着清亮的湖水洗了洗,一人分吃了几颗。

可惜这几个刺泡儿中看不中用,竟是十分的酸,一入口,曲花间满嘴都是被激出的唾液,不如穆酒往回摘的那些甜。

人才走半日,竟就有些想念了。

顾惊蛰也是被酸得龇牙咧嘴,吃了一颗之后便不肯再吃了,他拎着自己装着两条小鱼的大桶,心满意足的与曲花间往回走。

残阳西斜,两人回到水榭,刚与顾惊蛰分开,便碰到曲宝和林茂相携归来。

“做什么去了你俩。”曲花间随口一问。

上半年曲宝在连城盯着港口的建设,林茂则随船出海了数次,忙碌了整整半年,曲花间便给两人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阵。

两人这几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曲宝先同少爷打了招呼,见他询问,便道:“阿冉也不小了,该是说亲的年纪了,我们去看了几处宅子和商铺,想说给她置办些产业做嫁妆呢。”

“嗯?”曲花间闻言,揶揄地看他一眼,“阿冉嫁妆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人家亲哥还没说话呢。”

曲宝被自家少爷一打趣,顿时面颊通红,支支吾吾道:“阿冉好歹叫我声哥哥呢,我怎么操心不得了。”

林茂站在他身侧,被曲花间同样盯着,黝黑的脸上也泛起红意,倒也大大方方开口维护曲宝:“东家别拿小宝打趣了,他脸皮薄,该恼我了。”

“说得我是多不讲理似的,有本事你自己去啊!”曲宝听林茂说他,登时不干了,叉着腰不高兴道。

“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百章福利,悄悄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