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点头,把人放下地面站好又握住他肩膀:“别动。”
他单膝下蹲握住柯爱宝腿骨,“咔嚓!”崴了的关节立刻重新掰正。
“注意脚下,别再摔倒了。”
他平静越过柯爱宝向前,屈指轻叩光脑,冷淡示意AI查找方向。
夜色里柯爱宝已经热血冲顶,捂着的脸红到不能看了。
孟白屿咂咂嘴,感慨:“幸好郁和光没有宗教倾向。”
真的不会建立黑猫邪.教吗?
合理怀疑√
人在掩饰时就会格外忙碌。
就像柯爱宝突然打了鸡血一样勤奋,到处投放移动信号站的身影咻咻勤快的像小小插秧崽。
尤其郁和光一转头,柯爱宝:“!”立刻转身,“啊好忙,好忙啊!”
郁和光:“?”
“科学学院的工作,是这么忙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光脑信号是哪来的,大自然的馈赠?”
孟白屿摊手:“先有科学生的足迹,然后才有被覆盖的光脑信号。末日四百年,旧地球原有的信号塔损毁殆尽,况且我们也无法信任他人的安全性,所有光脑网络都是我们自己的加密通道。”
他淡淡指了指小蜜蜂一样忙碌个不停的柯爱宝。
“探索废都这样的科学遗址是科学学院的日常,确保教务AI的网络追随溯游属员,遍布每一寸版图也是。”
郁和光恍然大悟,点头。
认可√
孟白屿背着手冲柯爱宝比划:OK!
#别再转圈了,他刚手术完的脑子快晃吐了#
柯爱宝能说出初遇辛鸢的路线,但辛鸢并不在这里。
郁和光尝试联系对方,但对方的光脑始终处于屏蔽状态,个人AI已经建立起废都的三维地图,也没能找到辛鸢的信号。
【所有个人AI都互联在同一个AI神经网络上,主位教授辛鸢并不例外。当前推测可能:高权限垄断。】
个人AI的机械音一板一眼:【猜测,主位教授辛鸢执行秘密任务中。询问,是否需要击破垄断,强行入侵对方神经网络?】
郁和光:“……?”
“小A,你以前是这么喊打喊杀的性格吗?”他沉思,“怎么觉得你在重新上线之后,突然铁血手腕?”
虽然以前就已经很铁血战斗系了,连童话故事都不放弃荼毒。
郁和光语重心长:“毕竟辛鸢是教授,我们要尊师重道。”
柯爱宝欣慰点头,眼泪汪汪感动首席真是善良的好人。
郁和光:“不要说炸AI这么残忍的话,炸辛鸢一个就够了。”
柯爱宝:“……?”
感动,戛然而止了。
【您真是符合人类最高道德水准的好孩子。】个人AI感动。
【您说的对,炸个人AI太过打草惊蛇。】
万一引起教务AI警惕怎么办?应该直接绕过终端,釜底抽薪进攻大数据库中心,再从一切神经网络原点出发入侵秦疾安的终端。
——秦疾安作为【溯游计划】最高指挥官被教务AI严密保护,教务AI不死,秦疾安的秘密不会泄露。
孟白屿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你们的最终结论又是炸数据库中心。”
能不能放过可怜的数据库中心!你们要对科学生的圣地做什么?
郁和光摊手,无辜眨眼:“没有,你猜错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正派。”
孟白屿:“你最好是。”
两人在前面走远了。
郁和光倏地沉下眸光。
小A的话提醒了他。
即便是现在,他与辛鸢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还必须是巅峰状态,对日常里的辛鸢。
威力与核.武器等同的战斗系主位教授,不接受教务AI指派,只听从秦疾安的命令。
平日里蹲在校长头顶吊灯上咔嚓咔嚓吃零食、饼干碎洒了校长满身的蘑菇,要是没有价值早就被秦校长剁了炖汤了。
这样恐怖的人物,会被秦校长避开人群指派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别相信秦疾安。’
‘你以为秦疾安是表面上的好人?’
白一芜与阿瓦隆的提醒交替在耳边出现,郁和光神情漠然,迈开长腿走向等在前面的孟白屿。
“在想什么呢,我喊你也没听见。”
孟白屿指了指脚下:“地底研究所的坐标就在这里。渡鸦是在下面为了保护我死的,它的残骸应该也在下面。一起下去?”
“难不成要靠你那散架的小身板?”
郁和光嫌弃上下打量他,手臂撑住地面纵身向下,利落翻进炸毁后的研究所残骸。
柯爱宝被留在地面上监控余震,负责在废墟坍塌之前示警。孟白屿则被郁和光拽麻袋一样粗暴拎下来。
“嘶!我这是脑袋,脑袋!不是麻袋揪揪。”孟白屿跌跌撞撞,生无可恋,“就不能温柔点吗?”
你刚才对柯爱宝的手法我可看见了!
郁和光冷酷一瞥:“他也玩蟑螂?”
孟白屿:“……要,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改玩蛆。或者屎壳郎?”
“啧,滚!”
外骨骼收到指令,立刻把孟白屿团成一颗球,滚了。
孟白屿本人:“???”
#你只是个机械,你为什么要听郁和光的话!#
恨铁不成钢。
渡鸦已经陨落,好在孟白屿就是创造者,他从第一颗螺丝,第一个齿轮传动开始亲手制造他的灵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渡鸦。
在已经化作焦土的矿场里,他看见了一角枯骨。
“渡鸦……”
孟白屿长腿一软,跪倒在焦土碎石上。他迟缓扒开掩埋它的土地,伸出的修长手指隔着生与死,慢慢握住已经烧到焦黑的机械骸骨。
他垂着头,发丝散落看不清神情。
郁和光无声轻叹,走过去手掌落在他肩膀上:“还好吗?”
孟白屿偏头,低笑声轻颤如悲戚长叹。
“它死了,从爆炸摧毁它的可控能源芯开始。”
人都有第一次对死亡的认知。他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
老师的死讯,传回地面的那一刻。
孟白屿仰起头,发丝拂过眉眼落下,他眼神迷蒙看向头顶矿场废墟的雾霭。
好像是那个太阳朗照的天空下,他站在地面指挥中心仰起头,愣愣看着巨幅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值,技术员们在他身边慌张跑过,撞了肩膀他也没意识,满心满眼只看见——他的老师,机甲领域第一人,人类科学的开拓者,晏归迟。
死了。
没能躲过突发的宇宙风暴,连同机甲一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太空。
尸骨无存。
孟白屿看见家属匆匆赶来,他看见那个脊背如山川挺拔的少校,一寸寸折断,轰然倒塌。
戚山川攥紧军服衣襟的手掌在颤抖,战场上伤可见骨仍面不改色的军人,却在此刻连呼吸都艰难,满世界的氧气没有一丝属于她。
和他同龄的少年人站在戚山川身后,却冷漠得像是与悲戚叹息的世界格格不入,漠然偏头向他看来。
‘你是孟白屿,我父亲的得意门生。’
那少年向他走来,伸出手,‘你能支撑起下一个百年的机甲发展吗?’
没有学者会说大话,他们总是严谨再严谨。
可还稚嫩的孟白屿却忽生出万丈豪气,他用力握紧那少年的手,郑重,‘我是最好的!没有人——没有人比我更强!’
少年人笑了:‘那么,报考溯游计划吧。’
‘我会在那等你,孟白屿。别让我失望。’
借一点少年意气,拓荒建国。
当年荧荧烛火,如今煌煌日月。
“晏教授死的那天,我知道了,人是会死的,所有血肉之躯都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我们或早或晚,殒身征战的沙场。”
孟白屿垂眼,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一截机械枯骨。
“血肉脆弱,但机械。”
他仰起头,看向郁和光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硅基生命是不腐的永恒,机甲在设计师眼里永不死亡。”
“既然为渡鸦注入灵魂的是我,那只要我不死,渡鸦就不会死。”
孟白屿俯下身,手指.插.进焦土里坚定挖掘,他要将渡鸦遗骸带回去。然后。
——复活!
渡鸦保护他,他复活渡鸦。
碳基与硅基的生与死,是永不停歇的回环。
“你……”郁和光长久注视,垂眼低笑。
“这才是晏止戈选择你的原因啊……孟白屿。”
不是因为是谁的学生,也不仅是因为顶尖的头脑,更是因为——永远燃烧的生命力。
他低声喃喃:“是晏止戈会喜欢的人。”
郁和光逐渐清楚,比起价值,晏止戈衡量人类的尺度是情感。
他托腮,忽然掩唇。
所以这个情感丰沛的家伙,是怎么忍过这么久的?
“他为什么不放弃?明知道没有可能的时候。”郁和光忍不住问小A。“他怎么敢笃定,我一定会改变心意?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个人AI:【在绝望里依旧执拗的爱着,燃烧所有的情感为心脏做跳动的燃料。】
【纵使无望,依旧不舍失去爱某人的能力。】
【世间专情,大抵如此。】
郁和光眼睫轻颤。
“那个……疯子。”
他呼吸一滞,久久才艰难找回言语的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是怀抱着这种心情吗?”
“又怎么会是我?”
郁和光迟疑,不敢相信自己和AI的判断:“应该是我们想错了?”
人的错觉之一,就是某人爱着自己。
“我没有被爱情拥抱的价值,情感不过是浪费人生的谎言。何必爱我?”
【CPU过载,无法回答。】
个人AI干脆:【手术结束后,亲自询问他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郁和光:睁着眼睛想了三天三夜没想明白。
#怀疑自己脑袋坏掉##怀疑晏止戈脑袋坏掉#
晏止戈:……完美错过答案是吗?(静悄悄)(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