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任的事物不多，你算一个。所以小A，你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漫长的沉默后，个人AI冷静捂住过热的芯片。

林沉麓冷眼旁观。

“你问郁和光在忙什么？”她漠然转回视线，光屏对面是宫商角的脸。

“忙着蛊惑人心。”

宫商角：……我怎么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呢。

“你们抵达金字塔了吗？如果那里依旧没有古夏的消息，脱离埃及文明的大祭司只会让我想到一种可能。”

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光线。“背叛。”

“鉴于古夏与万神殿的联系之深，我更希望错的一方是你，宫商角。”

林沉麓漠然转身：“还有你的提议——你当郁和光是胡萝卜？”

宫商角缓缓偏头：“……林沉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他若有所思：“总觉得你不太一样了。”

“晏首席，该处理工作了。”

宫商角又在晏止戈面前放下一摞资料，冷酷：“您已经发呆两秒钟了，知道生产队的驴为什么会死吗？”

他拿出胡萝卜：“您处理完这些，我就告诉您郁首席的近况。”

晏止戈蹙眉抬头。

宫商角老神在在，就等自己的计划生效。

然后他看见，晏止戈举起光脑，晃了晃。

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和光不会告诉我？我可以自己问。”

光屏上的联系页面，两人的消息来往密切。

宫商角：“……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只是埋头工作了几个月，却错过了全世界？

宫商角人生二十三年，第一次遇到了自己的劲敌。

#郁和光，凭借一己之力拉低分析官的准确率#

…………

金字塔外围，遗民集市。

地形车一路破马张飞，歪歪扭扭冲上沙丘，巨大的轰鸣声让集市边缘的人们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地形车跃上半空，高高划过抛物线。

又重重落地。“嘭！”

零件乱蹦，尘土飞扬。

“噗咳咳！”

车里的人刚打开车门就被呛得直咳，扶着门框踉跄扇开眼前尘土。

“维克多，你就不能开稳一点吗？”青年清澈的嗓音带着恼怒。

另一道磁性声线吊儿郎当：“我听见的需求是能源耗尽之前抵达集市。你就说到没到吧！”

维克多：我可是最强乙方！

要不是被维克多炫技的车技咣当得想吐，谢枝雀简直想冲上去对着那张帅气的脸狂揍。

但现实是他刚要说话就脸色巨变：“唔！”赶紧捂着嘴巴冲到一边。

维克多眨眨眼，无辜摊手：“脆皮战斗系，这可和我没关系。”

嘭！

车门被摔上，维克多抖了抖。

踩踏着砂石走来的修长身影沉稳，郁和光破开未散尘埃踏进维克多视野。

“这就是之前的集市？”

他抬头打量四周，下意识皱眉：“和之前不一样。”

夹克下的战术背带上挂满枪械和弹夹，郁和光已经做好恶战的准备。

毕竟上一次来，他们差点在集市变成他人嘴里的肉干。

但现在展现在几人面前的，却是热闹繁华的集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看上去更像纪录片里的乡村集市。

各家摊位上摆满自制的食物和商品，摊主乐呵呵招呼着驻足的游人。

集市外也不再是挂着死尸摇摇欲坠的危房，而是用石头和黏土垒成粗犷石柱，当做进入集市的大门。

甚至还有招牌。

黑色三角旗在沙漠的大风中猎猎作响。

郁和光乍一看还以为是骷髅强盗旗，但定睛细看……怎么是只猫？

黑色三角旗上画着两个金色圆环和几笔弧线，寥寥几笔勾勒，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金眼睛的黑猫。

郁和光越看越觉得……“怎么这么眼熟？”

身边几人默默转头，看他。

——这里有只猫，猜猜看是谁。

“欢迎来黑猫集市。”

集市边缘的人见小队久久驻足却不入内，热情迎出来：“不管各位以前听说过什么传说，现在都已经过时了。我们黑猫集市可是整片沙漠唯一的补给点，各位，不买点什么再走吗？连秘银会的大人物都选择我们。”

郁和光闻声低头，眼神古怪的看着向他走来的大叔：“黑猫集市？”

他认出眼前这个胖乎乎乐呵呵的大叔，正是之前遗民集市里杀得最狠的一个。

但数月前还凶神恶煞的疤面大叔，现在却亲和得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大叔。

“没错，黑猫集市！”

大叔一脸骄傲，抬手指向黑猫旗帜时连眼神都更加热切：“这位就是我们集市信奉的黑猫神，年轻人，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在集市出口免费领一面黑猫神旗帜，祂会庇佑你。”

林沉麓看了眼郁和光，古怪问：“黑猫神，是什么神？”

“那可是救了我们集市所有人的尊神。”

大叔在胸口画十字，虔诚低头紧握双手：“祂自深渊中来，万神在祂身后，得祂看护的大地永远不会有饥饿，战乱，和死亡。”

试图回忆自己数月前究竟干了什么的郁和光：？

他眨眨眼歪头，指自己：？？

“理智告诉我，他们说的好像是那时没来及变回人的我。”郁和光表情僵硬，两眼放空，“但理智也告诉我，我没做他们说的那些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过的青年眼前一亮，突然难抑激动的拼命挥手。

郁和光被吸引目光，认出那人是溯大战斗系的，应该在执行金字塔遗迹清理任务。

“你不是在任务中，怎么会在这？”他皱眉，招了招手示意，“集市的黑猫神又是怎么回事？”

埃及文明虽然已经被寻回，但大量文物和壁画依旧留在金字塔内部，等待文学系发掘修复。战斗系也以【秘银会】的名号派驻小队，保障文学系的安全和顺利。

任务间隙的休闲时间，溯游学生们也会在附近唯一的集市稍作休息。他们被集市众人当做黑猫神的拥趸，得到了热情招待。

“这些遗民据点的人认为，黑猫不仅从金字塔来，还杀死了数百年来奴役他们的堕神，只有真正的神祇才会这么做。”

战斗系：“为了感念神的拯救之恩，所以集市改信黑猫神。”

他指了指集市招牌，又示意集市内随处可见的黑猫标志，黑猫刺绣，黑猫衣服……

“连集市都改名叫黑猫集市了。”

“黑猫集市以黑色为幸运色，金色为神祇色，因为【秘银会】的作战服是黑色，所以连我们都被爱屋及乌。”

战斗系笑道：“虽然首席不在，但还是被首席庇护了。”

得知来龙去脉的郁和光：…………

他什么时候救人了？他不是揍翻了整个集市吗？

“这些人，是不是哪里不正常，受.虐.狂？”

郁和光眼神复杂：“怎么能把事实歪曲到这个地步。”

“信仰不就是，把奴隶变成人的，从沼泽带进天堂的，即是神。不到绝路，无有信仰。”

林沉麓平静：“你无上帝之名，却有上帝之实。被从麻木绝望中拯救的人会奉你为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郁和光：“……不是很懂你们神学。”

但当他走进集市，很快意识到战斗系说的还是保守了。

除了随处可见的黑猫旗帜，黑猫饰品，印在衣服和墙壁上的黑猫图腾，摊位上还售卖黑色猫耳发箍，免费纹黑猫图案。

一米八肌肉老板一撸袖子，纹了一花臂的猫……

这和突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郁和光默默偏头，闭眼。

“神学，比维克多还恐怖。”

他客观给出了最高评价。

维克多已经眼前一亮又一亮，欢呼着扑进摊位里淹没在黑猫的海洋。

“这里是天堂吗！”

摊主哈哈大笑：“不是天堂，但是神佑之地。”“黑猫神在上，祂会保佑你。”

维克多：“嗯嗯我知道，我一直被黑猫猫保护着呢。”

摊主：有眼光！

维克多：嘿嘿~

两人对视一眼，完美达成共识。

虽然鸡同鸭讲，但不妨碍他们彼此越看越顺眼，就差当场拜把子结为同担。

郁和光觉得自己来黑猫集市就是个错误。

他面对着到处都是，避都避不开的黑猫图案，生无可恋。

“你该庆幸，他们没有认出你的人形形象。”

低笑声从身后传来，音色磁性昳丽。

郁和光耳朵动了动，诧异转头。

却见一道高大身影斜倚岩石姿态慵懒，白袍垂落地面，铁灰色长卷发披散肩头。她一双长腿交叠，战靴撑地，单手支头悠闲看来。

“很久不见，郁首席。”

女人浅色的薄唇扯开一抹笑意，金色眼瞳在阳光和沙漠前熠熠生辉。“托你的福，我也体验了一次神眷者待遇。”

郁和光认出了那人。

“卡叶琳娜，医学首席。”

他缓慢蹙眉：“你怎么在这？”

废都一别，这还是郁和光第一次看见这位神出鬼没的医学首席。

他询问过舟西才知道，原来这位医学首席并不常出现在人前，也少有折返新地球的时候，恐怕除了首席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舟西同情建议他，想找医学首席，还是一年一度的新生典礼碰碰运气，或许能在校园里刷新出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首席阁下。

‘那是只会在人类末日时才会出现的最后生机，是足以超越死亡的力量。’舟西轻笑温润，‘不必寻找她，当死亡找上门，她自会来寻你。’

“舟西这么说。所以。”

郁和光挑眉问：“我快死了吗？”

卡叶琳娜低笑声声震动，她漫不经心起身：“死亡还没那么偏爱你。”

“只是因为有些在意的事，所以走一趟。”

她修长手指划过岩石。

“或许，你听说过‘神使’？”

郁和光眼瞳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