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搭在他肩膀上,走上前,说:“他说只是几分钟,于是看桥大爷放他进来,结果那一晚,难民营死伤过半。怪物吃掉大叔又顶替了他的皮,周围人没有防备。”
他替同伴说:“他只是害怕如果自己没说,会变成另外一场悲剧。”
年轻人沮丧跪在林沉麓的轮椅前,嗫嚅道:“对不起……”
林沉麓漠然垂眸,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如果真那么抱歉,就来帮我吧。”
郁和光在他面前蹲下,笑道:“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事无巨细。能做到吗?”
年轻人眼前一亮:“能!”
愧疚感操控下,年轻人知无不言,努力回忆还不忘向约尔感慨:“郁队长,真是个好人啊。”
约尔点头:“好人啊!”
夏芷修仿佛看见两只新的羔羊踏进魔鬼的陷阱里。
“涉世不深是这样的。”他沧桑往年轻人们旁边一坐,摸了支烟,“只看人家对你笑,好看又温柔,就觉得对方是好人。实际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才对。”
年轻人:“大叔你涉世很深吗?”
约尔探头:“那你为什么也在这?”
夏芷修差点被一口烟呛死,郁和光似有所感偏头看来。
那青年单手插兜,只留了个侧影给他,歪头时似笑非笑的模样比画还好看。
“夏芷修。”
郁和光轻呵,笑着眨了眨眼:“我杀人还是眨眼的。要试试吗?”
夏芷修呆滞两秒,疯狂搓脸。
当初不说是古董商的金丝雀吗?这是金丝雀??
这分明是古董商的金翅大鹏!
他五官狰狞:一见郁和光误终身啊!Q皿Q
有力的竞争对手抱头撞墙,获得优先招生权的维克多昂首阔步,带着胜利者的骄傲走向李勤。
“学校吗?”李勤吓了一跳,“虽然很心动,但还是不用了,谢谢你。”
“难民营愿意庇护我,我当然要回报他们。要是我不在了,他们连几点回家都不知道。”
他越说声音越小,抿嘴笑了下:“基地拒绝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会死掉,现在能活着已经很感恩了。”
“基地?”
维克多捕捉到不应该出现的词汇,皱眉:“什么基地?在这附近吗?”
李勤张嘴:“就……”“哗啦!”
脚下地面忽然剧烈震动,猝不及防晃得几人重心不稳,斜摔向集装箱墙壁。
林沉麓后背猛砸在墙上,顿时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眼前的光线却迅速变暗,她察觉不对立刻抬头,却瞳孔紧缩——笨重的机械设备也被摇晃影响,崩断电缆向她滑过来。
两面夹击,动弹不得的林沉麓非要砸成肉饼不可。
她睁大的黑瞳里倒映着设备快速靠近的影子,死神的丧钟已经穿透咆哮浪潮抵达。
千钧一发之时,手臂突然伸出一挡。“嘭!”
五指紧握成爪死死抓住设备边缘,硬生生制止了这大家伙继续冲撞的趋势,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伸向林沉麓用力一扯!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腾空飞起。
有力的臂膀早等待接住她,不至落入死神的怀抱。
重重一声!
林沉麓砸进温热结实的胸膛,一团白缭乱了她的眸光。
她被一把提起放坐在臂弯间,对方承住她不比一只鸟的停留更重,手臂用力时绷起狰狞肌肉线条
微凉的修长手指随即捏起她下颌迅速左右查看,指尖硬生生撬开她的唇瓣挤进齿间,“张嘴,让我看看。”
看清林沉麓只是没防备之下咬破了口腔,脏器躯干安然无恙,卡叶琳娜这才放下心。
随即她阴沉着脸抬头:“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
约尔大叫着滑过地板,屁股都蹭得冒火星子。
年轻人们也在地上来回翻滚,指甲拼命抓挠着试图固定但还是被倾斜度扔出去,活像滑雪坡上一群张牙舞爪的□□。
眼看着前面墙壁就有能抓住的扶手,约尔心下一喜!乐极生悲……倾斜方向又变了。他眼睁睁看着墙壁离他越来越远。
“不——”他热泪深情伸手。
“啊啊啊啊!”年轻人们又张牙舞爪退了回来。
满地打滑的人形冰壶中间,只有卡叶琳娜手臂上抱坐着林沉麓,泰然安稳如山。
“桥面。”卡叶琳娜若有所思低头,脚底轰隆声响里海水咆哮,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吱嘎声。
他们像在一个大型摇篮里,左摇右晃艰难稳固身形,跌跌撞撞像在暴风雨的船上醉了酒。
电光火石之间,郁和光已经抓紧维克多和黑医,一手拎一个跳上高处。夏芷修骨碌碌滚成球,来回在两边撞击。
维克多低头一看:“……这就是台球吗?”
“哇嘿嘿~”小鸟欢呼一声,张开双臂猛地松开把手跳下来,快乐加进了年轻人们的溜溜滑大军。
小鸟:我来啦!
年轻人哽咽:我想上岸!
“这,大桥?”李勤惊诧,“难民营是建在大桥上的,怎么会这么晃,难道是桥……?”
门外人影晃动,叫喊声鼎沸。
有人急切敲门:“研究员你在吗?快出来看看。”
沃克震惊仰头看向大桥上空——
鬼影从浓雾中显现,飘飞在大桥上空,看不清具体模样的脸狰狞怒吼,风暴疯狂吹刮海水大桥。
坚硬的钢铁大桥此刻却像柔软的果冻一样上下起伏,桥面变成了蹦蹦床,人们在集装箱之间东倒西歪又干脆摔在地上。但怒浪拍击的大海却没打算放过他们。一个大浪打过来,立刻吞没了桥面下落如恢弘瀑布,巨浪伟力推着集装箱一起摔下海面。
人们惊恐大叫:“老约翰的房子!他们一家还在里面。”
“妈妈!妈妈——”
突如其来的大浪仿佛海啸,把大桥裹挟其中推来搡去,发怒的海洋在尖叫痛苦中卷走一切能卷走的,可头顶的黑影却飘飞悬停,没有离开的意思。
从集装箱匆匆跑出来的李勤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郁和光眼疾手快一捞,两人却都顾不得对方立刻仰头看去。
浓雾四合,看不清黑色浑浊的海面,白雾之中只有鬼影若隐若现。它们张开嘴嘶吼无声,怒浪狂风却替它们咆哮。
“这是……”
人们一个接一个仰头看去,喃喃惶恐。
“大桥外的怪物……追过来了。”
郁和光皱了下眉,立刻确认掷骰,混沌度3点。
在高地上追杀他们的混沌物,就在附近。
“是你们吗?”失去孩子的父亲赤红着眼看向郁和光几人,“是你们把怪物带来的吗!”
沃克连忙去拦:“冷静……”
“他们刚来就接二连三出事,以前从没有过!你要让我相信这是巧合吗!”父亲咆哮挣扎。
郁和光已经迅速抽出枪械,“做好战斗准备。”
前一秒还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鸟已经沉下脸:“郁哥,混沌浓度在升高,光脑扫描没有发现实体。”
离得近的李勤听见他们说话,忽然被点醒:“我的计算!”
沃克焦急伸手去抓却落了空。“研究员!别乱跑——”
李勤在摇晃的大桥上跌跌撞撞冲进集装箱,又醉酒一样晃悠着跑出来,眼看桥面又拧着劲摇晃,他急得扶住门框大汉:“氦气值超高,现在已经是历史最高峰!”
“可能……我们已经被怪物包围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少前一刻还劝人冷静的居民已经调转枪口,愤怒大骂郁和光。
“要是这几个就叫你们吓破了胆,最好趁现在就跳下去。”嘶哑枯涸的苍老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还是那件跨栏背心的大爷背着手,趿拉着烂鞋走过来。
桥面在疯狂上下摇摆,大爷瘦小干瘪的身躯却像抓进泥土的树干,纹丝不动。
“大爷?”沃克诧异,“您怎么上桥了。”
守桥大爷始终住在大桥入口处,这还是沃克第一次看见他出现在营地里。
大爷只是深深看了郁和光几人一眼:“在盒子里找外面的东西,怎么找得到?”
“出来看看吧。”他佝偻着腰转身走,“带好你们的枪。”
桥闸升起,大桥“凹”字型把难民营护在阻隔陆地的中间。
等郁和光与猎人们赶到大桥入口,瞬间明白了大爷的意思。
何必在意头顶几个虚实鬼影?
——家门外,已经挤满厉鬼。
高地上的白雾不见踪影,黑色阴暗扩散了整个视野,怒浪翻滚的黑雾从大地一直连通天空,仰头看也看不到头。
吹刮的黑雾像是恶鬼狰狞的面孔,咆哮着从天上滚滚压下来。庞大的黑暗像是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怒吼着要撕碎人们。
厉风吹得桥上的人站都站不住,沃克挡住脸踉跄后退。
“这是,什么?!”大风呼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沃克大声问,“研究员,这就是你说的怪物吗?”
李勤的眸光剧烈晃动摇摆,瞳孔紧缩成点,他抖得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怪物,入侵光线了。”
“什么!”沃克没听清。
“它进来了。”李勤颤抖着指向大桥边缘的探照灯,鬼影张牙舞爪投射在桥柱上。即便微小,但它突破了光与影的界限。
李勤嗬声气音,恐惧摄住心魂:“因为发现怪物对晨昏变化很敏感,所以一直用强光当做驱逐它们的方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保护营地和大桥的。”
只要像太阳一样的大功率探照灯打开,浓雾就会不情愿的退避到阴影的界限里,隐匿在浓雾里的怪物也随之远离。
但现在……“第一次,它上桥了。”
怪物主动发起进攻,李勤不知道原因,但他明白,这一次,难民营恐怕难逃一劫。
“走!你们快走。”
他突然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推搡郁和光与沃克等人,“这边要是失守,桥另一边说不定还来得及!你们去……”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突然打断李勤的话。
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甩头,猎人们也震惊转身。
声音是从桥上传来的。
——黑影俯冲桥面,利齿撕扯男人,肉块碎骨纷飞。
大桥……已经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