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各大学五花八门的制服从没这么齐全过。而无一例外,都是一支小队把惊魂未定的神学系保护在中间,呼啸的风雪声里也夹杂着啜泣。
新地球紧急指令,所有神学系放弃任务立刻返程。
就近的小队担负起护送的重任,即便汇合也没能安全,袭击神学系的混沌狂暴,连周遭小队一并袭击。他们一路杀回雪原,直到看见雪原外驻守如沉默城墙的北方军人,才终于有“安全了”的实感。
越来越多的护送小队从四面八方撤回雪原,这片风雪的国度少有如此喧闹,在雪地上长长蜿蜒的队伍像传承的国境线,一直延伸进远东港基地。
但也有护送小队没能护住他们的保护对象。
沉默垂首的扶柩,脚步比积雪更沉重。
索科洛夫上校看着沧桑失神的学生一夜白发,他沉默一瞬,弯下腰用力拥抱。
“他只是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同志。”
“他的意志会变成白鸽飞回来。”
尤金站在队伍外,凛冽的风寥落了她的眉眼,她用力按了按胸口。
小蛇疑惑探出头,嘶嘶吐信子舔了她一口。
嗯,毒鳞没忘记收回去。
“算了,睡吧。”
尤金大大咧咧扯开衣襟,把小蛇塞回去:“去冬眠。”
远东港基地忙成一团,所有返航计划都被打乱。
星舰安静停在起飞港口,但乘客已经清一色被换成了神学系师生。全球神学系紧急撤离召回,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旧地球。
“也不知道【混沌】又发什么疯,但我们不可能陪他们去死!”管理署老师骂骂咧咧,疯狂敲章敲成残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干脆不解决,撤走人还不行吗!”
“这旧地球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戚上将说干脆炸掉旧地球我看也行!”
尤金废了好大劲才把粉色小蛇从胸口里拽出来,把眼泪汪汪的小蛇交到星舰医师手里,一扭头发现帝立大的还在惨叫——炸毛的大猫抓着他的头发疯狂喵嗷大骂,壮汉伸直手臂试图拉开大猫,被抓得头发纷飞,左冲右突。
从旁边其他神学系的表情看,嗯,骂得挺脏的。
尤金转头就塞给小蛇一壶酒:“乖孩子。”
小蛇刚缠住令她安心的行军酒壶,被医师趁机端走了。
蛇:!
被偷家了!
“大沙的人壮就算了,没想到大沙的猫战斗力也这么强。”尤金怀疑人生,“帝立大的神学系到底是谁救谁?”
猫:“喵嗷——!!”
霸气一巴掌拍壮汉头顶,登基!
尤金:“……混沌死得只剩碎片了吧。”
神学系稀少,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神学系汇聚一堂,含量百分百。
“有些小队里的神学系被抽离任务回程,但小队里的战斗系被留了下来。”
旁边人:“远东港基地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战斗系。”
战斗系含量:50%
被神学系揍得哭出声的帝立大正摩拳擦掌,虎视眈眈,谁敢在此时上门必定一巴掌扇飞,让它也感受一下他的痛苦。
“所有神学系都撤回来了吗?”
尤金听见管理署在问。
蓦地,一道身影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林沉麓!”她惊愕,“林沉麓还在任务中,她怎么没撤回来?”
“郁首席小队的任务在信号区域外,他应该没有接到撤离通告。”
泰坦安慰:“郁首席队伍里有两位战斗系,林沉麓的情况应该不算太糟。”
“等信号恢复,我会第一时间确认。”
但管理署:“??”
“尤金,你队里的神学系不是安德烈吗?”老师一脸问号,“他也没回来,你怎么不关心他?”
尤金:“?”
老师:“?”
“显然是林沉麓更危险吧。”尤金小小声。
心虚望天吹口哨。
而被担忧的林沉麓,此刻正站在剧烈摇晃的金门大桥上,仰头直面凶猛的风暴。
浓雾四合伸手不见五指,大桥上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一片光晕,鲜红的大桥缆索在灯下剧烈摇动如末日死神,若隐若现的鬼影缠绕桥索,飞鸟坠地般直接撞击。
难民营的人们措手不及被掀翻在地,惨叫声中伸出手求救。
“救救我,求你!救我!”
“杀了我,杀了啊啊啊啊!!”
连救援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被鬼影盯上的人就在众人面前剧烈颤抖着血肉化成齑粉,扑簌簌落下只剩一张人皮。
鬼影一晃,钻进人皮,下一秒已经吹气般鼓了起来,摇晃着站起来,咧开嘴角四肢诡异扭曲着走向人群。
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死亡,人们却连愤怒都不敢有,惊叫一声立刻转身四散逃窜。
“快回家!锁门!快啊,快!!”
“谁能救救我们?”
“枪呢,还有枪吗?”
“沃克大叔——”
但聚集在桥口的猎人们此刻已经顾不上身后的求救,他们紧张盯着高地上顶天立地的庞大怪物,抓住枪的手死死用力,即便自认老练仍忍不住颤抖。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有猎人伸手要抓郁和光的手臂,他眼神一厉立刻扬手躲开。
猎人哀求:“不管它和你有没有关系,帮帮我们!”
“你能横穿高地到这里来,你一定有办法,请救救我们!”
之前的指责却在这一刻变成希冀,猎人宁可郁和光与怪物有关,多了解怪物总能找出办法。
但郁和光低头摊平掌心,二十六面骰给出的依旧是相同的答案。
【O】:有神降临。
混沌度,3点。
“风的声音,变了。”李勤抓到指骨泛白,他仰着头颤声道,“和之前的数据彻底不一样了。”
“维克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仓惶转头去看维克多,像做错题目的孩子。
维克多却歪了歪头,咧唇一笑:“交给我们。”
“这不是你们的怪物,而是我们的混沌。”
“郁队,掷骰结果从始至终没有改变。”他扬手向郁和光示意,沉声问,“骰子不会说谎。如果眼前的不是雾,而从始至终都是追着我们的混沌物呢?”
从踏进无人区高地开始,二十六面骰给出的答案从未改变。
郁和光沉下眼:“那就不是怪物袭击难民营,而是另一种可能。”
他拔出枪械,在狂暴吹刮的风里走向边界。
“是混沌在追杀我们。”
沃克错愕:“你们要去哪!桥外面不能去啊,会死!”
郁和光偏头望来,眸光沉定:“那里才是一切的源头。”
他指向高地上无边无际的庞大黑暗:“它不死,攻击就不会停。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这是我们的战场。”
“沃克,你不是还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吗?”
沃克愣了愣,慢了一拍已经追不上郁和光。
他的脚步在大桥边缘迟疑慢下来,可跃身跳下紧追而去的谢枝雀却没有丝毫犹豫,维克多的红发在浓雾里张扬。
“沃克?快来!这边快顶不住了。”
猎人狰狞大吼,沃克转身跑回去。
桥边只剩下守桥的大爷。
他拍下开关,探照灯最大功率输出,尽可能多照亮一寸,再一寸——为离开的孩子照亮生的道路。
郁和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踏进浓雾,任由黑暗将他吞没,逐渐习惯亮度的眼眸平静梭巡四周警戒。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就在这里,却没有鬼影靠近他。
咔嚓……
身后响起声音的瞬间,郁和光立刻旋身直指,毫不犹豫长腿飞踹!
“哇啊啊!”维克多跌坐在地,惊魂未定,“郁和光你要杀了我吗?”
“啧。”郁和光皱了皱眉竖起枪口,“该出声的时候不出声——洛丽塔,扫描附近区域,报告危险源。”
维克多只是个移动三轮车。最大的作用是生了洛丽塔。
【正在扫描中】
“好像不太对,郁哥。”
谢枝雀从不远处飞快靠近,严肃道:“混沌物和我面对面却绕开了,它的目标不是我。”
“我也。”维克多举手,“我都做好自己当诱饵让星期日杀敌的准备了,结果一个都没有。”
他差点以为是他的肉.体没有吸引力了!
郁和光眼神逐渐幽深,“混沌物没有神智,只会猎杀另一个文明,我们所有人都理当是它的目标。”
但现在却变了……李勤说,风声,变了。
一道灵光乍现!
郁和光猛地抬头:“它是跟着林沉麓追来的!”
“混沌锁定了目标,不是人类而仅仅是林沉麓——她才是吸引混沌的源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郁和光立刻如猛虎下山,回扑大桥。
但一直没有动静的混沌物却忽然动了。
风暴中连通天地的庞大黑雾咆哮着低下头,抓向郁和光。
“砰!砰砰——!”
枪声从浓雾中突然响起。
林沉麓下意识偏头,浓雾阻挡了视线,她看不到郁和光。
停在大桥边缘的轮椅上,包裹在纯白拘束服里的枯瘦女人安静得像一具尸体,而在她身后未被照亮的黑暗中,浓雾无声翻滚着靠近。
黑暗仿佛旋涡向她裹挟而去,鬼影仓惶退避,庞然的黑色巨兽从天空上低下头,风云汹涌流动。
旋涡从天而降逼近林沉麓。
千米,百米……
已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