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决议长, 您听过那个传闻吗？”

“2080年，指挥星舰成功脱离地球的科学家组织，依旧存活。”

秦疾安的动作一顿。

对面大数据中心的长官阿尔西：“放轻松, 只是个未证实的传闻。”

他转过头才发现秦疾安过分安静的脸，吓了一跳：“你该不会……相信这个说法吧？”

“不，不对。”以他对秦疾安多年的了解, 对方不会是相信传闻的性格。除非, 确有其事。

阿尔西皱眉：“你认为那些传闻中的科学家是真的？”

“不是我认为，而是利益流动告诉我, 它是真的。”

秦疾安抬头纹：“你是从哪听到的这条消息？”

作为大数据中心的长官，阿尔西日常经手的消息磅礴复杂, 很多会被归类为“垃圾”的冗余代码也会在经过他批示后, 才进行销毁。而刚好, 阿尔西不是会随便为文件签上自己名字的人。

“AI神经网络。”

阿尔西也随着秦疾安的神情严肃了脸，“所有人的个人AI最终都会在神经网络交汇, 相关消息也在那里传递，有些无用代码变成沉在湖底的鹅卵石。”

网络“清洁工”整理神经网络时也一并将这些消息剔除。

而追根溯源……“旧地球执行任务的溯游属员。”

阿尔西：“最近旧地球各个遗民据点之间, 悄然刮起了遗产的传闻, 即便对科学家不感兴趣的人，也会被‘海盗的百宝箱’吸引。”

他皱眉：“你觉得这会是有意放出来的？”

秦疾安垂眼，手掌从光屏前划过立刻换了界面，燃烧中的星舰残骸赫然投影在两人面前。

正是二百年前坠毁在新地球的那艘星舰。

“你我都知道, 新家园计划星舰本不具备足够的航行条件, 是有人在它身后推了一把助力。”

他平静问：“如果传闻是假的，那星舰的助力从何而来？”

阿尔西错愕：“你是说……但如果传闻是真的, 会是什么疯子在背后故意散播消息？”

科学家组织的消息被埋葬旧地球四百年, 与末日一同化作废墟寂灭, 却在现在突然间甚嚣尘上，引得旧地球不少人蠢蠢欲动，动身寻找。

秦疾安不知道背后人的目的是借人探路，还是兵临城下。但他知道，与传闻中的遗产牵扯上的人，有麻烦了。

他唇角笑意倏地一顿，“AI，废都后续是谁在负责？”

【科尔科南郡深渊负责人：战斗首席郁和光，科学首席利维坦·安。

当前联络坐标：战斗首席郁和光[失联]，科学首席利维坦·安[科尔科南郡]】

阿尔西眉目一动，蓦然明白了秦疾安的意思。

“郁和光？！”他诧异得破了音。

秦疾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室内，深红外袍滚滚翻卷。

“科学家组织？没听说过。”

黄金城，黑街。娄行站在窗边夹着卫星电话，沉默听另一边大吼大叫的激动。

[你知道这是价值多少的生意吗？号称黄金城最好的中间人结果连这个都不知道，损失你会负责吗！你……]

“先生，比起生意，先看看医生怎么样？”

娄行建议：“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脑子坏了可不好修。”

嘭！[嘟嘟嘟……]

对面气得摔了电话。

娄行摇摇头收起电话的天线，“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中间人这行当是服务业，我是穿西装的妓.女吗？”

等在旁边的雇佣兵抱着枪笑起来，“卫星电话可不便宜，这家伙生意没做上，电话钱倒是不少花。”

娄行平静：“让他们摔。有钱人不损耗一点，我们怎么挣钱？倒是你。”他偏头看雇佣兵，“找到消息了吗？”

雇佣兵顿时汗流浃背。

“不过也是奇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组织，突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找它。科学家？”雇佣兵若有所思，“难道是巨石阵能源在找？他们那边挺缺人的。”

“喂，老娄，你活得长你以前听说过什么吗？”

娄行整理袖扣，眉头却皱得更紧，额前皱纹深深显露出来。“问题就在这。”

“没有。不论你向谁询问，都是同样的结果——不存在。”

血肉改造与仿生人盛行，大遗民据点里不乏有活了上百年的老不死，但即便是活得最久的木乃伊也要摇头：从未听说过。

对科学家组织的悬赏金累日叠加，每天一睁眼都能看见疯狂上涨的悬赏金，即便是压上全部家当的赌.博也不如这个刺激，让不少雇佣兵和组织都发了疯，掘地三尺扫荡大陆要把这个劳什子科学家找出来，狂热程度不亚于淘金热。

可娄行身在旋涡中，却敏锐察觉了异样。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值得天价，那为什么任由昂贵的消息流入市场？如果是可以流进市场的消息，凭什么价值昂贵？”

娄行看着窗外黑街上的疯狂喧闹，皱眉喃喃，“到底是什么人放出的消息……”

被一条情报沸腾的不止黄金城，遗民据点甚至长生城也为之震动。

长生外城的聚集带人来人往，消息传递间人们彼此打着眼色，心照不宣。

“听说了吗。”

“科学组织？最近就这家伙最值钱。”

“值钱？天价！”

“难不成是巨石阵要的？毕竟最缺人才的就是他们，年年和长生科技争得不可开交。”

“怎么不说是长生科技？我听说他们在海的那一边斗得两败俱伤，会不会死了关键人才，现在急着补充……”

……

蒙着斗篷的小个子不动声色从人群中穿过，熙熙攘攘的声音涌入耳朵，他在一群讨论得正欢的雇佣兵小队旁停下脚步。

“打扰一下。”他问，“科学家组织……是什么？”

雇佣兵们古怪抬头打量这个小个子，“刚从山顶洞人进化来的？这都没听说过。”

有人哈哈大笑，伸手要摘下他的兜帽，“有可能这家伙本来就是猴子吧，这么矮，摘下你的盖头会让我们看见猴啊啊啊啊！！”

匕首猛地扎穿了他的手！

惨叫声掀破旅店棚顶，雇佣兵们错愕起身顾不上带倒凳子，立刻扑向先动手的矮子。

但大斗篷在半空掀过两圈，不等众人看清对峙已经落下帷幕——所有人脖颈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手血。

匕首在他们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痕。

雇佣兵们惊恐抬头，斗篷落地，矮子已经从容在他们先前的位置上坐下，轻叩桌面。

“说来听听。”

越听越让兜帽下的人皱眉不解，等听到“西大陆……”他倏地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AI，联系郁和光。”

风掀起兜帽，露出一张精致婴儿肥的脸。

吉什图暴躁抬头：“不知道那蠢家伙在我不在的时候又干什么了，给自己招惹这么多敌人。”

【持有者，您认为对‘科学组织’情报的追查，是为了针对郁和光阁下？】

吉什图冷笑：“在追科学观测站的只有他吧，再说——你就看这个拉仇恨的程度，不是郁和光我头给你摘下来。”

【那或许，您要做好尸检准备了。】

个人AI机械声冰冷：【战斗系首席郁和光，已经失联超过十日。】

吉什图：“。”

“FUCKKKK——！”

…………

事实证明，维克多的思路没有错。比起语焉不详的记忆叙述，输送电力的管道更加诚实的指出了通往来路的方向。

郁和光站在沙丘高处，大衣在身后猎猎翻滚。炽烈阳光拉长几人的影子投射向沙坡，除了风声却没有人说话。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是沙漠上不可直视的耀眼光芒。

晴朗沙漠上烈日朗照，阳光却落在地面的镜子上再次反射，无数光线交汇错行，仿佛太阳坠地化作光湖，放眼望去整片沙漠都被盛极的强光笼罩，晃得人睁不开眼。

镜子，目之所及全部都是镜子。

成千上万的镜片铺设沙漠，最中央的高塔沉默矗立，太阳东升西落，它也反射着粼粼波光仿佛游动光湖的鱼。

“这是……”

好半晌，郁和光才艰涩找回声音，“什么？”

维克多已经僵硬成雕塑了。他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唯恐惊动眼前的神迹。

“我只知道华夏曾经建立起全球最大的熔岩塔中心，但我没想到，时隔四百年，竟然真的还能亲眼看见它。”他恍惚喃喃。

不是透过新家园星舰遗留的古旧资料片，而是置身于此，亲身感受它的光和热。

维克多喉结滚动，他伸出手臂划过胸前侧身，整座镜子沙漠在他身后随沙丘升起，全貌逐渐在眼前呈现，直至天际线尽头。

“请容我介绍——人类存活至今、可能也是唯一幸存的奇迹重工。”

“熔岩塔能源站。”

——人类学会了钻木取火，从此告别了黑夜的恐惧，不再茹毛饮血，走下树木，走出森林，走向文明社会。

木柴，煤炭，植物，势能，核能……

现代文明建立在对能源的庞大需求之上，对新型能源的发掘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