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转头古怪看他。
纪鸣桦:“?你那是什么眼神?”
郁和光摩挲下颌沉吟:“我以为,你只是学生?没想到还是个长官。”
纪鸣桦眼神死:“……是学生,杨院士的学生。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他冷呵:“要接触你这种狡诈的家伙,难道要牺牲几个年轻的二傻子?”
季娜波娃讶然偏头。
不爽中的纪鸣桦甩来一眼:“干嘛?”
“没想到只是又去了一趟外部,纪长官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季娜波娃笑着掩唇,“纪长官之前不是还很激动能看到……”
“激动个屁!”
纪鸣桦:“他和郁先生哪有可比性?!”
郁和光懂了。
一些偶像梦碎的回踩。
“我们正要去食堂吃晚饭,各位一起吗?”
季娜波娃劝道:“没胃口也吃一些吧,基地的食物供应是定时的,过了这个时间再饿也只能忍到明早。”
纪鸣桦虽然不喜欢郁和光,但也没打算饿死可能带来郁渊亭消息的访客,还是带一行人走向食堂。
西镜基地,一切都是供给制。
按照科研或对基地的贡献分级,各级供给不同的待遇。但这种待遇之间的差距并不大,毕竟所有基地人员的三餐都定时在食堂食用,衣物房屋也完全统一。顶多只是高待遇的多一颗苹果,一瓶水。
“劝你们多吃一点,不然等半夜饿了,我是不会为了你们去偷杨院士的零食的。”
纪鸣桦一脸不爽说着心软的话。
郁和光侧目。
纪鸣桦没好气:“?干嘛?”
“不,只是。”郁和光轻笑,“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已经愿意为我偷食物了。”
他了然点点头:“这么喜欢我啊。”
纪鸣桦:“…………”
爆!炸!
“谁喜欢你了!不要脸!”
他怒喝一声,食堂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看来。
突然变成视线焦点的纪鸣桦:“!”脸部剧烈升温,旁边的青年还火上浇油低低笑出声。
纪鸣桦眼眶荡起一层泪光,努力抿住嘴巴不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丢大脸。
“没关系,已经很丢脸了,不会更丢脸。”郁和光手臂压下来,横在纪鸣桦肩膀上悠闲问,“要移民去其他星球吗?新地球怎么样,考虑一下?”
三岁能背诗五岁开根号,十八岁拜入院士门下满座高朋,纪鸣桦认为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不会有任何问题,即便有波折也有他聪明的大脑顶着。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有大脑又怎样?蛋白质都熟了顶个屁用!
纪鸣桦恍然大悟:没事的没事的,只不过是遇到魔鬼了,而已。
季娜波娃眼睁睁看着同伴阵亡,赶紧顶上,“基地的所有活动都有规定时间,郁队长要抓紧,晚饭之后两小时内会供应热水,是洗漱时间,再然后是一小时的广播时间,播报基地内大小新闻和娱乐。”
“郁队长?”季娜波娃笑着伸出手,做出邀请手势,“一起?”
郁和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熟栗子,笑着揉乱纪鸣桦的头毛放开,欣然前往。
于是来往食堂的人们就看见,今天食堂门口多了颗熟栗子。“啪!”“啪!”的在红透炸壳,脸皮一层层掉下来。
人们:??
纪鸣桦噗噗乱骂时,郁和光一行人已经在季娜波娃的引导下走进食堂,在自助餐台上选择食物。
但看起来摞得高高的丰盛,实际上细看全是简单的食物和烹饪,与郁和光曾在北方基地见过的大酒大肉是完全不同的风格,餐台上唯一的荤腥是煮鱼。
“和新地球的食物供给不一样?”
季娜波娃看见了郁和光的表情,她笑道:“西镜基地完全隔离外界,这里所有食物都是基地内自产自销的,鱼也是养在能源废水里的。”
刚要夹鱼肉的夏芷修手一抖。
季娜波娃连忙解释:“是处理过的废水,别害怕。”
夏芷修:你发誓,包不死的T▽T
“如果实在不喜欢,偷院士们的零食吧。”季娜波娃果断,“我的老师那应该还有。”看起来已经在策划怎么偷零食了。
郁和光:“你老师有你,真是太幸运了。”
他戳戳光脑:“小A,录下来。”
他要回去给温不言看,证明他是个多么尊师重道的优秀学生!
“还好啦,因为院士们年纪大,事情忙,吃的也不多。”
季娜波娃羞赧摸头发:“我们其实都趁老师不注意拿零食呃,把零食放到正确的地方。”
郁和光:“非常孝顺。”
晚饭只供应粗粮,即便是杨院士的客人也没有特殊待遇,季娜波娃强调一定等明天午饭再来试试,一定能改变印象!
抱着她小腿的孩子也应和点头,嚷道:“午饭有肉,一大块!”
季娜波娃一低头,就看见蹲成一团正在给自家崽分零食的谢枝雀,疑似同龄人聚会。
她不好意思咳了声:“我还是明天给你偷零食回来吧。”
郁和光:就不能放过这位可怜的老师吗?他只是喜欢零食他有什么错?
“基地内区只有学者,偶尔会有做实验错过晚饭的时候,就只能靠零食。”季娜波娃耸耸肩,“发给老师的零食,其实是一整个实验组的粮仓,谁需要谁去偷呃,借用。”
“各位院士的零食也因为偏好不同而有区别。”
她左右看了一眼,悄咪咪道:“杨院士喜欢葡萄干巧克力。”
郁和光还站在原地,谢枝雀先支棱起耳朵。
懂了,他们有巧克力吃了!
“……小A,记录下来了吗?”
郁和光感叹:“我这么好的学生,温教授要上哪找?”
“阿嚏!阿嚏!!”
新地球会议室内,正在远程捞人的温不言突然开始狂打喷嚏,旁边同事惊恐端着资料坐远,“老温你生病别传染给我。”
温不言非常感动于他们的同事爱,并疑惑:“谁在骂我?”他有不好的预感,好像……怪倒霉的。
西镜基地的晚餐时间后,大多数实验室都已经下班,先前清冷的基地忽然间就被人潮挤满,长廊上说说笑笑都是准备回家的人们。
郁和光也顺流而下,混进人群中侧耳倾听。
有人在讨论实验和家庭,也有人惊笑着和朋友说起喜欢的人,恼羞打闹,还有刚从实验室下班的年轻父母匆匆走过,焦急要去接育儿所的孩子回家。
郁和光仰起头,就能看见中庭高处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温度湿度试验进度,温和机械男声回荡在玻璃穹顶下,温声提示着基地各项未完成工作和时间表。
平和得像是新地球。
不,是一个伪装成基地的研究所。
“很奇怪,不是吗?”苍老声音带笑。
郁和光侧身,看见没见过的老者笑着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一队年轻学生。
他颔首致意:“和我去过的其他遗民据点相比,西镜基地绝对算是佼佼者。”
“明明人们应该可以放松生活,却被关在这里为一个不知道真伪的目标,做一辈子实验,难道还不算最奇怪的吗?”
老者笑吟吟走来,在郁和光身边站定:“你是郁渊亭的孩子?”
他身后的学生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惊喜得眼睛发亮。
郁和光眼神闪了闪:“不,我只是普通的新地球人。”
“那就奇怪了。像你这么漂亮的眼睛,是我生平仅见。”他笑着主动伸出手,“我是托斯特,研究所的管理人。郁渊亭还好吗?”
郁和光觉得他应该背个牌子,上面写着【郁渊亭死了!】
黑体,加粗,感叹号。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被问及【郁渊亭】,又因为【郁渊亭】得到了多少照顾。这让他有些好奇,“那位郁渊亭,在基地做过什么?”
郁和光:“他在基地似乎很有名。”
托斯特笑了,连胡子也在跟着抖动,“那可不止有名可以概括。孩子们都是听着郁渊亭的故事长大的。”
他向后一指,身后的学生们顿时激动的疯狂点头,憋红了脸看起来有很多话喷薄欲出。
郁和光唇瓣动了动,脸色忽然微变。
他咽下正要说的话,捂着胸口匆忙道别离开。
刚要滔滔不绝兴奋介绍的学生们:“……??”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憋死。
“怎么,在新地球听的太多,不想再听了吗?”学生茫然。
而郁和光匆匆闪身进转角,见没人才敢松开衣领,抓出差点就拱出去的小章鱼咬牙切齿,“不是告诉过你了不许出现,你想变成章鱼烧吗?”
他和托斯特正说着话,小章鱼突然发疯撞击要出去,让他差点没抓住它暴露。
可剩余的话还没有出口,郁和光却忽然愣住了。
小章鱼似乎在哭,大颗大颗的水柱砸下来。
在他掌心里哭成一团柔软的史莱姆。
小章鱼:“QAQ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