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叶琳娜的刀没入‘郁和光’身躯的瞬间, 人形打散成烟雾消失。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先敏锐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气。

“怎么回事？”她怔了下皱紧眉，“郁和光……？”

浓雾另一边, 卡叶琳娜看不到的地方却人影绰绰。

女人消失在眼前，可郁和光已经顾不上身前的模仿品，他转头死死盯着身后人。“秦校长……为什么？”

秦疾安漠然垂下眼, 握住刀柄的手掌转动, 旋转刀刃就要搅碎郁和光胸膛的血肉。

但就在他着手的前一秒，郁和光猛吸一口气提起力气扭身向后, 他一头扑倒秦疾安反手劈下，重击在秦疾安手腕上的瞬间“咔嚓！”腕骨碎裂声清脆, 秦疾安握住刀柄的手掌也被迫震颤松开, 几乎与此同时, 郁和光一直紧握在手的匕首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刺向眼前人——

“噗嗤！”

刀刃斜向划开秦疾安的胸膛, 沙子喷薄而出冲了郁和光一脸。他本能闭眼又快速睁开，除了从掌心流淌的细沙已经不见人影。

他捂着胸口伤势, 踉跄跌在沙地上。

【持有者, 您需要立刻找到医学首席并汇合。】个人AI的声音严厉。

郁和光却仰头笑了下，“我也会急救，况且。”

浓雾深处有人影缓慢从黄沙里逐渐长出来成型。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也落了下来，“它们不会给我恢复的时间。”

匕首扎偏在胸口侧面割开鲨鱼肌, 好在那东西——不管究竟是混沌还是秦疾安, 准头不够没有伤到他要害，这让郁和光苦中作乐的庆幸, 他咬住绷带一角快速包扎, 却没有拔出匕首, 而是反手握住自己的刀利落砍断匕首刀柄刀尖，他还不准备失血过多而死。

干脆利落固定好伤口一抬头，眼前却不止一个人，而是影影绰绰数数人在雾气里，昏暗灯光下人影交错数不清到底多少人。

郁和光撑着枪站起来，目光凝重，“除非是我失血过多有重影了，否则的话……小A，那是不止一个模仿品吗？”

【您没有看错。】

几道人影走近到足以看清的距离时，郁和光表情一僵。

模仿品不止卡叶琳娜。

谢枝雀，维克多，塔塔尔，夏芷修，甚至是秦历和难民营的沃克大叔……

——记忆中所有人，都站在这里。

模仿品浑噩聚拢成包围圈，郁和光咬紧下唇几欲发怒，“混沌在持续读取我的记忆！小A，没有办法阻止记忆泄露吗？”

比起先前反复出现的‘卡叶琳娜’，现在参差不齐的模仿品更令郁和光愤怒。谢枝雀或者卡叶琳娜的模仿品惟妙惟肖，沃克却只有一团肖似人形不断变换的雾气，缓慢踉跄靠近的身形似人非人，隐约出现在昏暗沙尘间令人汗毛直立。

个人AI顿了下，【……抱歉。】

【碳基生命无法像数据库一样被加密，除非您停止思考，否则混沌依旧能窥视您的大脑。】

个人AI准备好了迎来郁和光的狂怒，他却瞬间冷静下来。

“你是说，窥视……”他看着逐渐包围靠近的人形混沌物若有所思。但模仿品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探究时间，人已经鬼魅般闪现身前。

郁和光瞬间反手回击！刀光一闪而过，匕首已经在冲向他的模仿品脑袋上开了洞，他冰冷看着‘维克多’愕然在他面前倒下，在脚边融化成一地细沙。

坏消息，模仿品不止一个，他被包围了。

好消息，他知道了模仿品不止一个。

被秦疾安刺伤之后，郁和光反倒像得到了提示，不再只全神贯注于“卡叶琳娜”，而是靠近的每一个人形非人形的实体都被他纳入攻击范围。

除了个人AI，这里只有他的敌人。

【7点钟方向！9米，射击】

【7点钟方向！102米，射击】

【2点钟方向！21米，射击】

……

个人AI扫描的结果不断提示，开火提示声连绵不断，快得像是打点计时器。每一道提示就是一次枪击命中，靠近的人形混沌物不等抓住郁和光，就已经消散在他的枪口下。

高密度开火下，郁和光身边竟然被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没有混沌物连浓雾都散开了。

但他捂住侧肋咬牙，没有因为眼前的优势而高兴。何止是人海战术，简直无休无止！他是人，会痛会累，对面却无论他开多少次枪都没有损失。

【混沌浓度小幅度下降】

个人AI：【持有者，您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的安慰而开心吗？大海里少了一滴水。”郁和光冷笑，注视着人形混沌的眼神阴森，“不管我现在取得多领先的优势都没用，除非我变成不知疲倦的稻草人，否则一定有我体力不支倒下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就是他彻底惨败之时。

郁和光看见了棋局十几步之后的惨烈，他不准备让它真的发生。侧肋的贯穿伤已经随着他的剧烈运动而移动开裂，鲜血洇开在绷带上。

“小A你刚才说，始终？”他声音沙哑，“不觉得眼前这些混沌物，更像某人了吗？”

先前的“维克多”木着脸像个老实人，秦历没有脸，沃克大叔干脆连身躯都不太健全。但是现在这些人却比郁和光印象中更加……精确。

“建模也有粗糙和细致之分，小A你觉得混沌对模仿品的细化从何而来？”郁和光冷笑。

个人AI立刻计算出结果：【您的记忆。】

【持有者的猜测没有错，根据影像记录，所有模仿品都比十分钟前更加精准灵活，并且。】

它冷静给出了自己确认猜测的最大依据：【根据溯游记录，卡叶琳娜首席阁下身上有纹身，但模仿品没有。】

郁和光瞬间明白：“因为我不知道，因为我记忆中没有所以模仿品也没有。”

换句话说，他的敌人不是真正的“卡叶琳娜”或“谢枝雀”，而是他的记忆。他记忆里的卡叶琳娜有多强，他的敌人就有多强；他不知道的，混沌也不知道；混沌对记忆读取的越多，生成的模仿品就越精准，越强。

【您有计划了？】个人AI问。

郁和光笑了下：“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带尤金来。”

他转动原物质枪更换弹匣，缓步向前，“这种时刻，就应该借一壶酒停止思考。”

【除非死亡，否则您不会停止思考。】

个人AI冷静：【这是死循环。】

郁和光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反着来。”

【我在听。】

下一秒，个人AI忽然明白了郁和光的计划。

——金字塔凭空出现在沙漠之上，阴影铺天盖地笼罩大地，尖顶在雾气中闪耀金光。

而在金字塔之上，衣带飘摇过冷月。

一双翠瞳缓慢从黑暗里睁开。

“【巴斯特】。”郁和光轻唤神名。

狂风骤然自他平地而起，猛烈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砂砾噼里啪啦打在丘陵建筑上，几乎同一时刻，感知到的人们都愕然抬头。

——神祇降临。

只有郁和光眉眼平静站在战场中间，冷漠直视包围他的敌人。

“怎么能忽略那些朋友呢？”

郁和光轻笑，失血让他声线喑哑，“那可不公平。你让我的熟人来杀我，怎么能不带上其他人呢？”

馈赠郁和光神力与永世祝福的猫神【巴斯特】以身坠日，却同样化身郁和光的守护神，与他产生的精神链接是他不喜欢承认之深。而当混沌读取记忆……

猫神重现天日。

郁和光在此刻选择了【邪神】。

个人AI忽然回忆起，郁和光曾经问过林沉麓：你觉得混沌起源是什么？

而只要不是【邪神】……混沌起源是争家产的不孝子孙，只要不是同一起源，力量必定冲突。

——借刀杀人。

果然，就在郁和光集中精神回忆【巴斯特】的同时，所有先前出现的模仿品都在意识到眼前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僵硬。

猫神在黑暗中咧开笑意，翠瞳冰冷，祂伸出手，抓向围攻郁和光的模仿品——

“啊啊啊啊啊！”

模仿品突然惨烈大叫着抽搐，猝不及防令对面的卡叶琳娜一惊。

她戒备握紧刀，面前的“郁和光”却像融化的铁水一样坍塌下去，流淌一地消失。她等了片刻，却没看见新的混沌物出现。

“AI，是我检查遗漏吗？”

卡叶琳娜眉头紧蹙：“你发现任何复制体的踪迹了吗？”

【扫描无结果】

个人AI：【高浓度混沌阻隔声呐回传，我无法探知更远处的数据，但在允许运行的范围内，未见复制体生成。】

失去敌人并没有令卡叶琳娜高兴，打破常规才更令她警觉。

“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或许混沌在抽调力量对付另一方，没精力理会我……”

卡叶琳娜缓慢转头看向一侧：“会是郁和光吗？”

医学首席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

但在她看不见的另一边，她的猜测正是事实。

模仿品源源不断被抽调成型，从雾气中聚集起的人形每一张脸都能与郁和光的记忆对应，甚至还有他不认识的人——看穿的白袍是溯游医师。

“这不是我的记忆。”郁和光挑眉，“是卡叶琳娜的。她还活着。”

“小A，记录，混沌读取到的记忆可以被留存混杂。”

【已记录。】小A不仅不扫描，还有时间整理备忘录，慢条斯理摘掉先前的杀人抛尸计划。

而郁和光也站在一旁，围观得津津有味。

一人一AI难得在战场上这么悠闲，而他们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郁和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