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2 / 2)

阿瓦隆转过头,看见青年的笑脸在炽烈太阳下闪耀。

“你这一生见过郁渊亭那样的人吗?”

他眼瞳纯黑失去光亮,喃喃自语似乎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当你见过他,你的生命就被定格成他的模样了,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你会以他的理想为理想,以他的生命为生命……你能想象植物失去太阳吗?”

被迫听了满脑袋赞美诗的轮值教授青筋迸起,猛磨后槽牙。“这也是你们混沌的诡计吗?抓住一个战斗系然后给他念诗?有本事你放开我让我揍你脸上!我们单挑!”

教授:诡计多端的混沌,抓住别人的弱点痛击!这一定是他的邪恶计划!

阿瓦隆瘪瘪嘴,失望问:“你不是秦疾安养的小宠物吗?你真的一次都没听说过郁渊亭?”

他们周围已经化作惨烈的战场,一杆又一杆黑色长枪高高竖起,留在基地外被抓住的师生愤怒试图挣脱,但就像阿瓦隆说的那样——混沌不会杀死他们,但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绑匪提出的赎金只有一个,秦疾安。

基地内已经把“郁渊亭”这个名字翻了个底朝天。

管理署忙得脚不沾地,教务AI的算力模块过热发烫,数据库被刨了个底掉试图找出“郁渊亭”的档案,想要知道现在堵在门外的奇怪【深渊】究竟要干什么。

但诡异的是,不论他们如何寻找,投入多少人手算力翻了多少数据库,对“郁渊亭”的搜索结果……依旧是零。

“难道是外面的混沌骗我们,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

管理署错愕:“这是混沌在玩弄我们吗?给我们希望再让我们自己明白其实它根本就不打算放人?”

溯大教授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我见过很多玩弄人心的混沌,但它们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弱小。”

“只有弱小的东西才享受比自己更强者的崩溃,但如果本身就拥有力量,他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教授问:“如果外面那个真的是【深渊】的具现化形体,只要他让真正的深渊出现就好了,突袭之下基地还能否存在都是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折磨我们?”

管理署茫然:“但如果是这样,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把【郁渊亭】的全部档案,彻底从全球所有数据库中删除。”

留在后方大厅里的人们一时间静默,他们逐渐意识到了眼前堪称诡异的状况。

“这绝不是普通权限能做得到的。”

管理署觉得自己一定被混沌了,他竟然被外面的混沌污染了思维,“最起码也要是,是,最高决议席……”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含混在嗓子里。

但周围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想要连全知AI都欺瞒过去,最低也要像二十三最高决议席这样的存在才可能做到,只有二十三位最高决议长才可能动用权限,彻底把某人从全知AI的数据库中抹去。

而他们还没有忘记,混沌侵袭雪原的瞬间宛如惊雷在所有人耳畔炸开的声音——秦疾安,杀死郁渊亭。

有人忍不住在想,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是秦校长杀了某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我们假设这个‘郁渊亭’真的存在,秦校长为什么要杀他?如果他罪有应得,那为什么替他叫屈的竟然是个混沌?”

六一维的教授愕然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混沌替人类抱不平!”

他的惊呼顿时如抽刀断水惊醒了一些人,人们接二连□□应过来点头。

“如果这个叫郁渊亭的投敌背叛人类,变成了混沌的一份子,那倒是可以说得通。”

“秦校长杀死伪装成人的混沌,它的混沌同伴来替它报仇?”

“可要是伪装的混沌,溯游档案里应该有郁渊亭的名字才对,但是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

人群议论纷纷。不久前还无人所知的【郁渊亭】,因为混沌暴击而忽然间在远东港基地里大范围传播开来,几乎所有人都在问:谁是郁渊亭?

他是谁,发生了什么,又做过什么?

雪原沦陷,远东港基地成了抗衡混沌冲击的最后一道防线,所有基地内的高年级生及战斗院师生都被抽调上一线,其他人在后方紧锣密鼓指挥,试图找出一条能为众人摆脱混沌的方法。

同样的消息也被传递到基地的指挥塔里,星舰无法起飞,调度官们也转而操纵基地四周高墙的武器系统,不让混沌有机会靠近基地。

老调度官无法精密操作,只能遗憾在后面为年轻人指导。但忽然间,他听见管理署的联络通讯里无意间带进一句话,‘……郁渊亭……’

“他刚才说什么?”调度官立刻追问,年轻的后辈一脸迷茫,他又赶紧拍响通讯问管理署,“你们刚才说什么?郁渊亭?”

同样焦头烂额的管理署没时间回答:“等稍后再……”

“不,我见过郁渊亭。”

调度官厉声追问:“如果他的事与这次袭击有关,请立刻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管理署惊愕,半晌才不可置信的找回声音。

“您知道郁渊亭?”管理署老师忙不送迭抢回话筒,“他是谁?请您告诉我他是谁,这关乎着基地外所有师生的安慰,非常重要!”

调度官也没有想到时隔二十三年,竟然会再次听见这个早被尘封的名字,更没想到第一个提出这个名字的竟然是个混沌。

他愣了下,才在催促下想起来开口:“郁渊亭……曾是华夏最负盛名的科学家。”

年轻一代中,那青年最为耀眼。

大学的毕业合照里,他站在最中间笑容爽朗明媚,仿佛太阳坠落在定格的相片里,连同在合照里的其他老师同学们都被感染笑意,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向他汇聚。

调度官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与那青年的初见。

那时候还没有溯游计划,人类的脚步也没有到达旧地球,新地球依旧笼罩在缓慢重现的异常事件带来的阴影里,不论是政治高层还是军部,所有人都吵成一团,不是拍桌子就是撸袖子。

还只是普通士兵的调度官去军部送信,遇见了斜倚在走廊墙上百无聊赖的青年。

他笑着向他伸出手,即便那时他已经是冉冉升起的科学新星,而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征召士兵,他介绍说,‘我是郁渊亭,你能帮我吗?’

他说:‘你能笑一下吗?’

还年轻的调度官愣了一下,随即真的被这个古怪的要求逗笑了,忘了军部黑压压的沉重氛围。

郁渊亭向他自我介绍说,他是来参加军部会议的,作为异常事件的讨论。

‘你真的认为末日会再次降临吗?’年轻的士兵忧心忡忡。

郁渊亭却笑容明媚:‘不,因为有我们不是吗?’

那是他与郁渊亭第一次见面。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科学家,于是记了很久。

等郁渊亭的脸出现在光脑上时,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同伴告诉他,这是个疯狂的科学家,竟然说人类要回到旧地球。

‘这些搞科研的整天都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几百年前我们离开旧地球有多难吗,竟然还想要再回去。’

同伴们摇头嗤笑,嘲讽:‘痴人说梦。’‘不知末日疾苦。’

甚至没有多少人质疑年轻科学家提出的设想。

就像1+1=3一样荒谬的声音,让人连嘲讽都提不起精力,只当做又一个可笑的玩笑话过耳便散。

可真正见过郁渊亭的年轻士兵却莫名觉得,他的理论会实现的。

重回旧地球,找出当年末日的真正原因以规避新地球将要到来的末日,找回人类曾经遗失的文明和历史……

他如饥似渴的在光网上寻找有关郁渊亭的只言片语,为他提出的宏伟设想激情澎湃。

所以当郁渊亭招募士兵试验时,他毫不犹豫报了名。

再相遇,他们站在即将去往旧地球的跃迁舰前,郁渊亭郑重告诉每个人,没人知道穿越虫洞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甚至有可能死在虫洞再也无法回来,‘这是艰难的决定,但这是正确的决定。’

他向每个人承诺:‘我与你们同生共死。’

“其实他即便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为他而死的。”

已经年长的调度官笑了起来:“他好像一直没意识到,聚集在他身边的人并非是因为看到了计划里的希望,而是因为被他打动——因为是他,所以愿意冒险,因为相信他所以心甘情愿赴死。”

通讯另一边,管理署和教授们哑然失声,半晌没有人说话,话筒里只剩下颤抖的呼吸声。

“你说的那个二十三年前第一次被尝试的计划。”

管理署老师声音干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在说【溯游计划】吗?”

调度官点:“当然。”

“可是【溯游计划】的发起人是秦疾安校长啊!”有人忍不住提高声音问,“这是新地球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是吗?这个郁渊亭又是谁??”

根本没听说过的人,怎么能与秦校长相比!

调度官摩挲下颌:“说起来,【溯游计划】在正式启动前相关联的一直都是郁渊亭的名字,但后来反倒越来越少听人说起他了。”

他好奇:“你们年轻一代不知道吗?”

留在基地大厅的人们对视一眼交换眼神,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数据库可以被删除,人脑却不可以,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当做不存在。既然与“郁渊亭”同一时代的人知道他,那他……更迭的计划究竟怎么回事?

管理署主任掩去眼中沉重,强制冷静问:“与秦校长取得联系了吗?”

“正在联系,但是……”“但是基地的信号开始下降。”

科学教授代替管理署说出了最可怕的事实。

“我很抱歉,但恐怕远东港基地,正在经历科学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