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郁渊亭, 阿瓦隆去过很多地方，新地球，旧地球。重走他走过的路, 阿瓦隆才发现原来他的足迹遍布旷野。

郁渊亭不止去过科尔科南郡。

他带着那支科学家小队，踏遍了旧地球的山脉高原。新地球对旧地球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一个人填满了溯游计划最初的数据库。

“他是溯游计划的地基, 没有他一切都不会存在。”

阿瓦隆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但现在, 却没有人看见他的功绩。因为你。”

“你当然会看见他，他路过不止你一人的生命。但是阿瓦隆。”

秦疾安轻巧低笑：“你只是他生命里的一瞬, 永远无法与他同在。”

他抬起手挥下，瞬息狂风平地乍起！

辛鸢裹挟着疾风骤雪疾驰而去, 目光拉长成锐利闪电。

阿瓦隆瞳孔震动, 随即五官凶恶低喝：“秦！疾！安——”

人形骤然散成铺天盖地流动的黑影, 毫不畏惧与辛鸢迎头撞击。两股力量对冲瞬间，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积雪冻土刮地三尺深。

泥沙阻挡视线，辛鸢一时间失去了阿瓦隆的身影。

他立刻抬手挥去眼前迷雾, 却不见目标去向。

阿瓦隆是有神智的混沌……辛鸢骤然意识到什么凛冽回身。但已经太晚了。

——黑暗随大风流动绕过辛鸢, 高空中重新凝聚拧成一股扭曲人形，破空之箭般直直射向秦疾安！

“秦疾安！”

暴风吹刮积雪露出漆黑骸骨，那人深红外袍垂地独立尸骸战场，风雪拂动发丝, 他恍若未闻。

秦疾安掀了掀眼睫抬眸, 高空中阿瓦隆瞬息迫近的杀意已至眉间。

他仰起头，衣袍血浪翻滚——

“轰！！！”

阿瓦隆猛摔出去撞上服务器中心墙壁, 顿时龟裂纹蔓延裂开, 建筑剧烈摇晃。

郁和光反手抽回匕首走上前, 冷眼看着顺着墙壁滑下的阿瓦隆摔成烂泥。

无法再维持人形的阿瓦隆散开一瞬，又重新聚拢成人。“咳……”他猛然捂住嘴巴弓身，内脏碎块混着血稀里哗啦淌了一身，他被血污的面孔狼狈。

作战靴停在他面前。

郁和光弯下腰拎起阿瓦隆衣领，晃一晃，顿时散架得更快了。

“郁和光……”阿瓦隆余光瞥见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他吐了口污血咧开嘴，“他是你父亲，你就一点也不在乎？”

郁和光恍然大悟：“啊……”

阿瓦隆屏息以为他心软，却听郁和光说：“怪不得这么好用，原来是我的一部分。”

“被自己看重的‘人’杀死的感觉如何？”

郁和光笑得畅快兴味，裹挟着混沌力量未散的匕首反手又插.进阿瓦隆胸膛，“谢谢你记住他，让我有机会干掉你。”

他感慨：“真好用。”

阿瓦隆不可置信睁大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该不会以为我忘记了吧？”

反倒是郁和光古怪瞥他：“废都地底你打了我多少下，我可都记着就等今天呢。”

说着他又补一刀，在阿瓦隆冷颤中，个人AI适时出声。

【备忘录[废都·阿瓦隆]：肩膀撕裂伤两处，肋骨三根，骨裂七十六处，言语冒犯+1+1……9999次；

同阵营累加债务·利维坦受伤情况……谢枝雀受伤情况……维克多……】

【晏止戈……？】

个人AI卡顿了一下：【这条略过。】反手冷酷塞进垃圾桶。

这才算让个人AI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播报声暂停。

郁和光记在光脑里的小笔记，足有几十页写的全是废都之战，一行行咬牙切齿写下来的字扣下来正好磨刀。

“听清了？”

郁和光挑眉问：“再来一遍吗。”

不等阿瓦隆回答他就又举起匕首，趁混沌未散又多补了两刀。

阿瓦隆：“？”

他拖着破破烂烂快要不成人形的身躯，一瞬间表情空白。

【比起所谓父亲，显然有仇报仇更紧要。】

光脑一闪，个人AI“咔嚓”拍一张还不忘提醒：【看镜头。】

郁和光两指撑起阿瓦隆嘴角：“笑一个。”

阿瓦隆还没搞清楚郁和光的脑构造，就猝不及防在闪光下又拍了张照。

“我的期末论文可就靠你了，你笑起来显得比较惨。”

郁和光扭头问：“小A，这叫什么来着。”

【以乐景衬哀情。】

“对，你惨一点我的分就能高一点。”郁和光点头，思索着不等阿瓦隆开口“噗嗤”又.插.一刀。

“这下期末的科学史及格有着落了。”

郁和光很满意。

阿瓦隆木然脸：“……”

他怀疑秦疾安当年没斩草除根，是因为郁和光是个疯子。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我是混沌，你又是什么？”

阿瓦隆垂下眼似乎侧耳听风，随即扬起头露出笑意，“你的同伴都已经抛弃你离开了。怎么办？恐怕你要死在这里了。”

郁和光侧眸一瞥：“这不是你逼我的吗？趁我不注意展开【深渊】的狡猾先生。”

说话间，黑影已经飘散充溢满偌大空间，像烟雾不引人注目。可一旦身处其中的猎物想要逃离，就会发现所有退路早已被封锁。

——早在阿瓦隆出现前，【深渊】就已经降临了。

郁和光早已经身在其中成了猎物，人形的“阿瓦隆”只是迷惑的圈套。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郁和光冰冷看着眼前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好叔叔’？”

他扬了扬下颌冷笑：“这年头连幼稚园的都知道，拿着糖来接你的一定是坏人。你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想放我走。”

阿瓦隆定定注视着他，低笑声从喉咙间挤压响起。

被郁和光抓在手里的人形随之干瘪缩小，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眨眼间就剩一层皮壳搭在他手里。

而从那具皮囊下四散逸开的黑影向四面八方飘去，回荡在穹顶下低低笑声中，另一具身躯聚拢成型。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再次聚拢的阿瓦隆却没有彻底转换成人形，他悬在高空长发散落，每一缕长发都连接着阴影仿佛被黑暗泥沼吞没。一眼望不见底的黑洞在他身后成型，刹那间，地底建筑中所有石块物体都被看不见的强大吸力抓向黑洞，那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即便光也逃逸不了黑洞的吸力。

那是，【深渊】。

郁和光看见科尔科南郡地底相似的深渊再次出现，阿瓦隆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诞生，但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搞清楚，希望到时你还活着……”

黑暗伸出利爪抓向郁和光，骰子焦急的疯狂撞击示警，但四下早已经无路可退。

郁和光眼睁睁看着深渊吞噬向自己。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影子从郁和光身后远处疾射而来，留下一连串破空爆鸣直冲向阿瓦隆！

猝不及防之下，阿瓦隆被撞击踉跄向后，黑暗也随之从郁和光身上脱离。

脱险的郁和光反倒一愣：“什……！”

那不是舍弃了深渊力量的人形阿瓦隆，是混沌起源！即便并非真正的【深渊】本体，但也远非寻常人可敌，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错愕中，郁和光看见那冲向阿瓦隆的影子扭过头，深深望向他。

刹那间，他看清了那小小一团的东西，圆润柔软的触角招摇，分明是……小章鱼？！

不，迅速暴涨如鲸吞海的狰狞巨兽已经难以被称为小，它像被阿瓦隆激怒，愤怒嘶吼声中身形眨眼间膨胀数百米，塞满了地底每一寸空间。

仿佛两方凶兽撞击，地动山摇。

猝不及防之下，郁和光踉跄站立不稳，等他再抬起头却愕然发现他已经看不见【阿瓦隆】的身影，不论是人形还是【深渊】。

就在他面前形态巨变的小章鱼挤满他的视野，挡住了一切。

骰子的提示令郁和光似有熟悉感，他疑惑皱了下眉随即骤然睁大眼。他想起来在哪得到过一样的掷骰结果了。

金字塔之下，废都地底，阿瓦隆……所有曾出现的瞬间都有同样的结论。

——【深渊】。

而现在，相同的掷骰结果再次因小章鱼而起。

就在郁和光惊愕看着眼前的黑色山脉时，那“山脉”也晃动着扬起头最后看他一眼，随即毫无畏惧的冲向前方。

一个黑洞撞向另一个黑洞。

霎时间万籁俱寂，眼前一切都变成了拉长的慢动作，耳边只剩嗡鸣白噪音。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扛过四百年废弃的服务器中心建筑，再也承受不住眼下冲击波的摧毁，钢筋撕裂的哀鸣声中颤抖着坍塌。

郁和光怔愣看着眼前这一幕，下一秒视野中天旋地转，他被冲击力抛飞重重撞上墙壁又摔下来。

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咬牙爬起来抬头目光飞速寻找那两道黑影，但除了纷纷坠落晃动的墙壁砖石，什么都没有。

【持有者——持有者！】

个人AI发出强烈警告：【服务器中心承重柱已经92%严重摧毁，地底部分建筑将在40秒后彻底坍塌。你必须在40秒内撤离向地面！】

郁和光像被摔懵了，他捂着被摔断的肋骨身躯在疼痛中轻颤，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个人AI声音凄厉：【郁和光！撤离——立刻离开！】

光脑瞬间激发电流，试图唤醒郁和光神智。

却被手掌搭在上方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