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贴禁止。
然而正待他准备欣赏人类愚蠢后悔痛哭流涕的脸,就听“噢OOOOOh——!”一声。
科学家们沸腾了!
“这就是源点?这就是源点!”
“没错,我们成功证明了源点的存在。”
“前人诚不欺我!果然如果发现不了定理,一定是因为我还靠得不够近。”①
科学家们东摸摸西看看,掏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火把炸药,快乐对【深渊】进行性质实验,激动记录数据还不忘冲阿瓦隆比划:“你能演示一下那个吗?就那个。”
阿瓦隆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在他手指尖点燃。
“太酷了!!”
“同志,你还会别的吗?”科学家一把抓住阿瓦隆的手眼睛锃亮。
阿瓦隆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深渊】,是杂技团演员人送诨号小深渊。
他像一朵邪恶大丽花,迅速枯萎了。
科学家蹲地戳戳,快乐摇晃尸体爆出一声赞叹:“真棒!装死一绝啊兄弟。”
旁观的郁和光:“……噗。”
他现在确认了,被他在长生城地底追踪到的阿瓦隆确实非常虚弱。否则对方绝不会让他看见这样丢脸的记忆。
#邪恶狮子猫爆改落魄实验体#
郁和光明白为什么郁渊亭毫无戒心还没死了,他简直是刑部尚书再世,人形窥心器,连阿瓦隆在他的小队里都被折磨得不成混沌样。
——连深渊都变不出来了。
蔫嗒嗒一副人形厌世脸,纯白头毛都塌了。
在郁渊亭手里变成纯白溜溜球,发出“滚!”“不要问我”“……我查查”的声音。
郁和光从未在正式记录中读到这段历史,但直到透过阿瓦隆凝固的记忆切片,他才通过阿瓦隆的眼睛耳朵,看见了这支早在【溯游计划】启动之前就已经抵达旧地球的小队。
史学家,环境学家,天文学家,植物学家,生物学家……各个领域里最杰出的天之骄子都被郁渊亭编进队伍,仔细勘探并记录旧地球的一切数据以待来日。在科尔科南郡之前,他们已经走过许多地方,用来保存情报的信息球里积累了多到眼花缭乱的数据。
不客气的说,他们复制了一颗星球。
如果材料足够,他们甚至可以徒手再造一个新地球。
但付出的代价也足够惨烈。这支出发时足有上百人的科学家部队,此刻已经锐减到二十二人,有的连尸体都没能找到。
阿瓦隆逐渐沉默,乖驯,废都里随处可见郁渊亭神采奕奕发问、他丧批脸恹恹作答的场面。
他终于忍不住问:“值得吗?”
“你们拥有最顶级的大脑,却要为了庸碌者送死,不论你们做出怎样的努力,你们创造的理想新世界也一定会在未来被打破,吃饱的人不会明白饥饿濒死时的渴望,被你保护的人甚至不会理解你都为他做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阿瓦隆忍无可忍:“新家园星舰上的历史只会重演,不会断绝,人甚至不会因为他导致的末日有任何悔意。”
“即便如此,也要去做吗?”
郁渊亭讶然,科学家们也逐渐停下动作。
可青年沉思片刻,却笑着点头:“正因如此,才要去做。”
“如果在我们一代人的尸体上铺就的理想新世界,终有一日会被打破的话,那等另一代人再在废墟上重建新的未来就好了。”
郁渊亭笑道:“我知道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历史总是要更迭的。可是阿瓦隆。”
他背手转身,轻飘飘道:“人子也有子,孙也有孙,一代更复有一代人的理想,后世会在我们的地基上拔高大厦。文明不就是这样在前赴后继的死亡里延续下来?”
阿瓦隆看着郁渊亭,像在看一个天真却可怕的怪物。
青年在天光之下拂胸转身,敛眉颔首。
“愿为烛火,驰君流光。”
上帝死了。阿瓦隆想。
死在他对人的良善里,文明解剖了他的尸体。
郁和光在躯壳里看见阿瓦隆几次伸出颤抖的手,抓向郁渊亭的背后,却又在郁渊亭转身看来的笑容里挫败垂下。
刀变成食物,混沌非常邪恶的打算撑死天真的理想者。
科学家小队在科尔科南郡停留月余,他们毫不藏私,兴高采烈的向阿瓦隆分享他们的每日收获。阿瓦隆一开始冷笑着指错误方向,然后开始沉默,最后忍不住夺笔咆哮“错了,算错了!”他奋笔疾书,科学家“噢噢!”鼓掌围观。
阿瓦隆获得了【人类的称赞+1+1】;
科学家获得了【深渊的帮助+10086】;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随着郁渊亭说起【溯游计划】,阿瓦隆逐渐意识到这个愚蠢的、天真的、过分乐观的理想主义者,到底在谋划着怎样危险的未来。
“你不会成功的。”
阿瓦隆毫不犹豫:“你在撼动当权者的权威,令星球统治不稳,飞地的管理从来都是动摇根本的分裂因素,更何况是一整个星球。你会死,郁渊亭。”
“你挡在权势者的路前,他们清理绊脚石连眼都不眨。”
郁渊亭:“真厉害,眼睛不会干吗?”
阿瓦隆:“……”化身愤怒喷火兽,狂暴追杀郁渊亭。
“我知道,没有不伴随流血的改变。但这与是否危险无关。”郁渊亭笑道,“只关乎正确与否。”
“即便会死?”
“即便会死。”
阿瓦隆活了四百年,第一次感到难言的挫败。
郁渊亭是个砸不烂拍不碎煮不熟的金豆豆,无论他如何施舍着想要破例挽救一下这倒霉蛋的命,倒霉蛋都不领情——不领情就罢了,他还能等郁渊亭死那天说一句“我早就说了。”
问题是……郁渊亭还会说谢谢!
阿瓦隆像身上爬满了毛毛虫,浑身不舒服。
这让他怎么毫无负担的看热闹?
“我做首富几十年,捧上过五位总统,操纵国家十数余,从没见过你这种。”阿瓦隆磨牙,“你这种,铁石脑袋!”
郁渊亭欣然颔首:“磐石无转移。”③
阿瓦隆:“#*@%!!”
白毛深渊恹恹一趴,变成长毛大面包。
郁渊亭开心端走。
为了避免天真的理想者真把自己玩死,担心自己失去玩具的阿瓦隆开始为郁渊亭出谋划策,试图从宏大但没有他自己的未来版图里,替他找一条退路。
时间好像又倒流回末日前,首富坐在国会旁听席,冷眼看政客互相攻讦,国家四分五裂。
阿瓦隆是个优秀的政客。即便他对此不感兴趣,但敏锐的嗅觉还是让他察觉了郁渊亭计划里的死穴——这个人,要把自己烧干了。
“别担心,我们还有秦疾安。”
郁渊亭试图安抚狂躁大面包,“他比我厉害多了,他一定能想出办法。”
阿瓦隆警觉抬头:“他知道你所有的计划?”
得到肯定回答的他冷笑:“你一定会死于自己的毫无戒心。”
“背叛人的,伤害人的,永远是被信赖的。只有你最亲近的人才知道怎么伤你最痛。”
阿瓦隆:“战士驰骋千里不折,却会因为脚底的一粒沙而受伤。”
他断言郁渊亭的死亡:“等一切准备就绪,秦疾安会杀死你摘取胜利。”
“郁渊亭,不要相信任何人。”
“……和混沌。”
他发出警告。
郁渊亭定定看他半晌,却忽地抬手勒住他肩膀快速呼噜呼噜白毛,“哗啦”一松手——变成炸毛蒲公英!
“担心我的阿瓦隆太可爱了,实在没忍住。”郁渊亭扬首朗笑,抱住贴贴,“抱歉抱歉,是我们太爱你了。”
被科学家们捕获的蒲公英:#&*@!!
任由阿瓦隆如何耿耿于怀的每日劝说,直到郁渊亭要离开科尔科南郡,他还是没有被劝服。
忍无可忍的阿瓦隆爆发,冲动之下亮明身份:“你们要找的‘源点’就是我,我是混沌物种起源,我是【深渊】。”
——所以,畏惧我吧。
然后明白我未曾欺骗你,那些你会死的未来都注定会发生。服从我,听我的劝说回去哪怕做个没有理想的普通人,但活下去……
“我知道。”声音平静。
阿瓦隆:“现在明白……嗯?”
他的思维骤然被打断,一时愣住:“嗯???”
“我说,我知道。”
郁渊亭眉眼带笑,颔首道:“我知道你是混沌,也知道你是【深渊】。”
阿瓦隆怔愣:“那你为什么还……”
“我以为,是你个人的一点小爱好?喜欢微服私访。”
郁渊亭想了想:“就像你衬衫领子上沾着酱汁。”
阿瓦隆一低头,纯白衬衫上一坨草莓酱。
他眼尾红晕恼怒:“这个你倒是早提醒我啊!”
郁渊亭无辜摊了摊手:“万一你就是喜欢草莓香气呢?打扰别人的小爱好很不礼貌。”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阿瓦隆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觉得别人当【深渊】也是小爱好也很不礼貌!”
我!超恐怖!深渊!
不是!草莓!小爱好!!
#阿瓦隆咆哮,嗷呜!#
“我知道你与我并非同一种族,但那又怎样呢?我们照着同一轮明月,追逐同一个远方。那我们就是同路人,我们是朋友。”
郁渊亭笑意轻盈,科学家们站在他身边如众星拱月般围绕。
在阿瓦隆眼里,除了他们,其余一切黯然失色。
“人类不需要另一颗星球,如你所说,过度拓张只会导致同室操戈,人类需要的不是战争,是未来。”
“混沌需要的也不是趴在地上毫无神智的浑噩生命,新的种族需要新的未来。”
科学家们注视着阿瓦隆,郁渊亭向他伸出手:“帮我,阿瓦隆,和我一起,我们能找到属于两个文明的理想乡。”
郁和光站在阿瓦隆的位置上,他看见郁渊亭和所有的人类里最优秀天之骄子站在他面前,向他发出邀请,他们的光辉遮蔽烈日,笼罩苍穹,六千年文明的灿烂辉光在此刻登峰造极。
郁渊亭说:“我们还有机会可以选择未来。”
“请选择希望,选择无穷尽的生命。”
郁和光睁大眼睛,晃动的眸光中他忘记了呼吸,心跳声拉长成耳边的白噪音,他像被蛊惑的追随者,向郁渊亭伸出手——
哗啦!
指尖触碰的前一秒,一切光景骤然破碎。
纷纷扬扬的玻璃碎片坠落黑暗,有人从无数镜子的倒影里缓步踏出。
“然后,郁渊亭死了。”
阿瓦隆眉眼阴冷:“死在他对人的良善里。”
你去触碰黑暗,那里必定有理想者的哀鸣。
郁和光怔愣,一根,一根缓慢收拢手指,握住的掌心空空荡荡,没有一缕风。连曾经照耀他的阳光也褪去了温度与色彩。
“人类以他的理想为他做了墓碑,可他的墓志铭上甚至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阿瓦隆目露阴鸷恨意:“你让我,怎能不恨!”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吗?”
郁和光垂着头站在地心深处,黑暗笼罩里看不清表情。他声音沙哑:“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秦疾安与全人类的罪行?”
阿瓦隆反倒挑眉发笑:“告诉你?不。”
“这从来就是【深渊】。”
被凝固的记忆,从时空中抽取,在【深渊】里鲜活。
混沌万古一秒,于是在这里那青年永生不死。
“你曾问我,长生城下就是我的本体。但你猜错了。”
阿瓦隆抬起手,指向骤然吹刮暴烈的狂风:“记忆是人类的灵魂,而这一瞬间,才是【深渊】。”
希冀发生前最后一秒的落空,从太阳跌进地心,永无止境的仇恨与懊恼。
——“这一瞬间,才是我!”
阿瓦隆踏风而来,咧开狞笑:“欢迎来到混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