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遗千年啊!!
…………
郁和光比利维坦先一步动身,取回了寄存在西镜基地的“废物”,他在与几位院士交谈后决定离开。
西镜基地不愿意参与【溯游计划】,也拒绝了溯游的帮助。混沌环伺,任何科技的靠近都会引起异动,他们决定继续像从前一样闭锁基地,保存火种。他们还要在孤独中漫长坚守,直到人类的全面胜利到来的那一天。
他们是人类科学的守墓人。
即便郁和光有心与西镜基地建立联系,但还是决定尊重他们的选择,只带走和留下了必要之物。
离开基地后,他奔长生城而去,浮白正在因为熬夜看小说而第十一次迟到中——他一共也才离开了十一天。战斗系本以为浮白被暗杀了,结果一掀被子发现人躲在被子里看小说,人都木了,紧接着怒而向首席汇报。
郁和光慢悠悠说自己很快就回去的消息时,还能听见背景音里浮白抱大腿的阻止呼唤声:“不要啊——”
他冷笑:“把浮白按住了,等我回去杀年猪。”
战斗系一乐:“得嘞首席!就等您了。”
浮白:“呜呜杀我就杀,不要动我的小说!”
面对被扔进火里准备烤猪的小说,他展现出了慷慨赴死的大义!然后在两个战斗系狞笑撸袖子架走时火速滑跪。
利维坦则留在了西镜基地。
他还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帮西镜基地修好熔岩塔。
“我不知道郁渊亭前辈与各位的故事,但我很荣幸能与各位拥有新的故事。”
利维坦微笑向杨院士伸出手:“科学与科学本是同一片海洋,人类在土地上守望相助,我们的故事会从此刻开始书写。”
杨院士伸出手,两只手紧密相连,用力交握。
时隔三百年,西镜基地第一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援助。
在郁渊亭提【溯游计划】后的第二十三年,和他有着同样漂亮的眼睛的青年叩开西镜基地长久封闭的大门,他说,我来向你们索取,也向你们给予。
他带来了新的希望,让西镜基地免于被混沌风暴摧毁,他带来了利维坦,科学小队,援助,和新的活力。
他说,我是郁和光,一个……和你们同样的人。
“我为了履行与郁渊亭的承诺而打开基地大门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报。”
杨院士看着欣欣向荣的基地,声音感慨:“我只是替老朋友照料他的学生,却没想到,反而是那些学生照料了我们。”
“院——士——快看!”
柯爱宝做喇叭状牟足了劲大喊:“这样——可以——吗!”他蹦跳着朝监控器挥舞手臂,比划着身后的镜阵。
杨院士看着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笑得弯下腰。
“渊亭说的没错。”他笑着说,“世界是属于一代一代年轻人们的。”
“喊什么呢?”纪鸣桦路过,古怪看着柯爱宝吃了一嘴沙子。“你不是去修定日镜了?”
“是啊。”柯爱宝可怜巴巴扭头,像个沙漠里的大向日葵——都晒干了。“你们家镜阵又不让人进去,只能靠机器人,可我是机甲系的啊!知道远程操控机器人精准作业有多难吗?”
不能因为他也是机甲系就把他当孟白屿看啊!他又不是那种一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他只是个普通的聪明宝!
“又不能划伤镜片,又要校准角度,还不能让人靠近以防吸引混沌……”
他欲哭无泪,真·没有泪:“孩子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离谱要求,你上辈子是恶毒老板吧?”
“就因为严谨我们才活下来的。你加油。”
纪鸣桦耸耸肩,带着大白胖机器人悠闲走了。
镜阵旁边还有更多被折磨到发疯的科学学生。
不久前还在因为终于能离开【黑箱】而喜极而泣的学生,终于在大沙漠里晒成呆滞黑皮傻瓜。
“突然觉得回地下看书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被大太阳和镜阵折磨发疯。”学生哽咽,“放孩子回去吧,孩子想学习了,真的!”
#这辈子没这么热爱过学习#
“这就是郁和光同伴的水准?”
纪鸣桦撇撇嘴:“不过如此嘛。”
科学学生:“???”
他们眼睁睁看着邪恶巧克力牵着大白从他们面前路过,还不忘开公频嘲讽。
邪恶巧克力:“你们真是学科学的?哦,研究傻瓜基因的。”
邪恶巧克力:“这都不会?还大学生呢,嗤。”
邪恶巧克力:“算了,还是我来吧。”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①
从未有过的热血冲顶,科学学生一撸袖子大喝一声:“呔!放开那镜阵,让洒家来!”
“哥哥!俺来也——”
纪鸣桦半只脚还没埋出去呢,就看见科学学生们两条腿抡成风火轮,气势汹汹杀向镜阵!
霎时间,全场的机器人都动了起来。
科学学生:你以为这是机器人大赛?不,这是尊严之战!
纪鸣桦欣然微笑,愉快感慨:“郁和光使唤我的招数,真好用啊。”
“看来你是从郁和光身上学到真东西了。”
利维坦笑眯眯走过来,“我还以为他离开的时候,你会选择和他走。”
纪鸣桦:“……我为什么要和他走?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他?”
利维坦点头:“肯定是这样。”
纪鸣桦一拳反驳到棉花上,又想解释又担心解释太多显得他很在乎,左右不是气得他脸都红了。
最后倔强憋出一句:“你的废物还在镜阵呢,你不去领走?”
“为什么要领走?”
利维坦挑了挑眉,他看着忙碌中效率直线上窜的科学学生们,笑吟吟颔首:“我正要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些孩子总算动起来了。”
他悠然转身,优雅伸手示意:“你继续,不用在意我。”
后知后觉被当牧羊犬的纪鸣桦:“#&*#@!!”
科学小队早出晚归,累死累活,终于帮西镜基地修好了熔岩塔的同时,利维坦也从炸毁的根服务器中心废墟里,找到了他需要的数据芯片。
除此之外,利维坦还立起了信号塔,让这片荒漠接入了溯游的信号网络。从此溯游属员再远行至此,不必再苦恼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只要他们亮出校徽,所有人都会帮助他们。
——【溯游】之名,是这片荒芜土地唯一承认的通行证。
当后来的溯游学生们再打开光脑,他们会发现数据库里有西镜的名字,也有金门大桥,有风蚀石小镇……那是首席为后来者开拓的疆土,从此溯游的地图在边界线之外,不再是一片无人所知的雾气。
但利维坦并没有将信号塔建立在西镜基地附近。
“我们能为他们带来新知识,帮他们修缮熔岩塔,但在我们走后,他们还要继续独身抵抗混沌,为科学看守墓碑,点燃一盏灯火,努力照亮宇宙。”
利维坦敛眸垂眼:“我们各自有自己要坚守的道路。”
信号塔被决定建在金门大桥难民营旁边。
听说以后能与外界沟通、还能和西镜基地联络,难民营的人高兴极了。信号塔也能帮他们吸引火力,让他们在混沌围攻的生活中有了一丝喘息。
在利维坦小队动身前,西镜基地却拦下了他。
“郁和光之前一直好奇,我们怎么会躲避混沌从末日里幸存下来。”
杨院士说:“他离开的早,没能看见,那就由你来转告他吧。”
利维坦惊讶,当他看到西镜基地为去世的老院士举行盛大葬礼,军队护送棺椁横穿沙漠,更是犹疑不知道基地的目的。
沙漠混沌潜伏,远行不易,身穿葬仪服的军队却坚持运送目标庞大的棺椁。当棺木里摆放的黄花枯萎,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死去的老院士被运送到大陆架之外,但这里已经有了一重重坟墓,从年代久远已经被风沙侵蚀的石碑,到尤为崭新的碑文,一道道墓碑沉默矗立成风沙的防线。
混沌呼啸盘旋如同秃鹫,却被抵御在防线外。
利维坦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们能在混沌里坚守三百年的原因。”
杨院士扬起头,风吹动他灰白干枯的头发,他看见自己老师的名字,老师的老师……一代代西镜学者,死后都被埋葬在远离基地的他乡,为基地引开了混沌。
“我们用前人的尸体,替后人铺就一条生路。”
他转头看利维坦,苍老的眉眼沟壑纵横:“人类曾把最后的希望交给基地,从最初的科学家奉命选择死亡,留在旧地球为新家园星舰指引出一条驶离地球的轨道开始,守卫科学的责任,就始终压在我们肩膀上。”
“我们可以死,但科学永存。”
杨院士伸出皱纹层叠的手,用力握住利维坦的臂膀。
“告诉新地球的人们,不要放弃——不论到何种境地,不论有多难,不到最后一秒,请不要放弃,请为人类再坚守一秒。”
“这是人类选择的科技树,是一代代人能为后世留下的最有力的武器。”
他声音嘶哑低沉:“不要,让它被混沌抢走。”
利维坦郑重点头:“会的,我们会坚持下去。这场文明的战争,胜利者会是我们。”
嘹亮的号角吹响了。
在一轮红日从沙漠尽头坠落的时刻。
当婴孩的啼哭响彻西镜基地,崭新的生命诞生在科学的摇篮里的那一晚,一位老院士死去,并决定以身为碑石。
他沉眠在棺椁里,晃动的黄花枯萎在他胸前。一个战士睁开了眼,发誓绝不让混沌越过他半步。
日日如此,夜夜依旧。
一代代科学家的名字,是人类文明不可摧毁的国境线。
军号声中,利维坦缓慢弯下腰,掬一捧黄沙洒在棺椁,曾经的旗帜依旧飘扬在头顶。
大漠荒芜,生命滚烫。
杨院士在老友的墓碑前久久沉默站立,他知道他也将会死去,魂归大漠。他的名姓不会流传,但他的墓碑永不坍塌。
“孩子。”
他转身向利维坦微笑:“他的墓志铭,就由你来写吧。”
利维坦怔了怔:“我?”
杨院士含笑点头:“年轻的学者是科学的未来,不要害怕。”
他将刻刀递向利维坦,“在我们的肩膀上,尽情飞向天空吧。”
利维坦心脏被轻轻一撞,他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沙烈烈,他抬起头看见墓碑沉默而高耸,而混沌,混沌远在人类的刀尖之外。
这个诞生于人类最初与最深恐惧的初生种族,永远也不会理解……
人会恐惧,人类却绝不会被恐惧击垮。
利维坦单膝跪在墓碑前,郑重握紧刻刀。
【致敬人类在末日中坚守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