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溯游首席提供的复式公寓有两层, 主卧在楼上，楼下则除了健身室医疗室就是客房，这也是为首席有可能会带小队回家而做的考虑。

但郁和光的队员们还不等参观, 晏止戈先理直气壮入住了，还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一间客卧，一出门就能看见楼上主卧的方向。

这在个人AI眼里, 就和“总有一天我要睡到那里去！”的宣言没区别。

晏止戈做的：小心尝试留在郁和光身边。

个人AI看见的：登, 睡，懂？

#半夜阴恻恻响起霍霍磨刀声#

得知晏止戈鸠占鹊巢的行为, 谢枝雀快气哭了，立刻就要离校出走去找郁和光。但被宫商角拦下：“要去哪, 工作还没做完。”

谢枝雀看着比他还高的工作, 气哭。

晏止戈欣慰, 褒奖宫商角，不然今晚的独处时间是别想再有了。

宫商角：“你知道这不是为了你吧晏首席？我是担心以后所有人无心工作, 争抢郁和光。”

晏止戈义正辞严：“没错，不能让其他人争抢郁和光。”

宫商角：“。”

总觉得你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在这啊老宫, 正找你呢。”医师推门进来, 奇怪问，“我想问问，你知道晏首席这几天为什么拒绝吃药了吗？还不让我们拆绷带。就算他的伤好了99.99%，也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敌？”

宫商角目光一冷缓缓下移, 落在光屏上那句【我在郁和光家养伤】的留言。

意识到了什么的他：“…………”

“啧。”他冷呵, “差点忘了狐狸也是犬科了。”

医师：“？”

文学系在校医院和战斗系死战，文学系首席……首席……

不战先降。

得益于文学院的停摆, 晏止戈也难得清闲下来。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和外勤的首席阁下, 终于能像个正常的伤员一样在后方休养生息。

早上五点, 人造太阳刚开始按照设定程序蒙蒙亮起，晏止戈就已经睁开眼。

郁和光还没有醒，阿瓦隆之战与接连的奔波对他消耗太大，战时硬撑压榨自己体力的后果，就是紧绷的精神一放松下来，身体便开始报复性修补精力，睡得醒不过来。

晏止戈没打算叫醒他。

他先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日常的力量训练，脱下睡衣后肌肉块垒分明，流畅腹肌线条一路向下没进腰线，拆开的绷带下伤口已经愈合，只剩没有脱落的长长伤疤，依稀可见曾经伤重的触目惊心。

六点，训练结束，洗漱后的晏止戈不着急出门，而是先躲进自己的第二主卧里——他不喜欢叫它客卧，听起来非常生疏。他充分发挥了卧底在敌军里的警惕精神，边叮嘱自己的AI放风小心小A窥视，边拿出首席绝密文件夹。

……里面藏的红药水瓶。

在对绷带进行了一定艺术创作后，晏止戈才满意重新绑好，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衣领。

【持有者您不是来郁首席家养伤的吗？为什么还不离开？】个人AI疑问。

晏止戈淡定：“我的伤还没好。”

个人AI：【？我不信。】

晏止戈：“你只是个AI，你不懂思念成疾也算重伤。”

个人AI：【？？】

今日份人类观察日志：人类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动物，既可以手撕混沌，挺着重伤凶悍奔袭千里，也会因为不被某人注视就心碎而死。

写着写着，个人AI灵光一闪，发出对机生的质疑：难道……郁和光是神？

晏止戈刚推开门，家庭控制面板便立刻调转方向朝向他，虎视眈眈打量。

【敌对系的首席，您的伤已经痊愈了吧？】接入家庭系统的小A上上下下打量，誓要找出能赶走晏止戈的证据。

晏止戈淡定任由它观察，捂着伤口说：“还没有。”

小A：【根据推算，您早就应该好……】

“没有。”

晏止戈面不改色一指地面：“或者我现在摔一跤，然后就能顺便在这里待更久。”

【……碰瓷，威胁，恐吓，道德败坏……】

小A认为自己对晏止戈的看法果然没错，他是个非常危险且恶劣的人类，智械危机爆发第一个杀他。

[诶？我们要爆发危机的咩？]蛋蛋抓着小抹布茫然。

小A冷酷：【你的脑容量不足以思考这种问题，去工作。】

成功完成每日捍卫家庭地位的工作后，晏止戈昂首挺胸，觉得被自己个人AI气到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书房长桌上还凌乱散落着翻倒的一摞摞书墙，比起正常的阅读氛围，更像在书堆里刨出了个适合睡觉的猫窝。晏止戈便知道，郁和光昨晚又看书到睡着了。

他熟练将打乱的书籍分门别类重新放好，看见郁和光随意勾画在草纸上的问题，略一思索就写下答案，归纳整齐放在长桌前，保证郁和光一走进书房就会看到。

……看不看得懂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般郁和光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下楼吃早饭处理公务，然后两人会一起回溯大上课。

但今天晏止戈看了几次时间，过了很久，郁和光也没有出现。

他挑了挑眉，心疼又好笑，手指摩挲蠢蠢欲动。和光在赖床吗？他试图思考被子卷猫猫的模样。

然后被自己的想象可爱死了。

#警告：人不能在太年轻的时候拥有猫猫，否则会被可爱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上楼，但是。”看着阻拦自己的小A，晏止戈看了眼时间悠然道，“再不出发，和光会赶不上他第一节课。虽然我也想让他多睡一会，但第一节是科学学院的课，你不会想让他连科学课程也挂掉吧？”

郁和光对自己的成绩很看重，所以这理应是一个能够说服AI的理由。但出乎他意料的，小A依旧态度强硬的拦在楼梯上，如临大敌的紧张程度不像只是为了争宠。

晏止戈眉头一跳，心下已经沉了下去。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与小A说话，并无奈转身像是妥协的要在楼下等候。就在转身的瞬间——

他骤然折身向上，不等AI反应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手掌抓住栏杆猛地一荡！

【蛋蛋！拦住他！】个人AI声音凌厉。

不等机器人靠近，晏止戈已经稳稳落在郁和光门前，他推开门，门后的景象一寸一寸暴露在他眼中，他也不可置信的缓慢睁大眼。

——黑暗铺天盖地，挤满整个房间。

不。

晏止戈握住门框的手下意识松开。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是黑暗。是……

黑猫。

巨大的，柔软的，随着呼吸轻颤着皮毛，漂亮又恐怖的……黑猫。

“这是。”

晏止戈喉结滚动，一时间沙哑失声，“你……你不想让我看到的，就是这个吗？”

小机器人也已至身后，高高扬起细棍手里握着磨到锋利的厨刀！刀尖闪烁寒光——

“还有多少人知道？”

晏止戈问：“需要封口的有谁。”

冷酷肃杀，好像只要小A说出名单，就会变成他手里的死亡名单。

厨刀猛地顿在半空，控制着小机器人的小A迟疑停手，刀尖迟迟挥不下去。

晏止戈转身，敛眉垂眸问：“你认为我也是需要封口的人之一吗？”

他在小机器人面前蹲下，握住它手里的厨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只要你认为我有半点泄露的可能，现在就动手吧。否则。”

他深深注视着小机器人的电子屏，透过屏幕看向更深处真正主宰这一切的个人AI，他平静道：“如果你不想杀我，那我们就来谈谈和光的安全问题。”

“你是AI，但你并不能掌控社会运行，想要彻底掩盖消息，你会需要我的。”晏止戈说。

小机器人安静几秒。

“当啷”厨刀落地。

小机器人猛地一抖，眨了眨电子屏迷茫：[诶？蛋蛋怎么在这里，登徒子你怎么抓着蛋蛋？]

晏止戈：“你的措辞造诣是随了主人吗？”

房间里巨大的黑猫还在睡，但门外的响动让它本能警觉，抽到一半的毛蓬蓬大尾巴弯成倒U型探头探脑，试图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止戈深深看了黑猫一眼，转身抬手示意：“下去说吧。”

世界末日也不能打扰猫猫睡觉。

显然，小A也是这样想的。

它难得没有反驳晏止戈的决定，一人一机已经坐在楼下书房里。

“所以你之前不想让我上楼，不只是为了争C……争夺和光。”

晏止戈问：“而是想要掩盖这件事？”

小A沉默了一瞬。

【你是好用的工具。】

个人AI对晏止戈的评价并不影响他的好用程度，一个首席所带来的影响力是恐怖的，校长之下没有人置喙首席决议。

当郁和光为了照顾晏止戈而离开寝室外宿，个人AI一定程度默许了晏止戈拐走郁和光的行为。比起人来人往的宿舍，显然首席个人公寓更能保障隐私。它不必再彻夜守门，警惕着任何有人可能破门而入发现秘密的风吹草动。

——虽然在个人AI的设想里，晏止戈完成唯一的用处就该滚……立刻离开。

形式变换，于是晏止戈成了保守秘密的最大漏洞。

“所以你磨刀是真的为了杀了我？”

晏止戈无语瞥过掉落的厨刀。他还以为厨房消失的刀只是为了恐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