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意识到了。”
安东平静道:“但这场战役的关键不在知与否,而在围与救。”
树枝剧烈晃动,异兽探出硕大头颅。它数米直径的巨大竖瞳冷酷盯死林中人,喷了口鼻息。
猫耳:“!”炸毛!
“安东!”郁和光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去救阿廖沙?”
被血腥气激发凶性的异兽已经迫不及待冲向人们,谢枝雀举枪便射,火力压制下硬生生在周围荡开一片真空地带,郁和光趁机追向安东。
但对方比他意料中更平静。
“用异兽摆脱年少扬名的溯游首席?不,我还没有把世界想象成童话。”
安东眉眼无波:“但是你囚禁了我的队伍,我总要寻找新朋友。比如。”
他微微一侧首,背后咆哮着冲他扑来的异兽顿时扑了个空,收势不及直冲对面的郁和光而去。
被拦住去路的郁和光不得不应战。他发了狠利落几刀划下,异兽吃痛露出致命点,立即被谢枝雀默契抬手补枪倒下。
郁和光拨开尸体去看安东,却见对方没有趁机逃离,反而也陷在异兽的汪洋大海中。
“这就是你找的新朋友?”郁和光问,“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想尝尝你的味道。”
“敌损一千,我八百,就算朋友。”安东视线偏移向郁和光身侧。
与此同时谢枝雀的惊呼声也示警:“郁哥!”
危机本能让郁和光撤身向后,下一秒,厉风贴面吹刮几乎掀起一层皮,而郁和光原本站的位置已经被臃肿象腿一脚压扁。“轰隆!”连地面都在颤抖。
他的心脏跟着颤了颤,立刻抬头去看,才发现从密林一侧袭击的百米异兽已压顶而下。
他被异兽拦住去路,余光瞥见安东转身。
“鸟,掩护我!”郁和光只来得及扔下一句话,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射出,标靶安东!
他敏捷躲开异兽们的缠斗袭击,直抓向安东肩膀。
不知安东是否伤重,动作比先前慢了太多,就像开了慢速键还在原地……不对!就在抓住安东前一秒,郁和光心下一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安东说找朋友,可没说朋友只有异兽。
他在半空中急急收势扭身欲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发现了。”安东转头,“但是……”
郁和光脚下轻点地面借势欲退,可脚下却空空荡荡,没有大地本应有的承托。
他滞空一瞬,下一秒,失重感猛然袭来,他穿破地面坠向下方。
飞速下降的视野和从下方凛冽吹刮的冷风里,郁和光想起对比赛场的介绍——比赛场真假混杂,真实地貌与全息投影虚实难分。
要小心,大地的背叛。
郁和光慢慢睁大眼。
他意识到了为什么安东不跑,因为安东所站之地后面,就是全息投影出的假地面!实际上被投影覆盖的是万丈鸿沟,而安东,他一直背对着站在悬崖边,他就是最好的诱饵,任何想要抓他的人都会被他阻拦了视线而摔下大地裂缝。
安东冷静垂眼。他看着郁和光的身影飞速穿过地面投影向下,知道对方已经意识到了真相。但已经晚了。
“郁哥!!!”
头顶上谢枝雀的惊怒撕心裂肺。
鸿沟间,郁和光的视野陷入黑暗。
就在郁和光身影消失的瞬间,谢枝雀拼命扫开异兽不管不顾直冲向他,他伸手去抓,却只在悬崖边抓了把空气。
树林间一瞬间冷凝。
谢枝雀不可置信跪倒在悬崖边,肩膀颓然。
安东漠然转身,按照先前侦查好的地形离开。
却忽听身后怒喝,随之而来的是近乎疯狂的子弹扫射,火光甚至将密林照得亮如白昼,强盛光亮覆盖了影像球屏幕。
谢枝雀目眦欲裂,他打空了随身所有弹匣,看着安东摇晃着倒下去却没有上前,反而转身,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紧随郁和光而去。
[啊!]观众们吓得惊叫。
但谢枝雀的身影已经穿过地面消失,只留下树林间蜿蜒流淌的血泊,以及被射.爆.的的全息控制器而慢慢褪色,露出真面目的大地裂缝。
横亘整条山脉的沟壑幽深看不见底,足有数米宽的裂缝下,只能听见一圈圈回荡向上的谢枝雀声声泣血的呼唤,却不见两人上来的身影。
光屏上安静一瞬,观众们不发一言。
观赛场里,众学生们也沉默如木如石,一时间死寂蔓延,谁也不敢先说话。
尤金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嘀咕:“小鸟他这是和郁首席同生共死啊,我怎么就没……”
“撕拉!”裂帛声凄厉,打断尤金声音。
她随即惊恐发现——
晏止戈撕烂了外袍,手掌用力到出血。
他死死盯着光屏上长久不变的影像,骤然起身转头向后。
外袍掠过溯游大学阵列飞扬,残暴气场凶狠得如有实质,竟是越过监督庭向外——要去比赛场!
“什么……等等!晏首席阁下,比赛还没结束,您不能离开!”监督庭一愣,赶紧扑过去阻拦,却被晏止戈反手揪住衣领拎起来。
他指着失去郁和光身影的光屏,一字一顿:“那是郁和光。”
“人类绝不可失去的珍宝。”
“我要去带他回来。”
——那是我,绝不可失去的珍宝,不可触及的逆鳞。
而一片死寂的光屏内,落叶动了动。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本已经被谢枝雀扫射击中的安东竟然爬了起来!他还活着。
只是枪伤狰狞,他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拨开异兽,踉跄从异兽群中突围,步伐坚定地向某个方向而去。
观众们好半晌才恢复言语的力量:[……他是超人吗?这都能活下来。]
[他看起来快昏死了,是什么在支撑他?]
幽蓝护屏内战事激烈,鸡飞狗跳,为数不多的战斗系护着身后神学系文学系医学系机械系……脆皮们!努力不让自己的废物队友变成异兽的盘中餐。
“阿廖沙,阿廖沙你个废物!”机械师吓得嗷嗷惨叫着扑腾,“你就不能快点吗?”
“还能怎么快?我已经够快的了!”
阿廖沙抹了把脸,从被喷了一脸的异兽黏糊糊内脏里艰难抠出俩眼睛的位置,“但凡我队友有一个是郁和光,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阿廖沙理想中的队伍配置:郁和光阿瑞斯晏止戈克莱德尔……
“天还没黑就做起梦了?”泥巴人翻了个白眼,脸上被异兽血水冲刷得半泥半血,看起来更恶心了,“但凡我首席是郁和光,我至于在这?”
机械师:“……”
日常想投敌,我说真的。
忙着解锁护盾的他余光瞥过,却忽见树林中一血人靠近。本以为是混沌的他先是一惊,然后才意识到,那不是安东吗?!
鱼熄湍堆
“安东阁下!”机械师惊呼到破了音,“您怎么在这?等等,您这一身……我草医师,医师!!!”
——护屏外缓步走来的安东一身血浆,触目所及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他更像是屠宰场里扒了皮还冒着热气的肉,而不是个活人。
“噢!好兄弟,安东你……”
阿廖沙惊喜回身,却在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他立刻将战场交给队友,自己回撤向护盾边缘,“你怎么伤成这样?郁和光?”
安东费力从喉咙间挤出一声:“嗯。”
还不等向阿廖沙传递更多信息,他已经脱力跪倒在护盾外,垂着头双手无力滑落地面。
像一尊血色的战争雕像,早已死去。
“安东!!!”
凭借着意志力支撑到现在,安东早已是强弩之末。在目标完成的瞬间,那口气也随着松了。
医师正在异兽嘴巴里快乐杀敌,就被阿廖沙匆匆跑来架住手臂往回拖,拖得他叮咣乱撞差点没磕死在异兽门牙上,“等等,阿廖沙等,你疯了吗!”
看清护屏外的血人,医师才意识到真正疯了的另有其人。
伤成这样竟然还能活着?
他无法离开护盾,只能隔着护盾向安东说明,交给他如何自救处理伤口的方法,眼不错珠的指导他包扎自己。
安东咬着衣襟,低头艰难下刀,匕首割开皮肤的瞬间鲜血涌出来。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晃了晃,痛到脖颈额角青筋暴起。
连机械师等队友也不忍别过眼去,不敢看安东自己为自己手术的现场。
影像球更是被一片马赛克糊得结结实实,高糊镜头顿时让观众们怨声载道。
但依旧投放的观赛场里,溯游学生们却清晰看见安东为了活下去有多拼命。手术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缕还在跳动的肌肉和每一根血管,都在镜头下纤毫毕现,一片血色。
就连医学生都怔愣原地,哪怕想象自己要为自己动手术,心脏都一阵幻觉刺痛。更何况还没有麻.醉……
安东面色苍白如雕像,冷汗浸透了他鬓角,他却咬着衣角低头给自己打了个结,覆盖在仿真皮肤下的伤口堪称粗糙的处理完毕。
他还若无其事抬头:“护盾,怎么打开?”
差点以为他要交待遗言的阿廖沙:“??你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
光屏外,阿瑞斯眼神复杂,许久才道:“……是个狠人,大沙单。”
作者有话要说:
阿廖沙:忽然觉得,被郁和光关起来也挺好的。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我在这里画个圈你不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