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还在疑惑首席今天怎么格外卖力, 有人已经看透了一切。

“昨晚首席阁下不在宿舍。”

宫商角单指推了推眼镜，冷酷：“我本想找您商议今日比赛的人选，但您不在。”他怀疑的目光看向晏止戈。

晏止戈：“……”

“嗯。”他镇定自若, “在其他地方看资料。”

当然也不算说谎。

虽然昨晚晏止戈想的很多，但事实上是给郁和光当了一晚讲解员。帝立大的科学赛比到深夜才结束，他还要拍着猫耳哄睡过于兴奋的猫猫。

天亮翻窗回宿舍时, 笨蛋家务机器人还傻傻问, 不是出门去约会了吗，怎么连衣服都没脏？

晏止戈：……

很想把一些笨蛋机器人送去报废掉。

宫商角：“嗬。”

晏止戈失去表情。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分析官是对上司没有摸鱼感到满意, 还是看透了什么在嘲讽他。

但没留给他询问的时间，首发优势两分钟已经结束。

六一维开始入场, 影像球也在比赛场里升起来。

晏止戈立刻抚平衣襟正色, 连脊背也悄悄又挺起来几分。

尤金：“？”

“不是我说, 晏队今天真的很奇怪。”她悄咪咪凑到宫商角身边，忧心忡忡问, “六一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实力这么强了吗？都到让晏队忧虑得不正常的地步了？”

宫商角：“……”

他从泰坦枪袋里抢了颗糖，面无表情怼过去：“去小孩那桌玩。”

他啧了一声看向晏止戈的背影, 心道这场比赛六一维是别想好了。

一无所知的六一维正带着对溯大的担忧踏进比赛场。

“比起文学领域, 晏止戈应该更偏重战场？”六一维首席抓紧力场关闭的最后时间与队员讨论，“但监督庭不会把文学赛改成另一场战斗赛，只要这场题目与文学相关的占比更高，我们就还有优势。”

他给队员们加油打气：“优势在我！”

新进队员快乐好耶, 老队员们死气沉沉。

“真羡慕你的开朗, 队长。”首席小队成员幽幽怨怨，“阁下当年应该报神学系, 能这么乐观何尝不是一种神力？”

瓶型力场开始生效, 比赛场封闭, 六一维小队忐忑走进赛场。

甫一踏进场地，立刻有文学生敏锐发觉遗迹踪影。

“这是……”文学生皱了皱眉，“空中花园？我看到巴比伦符号了。”

巨型神殿浮空矗立，像一座云端岛屿，放眼望去可见山林郁郁葱葱，纯白雕像点缀林间。

六一维首席也认出那些雕像，正是数年前寻回的古巴比伦文明。他顿时笑容停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古巴比伦文明回归是在四年前？晏止戈那年不是……”

话没说完，脚下地面突然巨震，六一维首席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岛屿边缘，同伴惊呼着伸手去抓，幸好眼疾手快拽了回来。

“等，等等！我们进比赛场有一分钟吗？这么快就开始了？”队员诧异，冲影像球大喊抗议，“就算我们没有首发优势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吧！”

比赛场外，六一维校长摩帝马冲监督庭怒目而视。

监督员悠悠一摊手：“不是我们，我们只负责提供场地还原神学效果，至于危险和攻击，嗯……”

他微笑：“不如问问溯游大学？”

摩帝马：“？”

下一秒，他立刻知道监督员为什么这么说了。

——孔雀蓝长袍猛然在纯白建筑群间翻飞高扬，一道身影迅疾直射而来，快得如流光残影。

刚从崖边脱险的六一维首席还不等反应，就见那驰骋流光化作利箭直冲他而来。

他下意识惊呼出声，战斗系同伴立刻反应拔枪。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出鞘唐刀！

晏止戈穿过树林从树冠一跃而下，唐刀嗡鸣出鞘，全力斩劈向下，“锵！”刀与枪相撞的瞬间，枪管立刻被削断成两截飞出去，六一维战斗系惊得眼瞳紧缩，但对方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立刻提刀向前，一刀劈碎了光脑！

【六角联盟第一全维度大学，阵亡1人】

播报声响起的时候，场内外同时响起惊呼声。

“这么快？！”

“这才刚开赛不到一分钟吧，立刻就产生阵亡了？”

“联赛历史上最快记录！”

六一维万万没想到，最速阵亡传说竟然是诞生在他们大学！

但场内的参赛小队根本来不及思考丢脸问题，他们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缭乱刀光上。

第一个战斗系被斩劈阵亡的瞬间还本能冲向前，他收势不及要撞上袭击者时，那位溯游大学首席冷冷垂眸一瞥，他立刻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冷意从头顶向下蔓延。

突袭者来的太快，六一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身形，只看见孔雀蓝长袍张扬略过太阳晕开的耀眼光圈，而对方手起刀落，第二声阵亡播报已经响起。

【六角联盟第一全维度大学，阵亡1人】

“1分30秒！”观赛场里的溯游师生们忍不住站起身，“阵亡两人！”

“就算第二个是神学系脆皮也来得太快了。”

六一维小队没忍住爆了粗口，仅剩的战斗系立刻怒喝提醒同伴：“醒醒！溯大的已经来了！”

被吓得僵成雕像的机械师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打开防御装置。

但晏止戈眉目凛冽，唐刀直指向前锐不可当，他步步紧逼向前，大开大合横扫六一维，逼得六一维战斗人员即便反应过来也根本近身不得，缭乱刀光将六一维麻雀般困在悬崖边，进退维谷。

“晏止戈！”

六一维首席气得大吼：“都是同学，你一定要这么下死手吗！”

晏止戈面不改色冷呵：“战斗赛的时候，可没人对溯游大学留手。后悔？来不及了。”

六一维：“？？？”

“那是大沙单干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晏止戈狠厉：“伤我溯游者，一律同罪。”

六一维懂了，这是连坐。

气得他们边疯狂尝试拖延晏止戈，边大骂大沙单不是人——前面三场比赛的大学都不是人！

“他们打了溯大，为什么倒霉的是六一维？”首席快气哭了。

但比赛还得打，尤其是面对一上来就把文学赛玩成大逃杀的暴君。

六一维首席现在回想起来之前说过的话……后悔，就是后悔。比赛场倒是偏重文学了。

但问题是对面那个根本不和你按照规矩来啊！！

晏止戈只凭一把唐刀就把六一维逼进死角，任由他们有一身本领也无法施展，直接一力降十会，开局就打爆了六一维防线。

——不仅是战线，开局“阵亡”两人，六一维的士气肉眼可见的锐减，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抗议，抗议！”

六一维慌忙向监督庭求助：“溯游大学违反规则！”

监督庭慢悠悠：【抗议无效】

摩帝马校长死亡视线。

监督员无辜摊手：“这您可赖不到我，校长阁下。您看，他一没炸比赛场二没放蟑螂。”

“您还要啥自行车？”

和科学赛比比？你就偷着乐吧。

比赛场上的六一维小队苦不堪言。

他们昨晚连夜商谈了战略洋洋洒洒几百条，针对溯游大学可能的攻击做了全方位准备，但没有任何一条战略能告诉他们——要是晏止戈发狂要怎么办啊！

“我快顶不住了！”六一维战斗系低吼，他双枪在手尝试火力压制不让晏止戈靠近，但唐刀锋利不惧枪林弹雨火烤炙烧，在晏止戈手里如臂指使，敏锐灵活如游龙，反而是他们在节节败退。

“机械师！你还要多久？”

“马上了马上了，一分钟！”机械师满头大汗。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快过，双手飞快交织成残影，连汗珠坠在眼睑上都来不及去擦，被汗水模糊的视野里队友在嘶吼着倒计时，他的心跳攀爬上顶峰。

防护罩还需要时间等待开启，可晏止戈长腿一迈踩住岩石，唐刀已经横扫而来。

厉风凛冽割伤六一维首席脸颊，他慢慢睁大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按下慢速键，晏止戈即将“杀死”他的每个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死亡的迫近感令他颤栗。

唐刀近了。

更近了。

六一维首席都能感受到锋利刀刃掠过汗毛时的冷意。

他猛地闭紧眼。

终于！

“开启——”

六一维首席只觉脚下一空，他错愕睁开眼时就看见自己与队员们被包进泡泡球，唐刀刚好在此刻抵达身前，刀锋擦身而过没能切开电磁防护罩，但吹刮的厉风却令六一维小队下意识后退，立刻脚下踩空惊呼中跌落山崖。

泡泡球从悬崖上滚落。

六一维众人跟着防护罩坠崖，风从下方猛烈呼啸向上。

逐渐升高的视野里，六一维首席看见晏止戈站在悬崖边漠然垂眸望来。

孔雀蓝外袍掠过晴空，那位战场暴君的脸肃杀得不可直视。

镜头仿佛也被这一眼看透，对死亡的恐惧令人一路冷到骨头里。

光屏内外，一时间安静无声。

【溯游大学，文学赛，第一场第一次，攻击有效，计分+500】

——直到听见AI播报声，众人才如梦初醒，猛地惊醒回神后大口大口急促呼吸，心脏砰砰快要跳出胸膛。

人们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呼吸。

[我草这一眼……突然理解古历史上那些一眼可退百万兵的传说了。]

[你告诉我这是文学首席，啊？？你家文学长这样？]

[最不擅长战斗的文学都这么强了，那战斗系得强成啥样啊？]

但比起直播板块观众们的热情讨论，观赛场里却依旧一片死寂。

半晌，才有零星师生从刚才的战斗里回过神来，絮絮低语歪头小声讨论起来。

“这就是溯游大学为自己找出的一条文学出路吗？”

六一维的文学教授眼神复杂：“一力降十会，用战斗去保护文明。所以你们文学系才格外与众不同？”

被问到的温不言：“…………”

我说这和我没关系你信吗？

“这是晏首席的个人决策。”

温不言硬挤出的笑容苦涩极了：“和教授们的授课风格没有直接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