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原本没有生命；

人类来了, 也就有了文明。】

新地球防护罩外，是一片熔岩与焦土的荒星。

飞艇缓慢降落在山巅，从舷窗向外望去, 茫茫无垠的黄土火山。

来过防护罩外的郁和光尚且淡定，但直播板块早已听取哇声一片。

[这就是……我们的新地球？]

[我还以为防护罩外险恶是骗人的，是想把我们关起来。难道, 是真的？]

[天呐, 好丑。]

[我之前听说不让去外面，是因为外面全是军队要开采的金山银山。没想到竟然长这样。]

随着影像球镜头推进, 从未离开过防护罩的观众们嘶声惊叹。

他们都是在科技的土壤上长起来的现代居民。

有全知AI为他们规划人生，制定路线, 保育机构负责幼年的教养保障健□□存, 个人AI辅佐日常事务, 辅助AI和各型各类机器人们为生活保驾护航……十国军团，溯游属员, 警备部队，市民们成长于秩序之上, 不必担忧衣食安危。

这还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防护罩外的景象。即便透过屏幕, 也扑面而来的荒凉肃杀。

“飞艇只负责将各位带到比赛场，从各位踏出舱门，比赛立刻开始。”

红袍大庭长亲自为决赛的三强校讲解规则，而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事物, 抓住所有能抓住的可能。没有限制, 没有不可为之事。而你们唯一要做的。”

大庭长严肃：“就是活下来，并且胜利。”

“监督庭一直对你们说, 这个不可以, 因为旧地球没有。那个可以, 因为符合旧地球局势……现在，这些束缚都失效了。”

“二十三年前，【溯游计划】第一次抵达旧地球，那里是一片无序之地。没有人告诉最初的队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

大庭长说：“放手去做吧。”

他深深看着眼前这三十位历经层层选拔，站在溯游最顶点的三十位溯游无尽者，哑声道：“站在一个序列最前方是危险的，没有人能替你们做决定，你们要决定人类的未来。没有人能挡在你们前面抵御灾难死亡，你们要成为身后人的天空，替他们挡下死亡。”

“站在这里的各位，一个历经六千年磨难的悠久种族，在将自己的未来，托付在你们手里。人类是毁灭还是新生，全在你们一念间。”

“所以我要你们记得。”

大庭长侧身向旁，让开道路，“你们所行所止，都是为谁而战。”

舱门应声开启，凛冽寒风刮过废土荒山吹进飞艇。

郁和光眯了眯眼，孟白屿默契分发防毒面具。

他扣在头上走出舷梯，溯大小队也陆续出发。

头顶的太阳晃得刺眼，维克多只是好奇脱下战术手套刚露出手腕，立刻被阳光灼伤。

“嘶！”他赶紧捂紧手腕一圈烫肿红痕。

“傻了吧。”孟白屿笑了，“当这里是实验室？城市里那套在丛林可不成立。”

“新地球被判定不宜居的最重要一点，就是它的大气层成分与旧地球截然不同。它无法替星球挡住宇宙辐射，抵御地外有毒物质，折射过滤恒星光谱，也无法起到保温作用。”

孟白屿轻车熟路指挥众人下山：“防护罩外辐射值超高上万倍，白日温度最高可达80摄氏度，夜间温度最低可至绝对零度，一日之内气候变化数十次。如果不知道如何寻找相对宜居地点驻扎，不需要异兽，环境就能杀死我们。”

飞艇将众人送到山顶，简直是把人放在烧烤板上滋滋冒油。

郁和光眼看着帝立大的没经验，刚冒头立刻被灼热温度烫得脸色通红，惊呼着往后退。

但监督庭早已在身后冷酷组成人墙，没有后退的余地。

帝立大只能就地拼凑机械外骨骼，勉强抵挡外界严苛环境。有些装备来不及展开，数量不够只能优先供应文学和科学生，战斗系壮汉外套一罩，咬牙硬挺着往外走。没出十米，人已经肉眼可见开始发红。

孟白屿循视线看去，悲悯摇摇头：“大沙紧挨着最冷的一块防护罩边界，这和把北极熊扔岩浆里游泳没区别。”

“不帮帝立大吗？”谢枝雀犹豫问。

“不。”

没等利维坦开口，反而是郁和光冷酷拒绝了提议：“我们和帝立大是盟友，但盟友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前提下。我们式微，帝立大吞掉我们连犹豫都不会有。”

利维坦看了眼时间：“根据人工太阳设定，目前经纬度距离入夜还剩四小时。”

孟白屿和他对视一眼：“时间不多了。”

“我们要抓紧时间寻找驻扎地了。”孟白屿循着嶙峋岩石向下，加快脚步，“防护罩外一旦入夜，异兽出没瘴气喷发，不适宜人类存活。渡鸦——为我们勘察。”

【在！】

腐烂乌鸦张开翅膀翱翔天空，中气十足嘎叫了一声。

对人类而言严苛的环境，却让机械造物的渡鸦极为舒适，它本就为荒野而生，自然遨游方寸之外。

它仰头长啸一声，眯起眼任由凛冽的风吹拂羽毛。

像解开绳索在草地上撒欢的狗。

腐烂乌鸦眼瞳赤红。透过它的俯瞰视野，郁和光也看到了飞艇其他校的情况。

有帝立大的教训在先，六一维文学首席扒住舱门和监督庭拖延时间，科学首席趁机启动机械现场手搓防护装备。但监督庭早看穿他们的意图，依旧冷脸人墙移动，将他们向外驱赶。

六一维最后一个下去的人一条腿还在门里，飞艇已经起飞。

“诶，我还没下去呢，诶！”

惊呼声里，六一维紧张捞人，终于在队友从半空中摔下来之前张开防护气囊，惊险把人接进气囊里。

队友摔得脑子嗡嗡的刚从气囊里爬出来，飞艇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

已经毫不留情从头顶上空飞走了。

“真走啊！”文学首席瞪大眼仰头，“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们死活？这是现代社会还是原始丛林，道德文明呢？”

阿瑞斯和战斗系们已经迅速回神，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

三强赛除了科学学院的部分造物外，其他严禁携带，包括食水统一由监督庭发放。是考场上统一配给的文具。

监督庭真能做到飞艇一关万事不管，阿瑞斯立刻涌现不好预感，赶紧查看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

“只有最基本的体力剂，两瓶水，和轻型战场工具。”

“连兵工铲都没有！”

“还是我不喜欢的大肠刺身味，长相味道都和屎一样……等等这个数量，只够一天？”

六一维小队很快察觉了监督庭的恶意。

——考场上就给了半根笔！

“这个物资数量。”阿瑞斯与医学首席对视一眼，“只能保障我们第一天生存。”

医学首席：“往届联赛的决赛平均用时超过三天，这是在逼迫我们自己动手。但防护罩外很难说能找到干净的水源。”

几位首席立刻意识到：他们的敌人不仅来源于大学，更是比赛场本身。

要么他们想办法寻找生存物资，要么就掠夺其他学校的——三所大学的物资如果加起来只供给一所，刚好可以支撑到比赛结束。

“对抗赛？不，生存赛。”

孟白屿看着渡鸦传回来的影像，低笑一声：“监督庭说到做到，既然敢提示没有限制，那当然也没有下限。”

他没时间查看统一配发的背包里有什么，在飞艇起飞的瞬间立刻招呼众人借着飞艇阴影快速行军。

荒山少树，在找到驻扎地之前任何一点阴凉都弥足珍贵，可以供他们探寻更大范围。

地形复杂，三所大学刚一散开，帝立大就在山上迷路，六一维则一脚踩中了瘴气眼，被瞬间喷发的毒气迷晕两个，医学首席忙着抢救。

只有溯大小队因为孟白屿而规避了凶险，在多变复杂的地形间灵巧突进。

“最后一个名额没有选浮白而是孟白屿，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郁和光看了看其他两校的狼狈，唇边勾起笑意：“晏首席挑选队员的眼光很好。”

晏止戈欣然颔首：“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眼光好。”

郁和光下意识刚想点头，忽然怔住。

他表情空白片刻，眼尾慢慢晕开薄红，愠怒瞪了晏止戈一眼。

#不要突然夸人啊！#

郁和光对孟白屿的优点更满意了。尤其是能挡住脸色的防毒面具。

“这附近的数值不是特别好，恐怕我们还要走一段才能找到山坳或洞穴驻扎。”

孟白屿盯着光屏，苦恼搓了搓头发：“监督庭故意选在这的吧？”

就是他野外考察的时候都不会选在这。

这和在火山口扎营有什么区别？

郁和光刚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一角残影。

错愕声还堵在喉咙间，那人已经如闪电迅疾而至，长枪凶狠劈下！

“锵——”

晏止戈带笑的眼骤然凌厉，他迅速抽刀向前横在郁和光身前，兵器猛烈冲击撞出火花，堪堪替郁和光挡下一击。

郁和光后退半步回撤的同时借机拔枪，利用晏止戈争取到的时间在他身后还击。

数枪连发，突袭者被火力压制不得不跃身后退，被迫与晏止戈拉开距离。

就在此刻，郁和光也看清了突袭者的样貌。

“阿瑞斯？”他诧异低喝，“你疯了！”

阿瑞斯挽了个枪花收势，冷笑：“我突然意识到你们携带三名机械师的原因。孟白屿，野外生存专家。”

“不是我疯，郁和光，是我们彼此的条件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六一维的战斗系们从他身后冒出来，眨眼间包围。

“别怪我们，郁和光，这不是联谊，是战争。”

阿瑞斯冷肃握紧长枪：“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带着孟白屿安营扎寨。”

如果三强校都不熟悉野外，他们在同一起跑线上也只会专注自己。但孟白屿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阿瑞斯也是在四下张望却不见溯大小队时，才意识到——孟白屿的存在在野外，就是最大的作弊器。如果不想办法重新平衡掉溯大的优势，其他两校从一开始就被落在后面。

电光火石之间，不论六一维还是溯大，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郁和光立即握紧枪械猛冲上去，他不再询问，只凶狠进攻，步步紧逼到对面战斗系招架不住。

晏止戈替郁和光争取到的时间虽然短暂，但首席之战也不过毫秒之争，足够郁和光反应过来提枪扭转。

阿瑞斯却不知为何，从第一击之后便有意绕开郁和光，即便郁和光想要靠近也会恰好被六一维其他战斗系拦截。

巧合？不。

郁和光心念一动，快速转动的思维立刻明晰：是围魏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