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面骰缓慢滚动，骨碌轻转最后定格。
混沌度，8点。
阿瑞斯呼吸一滞。
——混沌，侵袭！
他不再认为这是做梦，但他却宁可这是梦境、被混沌的其实是他，也好过溯大小队全员混沌。
“阿瑞斯？”许久得不到回应，郁和光轻轻侧身询问。
阿瑞斯喉咙发苦：“我……叫不醒他们。”
他已经立刻为所有人裹上保温服，但如果小队依旧沉睡，在所有机械失灵的现在，他们三人很难将剩下八人转移离开。
郁和光抽空向后瞥了一眼，手里枪械依旧射击不停，却开始不间断的呼唤个人AI。
从洛丽塔到渡鸦再到小A，郁和光尝试呼唤在场所有人的AI，想要唤醒哪怕一个——一个AI，一台机械！都能为他们点燃一簇希望。
怪物在扛过最初的火力伤害后，已经晃了晃再次站起来，被射穿大洞的身躯缓慢开始愈合，大洞周边向中间聚拢汇集。它晃了晃成百上千颗头颅，郁和光眼睁睁看着它恢复如初。
他之前所有努力瞬间化为乌有。
一瞬间，暴虐情绪狂暴掠过大脑，又在下一秒强制恢复冷静。
“晏止戈。”郁和光沉下眼睛，冷静呼唤旁边人，“战场交给我，你去帮阿瑞斯带他们离开。”
“郁……”
郁和光转头沉沉望去，晏止戈立刻被那冷酷一眼直接望进心底。
“这是最优解。”郁和光怒极反而冷静下来，头脑高速运转间已经将得出的十几种方案一一演示。
他得出结论：他们如果不离开，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一个也走不了。
比起全军覆没，不如以最少代价保存最大战斗单位。
“我留下垫后，你和阿瑞斯去想办法转移其他人。”
枪口不断喷射的火焰映亮郁和光的面孔：“等你们安顿好小队，再回来。”
他顿了顿，道：“带我走。”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带走的是他，还是他的尸体罢了。
晏止戈最后深深看了郁和光一眼，利落收刀转身奔向营地，他和阿瑞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速度。
营地一倒，魑魅魍魉出现。
异兽蔓延上来了。
它们攀爬过山谷，畏惧躲避开郁和光面前的庞然巨兽，悄无声息向营地里无知无觉沉睡的人们伸出利爪，贪婪饥饿的光几乎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想到将要得到的饱餐就不断咽口水。
但就在异兽靠近的瞬间，雪亮刀光一闪，“啪嗒！”断臂砸下地面，血腥味四散开来。
刀太快了。而异兽还保持着伸爪的姿势，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还愣愣不知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机械长枪也骤然伸缩收回去，从另一只异兽身躯里撤离留下碗大个血洞。
阿瑞斯看了晏止戈一眼：“你造成的创伤面太大，会引来异兽。”
晏止戈无视阿瑞斯那边鲜血喷洒像喷泉的异兽，“彼此彼此。”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明白了孟白屿选址于此的理由。
三面险峰，一面山洞，外面更多的异兽被挡在对岸无法飞跃，他们却退可以将昏睡不醒的人撤向山洞。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阿瑞斯皱眉看向旷野：“如果无法远离这里，郁和光就没办法从怪物前面撤离。”
他们守着这里一秒，郁和光就要挡在他们面前一秒，对体力是一种恐怖的消耗。
晏止戈同样清楚，他弯腰拽起维克多和谢枝雀拖行离开，但奔波于营地和新的临时驻点之间的每一秒，比起担忧，他更心脏抽疼般颤抖，心疼且忧心郁和光的安危。
“暂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晏止戈环顾四周，眉头紧皱，不由“啧”了一声：“如果他们还醒着，能做的要比现在多的多。”
阿瑞斯深有同感点头：“这才是异兽的阴险之处。”
先麻醉人类，再对失去意识的人类下手。
溯游拥有最顶尖科技的临时营地，还有常年被战场磨砺的首席和诸位队员，但依旧沦落至此。那些毫无所觉走出防护罩的普通人……
看直播的观众们一激灵，凉意顺着脊椎慢慢攀爬上来。
……究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死了多少人？
观众们不敢去想。
而郁和光依旧没有放弃唤醒AI，他一遍遍重复呼唤小A，却第一次的，他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他勉强压下心中空落落的失落感时，本以为不会响应的光脑却忽然间震了震，一抹红光闪过。
“小A？！”郁和光诧异确认，又惊又喜。
机械音混杂着电流声变成刺耳杂音，像广播频道里没有调准的电子音滋滋啦啦，破碎的音符一个接一个艰难蹦出，又倏地被覆盖拥挤成一团。
反复过山车之后，突然一瞬间，所有杂音消失了。
【个人AI为新地球公民提供保障服务，以下是个人AI行为准则，需谨记转变，功能模块关闭……】
个人AI泠泠低沉的机械音响起，一板一眼的自顾自播报起AI道德和行为准则，像没有生命的死板机械，只知道按部就班运行。
郁和光心脏骤然刺痛，他低喝：“小A！”
个人AI猛地卡顿。
陷入安静。
几秒钟后，嗡——机械运转声嗡鸣。
【功能模块重新解封，攻击加密程序，道德模块卸载，公民守则下线……持有者，郁和光。】
【持有者，郁和光；我是……】
怪物吃痛的突然怒吼声覆盖一切声音，郁和光在怪物掀起的狂风里艰难稳住身形，再抬起头时，被激怒的怪物已经从远处再次狂暴靠近。
郁和光抬枪想要射击，扣动扳机却只有咔哒空响。
……没有子弹了。
他眼睁睁看着暴怒怪物猛冲向他，生死之间肾上腺素飙升，全神贯注之下，他比以往更清晰的听到个人AI的声音。
【个人AI已上线，目标：郁和光，支持模式：全力毁减】
【根据环境数据判断，您需要运载工具搬运队友，已自动为您连线附近一切机械造物。开始响应，序列进队运行。】
个人AI的声线依旧带着一板一眼的机械感，但郁和光却涌起一阵熟悉，他缓缓松了口气。
“小A。”
郁和光看着即将抵达他身前的怪物，利爪已经挥下，掀起的凛冽风暴擦过他脸颊带起一阵刺痛，湿润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下。
死亡当前，他却只最后看了眼晏止戈，反而笑了：“如果是和你一起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
【数据计算结果：死亡概率17.99%】
个人AI声音顿了顿，声线忽然如人造太阳下的冻土，骤然融化：【您不会死，持有者。】
风中除了怪物暴怒的嘶吼，忽然混进了嗡嗡机械声，像直升机叶片嗡鸣。
郁和光敏锐捕捉到杂音抬起头，随即，他猛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您是溯游大学战斗系首席，您保护的人们和您领导的战士……这个世界需要您】】
与个人AI平静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机甲迅速疾驰抵达的机械声。
漆黑机甲凛冽出手，钢骨直指庞然怪物！
金属贯穿了怪物身躯的瞬间，它吃痛仰头长啸，颤抖着向后退去。
郁和光也看清了那黑色身影——渡鸦。
不，更准确说是乌鸦作为机甲辅佐AI的实体机模式。
渡鸦宛如黑色骑士从天而降，立刻与怪物缠斗在一处。
而在这时，一股大力猛地扣住郁和光腰身向后拽去！
郁和光一惊回头，看见晏止戈满是汗水焦急的脸。
“和光，你……”晏止戈伸向他的手都在颤抖，“你没事吗？”
察觉炮火声停止的时候，晏止戈便知道不好，立刻转身折返，他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向郁和光，却只眼睁睁看着怪物向他的爱人压顶而下。生死一线。
沿途所有阻拦异兽都在刀下化为碎肉，晏止戈目眦欲裂，只恨自己不能立刻飞到郁和光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情绪从晏止戈心头呼啸而过，只剩对他自己的憎恨。
“不，我没事……”
郁和光没察觉到晏止戈的情绪，他只是顿了顿，像被什么惊到了一般矗立原地，随即迟缓转头。
他听到……更多声音。
由远及近的，嗡鸣暴怒的……
像维克多曾骄傲向他说起的那样。
——机械是有生命的。
为了拯救它的爱人，它不惜跨过万水千山。
郁和光抬起头，他看见整个漆黑夜幕，全部——全部！都是嗡鸣飞舞的纳米机器人。
它来自于孟白屿，却被个人AI·小A唤醒，为拯救郁和光而来。
它说：【请下令，人类】
【我为科技之刃，为全人类而战】
郁和光勾了勾嘴角，手臂高高举起，又重重挥下。
“那今日就请为我而战——抵御异兽，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