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麓稳稳坐在卡叶琳娜臂弯间,她扬了扬下颌:“新仇旧恨,是时候一起报了。”
——十数年前,夺取她父母身躯顶替身份的,正是扩张派。
她杀了降临血肉之躯的邪神,从此背负神祇憎恶。但真正的作恶者,却始终藏身幕后。
直到现在。
林沉麓能清楚感知到她沸腾奔涌的血液,在血管中每一声咆哮,都是她日夜受困羸弱身躯的不甘怒吼。
而在与溯游同行的此刻,她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
林沉麓垂首站在实验室门外的阴影里,阴冷如苟延残喘从坟墓里爬回来复仇的死尸。她垂眼看向实验室里吓得摔倒在地的实验员,缓缓迈开脚步,“这是来自于十二年前的一声怒吼,现在,终于抵达标靶。”
她进一步,实验员就向后退一步,在狼藉地面上爬行的狼狈,林沉麓却丝毫不为所动。
实验室里人员尖叫惊慌跑动,负责人们的呼喊声没人在意,所有科学家和实验员们都在狂奔逃难,还有人在试图带走加密室里的基因武器样本,他正吃力砸门,眼角一花忽然余光里看见白色残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白袍斜倚大门,抱臂悠闲看他:“需要帮忙吗?”
科学家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却被早有预料的白袍一把伸手抓住,“既然你没有要帮忙的,那就来帮我的忙吧。”
帝立大医学首席狞笑狠厉:“帮我个忙——去死吧!这个世界没有你会更好。”
鲜血飚飞,实验室里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声。
可在一片混乱中,林沉麓却只死死盯着眼前这一位苍老的实验员,无时无刻不在撕裂她血肉灵魂的剧痛在叫嚣,在示警:就是他!你手刃神祇而招致的罪孽,就是他!
“十二年前,你主导了【邪神】降临,顶替一对夫妻,试图形成扩张派在首都的据点。邪神杀死了那对夫妻。”
林沉麓划开手臂,鲜血瞬间涌出蜿蜒而下,她却依旧不紧不慢走向实验员:“现在,逾期十二年的债,该还了。”
实验员惊悚爬行后退想要躲避:“我不,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啊啊啊啊啊!!”
实验员看到无数理解不了的画面和声音塞进眼睛,闯进大脑,像残缺损坏的磁带一瞬间塞爆思维,神祇怒目,诅咒横行,大脑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他崩溃大喊。
而林沉麓伸出手,不轻不重落在他头顶:“以万神之名。”
林沉麓垂眼:“诅咒你。”
刹那间,她长久以来忍受的痛苦,同样降临在实验员身上。
却没有诸神诅咒他【不死】。
诅咒降临的瞬间,实验员眼瞳剧烈在眼眶里翻滚颤动,他口吐白沫,不受控制的抽搐,喉咙间发出恐惧的“嗬嗬”气音,但过量的恐惧早已如海浪席卷,摧毁了他每一寸理智和每一根神经。
终于——“嘭!”
承受不住远超阈值的剧痛,炸成一团血雾。
卡叶琳娜闻声转头,看见林沉麓从血泊中摇晃着站起身,她仰起头,黑色长发从肩头蜿蜒向下,阖上眼时汇集的血珠顺着眼下滚落脸颊。
如圣母堕恶,先知泣血,一时间美得如蛛网缠蝶,神圣却诡异。
“林。”
林沉麓恍然睁开眼定神,她眸光恢复清明沉静,感知气息指向某个方向:“那里。”
在科学家们恐惧的目光中,她指向实验室不起眼的角落:“我能感应到,【邪神】的气息……已孕育出的嵌合体,在那里。”
扩张派科学家崩溃大喊:“你不能伤害它!它是人类基因进化的终极呈现,你杀不了它!”
卡叶琳娜冰冷的金色眼瞳转过一圈,睥睨向他:“是吗。”
她冷声呵笑,长腿狠厉踹翻科学家踩住胸膛,“走错了方向却还不自知的可悲井底之蛙,还要沉浸在你错误的进化论上多久?”她俯下身,铁灰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但比起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眼瞳,更令科学家颤栗的,是卡叶琳娜夹在两指之间的试剂管。
幽蓝色液体晃动,像死神的祷告。
“我会给予你仁慈。”
卡叶琳娜:“我会让你……亲眼见证你的造物死亡。”
“不——!!!”
实验室方向传来惨叫。
郁和光脚步一顿,侧身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随即毫不犹豫继续向前深入。
“砰!”避难屋金属门被炸药轰上天。
正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扩张派高层不敢置信,他们转头看着从硝烟中踏来的几道身影,目瞪口呆:“你,你们怎么能进来的!”
“天上地下,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郁和光抬手挥开烟雾,身形从硝烟中逐渐清晰。
“倒是你们。”
他抬头露出狰狞笑容:“想去哪啊?不如我送你们一程。”
他竖起中指,直指上天:“——天堂怎么样!”
地底避难屋里传来哀哀鸣叫。
等阿瑞斯从另一个方向扫荡了实验所靠近,远远就听见避难屋被轰开的大门里,求饶声惨得不忍去听。
浑身是血的男人扒着大门从里面爬出来,哀求伸出手:“救救我,救……”被他身后人缓慢但坚定的拖了回去。
只剩大门上半个血手印。
阿瑞斯蹙眉掩鼻:“如果是以往,我会说粗鲁的溯游大学。但现在。”
他冷笑:“我会说揍的好,还不够,继续加大力度!”
他一挥手,身后六一维顿时撸起袖子冲进去。
察觉实验室失控,另一边士兵长官立刻就要逃难离开,却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一道孔雀蓝身影堵了个正着。
“怎么会!不是说敌人主力在实验室吗?”军官崩溃。
晏止戈抱臂斜倚墙边,闻声似笑非笑侧首望来:“你们情报确实没错。我?我只是搞文学的。”
军官一喜:“文学好啊,我们有救了!”
他立刻指挥士兵突围。
却只见刀光如雪光纵横划过,晏止戈收刀落地,袍角尚未落下,忽听“锵!锵!”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愣愣看着被削掉的枪管,冷意沿着脊椎慢慢攀爬发抖。
下一秒——“砰!!!”
子弹炸膛,一连串火焰如多米诺骨牌点燃了军备武器。
一时间,整个屯兵处都陷入火海的包围之中,掩盖了刺耳的惨叫声。
而晏止戈收刀归鞘,利落转身,披在肩头的孔雀蓝外袍在身后猎猎翻滚。
看见背对火光走来的凛冽身影,尤金吹了声口哨。
她笑嘻嘻搭在狙击枪上:“晏队一定又只告诉了敌人他是文学专家,忘了告诉对方他是文武双修。”
“尤金,不要在晏队面前偷懒,他看见又会打你头了。”
泰坦一手一个抓着两个士兵的头直起身:“来我这里帮忙。”
“来嘞!”尤金甩着长发愉快跑过去。
晏止戈冷眼看着大金毛欢快傻乐的背影,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他联系郁和光,郁和光的喘息声透过电流一并传了过来。
“在杀人。怎么?”郁和光声音低哑磁性,“顺毛?等我杀完这批回去。”
晏止戈默默捂住唇瓣,又抬起来捂住眼睛,最后整张脸埋进手掌。
太.性.感了,他的爱人。
#他呼吸了,他一定是爱我!#
在白一芜取得的情报基础上,郁和光还不等进入实验所,就已经将内外构造研究个透彻,清晰明了的作战图在他头脑中迅速成型。冲进实验所后,所有队员按照他的布局行军,精确到甚至不需要改动。
战略与实际战况的高度吻合,让这场突袭成为教科书般的闪电战。
扩张派实验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溯游三强校联队废了战斗力,嵌合体怪物还不等放出来,就已经被三位医学首席联手摁死在实验室里,基因武器当着科学家的面捣毁,扩张派最高负责人也被郁和光生擒,鼻青脸肿的死狗般从避难屋里拎出来。
大脸直怼到影像球前。
最高负责人还在犹豫,就被郁和光冷笑一匕首扎进.屁.股里,顿时连连惨叫。
“你在等什么,奇迹吗?魔鬼怎么会有奇迹。”
郁和光冷呵,仰了仰下颌低喝:“说!”
最高负责人瑟缩,但还是用那张五颜六色被揍成猪头的脸怼到影像球前,嗫嚅道歉:“我是,旧地球长生科技战略部门前负责人,主要主导了长生科技和旧地球公司对新地球的入侵。我杀了很多新地球公民……啊!”他突然惨叫。
郁和光在背后微笑:“大声点,嗯?听不见。”
最高负责人近乎啜泣,又重新说了一遍,对着影像球重述自己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他最后鼻涕眼泪齐喷,对着镜头哭喊:“对不起!我认识到错误了,真的对不起!我向所有新地球公民诚挚道歉。”
影像球忠实将每一帧影像传输回城,而光屏前无论监督庭溯游属员还是全球观众们,此刻都惊呆了。
他们怔愣看着光屏里未散的硝烟和断壁残垣,五感全息让他们能够清晰感受到旷野上吹来的风,实验室里横倒满地的死尸和血腥味,哭嚎的战犯声泪俱下,肿成紫核桃的小眼睛缝里塞满恐惧。
而溯游。
溯游的精英们肃穆站在战犯身后,列队凛然,他们胸口的校徽溅上了血,却依旧闪烁耀眼光芒。
扩张派负责人亲口说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听到的新地球公民震惊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可全程直播他们看到的丑陋怪物,实验室和溯游属员枪林弹雨中的激战,却做不得假。
他们在真相的巨大冲击下失去言语,失去思维,浑身颤抖只能看到顶在灾难最前方的溯游精英们,代替他们,抗下死亡与末日。
全球于一刻同此静默。
所有新地球公民看到染血的修长手掌抓住负责人头颅向后,郁和光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中。
他说:“罪人并非悔恨罪行,那是只有拳头下的恐惧。”
他说:“溯游从未忘记誓言,我们从始至终,站在人类一侧,守卫文明。”
“末日永远落后溯游一秒。”
【比灾难更先到来的,是无尽者】
【溯游,为守卫人类而战】
【直至星球陨落,文明毁减,生命湮灭,溯游与人类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