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
失去形态仿佛空气般融在枪械里的章鱼,忽然间光芒汩汩汇集,它从一滩黏液中重新汇聚出实体,顿了顿,欢快的扬起小触须开心冲玻璃罩外的俊朗青年招摇。
嗨~郁郁!
——就像它跨越星系前来寻找郁和光,在冰箱里冲他快乐打招呼那样。
郁和光忍不住笑了。
他上前,隔着玻璃触碰小章鱼的须须:“好久不见,小鱼。”
笑意柔和了眉眼,他说:“我来接你了。你要和我回家吗?”
维克多:“小心!它脾气非常可怕,小心它狂暴……”
提示不等说完,就见小章鱼快乐的把整个身躯都贴了上去,咕叽咕叽摇晃着软乎乎触须尖尖,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柔软可爱。
维克多眼睁睁看着不久前才嗷呜一口吞了半个孟白屿的怪物,在郁和光面前乖得像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缓缓:“……?”
怎么,你不喜欢变态吗?
你对我们变态有什么意见吗??
只喜欢好看的,郁和光这样的???
想起两个月和怪物的斗智斗勇,维克多:小丑竟是我自己。
早在刚入学溯游时,维克多就听教授说,材料学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开花结果。这一代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下一代技术是什么模样。
他曾对此疑惑,直到接受委托为郁和光制造专属枪械。
溯游首席,秦疾安之下,万万人之上,是无数人为之折服的天之骄子。
但这也着实是一份危险的工作。
末日级混沌事件,文明陷落遗迹,深入深渊……溯游首席代表了溯游最强战力,同时也承载着最沉重的责任。在人类文明早已失守的绝境里,那最危险的地域中,永远有他们抵抗在最前方的身影。
而与这样危险繁重的任务像匹配的,是要求严苛的武器装备。高温,辐射,极寒,深渊……
混沌以最可怖的死亡要求首席,维克多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武器。
“原型机在初版设计手稿上诞生,在短短一个月内通过了极高温极寒、失重失压超重超压、极限金属强度测试、子弹弹道临界测试、火药极值检测……它通过了科学学院现存一切仪器的检测。”
维克多一口气不带停说了上万字的项目,末了还意犹未尽的道:“我已经把人类能想象到的一切可能极限,全都过了一遍。”
郁和光:“。”
“它招了吗?”
维克多遗憾摇头:“未来的科学不知道,但迄今为止——是的,没错!我为你呈现的是现代科学中枪械的终极形态,血肉之枪!”
“我对它每一个零件都做了集成模块化设计,它每一部分都可以通过柔性铰链任意弯折,抻长缩小,随心所欲变化,但在形态改变的前提下依旧不损失火药威力。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版可变形枪械!”
“虽然孟白屿是傻哔……但有他的仿生空间学强势加入,我成功让这一版枪械可以自储存能源,任何动能星光能太阳能风能——都可以被转化成电磁能源供给使用!科学没有永动机,但它实现了第一次自发储能,这是武器史划时代的进步。”
维克多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一脚踩在实验台上振臂高呼:“在它之上,人类对武器的理解将迈出一大步!被能源限制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到来的,是维克多·R·克莱德尔的时代!”
他站在实验室中央开怀大笑,抬手拢起发丝向后露出炯炯有神的蓝眼眸,仿佛科学的大厦就在他脚下,意气风发。
郁和光仰头看去,眸光剧烈晃动。
良久,他低低笑出声。
“啊……我知道。”
他颔首致意,喟叹般道:“在我邀请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将见证新时代科学的诞生。”
机械师在他的实验室,就是国王回归他的国度。
小章鱼的血肉新材料打破了常规思维的桎梏,让维克多天马行空的创造力有了可以承载的实体,许多曾经遗憾放置的设想得以一一成为现实。
维克多兴奋拉着郁和光介绍起新枪械——它甚至融合了机甲空间技术,可以在持有者失去作战能力时自主参战,也可以成为支撑持有者的外骨骼。
即便久经战场淬炼的郁和光,也不由得惊艳于维克多纵横驰骋的创造力。
虽然遗憾原型机还有多项数值没有校正,郁和光暂时无法取走他的新枪械,但他选择提前返回学校,留在宿舍参与维克多的实验。
已经两个月没有休假的孟白屿:“……”
“机械系和他的战斗系同样可恶。”他捂脸无声呐喊,“我的野外实验……”啊!
孟白屿:忽然理解了晏止戈,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和文学系一起讨厌战斗系。
孟白屿:你讨厌战斗系,我讨厌机械系,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很遗憾,这个寒假,孟白屿被关在维克多的实验室里被痛苦折磨了两个月,没能按照常规计划进行野外科考。
但防护罩外并未因此而安静下来。
正相反,这个冬天,野外前所未有的热闹。
【最高决议厅最新消息:戚山川上将已经完成野外例程巡逻,打击犯罪百余起,抓捕恐怖分.裂分子超千人,不日将载誉返回首都。】
【溯游决议席记者会讯:在溯游联赛中破获的非法实验体,实为恐怖人员对进攻防护罩进行的前期准备,一旦形成规模将撕裂防护罩,趁机发起对十国公民袭击。目前实验体已被彻底清除,市民们不必担忧。】
【快讯!防护罩外冲突加剧……】
飞艇悠悠飞过科技都市上空,悬挂的巨幅浮空光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最新新闻。
空轨跃空环绕城市,从鳞萃比栉的玻璃摩天高楼间驶过,光屏跳动的鲜艳色彩透过车窗倒映进车厢里。但没有人被余光里掠过的新闻吸引。
车厢里几乎所有乘客的目光都被同一人吸引,怔愣看着某道身影的方向。
那人一袭旗袍婀娜,裙摆一路开叉到腰间,长发扫过漂亮的蝴蝶骨落下,绷起的背肌像矫健捕猎的豹,块块隆起鲜明弧度。可那站在车门前的身影,即便从背影看是高大飒爽的女性,但车门玻璃上倒映的……
分明是一张男人的脸。
不论上车还是下车的乘客们,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男人,一眼惊艳又慌忙别开眼,不知是美貌太锋利唯恐被割伤,还是担忧自己的目光冒犯了美人。
男人挑挑眉,将乘客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气定神闲依旧站在原地。
他沉得住气,另一人就不行了。
“不是……您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来啊?”
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在男人前面哀叹:“我家里又谁惹您了吗?父债子偿?我就回个学校,您别把我搞铁门铁窗铁锁链里去。”
男人足有一米九多的身高再踩着厚底野战靴,将他前面遮得严严实实。
另一道声音响起时,旁边乘客这才恍然发现——他旁边还坐着个年轻人。小麦皮青年剑眉星目,带着令人眼前一亮的蓬勃生机,此刻却弯腰苦闷托腮,似乎与男人很熟悉。
“您是和黑曼家有仇吗?”
倒霉的塞尔赫一想到自己要返校却被管理人抓住,被迫和他同行了一路洗都洗不白,就觉眼前一黑:“您和我说实话,您来这的事,秦校长知道吗?”
塞尔赫:现在动用溯游权限给我自己脱罪还来得及!
一袭旗袍穠艳飒爽的管理人先生,却挑挑眉但笑不语。
塞尔赫:“……您别笑,我害怕。”
虽然塞尔赫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但身在三不管地带核心,他依旧清楚扩张派之死对三不管是怎样的大地震。别的学生忙着和家人亲亲热热团聚,而他的家人们……
忙着血洗街区。
外面砰砰枪响惨叫,塞尔赫呼呼大睡;
冲进家里试图抓人的扩张派卧底,被随之追回来的家人狰狞暴揍,塞尔赫打着哈欠翻厨房,一边向沾着血冲他笑得狰狞的亲戚们随手打招呼,一边叼着冷面包怀念学校的小机器人,顺便嘱咐“少杀点——割脖子能对着马桶割吗?脏了还得我来擦”,防护罩外没有机器人也没有AI,他做家务好累哦。
三不管地带的各区大佬们像接到了某种指令,忽然间开始整齐划一的清理扩张派余孽。那些往日里能躲进夹缝里求生存的老鼠们,忽然之间全被抓出来在阳光下,一排排老鼠尸体摆放得壮观,骇得不少想要趁机搞事情的恶徒又偃旗息鼓,泄了气的重新趴回去。
有眼睛的人都会明白:这些往日争抢地盘资源的势力大佬们,不会忽然间变得团结友善起来。
唯一的可能……
——那是来自三不管地带的枢纽管理人弗洛伊卡的命令。
防护罩外,不再容许扩张派的存活。
那场溯游联赛的地震,余震至今没有停止。
“我知道这和溯游有关,但这不是您折磨我的理由。”
塞尔赫哀叹:“您知道您还在通缉榜单上吗?”
他还不想变成通缉犯!
“全家都在通缉榜单上的人说什么呢。”
弗洛伊卡挑挑眉:“叛逆期到了?”
塞尔赫嘴角抽搐:“……应该没有谁的叛逆期,是考满一百场上溯游。”
这要是叛逆期,那全球家长都要求爷爷告奶奶找叛逆偏方了。
弗洛伊卡低笑,漫不经心回眸:“放心,我的目标不是你。”
塞尔赫:嗬嗬,不信。
弗洛伊卡抱臂耸肩,无辜:“说了你又不信,那你问什么?”
【叮!最高决议厅站已经到达,要下车的旅客请……】
空轨到站提示音响起,塞尔赫心一突,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弗洛伊卡的身形随下车的乘客动了。
“等!”塞尔赫一惊,猛地伸出手去追,青筋迸起。
但已经晚了。
【嘀——检测到A级通缉犯,警告!最高决议厅入侵,最高决议厅入侵!】
空轨站的警示灯一瞬间由蓝变红,警铃大作。
霎时间,守卫机器人撕开制服暴起一跃,从四面八方冲向警报处,数不清的枪口黑洞洞抬起,红点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旗袍男人满身。
被枪口环环包围的弗洛伊卡不紧不慢,缓缓举起双手。
越过黑压压的机器人包围,他看见远处部队快速突进而来,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弗洛伊卡忽然勾唇笑了下。
塞尔赫忽然警觉,转身就往空轨上跑。
他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首先,我要袭击最高决议厅,杀死秦疾安。”
弗洛伊卡悠悠道:“其次,我有个同伙。”
他抬手一指逃跑中的塞尔赫:“喏,跑的那个就是。”
狙击红点齐刷刷扫过去。
突然被强光照亮的塞尔赫:……艹!
作者有话要说:
塞尔赫:我有一万句脏话要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