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一场联赛打得防护罩外势力大洗牌,没有人指使,一个防护罩外的通缉犯敢牵扯溯游?”
“秦决议长阁下,您认为呢?”
吵吵嚷嚷的辩论声戛然而止,所有视线齐齐看向秦疾安。
视线焦点上的秦疾安却犹豫下,反而看向戚山川。
“戚上将光风霁月,持正不阿,我相信戚上将不会做这种事。”
秦疾安:“不如给戚上将一次机会,让戚上将为自己辩护?”
他说:“如果戚上将前往野外有正当理由,路线没有与三不管地带产生交集,那我认为目前的猜测都是不成立的。”
视线齐刷刷调转向戚山川。
突然被踢炸.弹到自己手里,戚山川怔了下,旋即神情迅速阴冷下来。
她抬眸冷冷看向秦疾安,敏锐察觉到这是秦疾安为她设下的局。
秦疾安含笑回望,趁人不注意冲她轻快眨眼。
戚山川:……干掉他算了。
最高决议厅二十三席,代表了能影响人类未来的二十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属不同机构,各自数据并不互通,也没有将日常事务上报决议厅的规定。
溯游自治,军部同样只对军部自己负责。出现重大失误才会由最高决议厅介入。
戚山川前往防护罩外的日程,同样只有军部自己知道,他人并不清楚个中细节。
而现在,在所有人注视下,戚山川不得不开口:“我与刺杀秦疾安一事,无关。”
她骤然拔出制服礼剑,金属声铿锵,周围人顿时惊呼“决议长!”“上将阁下冷静!”
但戚山川却扬手将礼剑掷出审判席,落下高台坠地的清脆声响中,她冷哼:“杀秦疾安何须他人代劳?我随时可以杀了他,堂堂正正。”
戚山川仰了仰下颌,冷酷睥睨:“杀你们大多数人,一张纸足矣。”
——阴谋诡计?连刀剑都不用。
我就是最强兵器。
决议长们握拳抵唇:“咳……”虽然很伤自尊,但戚山川说的都是事实。
也有年老的雇员想起来:“戚上将最早可是出身第一军团,那位上校带出来的兵,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众人逐渐反应过来,戚山川不是那种做派的人。
“那你怎么会去野外?”
决议长:“扩张派的清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戚山川顿了顿,在众人带着疑问迷茫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带队前往野外,是因为星环损坏,星球与地外之间的屏障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需要有人填补窟窿。”她平静道,“所以我去了。”
众人惊愕,一阵惊讶议论声中,有人问:“但以前并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突然损坏?”
“并不能称为突然。”
星球环境中心的人站起身反驳:“新地球一直饱受周边恒星引力和星系风暴之苦,过量的辐射和飓风从未停止对星球的侵害。不然你以为十国建立防护罩之初,为什么要舍弃大量土地?”
不仅因为荒野废土难以耕耘,更因为宇宙星系带来的威胁。
“那之前怎么没损坏?”那人不服气。
星球环境中心的人冷笑:“说个以你的智商不能理解的事——任何东西坏掉之前都是好的,人死之前都是活着的。”
审判圆厅里哄然大笑,一时间气氛欢快。
那人涨红了脸,连忙转身钻进人群。
“理由不止于此。”
星球环境中心的长官冷眼旁观半晌,也施施然站起身道:“众所周知,三十六道星环带动新地球自转,校对公转速度,调节雷霆雨露,是新地球赖以生存的防线。但很多公民不知道的是,星环一直在超负荷承载宇宙射线。”
“环境中心曾经也提出过在星环外加固屏障,但因技术不成熟和造价高昂,提案最终被否决。”
长官:“在我们束手无策的二十多年间,有另一道防线替我们挡下了一切。”
其他决议长下意识问:“什么?”
环境决议长咬住重音,一字一句郑重道:“第一军团,在第017号节点的星尘墓群深处,燃烧的残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年轻的雇员迷茫张望询问同事,年长雇员却下意识向隔着高台遥遥对峙的两位决议长看去。
第一军团。
这是个曾经如雷贯耳的称号。
是十国建国后长时间的混乱与僵化中,第一军团横空出世,大刀阔斧清理腐朽烂肉,那个“乡下野孩子”带着一群信念坚定的士兵横扫十国,田野清新的风吹进溃烂的首都与联盟。
第一军团所过之处,尸位素餐者无不闻风丧胆。
就连最高决议厅,也借过第一军团的东风。
但过刚易折,就在第一军团风头正盛时,却突然背叛十国,叛逃荒野,最终他们慌不择路,所乘星舰在十国阻拦下于地外驶入错误航线,爆炸在第017号宇宙锚点【文明墓碑】。
所产生势能之大,星舰残骸至今燃烧。
能量掀起的风暴折射改变了宇宙射线和有害星尘的路径,让新地球与第017号锚点相切的范围内,得到了“天然”的地外防护屏障,角度之大,几乎覆盖将近一半的地球星环。
“环境中心不清楚军部的事,但环境中心诸多技术员一直心怀感激。”
长官攥紧拳头,沉沉砸在长桌上:“那是,奥古斯都上校馈赠这个背叛他的世界,最后的遗产。”
长官的视线扫过秦疾安,冷冷道:“第一军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星环延续了二十年寿命,为现代科学争取到了二十年的解决时间,让我们可以完善科技,寻求解决之道。”
“我们环境中心,念这个情——不论他人如何评说。”
秦疾安长身玉立,笑意清浅站在原地,对环境长官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任由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打量。
年长的雇员们眼观鼻鼻观心不肯抬头,年轻的雇员急得抓耳挠腮试图询问同事。也有聪明的年轻雇员意识到:或许环境长官与秦决议长之间的敌对……与第一军团有关。
“是这样吗?戚上将。”
秦疾安问:“你前往野外,是因为星环坠落导致地球侵害?”
戚山川深深看了秦疾安一眼,对其他等待答案的人们颔首确认:“没错。”
她调出自己的外骨骼装甲数据,漠然道:“装甲设备记录了我当日一切行程,为向各位证实,我愿意分享私人记录——即便,这是你们对一位最高决议长的搜身羞辱。”
其他决议长刚伸出去的手:“……咳。”
不敢动。
“各位可以比对行程踪迹,与混乱街区的位置进行重叠分析,也与这位。”
戚山川视线扫向高台下,弗洛伊卡正单手托腮斜倚在审判台上津津有味围观。她冷笑:“与这位喜欢看热闹的通缉犯,比对交叉路线。”
弗洛伊卡在扫过来的视线中慢悠悠站直,摊手:“也可能是我老眼昏花记错了,那天也许不是戚上将?隔着装甲实在看不清呢。”
率先对戚山川发难的决议长:“……”我去你的老眼昏花!
气得他想摘了眼镜砸死通缉犯。本以为是抓到戚山川死穴,谁承想没抓到七寸反而打草惊蛇,戚山川反应过来再咬他一口!
“原来是这样,所以是误会一场吗?”
秦疾安讶然捂唇:“那戚上将你之前怎么不说?”
气得摘眼镜的决议长刚要点头,就见戚山川冷呵一声。
“军部是你们的下属吗,还要向各位汇报。数据中心决议长,你打哈欠为什么不汇报?”她话锋一转,直指旁边正张大嘴巴的阿尔西·杜长官。
阿尔西嘴张一半,突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小舌头。
他:“…………”
他无语看了眼笑眯眯的秦疾安,这都是这狐狸招来的报复!
“我打哈欠还要汇报?”阿尔西关上嘴,威严冷哼,“上厕所用了几张纸,冲了几次水是不是也要向你汇报啊?”
戚山川点头:“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秦疾安——军部每日调动军队超过三十万次指令数据,难道要一一说明?”
“别以为只有你们溯游在做事。”她冷笑站起身一拍长桌,猩红外袍滚落于地,“军部,同样在恪守职责,守卫星球。”
“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人在为你们的存活而奋战。军部与已经死去的第一军团同样——”
戚山川手拂过胸口徽章,肩上将星闪耀,她昂首挺胸脊梁傲立,“愿为防线,挡在星球与死亡之间。直到燃烧到最后一刻。”
审判大厅内鸦雀无声。
郁和光伸出双手,啪,啪……
有了率先鼓掌的一声,立刻在人群中蔓延向四面八方。
“啪啪啪!”掌声雷动。
戚山川抬眸,隔着人群漠然遥望秦疾安。
秦疾安轻笑歪头,冲她眨眨眼。
戚山川顿时被恶心到了,立刻扭开头。
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恶心。
但……她眯了眯眼。
“第一军团?”
圆弧大厅里的人开始零星散去,却有决议长嘟囔着问:“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第一军团的贡献这么大?”
秘书压低声音:“长官!第一军团可是被定性为叛逃……”
“因为各位尊贵的大人物们见不得脏东西。”
环境决议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力求一千度近视眼的老糊涂都能看清:“我一个搞科学的不懂你们这套,但当年第一军团对外牺牲、对内叛逃,从此掩埋尘埃不再提及。你让下面的人怎么写报告?”
他语带嘲讽:“当然是尊贵的大人物们放个屁,屁崩了宇宙射线自己拐弯,太厉害啦!”
其他决议长:“…………”
雇员:“噗……咳。”赶紧捂嘴憋笑。
“哈哈哈哈哈!”张狂笑声忽然响起,还带着啪啪拍桌子的声音。
雇员们面面相觑张望寻找,震惊竟然还有硬汉敢当众嘲笑长官。结果视线最后汇聚在审判台上。
弗洛伊卡仰头放声大笑,一手狂拍桌子一手揉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根本不在乎周围人怎么想。
有决议长脸都绿了。
“第一军团?叛逃?原来你们十国是这样定性他们的啊。”
弗洛伊卡抬手拭去眼尾笑出来的眼泪,修长指腹上晶莹一点,他就用这双水洗过的明亮眼眸抬头看向周围,将一张张吃惊疑惑的脸尽收眼底。
他摇头:“十国空有热血志士却实在烂得彻底,还不如我们这些烂泥里野蛮长大的野人——在混乱街区,我们将第一军团视为英雄。”
弗洛伊卡昂首微笑:“可怜的护中人,竟然不知保护究竟从何而来。”
他竖起中指。
决议长惊怒:“你!”
弗洛伊卡居高临下看他,冷笑一声调转手指向下:“我鄙夷你们。”
被戚山川和环境中心联手针对的决议长,万万没想到竟然连通缉犯都敢辱骂他,顿时气得浑身直哆嗦连眼镜都快带不上了。
但更多决议长和雇员却彼此交换眼神,神情凝重。
一个通缉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已经有人眼神晦暗向秦疾安看去。
当年一举剿灭第一军团并主导掩盖的,正是秦疾安。
“第一军团?”
决议厅图书馆里,社会学决议长罗安知动作一顿:“已经很久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了。”
秘书俯身:“审判大厅现在因为第一军团,正吵得不可开交。”
罗安知手握着叠起的眼镜轻敲膝盖,沉吟:“如果我记得不错,戚山川上将,当年也是追随那位上校的士兵之一。”
出身优越的少女,却铁了心脱掉军校正统荣耀,跟着个乡下来的野孩子摸爬滚打从泥地里爬行,让当年还是年轻学者的罗安知很是惊讶。
“仔细想想,戚山川对秦疾安的憎恶,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罗安知笑意清浅,“我想想,他叫什么来着……噢!”
“上校。奥古斯都上校。”
被秦疾安深深按死在历史尘埃里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