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中气十足的惨叫声一圈圈回荡黑暗,忽然就像打破了郁和光与世界隔着的那堵墙,一切声音重新涌进他耳中。
视野被章鱼灯球点亮,听觉被阿廖沙通畅,郁和光忽觉自己耳聪目明。
他先举着章鱼灯看了圈四周,这才慢吞吞低头往下看。
——下面阿廖沙眉目狰狞像死了七年的厉鬼。
被章鱼灯照亮的一张脸白惨惨浮在黑暗里。
郁和光:……突然不是很想救。
嫌弃。
滋啦,滋啦啦……【郁……守卫目标,第一优先级……血脉存续,郁……】
断断续续的电流噪音掩盖在风声下,郁和光试探性喊了声:“小A?”
电流声消失了。
片刻后,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出现的个人AI.
【信号噪点已修复,断联数据库已上线,功能重启——强制开机——上线——】
依旧是郁和光熟悉的机械音,没有起伏的音调却让他忽然心安。
【持有者。】
小A文质彬彬:【距失去信号已有109秒,您还好吗?】
“才两分钟?”郁和光惊讶。
他漫长得好像过完了一生。
随着小章鱼重新点亮郁和光对外界的知觉,他逐步摸索着重新熟悉眼下的情况。
全员失联,二十六面骰嗡鸣,小章鱼回归原始形态,AI断联未能记录先前情况……糟糕透了。郁和光心想。
【最起码您还有一位同伴。】小A安慰。
“这是最糟糕的部分。”郁和光冷酷。
他低头就能看见张牙舞爪的阿廖沙,但刚一对视,他忽然心道不好!忘了不能和遇到的狗子对视……
“郁—和—光——你个负心汉快来救我啊啊,我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忍心抛夫弃子,你让我们爷俩怎么活啊——!”
阿廖沙的鬼哭狼嚎声回荡黑暗。
郁和光:“……艹。”
小章鱼:!!
它睁大了玻璃珠眼瞳好奇张望,伸出触须尖蠢蠢欲动。
根据它学习到的人类知识,男性并不具备这种功能,难道……“啪!”被郁和光一掌拍在脑瓜顶,果冻团柔软弹了弹。
“去,把下面那个变态捞上来。”他冷酷向下一指,“把他的嘴堵上。”嫌弃。
小章鱼“咻!”拉长成一道光箭冲下去,阿廖沙顿时呜哇大喊着努力挥舞着四肢,像个空游无依的小王八拼命躲避。
他不想变成羊肉串!!
但半空中根本没有发力点,阿廖沙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箭射向他——
“啪叽。”突然由硬变软的触须抓住他,一圈圈缠上来,
阿廖沙惊讶瞪大了眼,张嘴:“哇,好软唔唔?!”被触须一把塞进嘴巴里,手动闭嘴。
小章鱼抓着阿廖沙幽幽向上浮游,闪烁微光的触须漂浮半空,莹莹如幻梦。
但阿廖沙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踏马这章鱼为什么一直在按他肚子啊啊啊!
小章鱼一根触须灵巧挑开衣襟钻进去,试试探探的攀着腹肌这戳戳,那点点,好奇想要找到肚子里那个在哪。
但它触须多。
郁和光根本看不见一根触须“消失”了,只看到阿廖沙像提线木偶人一样疯狂抽搐。
看起来更有病了。
他:“……”忽然后悔。
小A:【持有者说的没错,这种队友不如没有。】
小章鱼抓着阿廖沙献宝般举到郁和光面前,刚恢复说话功能,阿廖沙立刻大叫:“郁和光你大爷的!溯大什么时候研发的生物审讯器……”“堵上。”郁和光一挥手,小章鱼又开心堵上了。
放开,堵上。放开,堵上。
阿廖沙:……我是犯了天条吗?
但几次之后,阿廖沙已经蔫嗒嗒像个霜打的茄子。
安静了。
郁和光满意点头,示意小章鱼放开他。
小章鱼悄无声息抽回所有触须,流水般又丝滑流淌回郁和光掌心。
重新变成一颗人畜无害的小灯球。
小章鱼伸出一根果冻触须,对着头顶拍拍修修,努力把自己拍成一颗圆润的球,满意点头。
宝,圆圆!
郁和光看了看可爱的小南瓜灯,又看看戒备的阿廖沙,“它只是个小夜灯,堂堂大沙单首席怎么还怕它?”
阿廖沙:“?!”
“你管这个,叫灯??”他震惊。
他想起刚听过郁和光文史不好的传闻。
别的不知道,但刑讯史绝对满分!
“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从我上面掉下来?”
郁和光问:“我能确定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你是哪来的妖怪?”
说起这事,阿廖沙自己也奇怪。
他是最先掉下来的一批——队友掉下去鬼哭狼嚎让他救他,他果断拒绝就要跑,结果被队友一把攥住脚腕,啪叽!硬生生拖了下去。
队友狞笑:一起啊首席,到下面还做我的首席。
阿廖沙疯狂拒绝:啊啊要死你自己死别带我!
予兮读家
然而没用,该掉还是掉。
“本来下饺子一样周围全是人,结果掉着掉着,就剩我自己了。”阿廖沙挠头不解,“然后就遇到了你。”
他诚恳证明:“我没骗你,你找找,肯定有块石头上还有我的抓痕呢。”
郁和光:“这个我相信。”
大沙单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德行,联赛就领略过了。
两人一直没有停止向下坠落。
但有光,有声音,有同伴——虽然阿廖沙/郁和光不是人,但总比没有强。郁和光/阿廖沙各自想着,心下稍稍安定。
无底洞深不见底,坠落没有尽头。
阿廖沙闲得抠脚,郁和光却果断拍板:“来交换情报。”
感受不到时间流速、还不分神的地方,岂不是学习思考的圣地!
阿廖沙震惊:“??不是,你们溯大的都这么卷吗?”
大沙单只会在这时候做一件事:躺下来睡觉。
在哪失败就在哪呼呼大睡,总不能让小小失败影响睡觉吧?
郁和光冷酷拒绝了他,并用小章鱼强行让阿廖沙清醒。
一套记忆大恢复术下来,阿廖沙连前世都想起来了。
“在看见你之前,我好像还看见个人影。不对,雕像。”
阿廖沙努力回忆:“只剩一半的雕像。但我没看清,太黑了。”
“要不是你的发光刑讯小工具,我连你都看不见。”
郁和光一低头,小章鱼大眼蓄泪:QAQ
“向小灯球道歉。”他一指小章鱼严肃。
阿廖沙:“……你也没放过它。”
虽然阿廖沙没看清上面的情形,对自己竟然在郁和光上面的事,他也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他莫名觉得晏止戈应该在更下方——更下方,接近地底的黑暗里。
郁和光狐疑:“你确定?”他都不确定晏止戈怎么样。
阿廖沙一口咬定:“确定。”
他吹牛:“要是晏止戈不在下面,我们校长吃屎给你看!”
郁和光:“……”
想想可怜的大沙帝国太子……嗯,不敢不信。
他招来小章鱼,问它是否有办法带他们向最下方。
小章鱼一歪头迷茫:不出去吗?
郁和光垂手指下,小章鱼竖须指天。
阿廖沙中间解说:“这就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①
他狐疑上下打量郁和光:“佛陀诞生时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是什么新诞生的神吗嗷!”被郁和光一拳砸在头顶。
咬舌尖了QvQ。
再三向郁和光确认了指令,小章鱼一垂小脑袋,像在遗憾叹气:好叭。
它伸出触须的瞬间抻长身躯,将两人一圈圈捆上,快乐一扬触须角角:嘀嘀,小章鱼车——出发!
“诶等啊啊啊啊啊啊——”
常有阿廖沙长啸,哀转久绝。
“阿廖沙呢?”
堪堪稳住身形,安东环顾四周皱了皱眉:“他在哪?”
他看见了几乎所有人,却唯独没看见阿廖沙。
旁边谢枝雀也在找:“郁哥?谁看见郁哥了?”
坐在骨头架子上的队员无力摆摆手:“没看见。”
“事实上,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晏止戈从不远处走来。
他踩在骨刺峥嵘的脊骨背上,肋骨在他上方如一道道拱门,微微荧光自骸骨向四周飘散,照亮了一方黑暗。
惊魂未定的溯游属员低下头,就能看见擎住他们的并非地面,而是狰狞惨白的巨型脊骨。它像某种恐龙,不,是比恐龙还要大数十倍的巨型生物的脊骨,抽筋拔骨,硬生生完整抽出血肉,横亘黑暗。
接住了所有下坠的人们。
溯游属员们惊疑不定,窃窃低语,就连宫商角都皱眉疑惑,林沉麓也若有所思。
却唯独晏止戈平静,眉眼无波。
孔雀蓝外袍在身后随风扬起,袍角掠过莹莹光点翻滚如海浪,他从高耸的肋骨穹顶之下安步而行,不像是在避难。
而是国王走向他的王座。
外袍吹起,谢枝雀下意识视线下降,落在晏止戈腰间时忽然视线一凝。
一直悬挂在晏止戈腰间的唐刀……不见了。
林沉麓眉头一跳:“你的刀……”
文学院高年级之间始终有传闻,晏止戈的唐刀并非任何机械师锻造——它来自深渊,是晏止戈亲手终结的神祇。
晏止戈平静点头:“嗯。”
周围人迷茫看去,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谢枝雀几人却恍然大悟:“噢!”
他们想起泰坦讲过的故事,四年前晏止戈大闹深渊,当了手下败将还要被抽筋拔骨的邪神。
维克多后背发凉:“怎么觉得,晏止戈也怪记仇的呢……”他嘟囔着,默默后退半步。
晏止戈却环视四周,皱眉问:“和光没下来?”
谢枝雀摇头。
安东:“阿廖沙也是。”
他冷声道:“他本应该和大沙单在一起,但大沙单全员在此,却唯独缺了他。”
“中间不知道到哪去了呗。”维克多奇怪,“你怎么能确定阿廖沙和你们在一起?那么黑。”
要不是星期日像个蓝色水母抓住他,他都能吓死在黑暗里。
不等安东说话,大沙单的先举手:“因为首席想跑,所以我抓住了他左脚。”
旁边队员举手:“我抓右脚。”
刚要举手的队员忽然迷茫:“诶?我以为我抓的是他脑袋,所以是屁股?”下一秒忽然释然,“反正都一样。”
维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