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怔愣仰头,屏息看着孔雀蓝张扬掠过视野。
黑暗翻滚,巨兽咆哮,深渊如有神智的倾倒而来,无数尸骸从黑暗天空坠落,扑簌簌坠入更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在那黑暗巨兽面前,一切生灵都显得如此渺小。
天空下起了雨,每一滴雨都是尤金的死亡。
那场景足以令任何人脊背发凉,却丝毫无法拖慢晏止戈的脚步。
不,愤怒是燃烧的薪柴,死亡只会成为他新的力量。
晏止戈高举脊骨长刀,暴虐与死亡的极致力量之上,他怒吼着杀向黑暗。
——以渺小凡人之躯,问死神祇。
蚍蜉撼树,以身铸剑,在所不惜!
阿廖沙眸光剧烈晃动。他忽然想起有谁说过,溯游是一群疯子以身为薪柴,试图在黑暗中点燃一团火。
而他们中最疯狂的,成为了溯游大学。冠以天才之名,行不可行之事,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这是真的。他想。
超越时代的疯狂称为天才,而在疯狂之上——是首席。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不带我?”
阿廖沙抬手拢起被吹乱的头发,大笑着仰起头:“别想一个人吃独食,晏止戈!明年今日,你坟前的祭品——”
“分我一半!”
阿廖沙怒喝一声就紧随而至,手臂如刀贯穿了混沌胸膛。那在晏止戈激战趁机绕后偷袭的黑暗巨兽,瞬间如水流般融化坍塌了。
晏止戈侧身一瞥,嘴角勾了勾:“不好意思,恕不与外人殉情。”
阿廖沙震惊:“你还有内人吗?!”
晏止戈不答,越过他杀向混沌。
惨白脊骨长刀如蜿蜒在黑暗中的藤蔓,在晏止戈手中如臂指使,即便是受邪神驱使的混沌也难逃刀下一死。步步紧逼,刀刀毙命,竟然反而杀得混沌节节败退,在骨刀之下溃不成军。
“咔,嚓……”
黑暗晃了晃,像某种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缕光从裂缝透出来,投射在晏止戈身上,刹那间孔雀蓝点亮黑暗。
“这是。”阿廖沙惊愕。
即便他豁出生死助晏止戈一战,也没料到竟然能把深渊砸出一道缝隙。
他震撼:“你还是人吗??”
“什么战力啊兄弟,也太打击人了!”
晏止戈:“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印加深渊,也不是我第一次杀邪神。”
他伸出手按在那道缝隙上,被勾动的记忆隐隐感应壁垒另一边的危险。
“这后面是什么?”阿廖沙好奇问。
“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真正的坟墓。”
晏止戈深深看向他,问:“敢和我赌一把吗?”
阿廖沙咧开嘴角:“你大概忘了,我也是溯游的首席。”
他脚步坚定,不曾后退一分:“只有饿死的大沙单,没有逃跑的首席。如果今天大沙单注定会死一个……那只会是我。”
晏止戈凶狠砸开裂缝的瞬间,强光吞没了两人身影。
他深深向后看了一眼不见天日的坟场,像要把尤金的死亡深深刻在骨骼上永不遗忘。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进强盛白光,只剩孔雀蓝凛冽翻滚。
为尤金照亮一寸回家的路。
过于明亮的白光摧毁了晏止戈的视觉感知。
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终于从刺眼强光中夺回视野。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被血浸透发黑的山脉绵延千里。
晏止戈恢复对外界感知后愣了下,才缓慢意识到他此刻已经脱离黑暗,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我们离开深渊了?”阿廖沙奇怪。
“不……”晏止戈声线沙哑。
他认出了这里。
伏尸千里,血流漂橹,他看清战场上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四年前,神墓之战,十国军团最后的大队全军覆没。
在满地死亡里,他救起了绝望的少女军官。
这里是……
“诸神黄昏。”
【印加没有时间,混沌不遵科学,深渊并非真实存在的无底洞,它是混沌对人类文明的掠夺野望具现】
忽然的,阿廖沙想起校长的话。
【那一瞬,即是深渊】
“那一瞬,即是深渊……”阿廖沙喃喃,“对印加来说,祂们的深渊是什么?”
诸神陨落,文明凋零,昔日辉煌的灿烂种族匍匐在地,奄奄一息向将坠的残日伸出手。
“自混沌侵袭印加诸神,印加帝国一夜之间覆灭开始,文明毁灭的那一瞬间,就是印加诸神镇守的深渊。”
晏止戈缓慢伸出手,指向残阳血照的战场:“文明身死之地,即是深渊。”
“被凝固在深渊之底的一瞬,就是深渊的具现。”
晏止戈知道【诸神黄昏】与【深渊】的等同,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时隔四年再踏进印加深渊,黄昏下却不再是帝国毁灭后奄奄一息的印加文明,而是尤金……
雨吸湪队.
层层尸骸之间,少女抬起空洞的眼。
泪水无声滚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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