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已经是强弩之末,否则怎么会看见幻觉中的队员?
“是我!晏队,是小吉!”
吉什图用肩膀顶住将坠的晏止戈,看清伤势的瞬间逼红眼眶:“您的伤……”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晏止戈的伤。
“是谁竟敢这么对您?”吉什图暴怒,“什么狗屎急救,他把您当人治了吗?兽医!”
吉什图想替晏止戈重新手术,却被他拦下。
“我还能撑住。”晏止戈吃力回身,遥遥望向神墓方向。“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
“谁在等您?您要回去哪?”吉什图错愕。
那句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晏止戈一瞬间茫然。他努力眺望神墓,如枝桠向阳,他向爱人的方向舒展。
“是……”没有,没有!
他的记忆霎时间一片空白。
晏止戈骤然意识到:“我的记忆,被掠夺了——印加神系陷落,混沌吞噬了人类文明的碎片。”
“晏队?”
——“晏首席!!”“找到了,首席阁下在这!”
晏止戈闻声转身,他看到兴奋向他奔来的溯游属员们。
他却骤然收紧手掌:“不,不对。”
他一定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不可遗忘的,但是……让他感到很幸福。哪怕只是模糊回忆,都能刻骨铭心的愉悦和爱意。
晏止戈无意识抬手轻触唇瓣,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生。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
那是足支撑他渡过茫茫黑暗的光。
……是什么?
晏止戈抬起头,看向兴奋奔来的小队时,迷茫瞬间变成坚定。
“告诉远东港基地,预定最近的一列星舰,全员加急返航!”
迎接首席的小队错愕:“这么快?”
吉什图焦急:“您的伤还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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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我必须立刻返程。”
晏止戈轻触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碾磨交融的温度,那人呼吸间吹拂过脸颊的气流令他颤栗。
他遗忘了一切。
却唯独记得——“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我回家。”
他要回去,跨越星际,穿行生死。
他不能在外航行太久。
爱人含泪的眼,胜过一万个宇宙。
…………
“尤金?”
晏止戈惊愕,眼前的尤金是他前所未见的歇斯底里。
深渊之底的诸神黄昏下,尤金与邪神的脸反复交替,拉扯着争夺主导权,面孔明暗变换得奇诡骇然,哭哭笑笑阴森如鬼魅。
“快走!”
尤金在变换的间隙痛苦嘶吼:“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意识,在我彻底失控之前,走!”
她死死按住胸口颤抖:“趁我还能帮你们拖住祂,走,走得越远越好,离开神墓!”
晏止戈被邪神咆哮的气流掀得后退半步。
阿廖沙踉跄:“这种力气,她真的是你的队员?”
“是邪神。”
晏止戈喑哑:“四年前的神墓战场,邪神已经寄居了她的神智。”
眼前的尤金,只剩下一半还是他彼此托付生死的队友。另一半,是邪神——要杀他们的是邪神,要救他们的是尤金。
比全然神堕更恐怖的,是保有神智,清醒看见自己屠戮昔日队员却无法制止。
阿廖沙错愕,他猛然转头看向痛苦挣扎的尤金:“……无间地狱。”
尤金快被邪神吞噬殆尽了。
她挣扎着想要将晏止戈推离,想让她的首席活下去,但晏止戈却清楚,除了诸神黄昏,再无他处可杀死邪神,镇压深渊。
印加神墓对深渊的镇压已经失效,苦苦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秩序】神祇也已借力郁和光,自己彻底消散。
一旦任由【深渊】爆发……神墓遗迹千里失守,一切生命都会被混沌吞噬。
“我不会走。”
晏止戈说:“我会留下来重新镇守深渊,带你离开,我不会放弃。”
“我能救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第二次。”
尤金浑浊黯淡的眼眸清亮一瞬。
她从黑暗里伸出腐蚀的手,想要握住晏止戈。
一如四年前那样。
但就在这时,黑暗再次激荡,咆哮着吞没她。
“尤金!”
晏止戈奔向尤金,阿廖沙却看见黑暗贪婪奔涌向他。
阿廖沙一惊下意识上前。
咔,咔嚓……
黑暗深处却传来奇怪异响。
晏止戈两人戒备抬头,却见黑暗天幕上龟裂缝迅速蔓延,下一秒轰隆倒塌!
矫健身影飞跃塌陷的黑暗而来,他长腿横扫混沌踏在怪物尸体上,扛重枪在肩,抬手拢起散落的碎发。
抬头露出明亮带笑的琥珀眼。
那人咧唇笑了起来:“在深渊设宴,怎么能不带我?”
“代行深渊的邪神,就是这位吗?”他转动眼眸,睥睨黑暗的瞬间,明媚笑容黑气阴森。
阿廖沙:“!”
晏止戈骤然睁大眼:“……和光?”
“是我。”郁和光欣然颔首。
他正欲开口,身后忽然脚步响动。
“这就是你要找的深渊之底?”那声音年轻张扬,人未到,声先至。
晏止戈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下一秒——
青年利落越过裂缝腾空而来,恣肆飞扬。
抬头的瞬间,阿廖沙破音:“晏止戈??!”
作者有话要说:
晏止戈: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晏止戈(微笑)(磨刀霍霍)
年轻版·晏止戈:嗤,年轻的体力才更好(挑衅)(又争又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