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廖沙险些失声。
在看清年轻版晏止戈此刻的模样时,阿廖沙恍然明白了那刀的本源——
晏止戈之所以能以刀斩杀混沌,是因为唐刀本身就是混沌之神。而他之所以能有此刀,是因为他杀死邪神,抽骨磨刃做刀。
阿廖沙听闻过溯游首席的传奇。
据说晏止戈曾孤身深入印加神墓,斩杀邪神抽骨做刀,镇压深渊埋葬诸神,于末日将至的绝望中回归人间,他完成了从未有人能完成的壮举,也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溯游首席。
可即便以大一学生的身份成为首席,却无一人敢质疑他的荣耀。那是无论溯游大学内外,皆心服口服的绝对领袖。
在那之后,晏止戈一刻未曾停下斩杀混沌的脚步。他被溯游众人称为暴君,卷王,工作狂……死在他手里的混沌不计其数,即便最挑剔的人也要称赞他是天生的首席。
阿廖沙曾经也相信那个传闻。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暴君怒火,起于庇护之人的死亡。
未能救下队员的惊怒与懊悔,从此成为晏止戈不竭的动力。
尤金回归命运,唐刀形成闭环。
混沌为自己凝聚的邪神,晏止戈却要它从此朝向混沌,每一次挥起唐刀,都是对混沌的愤怒复仇。
——还有什么比自相残杀更残忍的惩罚?
混沌,杀了混沌。邪神,杀了邪神。
“原来是这样……”
阿廖沙失神呢喃:“原来是这样。”
血色残阳破碎的光在他严重剧烈晃动,他屏息注视着年轻的晏止戈踏碎诸神黄昏而来,看见了一位首席就此诞生。
——属于晏止戈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帷幕。
“……晏止戈。”
阿廖沙忽然笑起来:“如果是这样的溯游首席,我心服口服。”
年轻的晏止戈拭去侧颊血迹,但他被邪神血肉染得满身殷红,只会越擦越脏。
他“啧”了声,路过阿廖沙时古怪侧首:“被吓疯了?我帮你了断?”哭哭笑笑的,精神不大好。
年轻版晏止戈抬起手中尚温热带血的脊骨长刀,阿廖沙瞬间回神,被吓得狂退三米。
“我草!那可是能杀邪神的,你用来杀我?”
阿廖沙瞪大眼睛:“我和你有仇吗大哥?”
他刚要张口,阿廖沙说:“我又没抢郁和光!”
年轻的晏止戈一顿,想了想,收起脊骨长刀。
不抢郁和光=暂时能活。
但与阿廖沙擦肩而过离开前,他还是侧首啧了声,不快:“没品味。”
连郁和光都不喜欢。
眼睛瞎了吗?
阿廖沙:“…………”
“???”
他眼睁睁看着年轻版晏止戈抓起个混沌,质问它喜不喜欢郁和光。
混沌点头,晏止戈:“就凭你?”一刀干掉!
混沌摇头,晏止戈:“竟敢不喜欢他?”更得干掉!
混沌欲哭无泪,觉得比起它们,混沌的其实另有其人。
阿廖沙人已经木了。
……不是大哥,这话还有没有办法回答了?!
阿廖沙被逼疯抓狂,狂挠头发。
“在挠头皮屑?”
熟悉的冷淡声音忽然响起:“好脏。”
阿廖沙一僵,不敢置信转头:“……安东?!”
安东漠然一指混沌物:“那有水,去洗。”
刚被年轻版晏止戈干掉,混沌物还在滴答淌血。
阿廖沙看了眼,沉默了。
“我是不常洗澡,但还不到用血洗头发的地步!!”
什么丧心病狂的疯子?
但随即阿廖沙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留在另一边?”
“你没发现?”
安东怪异看他一眼,手指向上:“溯大的疯了,那两位联手搅碎了深渊,现在整个深渊在向同一点塌缩。”
原本的时间与空间全部失效,四维的维度在向一点坍塌。
于是原本分布在深渊其他地方的队员们,也被深渊裹挟从四面八方回冲向晏止戈。
“就像从下水道被吐出来。”
安东:“看来被吐到了垃圾回收站。”
阿廖沙:“……”
“我是垃圾?还是回收站?”
安东开口刚要回答,惨叫声忽然由远及近从身后黑暗传来。
“啊啊啊啊啊我草啊——!”
“孟白屿!孟白屿你蟑螂拿走!掉我嘴里了呕呕——”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几道身影从黑暗深处旋转着冲出来——噗!被抛向高空。
还混杂着混沌物的血肉碎片。
“嘭!”几人噼里啪啦,带着一身黏液砸向地面,嘭嘭嘭叠罗汉摔得眼冒金星。
安东镇定扭头:“看。”
阿廖沙第一次承认安东有文学首席的天赋。
描述的真的很准确。
“嗯。”他点头,诚恳道,“像冲水马桶。”
配合上几人身上乱糟糟的黏液……更像大便了!
阿廖沙没洁癖,他走过去一蹲就开始玩屎。
不是,试探几人的鼻息。
维克多头昏脑涨一抬头,就看到阿廖沙露出两排牙齿的开朗笑容。
“哟,红毛大便。”
阿廖沙开朗打招呼:“你还活着吗?”
维克多:“……”
“!!!”
“我草!”他惊得猛地蹦起来退避三舍,警惕张望却只看到阿廖沙和后面的安东,“郁和光呢?晏首席怎么也不在?”
在他最后的记忆画面里,是晏止戈持刀跃身向深渊的身影。
而郁和光接住了他们,又将他们从战场抛出去。他说:会有人接住你们。那是个虽然年轻,却已初露锋芒的文学战士。
那人有首席之姿,而我知道,他会成为最好的文学首席。
还不等维克多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就已经天旋地转,紧跟着孟白屿,林沉麓,陆书小队……全都被扔了进来。
“这里是垃圾回收站。”
安东平静解释:“你们被从下水管道冲了出来。”
维克多沉默一瞬。
“你才是屎!你全校都是屎!!”
但很快他就没心情去管大沙单了。
——紧随其后被冲下来的人,也被维度管道吐了出来。
伴随着“啊啊啊”的惨叫声,噼里啪啦全吐到他们身上。
维克多刚站稳没两分钟,就又被掉下来的人兜头砸了下来。
“咚!”
维克多白眼一翻,就地开睡。
林沉麓从他后背上站起身,低头看见熟悉的红毛:“他怎么?”
她冷声问阿廖沙:“你对他做什么了?”
阿廖沙眼神复杂。
“你们溯大。”他欲言又止,“怪不得喜欢上战场。”
没危险的时候,最危险的就是你们啊!!
阿廖沙内心在咆哮。
这片被年轻的晏止戈清理一空的战场,就像是深渊的下水口,所有汇聚向另一个晏止戈的人们,都被送到这里接受庇护。
战场另一端的郁和光,比任何人都想要相信晏止戈——不论是年轻的,还是失去队友而暴怒杀红了眼的。
他相信如果有谁能稳住他背后的战场,那一定是年轻的晏止戈。
“郁首席就说晏首席会保护我们,就把我们扔过来了。”
刚掉出来的神学系迷茫:“可晏首席不就在他身边吗?”
先掉出来的人们对视一眼,默契向两侧让开身。
神学系疑惑抬起头,血色倒映在他眼中,他骤然屏息睁大眼。
视野尽头的血色战场上,那人衣袍飘扬,站在混沌蜿蜒的血肉山脉上侧身睥睨,脊骨长刀寒光森然。
……晏止戈!
那是他们的首席——
不论年岁与维度,永远旗帜鲜明的守卫他们最前方的,首席!
“我曾见过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可他也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文学首席。无论坠落怎样的低谷地狱,他都会奋力向上,拯救自己也拯救他人。一次又一次。”
“千千万万次。”
郁和光在焦灼战线上抬起头,坚定向晏止戈伸出手:“千千万万人。”
“晏,我们与混沌的仇,该清算了。”
——斩杀邪神,镇压深渊,从将要到来的末日中力挽狂澜。
为了人类。
为了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