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1 / 2)

那黑暗里曾经只有他们。

后来光渗透进来,风吹进来,从四面八方聚集向他的人们,再次构筑成他爱着的世界。

“究竟发生了什么?深渊——深渊在坍塌啊!”

阿廖沙在狂风里扯着嗓子吼问:“你把深渊当烂尾楼吗?别告诉我这是你干的!”

搅动黑暗的风暴中,郁和光一手拎住谢枝雀一手拦住冲撞的混沌,轻盈跃身而起,跳跃间灵巧避开了混沌余孽。

但本来想偷懒躲在他后面的阿廖沙就惨了。被郁和光避开的混沌,全都迎头噼啪砸了他满头满身,他刚要张嘴,立刻就被混沌物撞进嘴里。

“噗咳咳……”阿廖沙憋红了脸。

郁和光敏捷跃身站稳,他闻声转头,灿然一笑:“啊,我当然知道。”

“干的就是深渊,我怎么会认错?”他歪头眨眨眼,随即笑着转身,几个跃身消失在混沌风暴里。

徒留阿廖沙愣愣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草!”

“深渊?你们究竟对深渊干了什么?”他不可置信问。

“聋?”

晏止戈冷酷:“没听见他说的?”

“让让,你很碍事。”非常自然的挤开阿廖沙路过。

阿廖沙张大嘴几次开合,但除了让他看起来像自动翻盖垃圾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干了个什么?什么被干了?

深渊??

“他说的深渊,是我理解那个吗?”

阿廖沙指着郁和光的背影,震惊问安东:“那个只有深渊追着溯游打,溯游从来没干死过的深渊?啊?”

安东路过,顺手捏上两片嘴巴。

他冷酷:“耳朵坏了我可以帮你免费切掉。”

阿廖沙:“……”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草!”

“溯游大学,都是疯子吧!”

那和我们还是一个物种的吗?

但阿廖沙的深刻来得不到三秒钟,很快就雀跃一声冲向混沌:“真男人就要干深渊!”

他气势汹汹:“冲啊——干死它!”

路过的维克多:“?”

他缓缓,缓缓捂住嘴,眸光幽深。

黑洞,扩张,干死……

【住脑!】星期日毫不犹豫,“啪!”一触须甩他一鞭。

预备役战争AI见识过大风大浪依旧不动如山,却在此刻忽然后悔:她不应该救创造者,从此让世界上多了个变态。

——溯游大概不会想到,在搅碎深渊夺回文明后,最先被延续下去的人类文明……

是瑟瑟。

星期日:我对人类负有禽兽之罪,创造者即是我的原罪……

“没关系,我宽恕你。”维克多怜悯拍拍。

试图挽回自己在造物眼里的形象。

但只换来星期日越发冷飕飕的眼刀,以及周围迅速下降的温度。

维克多:“……!”

求生雷达狂响,逃走之!

郁和光与晏止戈的回归,立刻向本已被混沌冲垮的战线注入新的力量,他们反守为攻大刀阔斧向前,混沌步步后退,竟然在混沌盘亘的深渊领土上,反杀混沌!

被救下的神学系不可置信,倒挂在郁和光臂弯间试图扭头回望。比恐惧的黑暗更先撞入眼帘的,却是郁和光愉快的笑颜。

“交给我。”他轻快眨了眨眼,“嘀嘀——首席巴士发车了,下一站,我们回家。”

维克多:“!猫猫巴士!”热情扑之。

被踹。

风暴冲垮的队员们被一个个捡回来,原本低迷的士气随着首席的到来而重新唤醒,众人奋勇厮杀摇旗呐喊。

即便最脆皮的神学系,也气势汹汹的抄起笔记本——砸向混沌!

“感受知识的力量吧!”

林沉麓:“……”

她扭头问宫商角:“没人告诉神学系,笔记本不是正确的杀怪武器吗?”

宫商角冷静推眼镜,却只摸了个空:“被魅惑的人会对自身能力产生错误认知。”

被战斗系首席注视,战斗力加持+100%,表现欲加持+1000%!自信爆棚。

宫商角的眼镜不知在路上掉在了哪里,但这并不妨碍他打遍全场。

“和这群战斗狂在一起呆久了,有些人好像已经忘了,指挥系也隶属战斗院?”

他左右掰动颈骨,漫不经心垂眼看着杀来的混沌物,“林,你在这里等我。”

宫商角解下领带缠在掌心,利落熟稔的绕颈勒死扑来的混沌,冷酷一松任由滑落。本能想推眼镜却没摸到,他啧了声不快,臭着脸对混沌下手越发凶狠。

神学系不经意转头,就看见西装男人血污衣角。

明明理性精英的派头十足,却偏偏缠在掌心的领带浸透鲜血,随着他缓步走来,滴答留下一地蜿蜒鲜血,眼尾上挑的睡凤眼深邃却无机质,看人时像在看尸体般冷酷。

无月夜,杀人狂。

神学系:“……”“啊啊!”跑走。

没了眼镜看不清的宫商角:“?”

林沉麓面无表情仰脸,看着回来的人,低头又看见满地滚动的混沌头颅,“这就是你买的橘子?”①

宫商角低笑,随手解下污脏的领带扔掉:“乖。”

一向着装严谨,连扣子都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个的分析官,这还是第一次在卧室以外之地“衣衫不整”。没了领带,散开的衬衫衣领随风轻晃,露出领下锁骨。

没了领带束缚的西装绅士,像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凶狠露出血腥獠牙。

林沉麓被宫商角牢牢护在身后,没有任何混沌能近她身边半步。

“你们首席究竟在外面做了怎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宫商角向前突围的间隙问:“深渊塌成这样,连我都能察觉到深渊与现实开始连接了。”

林沉麓仰头深深望向郁和光。

那人说得轻松,连神学系也被蒙骗过去,雀跃欢呼着士气暴涨。可她分明感知到——就在郁和光身上,神的气息浓厚到看不清人的轮廓。

铺天盖地压在郁和光肩上的,不仅埃及,更是印加。

“印加神祇的神名,在郁和光身上。”

林沉麓黑瞳幽深:“不是被混沌神堕后的邪神,而是真正的——印加最后的神祇。”

宫商角眉头一皱,随即睁大眼:“【秩序】?”

“但那位主神不是……”

“那就要问你们文学首席,究竟与郁和光合谋了什么。”

林沉麓阖上眼:“我能感知到……郁和光肩上,落满了神与灵的祝福。”

请为我而战,请为人类而战。

带我离开,我不想死在暗无天日的黑暗。

愿我化作星辰照耀你的路。

首席……首席啊!

……

一声声,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交叠在林沉麓的感知里。那些已经死亡的生灵,无论人与神,悉数化作明亮繁星,落满了郁和光肩头。

郁和光衣袍早已污脏,徽章迸溅血液,干涸黯淡,首席外袍更是早已撕成碎片做了队员的止血布。

他形容狼狈,可在林沉麓“眼”里,成千上万的星光却为他织就新的衣袍,从肩膀一直拖曳在身后,蜿蜒成一条汹涌宽广的光之河。

——所有死于深渊的生灵,以自己最后的意志,为郁和光加冕神的桂冠。

林沉麓屏息震颤。

首席何须华服金饰?众人爱戴自会为他装饰。

“那是一支死亡的军团。”

林沉麓说:“首席并非孤身作战,他高举长枪杀向深渊的身影之后,追随在他身后的,是一整支虽已身死,却感应意志而归的死亡之军。”

她闭上眼,万千星海熠熠璀璨。

她睁开眼,首席悍守最前方的身影后,溯游追随。

而无数死在深渊,死在四年前神墓战场上的十国军团,最后的大队……化作光,化作枪,化作他的力量与意志。

奋不顾身杀向混沌。

宫商角闻言屏息,视线错愕追随而去:“你是说……那支大队?”

——那支曾拥有最年轻少尉的大队,从深渊中回来了。

死亡的意志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终于再一次的,成为了某人的力量。

长风猎猎,晏止戈抬起头。

可他明明看着混沌,眼中倒映的却是尤金的身影。

麻花辫轻甩的灿烂少女,扛枪神色飞扬的年轻军官,鲜活的,明媚的,向日葵般永远骄傲仰起头的尤金波娃。

“你们溯大竟然真把深渊干了个窟窿?”

阿廖沙震惊,扯着嗓子大吼问:“我草怎么做到的,你们是怪物吗?秘诀分享下啊!”

晏止戈眸光晃了圈,却破天荒笑了。

“你学不来。”

他一字一顿缓声道:“那是人类不曾屈服的意志。”

——即便死亡,也绝不肯损毁的凛然战意。

阿廖沙不知道,可郁和光却明白晏止戈在说什么。

当他们杀向深渊最核心,趁邪神死亡而尚未迭代的间隙,想要一举击垮深渊时,他们并非孤身远行。

追随而来成为他们力量的,是数不清的神祇与人。

巴斯特,赛贝克,秩序神,溯游属员,十国军团……

祂们在首席身后一一显现,身影融成盛大的明光,俯身拥抱住祂们的首席,以加诸的神力选择祂爱着的人类。

“尤金……?”

“巴斯特!还有……储备粮?”

圆滚滚的小鳄鱼牵着女神衣角,高高兴兴挥手打招呼。翠瞳的巴斯特端坐光海,骄傲矜持的仰起下颌,可祂头顶别来别去乱晃的猫耳却暴露了开心。

就连早已经死亡的【秩序】和祂的法相们,也一一在光海中浮现。

【万神殿诸神以神名为你加冕,你以为这是何等殊荣?】

巴斯特冷哼斥道:【哪来的脏东西,竟敢杀万神殿的人?你可以死,但这是对万神殿的羞辱,不可忍受!!】尖尖猫耳都炸成一团蓬松棉花。

鳄鱼首女神温柔牵着小鳄鱼,小储备粮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腼腆羞道:【欸?巴斯特好厉害,我就不一样了,我,我单纯是担心郁郁哒!】

小鳄鱼忧心忡忡:郁郁要是死掉了,它要做谁的储备粮呢?

一道道神祇显现身影,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埃及万神殿或印加神墓……祂们摇曳着汇聚成的光海迅速扩张,温柔却坚定的驱赶黑暗,光芒渗透进深渊每一个角落。

而满身污损狼狈的士兵们,站在那片明光里向首席们灿烂微笑。

他们胸前的军勋章已经生锈,可长枪依旧锃亮,他们的肉.体早已身死,可意志却不肯屈服。

当曾经追随的溯游无尽者降临深渊,已经死去的士兵们被首席砸碎深渊的天光吸引而来。

他们说:‘首席,再带我们冲一次深渊吧!’

千年,万年,总有不肯认输的意志坚守。

雨吸湪队0

混沌不明白——那传承人类文明的,从来不是纸张书简。

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不肯屈服下跪的人。

——只要这片大地上还有人在行走,而那人有意志。

文明,就绝不会灭绝。

郁和光与晏止戈震撼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做好了孤身奋战的准备,可当他们回身,却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

是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