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南极森林。

远在海洋另一边，需要借助海事军的远洋船前往。

只等偷渡来旧地球的白一芜落地和他们汇合，就能出发。

但郁和光即将动身的行程，却被教务AI突然递来的消息打断。

“印加遗迹……”

郁和光皱眉抬头：“我以为神墓在我走之后，已经坍塌成废墟了？”

何止是废墟。

占地辽阔的神墓，都坍塌成凹陷的巨坑，黑黝黝一眼望不到底，宛如天堑。

即便需要进行勘探和记述任务的文学系，也要借助科学学院的试验型机甲才能下探到神墓地底。哦对，还要带上神学系。

——召唤秩序神接他们一下，保佑他们不被摔死。

郁和光：“？什么猛男会去那种地方？”

“墓葬与宝藏挂钩，也是自古以来的老传统了。”

晏止戈摊了摊手：“比如华夏的秦始皇陵，埃及的金字塔，高卢的大帝墓。他们大概以为，印加神墓里也同样埋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吧。”

郁和光欣然颔首，感叹：“没有遗民势力能抵挡贪婪。”

宫商角：“……他们难道理解错了吗？”

被某黑猫搬到爆仓的文物是哪来的？还有印加痛失的壁画金箔和埃及不翼而飞的金砖？

等了半天的浮白：“？没有海贼王的宝藏吗？”

郁和光转头问教务AI：“影像球是什么时候拍到的画面？能确认和塞尔赫撞车的石雕是谁家的吗，违反交通法了吧？”

浮白感慨自家小学弟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就听郁和光说：“这得赔偿。”

浮白：“……”

“太没有公德心了，怎么能把莽大个石雕放在路中央？可怜的塞尔赫，跑着马就被撞了，还有比他更善良更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吗？”

郁和光一脸正气，大手一挥义正辞严：“战斗系一定要上门替塞尔赫讨个公道！不能让好人心寒。”

周围众人震惊了。

连浮白都差点没绷住表情。

“我以为我已经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小学弟你比我还勇猛！”

浮白震惊：“塞尔赫知道他这么善良吗？”

而晏止戈对着放大后模糊的影像沉吟半晌，抬眸确定道：“是圣主教会。”

“？？”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这么糊你也能看得清？”郁和光惊异。

晏止戈单手支头，低低笑出声：“对文学系的好感有增加吗？”

郁和光干脆利落：“那倒没有。”

“但你不告诉我什么是圣主教会，我就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身在敌营。”

他微笑捏拳。

身后战斗系们齐齐亮拳，无声威慑。

——嘿嘿！这里可是战斗系驻地。

宫商角动作一顿，后退几步走到战斗系阵营里。

吉什图视线追随，“？？？”

分析官您在干什么！小吉不可置信。

宫商角推了推眼镜冷静，目不斜视。

嗯，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战斗院的。

#请选择你的阵营#

虽然晏止戈很想继续逗小猫，但还是在小猫亮爪的边缘偃旗息鼓，遗憾放弃。

赶在郁和光的界限之前，晏止戈果断开口。

“宗教与神学，一向是人类学重要的组成部分，从人类先祖走出原始森林开始，对神的崇拜便始终贯穿历史。”

晏止戈淡淡道：“不到绝路，不信神佛。历史和统治跌进没有生路的谷底时，人就会把自己无法改变现状的绝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试图用神力支撑起一点破碎的希冀。”

“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晏止戈抬起头：“圣主教会，就在旧地球扮演这样的角色。”

对人类史和神学的钻研探索，让晏止戈对旧地球的信仰颇有了解。

拜.火教，萨.满教，巫祝……除了这些古已有之的教派之外，还有更多以“末日”为神的流派。

居住沙漠的饱受黄沙之苦，信奉【沙神】，邻近海边常受海啸侵袭的，侍奉【海神】。

除此之外，还有崇尚个人信仰、崇拜首领本人的邪.教，有信仰新家园星舰启航时脱落舱的机械神教，极夜纪之后信仰太阳的太阳教。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其中最不同寻常的，还当属圣主教会。

“旧地球十大财团之一，就是圣主教会。”

晏止戈说：“它是个与其他一切势力，都格格不入的组织。”

“它有信仰，却不与其他教派流同，强制信徒信奉它的神。它有领土，却不像其他基地那样建城扩土，排他性的统治居民。它有生意，却不是大财团经营模式的唯利是图，一味求财。”

“圣主教会是三位一体的。”

晏止戈思考着简单易懂的措辞，开口道：“它拥有后末日时代不应该拥有的品质，与其以教会称呼它，不如说它更像末日前的世界性慈善组织。”

【教堂所在之地，皆有我子安然的床铺。】——这是圣主教会的神侍们周游各地，最常宣讲的话语。

只要有人向圣主教会的人伸出手求救，教会规定，必须救助。

不论食物，衣物还是财物，凡有所求，必得所应。

“简直是割肉喂鹰的做派。”

郁和光皱眉：“遗民没有生吞活剥了他们？”

溯游计划最先抵达旧地球的属员，就死在了对遗民的善良中。

“但圣主教会的做派，还有不同。”

晏止戈微不可察皱眉一瞬：“流民求救，教会援助。但这其中却有一个问题——教会认为，被救者应当感恩。”

郁和光：“？他们会感恩？”

晏止戈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感恩的，圣主教他们感恩。”

晏止戈曾在任务途中，见过圣主教会向遗民施以援手。

那些灰袍神选们兜帽麻衣垂地，沉默无声的行走过旷野，不食，不语，不眠，不休，仿佛某种苦行僧的修行。

没有人看见他们什么时候吃饭睡觉，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脸。

几个无所事事的遗民打赌，笑嘻嘻上前拦住了灰袍神选，大言不惭自己饿了要食物。

神选终于在求救者面前停下。

但就在他伸手进怀取黑面包时，遗民却趁机扬手打掉面包掀开对方兜帽！

“那些神选长什么样？”郁和光好奇歪头。

晏止戈摊了摊手，继续道：“我也没见到他们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神选反手扭压遗民在地。

速度快得连晏止戈都没看清。虽然有远距离的缘故，但遗民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还是令他吃惊。

“面包落地，神选就将所有地面上的东西都视为食物，帮助遗民进食。”

晏止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皱了皱眉道：“他们把石头塞进了动手之人的嘴里，强迫他吞咽，直至死亡。”

打赌上前想要一睹真容的遗民，被强塞了一肚子的石头，棱角划破食道涌出鲜血，胃袋被石块坠破跌进腹腔，但塞石头的神选却仍机械的抬手，填埋，抬手，填埋……

遗民肚子鼓得像座小石头山，眼球遍布血丝赤红欲裂，头一歪，死不瞑目。

剩下的遗民们被吓破了胆，滑跪到神选脚下连声求饶，抓起沾土的黑面包疯狂塞进喉咙里，干硬如石头的面包划破口腔也不敢停下，含着一嘴血沫也要含混着疯狂道谢。

谢谢，谢谢，谢谢圣主！

那一叠声的谢谢不像感恩，更像求饶。

但灰袍神选伸出被麻布包裹的手，落在遗民脏乱板结的发顶，轻拍抚摸间的温柔仿佛是母亲的安慰。

他们弯下腰扶起遗民的动作，轻柔得像呵护孩子的母亲。

不论贫穷与富有，畸形或健康，都一视同仁的爱护。

只要有求，必得回应。

“这就是圣主教会，从极夜纪开始一直绵延至今的信仰组织。”

晏止戈：“他们所有不多，但只要你要，悉数赠予。”

这并不仅是教会口头上的宣讲，数百年来，他们但行其道，也因此身体力行的获得了不少基地和财团的敬重，很多遗民信仰“圣主”，也甘愿成为“圣主”的一员。

从圣主那里得到的面包，他们愿意再馈赠给有需要的人。

“听起来，甚至有些善良？”郁和光挑眉。

晏止戈点头：“确实如此。在这片废土上，圣主教会甚至可以被称为道德标杆。”

维克多表情一言难尽：“用石头杀人的也算善良？”

“很善良。”卡叶琳娜认证。

她抱臂斜倚墙壁，淡淡道：“如果遇到的是我，他会收获一堂生动的医学解剖课。”

——用他自己的身体。

他将亲眼看着他自己动手，解剖他自己的身体，刀尖游走在肌肉与肌肉之间，分离一片又一片隔膜，一条条神经与血管被完好无损的剔出血肉，附着白骨。

而直到最后一片血肉脱离身躯，他依旧活着。

“竟然能收获医学首席的亲自教学？”吉什图瘪嘴红了眼，“他何德何能！”

宫商角冷静按住躁动的小鹿犬：“这种事可以不用羡慕。”

吉什图：“那可是能亲自看见自己被解剖的殊荣！世界上一共有几人拥有？”

……维克多确信了，除了科学学院的标准之外，圣主教会真的是三大院公认的善良。

“圣主教会很好，但他们还是吃了不懂科学的亏。”

孟白屿啧啧摇头：“要是他们有张郎，就知道超仿真纳米机器人是多么便利的存在了。”

“为什么要喂石头？可以把蟑螂塞进去填满，爬出来，再填满，再爬出来。”

孟白屿欣慰点头：“这样既能喂饱求助者，还不至于撑死他。还能重复利用呢。”

他指指点点：不懂蟑螂美学的乡下星球。

维克多：“……”

他冷静扭头：“我觉得我现在善良得可怕，我宣布我就是赛博圣人了。”

圣母玛利亚都得把头衔让给他。

星期日：【确实。】

难得没反驳维克多。

郁和光对科学学院落后的道德标准不感兴趣，他奇怪问：“那为什么圣主教会要把石雕摆在大路上？”

“他要不放，塞尔赫也不会交通事故。”

晏止戈：“你是说，沙漠上立个石雕，塞尔赫自己撞上去的事故？”

塞尔赫一个大活人自己看不见静物吗？再退一步，沙漠上到处都是路怎么就撞上了？总觉得和光有点太溺爱战斗系了。

嫉妒！

晏止戈试图思考自己平地摔并被溺爱的可行性。

郁和光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应该去向圣主教会索赔？”

说着郁和光就要动身：“走吧，圣主教会在哪，我们去要账了。”

谢枝雀欢呼一声立刻跟上：“好耶！”

宫商角：“禁止好耶！”

他怀疑战斗系这对饲主和鸟根本没听进去，晏止戈的警告算是白说了。

“首席阁下！”

就在这时，战斗系忽然打断：“山姆基地来人。”

康莱德士官长带来了遗迹最新消息：塞尔赫除了一些精神上的刺激，并无大碍。

以及另一条消息。

“落日小镇，九神会的执政官穆夏。”

“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