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2 / 2)

但他信了。

因为是他说的。

然而……

骗子。

白一芜拿着手术刀的手指抖了抖,眼神阴狠下去。

他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郁和光,忽然发觉——他们是一样的。

被遗弃的,被欺骗的……无能为力的。

“骗子。”

白一芜磨了磨牙,想着干脆趁现在,把手术刀插进郁和光心脏里算了。“就这一点,你们一模一样。擅长说谎的骗子。”

他低声说着,骤然垂下了手掌。

滑落眼前的发丝投下阴影,沉得看不清他暗下去的眼眸。

白一芜低眉垂首,在满室尘埃里默立了许久。

直到郁和光在浑噩中动了动痛哼,肩膀被撞裂的胛骨涌出新的血液,他才像刚苏醒一般迟缓抬起头,生锈的关节摩擦作响。

他动了动唇瓣,眼神复杂的看着郁和光,半晌,才重新拿起手术刀。

“……疼死你算了!”

超出人体极限的疼痛之下,解离在身躯之外的意识神游。

但郁和光是被疼痛惊醒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向眼前人,被攥紧的手腕颤了颤,随即头顶响起恼怒呵斥。

“放开!”

“抓医生的手,你不要命了?”

医生?白一芜的声音?

郁和光浑噩的大脑废了好些功夫,也没把医生和白一芜挂在一起。

意识重新回笼,眼前景象再次清晰,郁和光这才慢慢看清他正抓着白一芜的手,而他自己则躺在手术台上,解开的衣衫下,鲜血顺着块垒肌肉的线条蜿蜒流淌,沾湿了身下的手术布。

……腐朽的,落满灰尘的。

郁和光:“……这是你想出来的新手段吗,肢解?”

他很难相信医生的手术室会脏到这种地步。

他嫌弃的挪了挪,试图离鲜血灰尘的混合物远一点。

更像坟场地下的尸体处理室。

白一芜皮笑肉不笑:“应该让你疼死在那的。”

“你的肩膀骨裂了,肋骨也断了两根。”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妙,“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不然我不保证碎骨茬会戳破什么。心脏?肺?”

郁和光放开了手。

他从善如流躺了回去。

面对白一芜怪异的眼神,他还有心情催促:“不是要手术吗?快开始吧。”

白一芜:“……”

郁和光这种眼色,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办事灵活,和溯游那些提线木偶不一样的?”

他恨恨:“还不如秦疾安的傀儡了。”

有价值就利用,没价值就扔掉——那,在价值取舍里,就没有一点心软吗,哪怕一点情感?

白一芜看着已经闭上眼的郁和光,哼了声没好气道:“没有止疼药,疼你就自己忍着。”

实验室的药品剂量大得像对付牲口,谁知道对人有什么后遗症?

白一芜哼了又哼,哼了又哼。

想了想,还是把造神枪递给郁和光。

郁和光:“?”他眼神询问。

“叼着。”白一芜没好气道,“你别中途咬了自己舌头,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我好不容易救一次人,你最好有点眼色给我活下来。”

他恶狠狠比划着手术刀完成威慑,确认郁和光乖驯咬住了枪,这才满意的继续手术。

爆炸的冲击波到底还是太强,即便郁和光的临场反应已经快到极致,但还是没能避免被重伤了半边身躯。剥开战术服之后,肌肉结实的漂亮身躯遍布青紫,淤血狰狞,但更严重的是烫伤。

爆炸产生的热量即便透过半米厚的金属门,都依旧烫得郁和光一边臂膀皮开肉绽……如果他们没能及时撤离,白一芜相信他们此刻已经是死人了。

高热中融化成一滩油脂焦骨,即便溯游有人寻来,看到的也会是两具烧融在一起的尸骸,辨不清本来面目。

白一芜脸色阴晴不定,狞笑着举起手术刀抵住郁和光胸口,又撇着嘴角闷头挖伤口烂肉。

“想杀我,就快点杀。”

郁和光磁性的声线懒洋洋响起:“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白一芜:“你以为我不敢?”

他专注的切开被烫烂的皮肉,把药粉撒下去等待新肉长出来。然后才顶着一额头热汗,抬起头冷哼:“你暂时还算是个合格的同伴,仅此而已。”

“杀了你,除了让我在森林里的胜算小一点,有什么用?”

他说的正气凛然,但郁和光低下头,视线默默向下移动——手术刀就抵在胸口的青紫皮肤上。

刀尖下,就是跳动的心脏。

这大概算是溯游首席最脆弱的时刻,随时都可能会被扎穿心脏死亡。

然而持刀的那人却触电般迅速收回手。

“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刀还放在这。”

白一芜面无表情:“都怪你。”

郁和光翻了个白眼,嗯嗯敷衍:“对,宇宙爆炸都是我的错。”

白一芜说是没有止痛药,但埃尔多拉多的团长行走废土,不知道都随身带了些什么,即便没有使用手术室原本的药品,也没让郁和光太疼。

他还有心情躺在手术台上,欣赏白一芜阴晴不定的变脸绝技。

上一秒,阴恻恻伸刀:杀了吧,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下一秒,撇嘴叹了口气:算了,下次一定。

郁和光看得有趣,低低笑起来扯动刀口,立即被白一芜瞪了一眼。

“老实点。”

白一芜眉头皱得死紧:“别让我麻醉你。”

这里可没有可靠的麻醉剂,只有物理麻醉拳。

鉴于郁和光在爆炸的危急关头拉了他一把,白一芜矜持表示,他还是可以暂时忍一忍。

——最起码等回到新地球,再从长计议暗杀郁和光。

郁和光安静了。

一时间,手术室里只剩金属门板砰砰撞击铁柜的声音,和地面止不住的颤动。

这间荒废的手术室就像暴风雨下的一叶扁舟,飘摇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

“你……”

郁和光平静注视着天花板:“和那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问句,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根本没留给他选择“不认识”的余地。

白一芜的手术刀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你要问的如果是秦疾安。”

他冷笑:“我从二十年前,就知道他是个狼子野心的叛徒。”

白一芜对秦疾安的憎恨鄙夷,从来不加掩饰。

他嫁接了话题到秦疾安身上,忽然间口齿都流利起来。

——罄竹难书!说三天三夜都不重复!

唉。

郁和光心下无声叹气,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懒散下来。

果然又是这样。

“你在安全屋里找到的档案,我大概知道是什么。”

白一芜的声音发闷,透着奇诡的冷静。

郁和光错愕之下猛地仰起身,却被白一芜伸手按回去。

“躺好!”

白一芜低斥:“伤还没固定,你手臂不打算要了?”

被郁和光眼不错珠的盯死,让白一芜有些不太自然。

他难受的扭了扭肩膀,还是道:“我看到过……【神】的实验档案。”

或者说,从一开始打入扩张派,就是因为对某些线索所指方向的疑心。

郁和光:“档案在哪?”

“神之手义体公司。”

白一芜善后处理了伤口,收好手术刀,昂了昂下颌示意郁和光坐起来,他抻着绷带沉默为郁和光缠好臂膀腰腹。

“但和你看到的大概有些不同,神之手……或者说,这片废土大多数生化财团,都有类似的档案。”

他沉声道:“他们将其称之为——源点。”

郁和光骤然睁大眼。

【起源】。

那些财团大多不知道【神】的档案究竟是什么,但他们恭敬将其称为——【起源】。

白一芜试着盗窃过,但却连提及都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

“虽然在来之前就有过猜测,但是现在,我大概能确定这里就是原始实验室之一。”

脱离了郁和光突然提问带来的冲击,白一芜已经恢复冷静,他沉声娓娓。

又是郁和光所熟悉的那个高明的恶徒。

他不想说的,一个字都别想从他唇齿间抠出来。

杀了他也不行。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白一芜抱臂看他:“如果你有问题,为什么不去问秦疾安呢?”

他掀了掀唇讥讽:“你不一定会导致宇宙爆炸,但相信我——如果宇宙爆炸,秦疾安一定是始作俑者。”

郁和光表情古怪起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人说:发生什么坏事都可以归结到郁和光头上。

和秦校长共处相同的生态位,郁和光一瞬间有种微妙的同病相怜感。

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好猫。

“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不如自行探查。”

郁和光轻松跳下手术台,他晃了晃手臂,确认行动无碍。

随即扭头看白一芜:“你不想知道更多吗?”

“不论是那个人被抹去的档案,还是秦校长隐瞒你的秘密。”

郁和光向白一芜伸出手。

他给了白一芜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