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芜本以为郁和光是扔下他当障碍物,没想到坏猫还有点良心——他就假装当不知道自己还握有那位的情报、对郁和光还有利用价值了。
抛开利益不谈,郁和光偶尔还挺拟人。
白一芜毫不犹豫冲出五楼窗口,纵身跃下高空。
“砰!”他摔在树冠里又利用树枝接连卸力,落地堪堪站稳脚一抬头,却错愕发现窗口喷出火焰。
——郁和光竟然点燃了整栋楼!
“那个疯子!”
白一芜暗骂一声,等待半秒却依旧只见火焰不见人影,他立刻耐心告罄拔腿要往大楼里冲。
此刻整座庞大的实验楼都被火海吞没,火焰烧融了玻璃发出清脆爆鸣,破开的窗门皆向外呼啸喷薄火舌,稍一靠近就会被热浪逼退。
白一芜却脚步坚定。
但就在冲进火海前,白一芜却忽然似有所觉的抬头。
——郁和光冲破窗柩,仰身跌坠高空。
白一芜瞬间屏息,瞳孔震动。
“郁渊……郁和光!”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二十年前坠落的那一轮明月。
被点燃的试剂在火海中焰色反应爆发出绚烂光芒,轰鸣在头顶炸开的火焰宛如末日审判的烈火神罚。
可那人却如衣袍猎猎,长腿一迈踩住高墙骤然用力,霎时间如流风回雪般轻盈旋身,游龙惊鸿。
衣带当风,发丝翻飞缭乱眸光。
郁和光似有所觉转动眼珠垂首向下,他咧开嘴角,呼啸热风冲抬起中指手指向天——“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冲出窗柩怒吼的怪物甫一探头,立刻就被紧随而至的熊熊火焰追上,顷刻间惨叫挣扎着燃烧成大火团。
而郁和光仰头在狂风里大笑,琥珀色眼瞳明亮如烈阳。
白一芜缓慢停下脚步,他长久屏息注视,久久难以回神。
于是就连那人身后的爆炸与死亡,也只做了绚烂盛大的烟花,神罚褪色成衬托他的背景。
……他便知道,那不是他的月亮。
可太阳朗照他。
在最黑的黑暗里。
白一芜怔怔出神看得专注,郁和光已经轻巧落地屈膝卸力。
他抖了抖肩上遗落的焦灰,抬眸便看到白一芜失神的脸。
“白一芜?你该不会被我吓到了吧?”他讶然,随即又“噢——”拖长音。
郁和光昂了昂下颌,笑得意味深长:“你该不会以为我死了,想冲进去救我吧?”
他等着白一芜反驳他。
谁料有一句呛十句的白一芜,这次却难得没有反驳,反倒眼神复杂的抖了抖唇瓣。
郁和光迟缓眨眼,随即:“!”
“嗬,别自作多情了。”
白一芜翻了个白眼,木然:“因为你是他留下来的物质没文化遗产。”
难道他有得选么?也不乖、也不软、还没文化的邪恶黑猫!
郁和光:“……”微笑。
白一芜已经骤然回神转开视线,看见实验楼的惨状时皱了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它想杀你,所以我杀了它。”
郁和光耸耸肩,浑不在意:“试剂管的保管库禁止火种和撞击,所以我反着来——就点燃了它。”
原物质枪的猛烈冲击波点燃了坠地瞬间的试剂液体,掀起的浪潮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呼啸着吞没了整栋大楼。
此时郁和光眼前,这栋曾妄想吞噬他的实验楼,已经自顾不暇,眨眼间燃烧得钢筋裸露,焦黑钢架在火焰里显现。
白一芜动了动嘴唇,复杂眼神瞥向郁和光手里的【造神】。
银灰色长枪依旧闪烁着冷冽危险的光,凛凛威势见之脱俗。
白一芜知道这把枪绝非凡物,却没想到竟然不凡到这种程度——有资格和能力为郁和光制造枪械的,只可能是传说中那位克莱德尔。
次世代AI之父、红色奇迹、天才中的至高峰……维克多·R·克莱德尔。
白一芜的眼神变了。
郁和光敏锐看去:“想从我手里抢人?”
他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偷渡客就算死在旧地球,也没人会发现吧?”
白一芜“嘁”了声,转头兴致缺缺:“不感兴趣,那种满脑袋激战动作片的变态还是留给你吧。”
——他要怎么才能从溯游诱拐来克莱德尔呢?若有所思。
“如果维克多在这,倒是可以问问他怎么回事。”
郁和光蹙眉:“你没发现,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死了?”
实验楼爆炸产生的动静吸引来不少生物。那些掩藏在森林黑暗里的怪异动物缓慢探头,试图靠近爆炸伺机捡漏。
森林里的一切死亡,都会成为生者的肥料。
然而它们刚接近实验楼外围,却突然痛苦的剧烈翻滚,挣扎间血肉尽化,扑簌簌坠落在地化成一滩黏液,紧接着就连骨头也化了个干净。
灰色黏液安静附着焦土上,动物了然无踪。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全程,郁和光甚至不会相信那原本是怎样巨型的动物。
“……所有靠近它的生物,都在融化。”
郁和光猜测是实验楼里的某种试剂,不,就是菌丝用来攻击他们的试剂管,“如果我们没有逃离,恐怕现在已经是一样的下场。”
“不止是动物。”
白一芜眸光幽深:“植物也一样。”
郁和光察觉了什么猛然甩头,他顺着白一芜视线望去,却见不久前刚承托了白一芜重量的那株巨树,眨眼间便开始枯萎,干瘪,融化,最后变成地上的一滩浑浊黏液。
从生到死不过短短瞬息,就如同实验楼里干枯的藤蔓。
不,是被榨干了所有生命力。
郁和光瞬间神色阴沉。
“看来,我们知道实验组为何撤退失败了。”
还有那些落满灰尘的实验室,连遗留下来的实验体或小白鼠都没有,空空荡荡,只剩门口几根碎骨残衣,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人类涉足的踪迹。
“真是讽刺。”
郁和光掀了掀嘴角:“废土的大财团以为自己能凌驾生命,却没想到最后要了他们命的,正是他们凌驾生命的成果。”
不论实验过程究竟发生了什么,实验组显然成功了。
但坏消息是……
过于成功了。
实验成果清空了所有参与实验的生命,不论是实验员,还是实验体,。
郁和光冷眼看向燃烧的火海,烧尽一切有形之物、失去燃料的加持后,火势已经渐渐熄灭,只剩漆黑焦炭爆裂的纹路间闪烁红光,炽烈高温大有一直燃烧向地心之势。
曾经的成功蒙蔽了菌丝的判断,它自鸣得意的“智慧”远远不足以让它理解:有些人,是它杀不死的。
而激怒那人的下场,只有一个——
“神罚。”
白一芜低笑出声:“真应该让那些信教遗民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神罚。”
“可怜的新物种,它到死都想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神都大。”
他语气怜悯,眼神却极冷,“触怒神的惩罚,以死亡终结。”
白一芜居高临下的冷酷,燃烧废墟的热度暖不了他凛冽眉眼。
郁和光睇他一眼,迈开长腿靠近废墟。
“郁和光!”白一芜下意识伸手去拽,语气错愕,“你要干什么?”
郁和光莫名其妙指了指实验楼:“烧都烧了,还不允许我摸尸?”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他看白一芜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只许坏人放火,不许好猫点灯?
白一芜冷静:“不……我的意思是。”他视线飘向被腐蚀的动物,“溶解。”
“已经结束了。”
郁和光:“在你怀念故人、就差七步成诗的时候。”
他抬手指了指,平静:“溶解动物的来源是试剂管,它蒸发殆尽,溶解也随之停止。”
白一芜狐疑侧眸去看。
果然。
新吸引来的动物到处嗅闻,明目张胆跳进烧焦废墟,大摇大摆的从倒塌横梁和钢筋间走过,也毫发无伤。
旧的被溶解的灰色黏液逐渐渗进泥土里,被新赶来的动物重重踩过,压出爪痕。这座森林转瞬遗忘了死者。
燃烧后飘散的高温和亮光,吸引了周围森林里过半的动物,胆子大的顶级狩猎者们捷足先登,勇敢踏进废墟寻找养料,弱小的动物从树后探头,犹豫着踌躇不前。
白一芜忽觉什么东西蹭过自己,他低下头,正好看见形似负鼠的动物从地底挖洞钻出来,用长鼻子四处嗅嗅,磕磕绊绊往废墟里去。
被蹭了下脚踝的白一芜:“……杀了算了。”
郁和光啧啧:“非常邪恶!埃尔多拉多团长残忍杀害了老鼠。”
白一芜抖了抖眉尾,受不了他的开口:“你……”
然而话未说完,猛兽忽然从断墙后跃身而出,巨口一张利齿咬穿了负鼠。
它竖瞳冷冷瞥过白一芜,弓身低喝发出示威声。
白一芜一顿,随即狞笑着咧开嘴角,哈气回去!
猛兽瞬间骇然,呜呜夹紧尾巴叼着负鼠跑远了。
郁和光:“嗯嗯,再追加一条。恐吓动物。”
白一芜:“……”
他无语收势抬头;“它在威胁我,你看不见?”
白一芜:什么狗咬人?就是狗,我也要咬回去!
郁和光摇头,背手转身:“再加一条,试图蒙混过关。”
“罄竹难书,简直是罄竹难书啊。”
白一芜:“…………”
“我是不喜欢别人用冠冕堂皇的遮掩恶心我,但那不代表我能接受歪曲抹黑。”
他面无表情:“尤其是来自文盲的赞美。”
白一芜忽然发现秦疾安也有优点。
——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