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树影里几人瞬间怒目而视。
吉什图:“看什么看,把你们豆沙了!”
刚撂完狠话,就被人拎着后脖颈提开。
“晏止戈?”
卡叶琳娜皱眉上前:“你在干什么?”
“还有阿瑞斯——你的长枪为什么指向一位首席?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医学首席磅礴气场强制介入,即便是怒意正盛的两位首席,也不由冷却几分。
晏止戈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解释的退开两步。
——神使约书亚带笑的脸,缓缓出现在卡叶琳娜视野里。
黄金机械瞳快速转动,锁定约书亚瞬间卡叶琳娜腾空而起,一跃向前!
“卡叶琳娜!”阿瑞斯不敢置信。
他不知道黄金城一别,溯游小队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一个个都疯了一样要杀盟友。“他可是帮我救回了队员!”
卡叶琳娜的机械手掌已经掐死约书亚脖颈,轰然掼向树干。
约书亚顿时被撞得闷哼皱眉,五脏六腑移了位。
而溯游一行人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三首席与神使。
维克多:“三个神枪手和火鸡。”
他真诚发问:“各位阁下现在是在抢军功吗?”
三道视线齐齐射来。
维克多冷得抖了抖。
还不等溯游小队搞明白六一维抽什么风,六一维小队也匆匆赶来。
“晏首席?”
“阿瑞斯首席!”
堤角瞪大了眼睛:“是他们!”
他激动抓住身边人摇晃:“就是失踪的那支首席小队——还有首席阁下!”
他错略数了一遍,顿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们没事。”
宫商角:“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他冷静推了推眼镜,“如果晏首席不认同阿瑞斯阁下,他会直接杀了对方。”
堤角:“?!”他惊恐瞪视。
宫商角平静颔首:“只是反驳你那句‘没事’的论调。”
“……人命关天的时候不用那么严谨!”
三位首席一时间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约书亚被卡叶琳娜提颈腾空钉死在树干上,两手抓住卡叶琳娜掐死自己的机械手掌,本能挣扎着急促呼吸。
“说吧。”
卡叶琳娜冷冷看向靠近的圣主教会一行人,“六一维为什么会和圣主教会在一起?”
阿瑞斯刚要开口,卡叶琳娜:“你最好仔细斟酌你的答案。”
她眯了眯眼,危险毕露:“一旦我不认可你的答案……连同圣主教会在内,我会清理掉你们所有人。”
阿瑞斯却觉得溯游才是疯了:“我看你们才是菌菇编织的幻觉!”
晏止戈被戳中一顿,怪异抬头:“幻觉?”
他敏锐抓住关键词:“你之前见过我们?不对,是我们的幻觉?”
阿瑞斯环顾一圈也发现不对,他皱眉问:“郁和光呢?”
他一脸苦大仇深:“就是因为郁和光的幻觉,我们才误入了森林。”
阿瑞斯小队刚返回驻扎营地,就看到郁和光一身狼狈的出现在营地外。
以救援为名,阿瑞斯小队被骗进森林,还踩进陷阱被怪异野兽围攻。
重伤,迷路,中毒,幻觉疯癫……小队殊死搏斗,但队员们却一个个中招倒下,阿瑞斯不得已躲进树洞安置伤员。
也是在那里,阿瑞斯找到了六一维医学首席小队的失踪队员。
“我们发现他时,他还有意识,但是整个人都被树吃掉了。”
阿瑞斯喉结滚动,沙哑道:“可怜的孩子……他简直是被蜘蛛丝捆在网上的昆虫。”
他的躯干与树干相融,手脚变成了树木的气生根,新芽破开眼球而出,在他眼窝里鲜艳怒放出红色花朵。
阿瑞斯尝试救他,可奄奄一息的失踪队员制止了他。
‘不要救我了,阁下。’
医学首席的队员说:‘我见过类似的结局,我的队友……他们死了,被这座森林吃掉了。我也很快就会死去。’
‘离开这里!阁下,森林是活的——离开这里!’
阿瑞斯不情愿就此放弃,他砍掉巨树砸断根须,欣喜将被绑进树干的队员抱出来,曙光就在眼前——
然后他发现,队员的腹腔空空荡荡。
不见心肺,只有满腹根须。
就像……用草丝填满的稻草人。
可失踪队员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清晰感受到树根在身体内部每一次细微的窜动,根须伸展抓住血肉,贴着骨骼与筋肉移动的痛苦……
‘杀了我。’
他流着泪抓住阿瑞斯的手臂,‘如果您还对我有一丝怜悯,杀了我。’
‘不要……不要让我以这副面孔,永生在杀死我挚爱亲朋的血土上。’
阿瑞斯颓然闭了眼。
他跪倒在地,俯下腰抵在失踪队员草丝的胸前。那位骄傲而恣肆的战斗首席,仿佛被一寸一寸敲断傲骨,狼狈绝望的匍匐在地。
他该如何为他的属员祈祷,神或者科学?
阿瑞斯不相信神佛,唯独这一次,他希望有神可救。
“我杀了他。”阿瑞斯闭了闭眼,声线沙哑得不像样。
面对晏止戈和卡叶琳娜的错愕,他每一个音节都滞涩得像摩擦骨与血,沁满鲜血凝就:“他向我唯一乞求的慈悲,是死亡。”
“我用我斩杀敌人,为溯游缀满荣光的长枪,贯穿了我本应该保护属员的头颅。”
机械长枪切断头颅,眉心一枪瞬间贯穿。
那位与医学首席共赴战场,却再也没能离开这片森林的失踪队员,终于第一次的,向前来救援的人们露出笑容。
他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却是真切幸福的笑容。
‘谢谢……’
他说:‘我对世界,了无遗憾。’
那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
“但是他临死前说的或许不是胡话,这座森林可能真是活的。”
阿瑞斯皱眉:“他死之后,我的小队遭遇了狂暴袭击,所有花草树木,动物昆虫……整座森林都疯了!”
掉进深坑,藤蔓勒颈,树根绊腿,幻觉追杀……森林简直是大型杀戮机关,而他们是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处处收掣。
“包括我在内,小队一共七人,五人受到重创,战力击穿。”
阿瑞斯:“我们就是在那时遇到的约书亚神使,他救回了我重伤的队友。”
卡叶琳娜偏头冰冷睥睨。
约书亚努力挤出个友好的笑容:“我……咳!我所属的圣主教堂,就在森林附近,常有被森林所伤的村民求救,我知道该如何与森林相处,利用森林。”
“看。”
他努力伸出手示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野兽,停止了。”
晏止戈皱眉环顾,干干净净没有一只野兽。
兽潮改道而行绕过了他们,噪音已经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约书亚示意自己头上的花草衔环:“它们讨厌这种草药的味道。”
晏止戈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点头,他手上也有相似的花环:“所以我们才避开了发疯野兽,没有真的被它们撕碎。”
五人重伤得不到专业的救治,小队战力已经全线溃堤,全靠阿瑞斯一拖五带他们脱离险境。
阿瑞斯一口气说完来龙去脉,六一维的伤员们也上前证明。
溯游众人审视的目光反复梭巡,六一维挠挠头忽觉有点丢脸。
“诶?那我们不做六一维木乃伊了?”吉什图睁着大眼睛委屈。
卡叶琳娜扬了扬下颌:“吉什图,处理他六一维的伤势。”
吉什图本想抗议自己从不救会呼吸的!他只负责把喘气的风干成喘不了气的。
但卡叶琳娜轻飘飘一瞥,他立刻灰溜溜过去。
往伤员旁边一蹲甚至有几分乖巧:“你几更死?”
伤员:“!!”头皮都麻炸了。
“至于晏先生说的,看到我们死亡。”
约书亚咳了一声:“但我们看到的,是你们的死亡。”
圣主教会一行人连连点头,心有余悸:“事情发生后,我们本来想确认你们的安危,结果所有人都变成……”
“只有一串血脚印,延伸向森林方向。”
在圣主教会的视角里,一切与溯游的视角颠倒。
他们担忧是幸存下来的人慌不择路,惊慌间撞进森林,于是循着血脚印找来。
“我们所属的教堂就在森林边界外,我们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年轻的神选不满:“是你们不知道,还这样对我们神使。”
约书亚轻喝一声,那年轻人低头退下去。
“即便教堂与森林共处已经数百年,但依旧敬畏自然的力量。”约书亚担忧道,“晏先生,请给我帮助你们的机会。”
晏止戈微不可察转眸向吉什图,大致检查过伤员们的吉什图微一点头。
伤势与所言一致,情况属实。
晏止戈冷漠问约书亚:“你要帮我,即便我恩将仇报,为什么?”
约书亚一怔,随即低笑起来,但牵扯到喉咙淤血又连连呛咳起来。
“因为我们有约定。晏先生。”
“我们有约在先,说要参观教堂。您忘记了吗?”
约书亚抬起头,坦荡平静的任由审视。
“圣主教会,一诺千金。”
季布一诺,磐石无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