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2 / 2)

火球擦过白一芜头顶喷涌向神经蛛网,燎了他两根头毛霎时间燃烧起熊熊大火。

“你刚才。”

郁和光掀了掀眼睫,咧唇抬眸:“说什么了吗?”

白一芜面无表情伸出手,啪叽!拍在自己头顶。

压灭了两根毛。

失去神经丛的桎梏,白一芜缓缓从蛛网上软软滑下来,像两根白面条插进地里。

刚开始被溶解失去汗毛,白一芜像剥了壳的鸡蛋,整个人细腻光滑到发光。

“你真是。”白一芜深呼吸,“你这个人。”

郁和光欣然接受夸奖:“是好人。”

“……是疯子!!”

白一芜五官狰狞:“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是让你跑了吗?”

就在此时,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杂音,数不清的血色菌丝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被造神枪烧毁的蛛网飞速重构。

屏障,不,那根本是包裹天地的血色茧蛹,将两人密不透风的牢牢笼罩其中!

白一芜恨得要咬碎一口牙:“所以,我说过了,让你快跑。”

他一把揪起郁和光衣领提起来,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我们一起死在这?”

“没错。”

出乎意料的,郁和光竟然没有否认。

白一芜一怔。

郁和光眸光沉静,那双琥珀色眼眸明亮坚定,他反手握住白一芜抓住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他说:“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如果战斗系不能主宰战场,那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化作基石,承托后来者。”

白一芜愣住,随即骤然狠厉了眉眼,咬牙道:“你不了解废土!这不是溯游的过家家游戏。”

“我或许不了解废土。”

郁和光微笑:“但你一定不了解战斗系。”

“没有背叛战场的战斗系,溯游没有叛逃之士,只有战死之灵。”

他说:“如我身死,会有千万后来者循着我走过的道路,继续我没有完成的未来。”

“从我选择肩负战斗首席的徽章起,我已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现在的问题是。”

郁和光抬眸,微微一笑:“你准备好和我一同赴死了吗?白一芜。”

他向他伸出手:“我们有太多针锋相对的敌意,但挑挑拣拣,勉强也算同路人。死亡是唯一拉近我们的途径。”

白一芜看着伸到他眼前的手掌,半垂的眼睫剧烈颤抖,喉咙却涩得一个字也挤不出。

头顶是压顶而下的血色天幕,身后是轰隆巨响的吞噬菌丝,世界在土崩瓦解的边缘摇摇欲坠,可他满心满眼,却只有伸到眼前的手。

那本应该是国士风雅的手,骨肉匀称,指骨修长。可常年刀枪磨砺的老茧却破坏了文雅之美,刀伤疤痕与青筋血管蜿蜒纵横,力量汇聚成暴力美学巅峰。

于是所有被这双手杀死或拯救的人明白,这是战士的手。

他与他,一点也不像。

那双漂亮的,拿着笔杆伏案书写而蹭上墨迹的……咬牙抓住坠落孩童绝不放开时,带着纸墨沉香的手掌。

“你和他,真的很像。”

白一芜闭了闭眼,声线沙哑:“愚蠢,天真,带着对未来莫名其妙的乐观。”

这片荒芜焦土上,还有什么未来呢?

许多年前,孩童站在风蚀石岩上远眺废土,风穿过他破开大洞的胸膛,呜呜咽咽,皆是鬼泣。

没有的。

只有外乡人天真的,愚蠢的……被啃食的骨头。

“这世界怎么还不吞吃你?”

白一芜问得认真:“你凭什么对世界仍抱有热爱?”

郁和光反而低低笑起来:“大概,是世界热爱我。”

白一芜下意识想要讥讽,可他张了张嘴,却茫然找不出反驳的字句。

郁和光趁机抓住白一芜的手上下晃了晃:“好了,准备死吧同志。”

白一芜:“。。。”

“你知道你特别讨人厌吗?”

郁和光扛着枪大笑着越过白一芜,他笑着高举手臂挥舞:“你热爱我就够了。”

说话间,郁和光足下骤然发力冲向高空,与咆哮直冲而下的菌丝悍然相撞。

厮杀在战场上的身形矫健,辗转腾挪间引得菌丝自相残杀,气势汹汹追来却撞在另一面屏障上,彼矛彼盾,菌丝纷纷烧融凋落。

“嗯哼?”郁和光挑了挑眉,兴味盎然,“它们竟然连自己人也吃?”

他啧啧:“这些真菌不能要了,杀了吧。它竟然暴食。”

#死因:暴食#

郁和光飞跃在战场之上,神采飞扬。

阔别战场的战斗系,再次重新夺回属于他的战场。

白一芜屏息仰头看他,那道越过战场的身影敏捷如鹰,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的力量,是对战场的绝对统治。

——那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那是他的王国。而是他是王土之上,唯一的神祇。

“郁和光……”白一芜失神喃喃。

却忽见郁和光转身回望。

白一芜立刻警觉:“干嘛?”恶声恶气!

郁和光挑了挑眉:“顺便一问,你有阵亡抚恤金吗?”

白一芜:“?”

郁和光摩挲下颌:“毕竟现在看起来,我们似乎真的要死在一起了。如果你死了,我不希望你的财产旁落。”

他惋惜道:“能都捐给晏止戈吗?”

白一芜:“……?”

他生生气笑了,连带着杀菌丝都越发狠厉,大开大合,顷刻间横扫出一片真空地带。菌丝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纷纷断裂消融在他手下。

“你现在,是在用我的钱,去讨晏止戈欢心?”

白一芜掀了掀唇,皮笑肉不笑:“借花献佛?我凭什么同意?”

郁和光眨眨眼,歪头若有所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给晏止戈而是给我,你就同意了?”

白一芜:“……不要擅自篡改我的意思。”

郁和光恍然大悟,立刻唤出AI:“小A快记下来,白一芜死后所有遗产归我。”

白一芜:“我不……”

【已为您记录。】

个人AI非常迅速:【已为您离线公证。】

看起来要不是白一芜暂时还有点用,AI非常想直接杀掉白一芜,让整套继承流程迅速完成闭环。

小A:孩子只是想要金币,他有什么错?

#猫想要,猫得到!#

白一芜:“……”

“我现在相信你不是秦疾安养出来的了。”他嘴角抽搐,“他没你这么不要脸。”

就算白一芜对秦疾安百般憎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秦疾安是绝无仅有的精英政客。

高智,优雅,体面——如果有人胆敢不体面,秦疾安会帮他体面。

而眼前的大坏猫……面子是什么?能值多少钱?

大坏猫眨眨眼:“放心,我们没有复活的希望。”

他笑眯眯一指头顶:“兵临城下啊。”

白一芜沉了眼眸。

万千菌丝从密林深处迅疾驰骋,血色茧蛹将他们包裹其中,越收越狭窄,就在郁和光折返救他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茧蛹已经狭窄到仅容他们两人站立,转身动作间都会碰到四周墙壁。

为了不被菌丝抓住溶解,他们只能尽力向内侧靠拢。

向对方靠拢。

直到紧紧相贴。

“有一件事,你说的对。”

白一芜试图让自己冷静:“只有死亡能拉近我们的距离。”

他努力仰头尝试躲开郁和光的体温,但艰难转身面对郁和光后背……

白一芜:感觉更奇怪了!

他再努力在狭小空间里翻过去,翻回来……被郁和光按住。

“你是翻车鱼吗?”郁和光低笑出声,“还是我找了个经幡做同伴?”

还是自动旋转的。

白一芜额角直跳:“如果你不呼吸,我会转来转去?!”

和活人身体接触让白一芜浑身不适,尤其是郁和光呼吸时的气流落在他脖颈间……头皮发麻。

“越收越窄了。”

郁和光无奈比了下四周,“没有其他地方可供你翻身,忍一忍吧。除非你想变成白半芜。”

白半芜:“……知道了,有口光。”

四周墙壁柔软翻涌着血色波浪,随着脉动而起伏,犹如跳动的心脏。

而在血海之上,被逼到死角的郁和光,等来了来取他性命的死敌。

【郁,和,光。】

那声音空灵喟叹,犹神悲悯一瞥:【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无数神经血丝暴起,从四面八方疾射向郁和光。

白一芜一惊,飞身去挡,可那些血色丝线连同他一起团团缠绕,却没有像对待野兽一样溶解两人。丝线捆死郁和光手脚,竟然将他缓慢吊起在半空中。

“郁和光!”被缠死成茧蛹倒在地上的白一芜怒喝,蠕动着茧蛹试图翻身看向郁和光。

可他视野里殷红一片,只有一道纯白身影由远及近走来。

【我曾以为你活跃在神殿废墟上,发誓要杀死我时的眼眸美不胜收。那是我最初向神祇宣誓要守卫的人类,他们有着同样坚毅的眼。】

那人长身玉立,散发着莹莹白光,如供奉的神祇从高台之上缓步而下,走向被审判的罪人。

他笼罩在莹润圣洁的白光中,看不清脸,唯有白袍翩然飘飞,露出修长笔直的长腿,黄金腿环与腰链相撞,腕间金链泠泠清脆。

【但我错了。】

【无法再反抗我,垂死等待的你。】

他穿过洒落满肩的金发伸出手,喟叹般轻轻拂过郁和光眉眼。

【才是你本该有的模样。】

郁和光被血线牢牢捆绑吊起,菌丝如锋利缆索割开他的衣衫皮肤,鲜血浸透作战服,顺着衣摆滴答流淌,血痕纵横交织在他漂亮的肌肉上,肩胛骨吃痛紧缩,绷出漂亮的背肌腰腹。

像被蛛网捕捉到的蝴蝶,拼死挣扎也无法再抬起漂亮的蝶翼,狼狈不堪。

可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却明亮依旧。

“想杀我?”郁和光嗤笑,“一次都没有赢过我的手下败将,你想怎么杀了我?”

“郁和光!”先出声的却是白一芜。

他磨牙喝止:“你就不能看看场合,说点奉承话?”

那个伶牙俐齿的小骗子哪去了?

“那也是对能与之对话的人。”

郁和光面色极冷:“对背叛了万神殿,反刺印加诸神,杀死了本应该庇护子民的堕落神偶,我无话可说。”

古夏却一反常态没有被激怒。

他静默几秒,竟然轻笑:【你说的没错。】

【我们之间,确实无话可说。未结清的,只有死亡而已。】

话音落下,血海翻涌。

席卷郁和光。

白一芜目眦欲裂:“郁和光!郁和光!!!”

别死,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