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维两位首席同时殒身同一地点,阿瑞斯不敢想,那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菌丝突破森林屏障蔓延世界,危及溯游属员,损毁六一维名誉……六一维的骄傲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杀死他的真菌,究竟从何而来?”
阿瑞斯抬头正色,问:“有办法找到源头杀死它吗?”
“如果你问的是其他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但你没意识到一件事——和你并肩作战的,是溯游大学。”
“而刚好,我们拥有最天才的变态。”
郁和光欣然颔首:“如果我看的没错,孟,你已经找到寻找的办法了对吗?”
视线焦点中,孟白屿缓缓咧开笑容。
“虽然我的首席是晏止戈,但我时常认为,您才是我命中注定的首席。”
晏止戈怒目而视,向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挡在郁和光肩膀前。
“他们不知道,摧毁世界不一定需要核.弹,生物,基因……最危险的武器,始终藏在人自己的体内。”
孟白屿举起试剂管:“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你知道它会发挥怎样可怖的威力。”
郁和光曾看见大火燎原,整座森林都在它的火焰中哀鸣,巍峨高耸的巨树与残暴的野兽、所有曾经在生物链顶端旁观灾难的生命,都不可抗衡的被卷进这场浪潮。
连同被菌丝占据的血肉一起,真菌帝国付之一炬。
“你要烧了我们?”
郁和光挑眉:“我们也被真菌侵袭了?”
“不,这是逆转录试剂,或者说——它是你所得试剂的镜像。”
孟白屿高高举起试剂管,重重摔下:“它会带领我们,找到它真正隐秘的王国!”
咔嚓!
试剂管落地破碎,绿光飞溅。
霎时间,一条绿色光带快速蜿蜒向黑暗深处,潮湿巨石上竟然出现了神经样蔓延的纹理,整座地下洞穴都被这珊瑚光路点亮。
郁和光屏息,睁大眼眸惊艳:“这是……”
绿光斑驳,光路流淌,地下洞穴被莹莹光芒照亮。
但快速延伸的试剂液并没有停止,它依旧势如破竹,义无反顾的冲进黑暗,就在那刹那间——“呼!”
盛大火光在黑暗深处呼啸着升腾,绿色火舌舔舐岩石攀爬着升上高空,洞穴四壁皆被燃烧的火焰点亮。
它像一个绿色的光标,指引无尽者踏上前路。
“啊哈,找到了。”
孟白屿清脆打个了响指。
他满意点头:“郁首席,投桃报李,既然你为我知己,那我也以答案回赠你的疑问——世界上最后一座物种基因所,在哪。”
孟白屿抬起手,指向黑暗深处:“在这。”
“末日废土,匍匐新生,沧海桑田——数百年来,它一直都在这里。”
孟白屿咧开嘴角,掀了掀眼睫笑着抬眸:“你们不是很疑惑,为什么这座森林叫‘伯鲁特’?谜底就藏在谜面上。”
他高高扬起头,发丝纷飞间猛然张开双臂大笑:“诸位,诸位!这是人类为物种埋下的时间胶囊,万物竞发,唯有种子永远沉默。沉默!深埋泥土,暗无天日,做永恒的生机与希望。”
“这就是种子所,这就是自1969年建立起再未开放过的、伯鲁特全球物种基因种子所!”
——“欢迎来到原点。”
孟白屿神采飞扬,手指高指向天空,缭乱发丝间他笑容张狂而明亮。他说:“这里是一切生命最初的原点。”
“也是人类进化史上,新的开篇。”
伯鲁特森林。
不。
——是伯鲁特全球物种基因种子所。
于1969年寒冷的冬日破土,全球科学家沉默在竖起的碑石前摘帽默立,为人类即将到来的末日致哀。
他们不知道人类的末日何时到来,也不知道末日将以何种面貌到来。但是他们愿意为了人类可能的灭绝危机,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直到时机到来,破土生发,再为人类带来满季春天。
那簇幽幽绿光,永远在极点冰封的山陵之下燃烧。
微弱的,却不曾放弃的……照亮未来。
“那个传闻……”
“科学站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众人恍惚看向洞穴深处。
“那一年人类登月,科学齐头并进,那一年是人类不可否认的新篇章,无论是历史还是科学,没有人能抹消它的重要。”
孟白屿轻声低笑,率先迈开长腿,踏上那条绿色的光之毯,“但是在公众所不知道的暗面,数不清的灾难已经在科学上发生。”
混杂在电波里的噪音,屏幕上消不掉的雪花点,无法计算准确的数字,难以为继的电子计算……藏在科学家笔下每一次被划掉的错误计算和草稿纸里,科学在悄无声息的坍塌。
“科学这条路上的前辈们之中,有人已经末日百年前,就已经察觉到了某种不可测的飞速抵达。不可观测,不可测算,不可衡量——于是前辈科学家们,在人类向太空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有一天,人类对科学的野蛮探索,引来了不可估量的灾难,人类要如何生存?
于是,伯鲁特全球物种基因计划,应运而生。
“它是历史为人类的兜底。”
孟白屿在绿色光毯尽头站停脚步。
身后吸气声此起彼伏。
“森林下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郁和光惊讶挑眉:“从地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真菌……”他转眸看见四周烧灼卷曲的菌丝焦尸,笑了,“看来我们已经杀死了入侵者。”
“不清理干净盘根错节的菌丝,连它的真面目都没机会见到。”维克多屏息失神,喃喃道,“怪不得科学观测站永远只是个传闻,却没有人真正进入桃花源。”
如果不是郁和光,连孟白屿也想到它会深埋至此。
整座森林就像压在种子所身上的五指山,除非杀光真菌帝国,否则休想靠近半步。
而此刻,站在最深处的地底洞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高达数百米的巍峨建筑。
它拔地而起,与石壁相融,顶天立地支撑着整座洞穴,形成了一面承重的石壁,沉默巍峨的矗立数百年。
就连通往它的岩石阶梯都早已风化磨损,却唯独建筑尖塔之上的幽幽绿火,依旧永久燃烧。
“他们称它为,传承之火。”
孟白屿仰头,轻声道:“散佚的记载里,它被寄托了前辈科学家一切希望。”
“万物皆有终时。但他们希冀,如果有一天人类必要遭受毁灭之苦,那种子所也可以成为兜住人类的基因巨网,可以再次让世界换发生机。”
死去的野兽会再次从白骨荒野站起来,灭绝的鸟雀也会从远方飞回。
到那时,就像上帝慈悲下的诺亚方舟,大洪水退去之后,人类会在这片土地上再次繁衍生机。
“科学没有上帝,只有科学的慈悲。”
孟白屿说:“科学家们翻遍了天空的每一寸角落,他们没有发现上帝。”
“于是他们决定——做自己的上帝。”
而伯鲁特种子所,就是1969年的科学家,跨越百年时间,为2080年末日所准备的诺亚方舟。
“里面会是什么样的?”
维克多屏息仰头,他注视着线条凛冽的钢铁建筑,为之深深痴迷。他不肯移开眼,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来自1969年的书信里,会写着怎样的字句?”
“他们会期待怎样的未来世界?”
孟白屿却卡了壳,缓慢摇头:“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他说:“伯鲁特种子所从建立之初,就是为了末日之后重启世界。自建好封门之后,它再也没有被开启过。”
最初,孟白屿也是从一位当年科学家的残缺草纸中,模糊读到了伯鲁特种子所的雏形。那只是一张张写满计算公式的草稿纸,但他却从中推导出了整个磅礴瑰丽的宏伟计划。
唯一能算得上证据的,只有年迈科学家俏皮的花体字。
【孩子们会喜欢这份圣诞礼物吗?想要玫瑰的,我馈赠以种子】
在那沓已经风化脆弱的泛黄草纸上,最后一页,墨迹残缺不全。
可一位科学家对未来的光明期许,却力透纸背。
他说:【他们会明白,那不是玫瑰】
【那是整个世界。】
孟白屿不知道它曾属于哪一位科学家,他从废土遗民手里把它买来,所废不过一只面包。
可馈赠他的,已然是一个新世界。
“对种子所的记录残缺不全,官方记录更是几乎断档。我们所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孟白屿:“末日前未被污染的全部世界,都被封锁在这扇门之后。”
他手掌轻贴在沉重冰冷的通顶大门上,张狂桀骜的天才却第一次如此沉默,郑重的在先辈遗赠面前,脱帽默立。
“你说,它从未被打开过?”
郁和光眉头微蹙,忽然明白了孟白屿的止步,“就连门内的空气,粉尘,微生物……所有的一切都被停止在1969年。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却没能带来未来,可能会破坏遗赠的最后生机?”
孟白屿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决定,进,或否。”
“这是不可能重来第二次的决定。”
几位首席对视一眼,郁和光率先点头。
“别忘了,是污染六一维血样的真菌,最终把我们带到种子所面前。”
郁和光肃穆:“在伯鲁特森林里,人类劣势,生态链残酷。它们已经夺走了【伯鲁特】的名字,不能再让它们夺走种子所。”
晏止戈向孟白屿颔首:“打开吧。”
“既然先辈们希冀它会成为新世界的原点,以此为开端——”
所有人同时发力,手掌之下,沉重巨门缓缓推开。
绿光倾洒,一寸寸照亮人们的眼睛。
——“我们将夺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