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在伯鲁特森林折戟沉沙，被真菌侵蚀成半具锈死的残骸。

“郁首席，仿生学机甲与其他科学不同。”

孟白屿说：“科学生在实验室埋头钻研，信奉一切希望都会从演算草纸和试剂管里诞生。但我不是。”

他说：“不探索来处，都无法拥有去路。”

“人类既然脱胎于自然，就要在自然里寻找未来。”

孟白屿抬头严肃：“机甲的未来不在实验室里，而在自然里。”

所以当科学生在实验室里闭门造车，昏天暗地不知假期流逝时，孟白屿在野外与群兽搏斗，与天气抗争，用最滚烫的岩浆与最可怕的酸雨检验机甲。

在一代代损毁的张郎1.0，张郎2.0……机甲的残骸之上，堆积起通往未来的高峰。

而蟑螂机甲的生化涂层，正是为了这一点而存在。

“怪不得在地上森林里时，你的机甲一直都没有被菌丝缠上。”谢枝雀恍然大悟。

他看着腐烂乌鸦，眼神蠢蠢欲动。

“啪！”被郁和光一巴掌拍在发顶。

他头也不回：“小鸟，不许偷蟑螂。”

“要是我在宿舍发现蟑螂。”

郁和光微笑：“把你们豆沙了。”

谢枝雀：“！”小鸟立刻伸翅膀一指。

突然被栽赃的孟白屿：“？关我什么事？”

“郁哥不喜欢，我帮你除掉蟑螂。”

小鸟抿唇笑得乖巧：“郁哥不喜欢的东西，不应该继续存活下去。”

阿瑞斯缓缓抬手掩唇，沉思：溯大的鸟，好像用非常可爱的脸，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

“但是在地上没被腐蚀的机甲，在地下被腐蚀了诶。”

小鸟踢了踢蟑螂残骸：“孟白屿制造，不合格。”

“不可能！”

孟白屿被气笑了：“我可以向你说谎一千次说我是正常人，但我绝不会在机甲上说谎。”

他郑重：“科学是严谨的学科，机械不会说谎。”

“所以，明明是一样的机甲，但在种子所的机甲，却遭受了更严重的腐蚀，甚至是越过生化涂层生效。”

郁和光眼眸暗了暗，他转头看晏止戈：“让你想到了什么？”

晏止戈眸光闪了闪，科学观测站的惨状从眼前掠过。

Y.U.X.I

“科学……陷落。”

晏止戈凝重：“2080年的末日到来前，人类有过一次类似的科学陷落。”

过往所有的经验都被推翻，一切法则失效，宇宙常数更迭，理论公式错误，科学向着人类意想不到的方向疾速扭曲。

时至今日，人类依旧失去科学的天空，无法再翱翔羽翼。

“如果是其他人说，我会判断他认知错误。”

郁和光严肃点头：“但孟白屿说，我会认为是科学背叛了他。”

其他科学生答错，一定是能力不足。但孟白屿答错，是卷子错误。

错的不是孟白屿，而是科学的题干，变了。

“等等。”维克多错愕，“你是说，种子所再一次科学陷落？”

他来不及收起工具，沾着一身污渍从机械构件里钻出来。“但如果是科学陷落，为什么种子所还能撑五百年？”

维克多：“如果没有真菌，中枢最起码还能再运行五百年！”

在进入中枢机械之前，维克多没想到1969年的先辈们布局的，是千年大计。

“我没找到真菌能腐蚀金属的原因，但我找到了这个。”维克多伸手，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金属牌。

“来自1969年的声音，凝固成机械隽永的馈赠。”

郁和光目光凝实，从维克多手里接过金属牌。

指腹摩挲过金属刻痕，拂去浮土，尘封五百年的字句重见天日。

【无论黑夜沉沦，机械太阳永续】

【这是命运馈赠的最后一颗种子，拿去，等枝繁叶茂；

然后创造新世界。

——来自1969】

郁和光眉眼微动，他滚了滚喉结，一时发涩。

“这是……”他抬头问。

维克多点头：“1969年，科学家同盟认为世界将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并为此做了充足准备。”

“这也是伯鲁特种子所深入地底的原因——躲避核.辐射。”

郁和光眉头一跳：“所以，如果真菌没有入侵种子所，它会是全世界唯一一份没有经受过宇宙辐射，没有被核.辐射更改基因的……原始样本？”

维克多肯定了他的说法。

那一刹那，所有人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们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真菌究竟从人类手里夺走了什么。

——希望。

最后的，重返末日前太平盛世的希望。

维克多：“科学家们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到来，又要等到何时才能拨云见日。但是，他们愿意为一千年后的后世，留一份崛起的希望。”

“只是。”

他回头看向中枢，皱了皱眉：“中枢运转正常，所有代码和指令有序循环了五百年，不像科学陷落。”

他喃喃：“倒像……寄生。”

郁和光敏锐捕捉到他的自言自语，“寄生？真菌寄生中枢？”

维克多犹豫一下，还是点头：“只是不严谨的猜测，但是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

“就好像是种子所主动打开大门，任由真菌入侵基因样本，腐化它的种子和希望……”

“不对！”

维克多一惊：“不是寄生，不是真菌，是——”

嗡！嗡！！

突然间，所有人的二十六面骰剧烈嗡鸣，打断了维克多的声音。

郁和光下意识低头去找骰子，然而沉寂许久的骰子疯狂撞击，滚烫得甚至拿不住。

它发疯般撞击郁和光侧腰，在他掌心里焦躁滚动，二十六个骰面反复更迭，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大声向他示警。

然而最后，却只是郑重而缓慢的……

定格在【混沌度：1点】

——末日级混沌。

郁和光瞳孔紧缩。

“我的骰子坏了吗？它竟然主动示警。”

“混沌度1点！”

“怎么会这么高？任务里少见的末日级！”

小队里响起惊叫，吸气声此起彼伏。

孟白屿却福至心灵般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中枢：“不是科学陷落！”

灵光划过维克多大脑，他声音发颤：“是……混沌吞噬。”

“混沌，吞噬了超高科技。”

维克多大叫起来：“是混沌！郁和光，不是科学陷落，是混沌扭曲了科学。”

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连通天地的磅礴中枢机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咔嚓，咔嚓！金属扭曲折断，机械构造被无形的力量捏扁断裂。

令人牙酸的巨响中，一道巨物缓缓盘踞机械体缠绕而来，在骤然爆发的绿色荧光里露出身形。

蟒蛇……不。

那数百米之巨的怪物拥有一切生物的特征，蛇形蜿蜒而下显露的竖瞳里，闪烁着兽性冷酷的光。

吼——！！

巨兽咆哮，腥风猛烈吹刮。

所有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拼命在狂风里站稳身形。

孟白屿艰难睁眼，在看清的瞬间瞳孔紧缩：“这是……”

他后退半步，颤抖着喃喃：“这简直是，融合了所有生物的终极体！”

要问它拥有哪些基因？很简单。

——它吞噬了所有基因。

庞然巨物盘旋中枢，几乎与机械融为一体。整个枢纽层警报声刺耳，绿光大盛。

人们在震耳欲聋的尖啸里失去平衡跌撞，巨兽竖瞳却一眼盯住众人。

下一秒——“吼！！！”

谢枝雀险些被狂风吹跑，郁和光听声辨位本能一捞，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迈开长腿，狂奔向风的反方向。

“郁哥！”谢枝雀扯着嗓子大喊，“是混沌，入侵种子所的不是真菌，是混沌！”

“我知道。”

郁和光狠狠咬紧牙：“它骗过了所有人，就连骰子都差点被骗过了。”

他一手一个捞起谢枝雀又拎起维克多，疾驰在狂风里与明光赛跑。

绿光如厉电紧追不舍在郁和光身后，他顾不上回头，只能厉声大喝：“跑！”

“所有人——离开中枢！它已经被混沌吞噬了。”

吞噬中枢的不是真菌，竟然是沉寂许久的混沌。

郁和光不知道它是怎么伪装骗过了所有人，甚至真菌。他脚步一僵，忽然想起孟白屿说，真菌是最古老的有机体。

郁和光骤然屏息，一个可怕的猜测从心头升起。

如果真菌已经存在了百万年，那混沌……究竟是何时起存在的？

他心脏都在颤抖。

【二十六面骰】的提前预警，到底让溯游众人有了警觉，不至于沦落到最可怕的结局。

“所有人——远离你身边的机械造物！”

晏止戈厉声怒喝：“末日级混沌，真菌只是混沌的表象，从此刻起不要相信任何人和机械，所有都可能已经是混沌物。警惕一切，然后。”

“跑！！”

——逃离中枢！

郁和光开路，晏止戈垫后，科学生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阿瑞斯拎走，卡叶琳娜机械臂旋开武器无情收割敌人。

骤然大盛的荧光中，人们颤抖着意识到……

此为狩猎。

作者有话要说：

21w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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